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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佐藤家的選擇》 · 貝花大介 · 8.4萬 字
PREMISE
「奈比雅,你在嗎?」
「是的,老爺,我在這裏。」
出聲呼喚的是一名躺臥在牀的老人,回答的則是穿著僕役服飾的少女。
老人的臉上滿布皺紋,不僅是歲月的摧殘。疾病的侵蝕同時也使他身形憔悴,皮膚鬆垮。他雖然張著雙眼,卻似乎什麼都看不見。從棉被一端伸出的手,彷彿在空氣中摸索些什麼。
少女定到牀邊蹲下,溫柔地握住那隻宛如木乃伊的手。
「我在這裏,老爺。」
或許是因爲碰觸到少女的手讓他感到安心吧,總之老人閉上雙眼緩緩吐氣。原本就埋入牀鋪當中的身軀,此刻看來更加深陷了。
「我終究還是無法讓你變得完整。」
「我已經從老爺那裏獲得很多東西了。」
少女這麼說著,不過老人只是「嗯」地回答了一聲。這對共同度過七十年以上歲月的主僕問,已不需要任何多餘的對話。
「我累了。」
少女再次握住老人的手。
「老爺,不行,您還不能死。您忘了您還有少爺啊!」
「路易斯嗎……那孩子雖然還小,不過……」
老人的神色沒有一絲憂愁。
「有你陪在他的身邊。」
「我……」
少女正打算要說什麼,然而老人卻搶先接下去說了:
「奈比雅,路易斯就拜託你了,請你永遠對他展露笑容。」
「果然是那個人嗎,由美子?」
「我都說我根本沒有等了呀。因爲我早就知道你會晚點到,所以也配合這個時間晚來了一下下。」
「爲什麼要突然扯到手機上去啊?」
「完全不一樣,根本就不是平常的哥哥。」
美咲心裏暗想:這對話根本就支離破碎、漏洞百出嘛。
「因爲我害你在這裏枯等啊。像這種時候,你要是有手機的話,我不是就能傳簡訊跟你說『對不起,我會晚點到』嗎?」
雖然沒有正眼看向對方,但玲很清楚這三人的真面目。他們就是佐藤誠與其妻子·由美子、女兒美咲——也就是玲的雙親與妹妹。總之,一定是誠又說了什麼光怪陸離的事情,結果由美子深表贊同,而美咲則是被牽扯進來。
「咦?不太一樣?哪裏不一樣?」
凜稍微吸了一口氣提振精神。
蹲在牀邊的少女緩緩起身,她轉身面向聲音的來源,只見一名年幼的少年站在那裏,外表看來大約比少女小個五歲左右。
1
手錶上顯示一點零四分,雖然約定的時間是一點整,不過玲並沒有遲到。只是知道凜總是會梢微晚到個五分鐘,所以配合她罷了。
「沒有,我纔剛到而已。」
「嗯——那樣也很有趣啦,不過這孩子似乎想要繼續跟蹤耶?」
「小美?」
「說到這個,小凜你要去哪兒呢?」
美咲默默聆聽雙親之間的白癡對話。
「什麼意思嘛!」
今天的約會是由凜開口邀約的。因爲好友莉露姆送了她門票,那是遊樂園遊樂設施的回數券,而且還滿貴的。
「什麼嘛,這麼乾脆就承認了,真不好玩。」
「爲什麼是疑問句?」
男子朝著身旁破口大罵:
然而,最近情況卻有了轉變,今天的約定毫無疑問是場約會。因爲,玲本身對自己喜歡凜這件事開始有了自覺。
「吵死了!小鬼,你給我閉嘴!」
正當美咲百思不得其解時,後面傳來了叫喚聲:
今天的出遊是由凜王動提出的。若是以前,玲會當場答覆同意與否,然而當時他卻反射性地脫口說出「不知道」。當凜追問他不知道什麼時,玲只好以需要考慮半天才能答覆來掩飾過去。
「這看起來像什麼呢,由美子?」
雖然和玲單獨出去玩並不稀奇,可是由於莉露姆刻意強調「約會」和「單獨相處」,讓今天的這場出遊,感覺有種異於往常的特別氣氛。
事實上,玲直到現在都還是有點忐忑不安。凜馬上就會到了,玲很清楚這一點。可是,對於她會以什麼樣的心情、什麼樣的表情前來——玲並沒有計算到這裏。
「阿玲,你還是買支手機吧。」
「嗯,當然羅,誠。」
「那麼,對象會是誰呢,由美子?」
「因爲今天天氣不錯,所以,我們想一起到車站對面的駕訓中心去捐血。」
「抱歉,你等很久了嗎?」
(果然來了。)
誠喃喃說道。他大概是期待看到凜臉紅羞澀,急忙掩飾、否定的樣子吧。
少女背後的大門突然開啓。
「這是命令嗎,老爺?」
由美子代替無法正常應答的誠回答道:
因此,這是一場「約會」。
老人並沒有答覆少女的詢問。
「我爺爺他……?」
誠和由美子以及美咲三人就躲在柱子後方窺視著玲。不論是參與的成員、動機或者是行動,完全就如玲所看透的一般。
「我今天跟阿玲約好要一起去玩……糟了!已經超過約定的時間了,我得趕快過去纔行!」
三人偷偷摸摸的行爲,在週六的車站廣場前顯得十分突兀,玲不想和他們有所牽扯而被誤認爲是他們的同類,因此一直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
她這才注意到,自己握住的手已絲毫沒有了力氣,附耳傾聽也聽不見任何的呼吸聲。
「阿玲!」
「老爺剛剛蒙主寵召了。」少女平靜地答覆後,嘴角浮現一抹和藹可親的微笑。
「住手!快放手!」
「很抱歉,我可不想和眼鏡仔單獨相處。所以票就給你,你們好好地約會去吧。」
有無自覺,可以讓一個人的情緒產生很大的轉變。到昨天爲止還不以爲意的事物,在今天卻突如其來地化爲特別的『某種事物』。
「喔喔?」
「嗨·小凜。」
在這短暫片刻,玲已確認到了三個氣息。
莉露姆如此說道。雖然美其名說是送,但卻要求凜寫十張稿紙的報告書來抵門票費用。照她的說法是——她想讓「不可愛的眼鏡仔」被雲霄飛車或是鬼屋嚇得驚慌失措。(不過,凜認爲不論是面對什麼樣的遊樂設施,玲絕對都會一如往常般地沉著以對。)
「老爺?」
她正想開口叫喚玲時,心跳卻突然加速起來。
哥哥在等的當然是凜沒錯。她唯一不明白的是……哥哥的樣子和平常有些不同。平常的他總是泰然自若、凡事不爲所動的樣子,今天看起來卻似乎有些不安與心神不寧。
再加上目的地又是令人憧憬的約會地點。不僅有能將東京灣和港區一覽無遺著名的大摩天輪,日落後漫步在燈光點綴下的紅磚瓦街道上也十分美好……情報志上是這麼寫的。
「怎麼看都是令人興奮又期待的約會等候呀,誠。」
由美子眨了眨眼,和誠兩人對看一眼。
自覺……
「咦?可以嗎?那份回數券雖然兩個人用綽綽有餘,但三個人用的話就稍嫌不足了。凜,你打算自己的份要自付嗎?啊、還是說,你要放棄,叫我和那小子兩人單獨去玩?」
誠一時驚慌失措,回答不出來。
同理可證,只要利用「計算」,預先知道電話撥通後的演變流程,也就沒有必要忐忑不安或煩惱不已。
「很掃興耶。我們乾脆不要再跟下去,真的去捐血算了。」
就在他們穿過車站大樓,朝剪票口行進的途中,在建築物與建築物問的窄巷裏,有人影正在互相推擠。一名和玲差不多大的少女,被看起來年約三十歲左右的男子從背後緊緊抱住。
凜慌忙點頭和三人道別,前去尋找玲的身影。
「唔、這、這個嘛……」
姑且不論那十張稿紙的書面報告,凜倒是承諾會作詳細的口頭報告後,感激地收下了門票。
因此,她試探性地問道:
回頭一看,預料中的對象——凜就站在那裏。
(好!)
「那還用問嗎,誠?」
「這個嘛、怎麼說、那個……要去駕訓中心嗎?」
莉露姆一邊說著,一邊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
誠帶著誇張的動作發出驚歎聲,由美子則是一副見怪不怪、理所當然的態度跟凜打招呼。
而且,半天後(也就是當天晚上),還落得爲了答覆,非得打電話過去不可的窘境,反而更加痛苦。
「既然那麼感興趣的話,就跟我們一起去,親眼確認不就好了?」
只是在針對凜的計算上——也就是使用算法一關流的密法時,他會抑制在最小限度,玲只用來計算極爲表面的行動,絕不涉人內心層面,這是玲自己立下的規定。
他們兩人並不是第一次一起出遊。雖然兩名國中男女一同出遊,在旁眼中人看來根本就是約會,但他王今從未那麼想過。對方是自己表妹,而非戀愛的對象,跟這樣的對象出去玩根本不叫約會……至少玲本人是這麼認爲的。
凜發現了玲,不過他正在看著手錶,似乎尚未注意到自己。
美咲深信……這位母親大人似乎也跟哥哥及祖父同樣具有千里眼,通曉世上一切的事物,無所不知。
他從來不曾爲了打一通電話,內心如此七上八下。沒有手機的玲,手中緊握家中電話的分機,用算法一關流的祕術運算過後,好不容易纔鼓起勇氣打給凜。
由美子突然將話鋒轉到美咲身上,讓美咲一時不知所措。
撥電話前之所以會內心忐忑,純粹只是對撥通後的對話感到不安。但是隻要能夠預先掌握狀況的話,也就不會感到緊張了。
兩人一邊說著,一邊走進車站裏。
然而很不可思議的是,從由美子的口中以沉穩的語氣說出來,聽起來就像真有其事。
玲看著手錶,下午一點零三分,時間正好。他將原本站著閱讀的牛頓雜誌放回書架上,轉身離開書店,花不到三十秒鐘的時間,就抵達約定的車站前。
他就在期待與不安的夾縫問擺盪,一邊等待著凜的到來。
一開始,玲還以爲那個聲音是女孩子所發出來的。
「午安啊,小凜。」
「午安——你們三個人要去哪裏嗎?」
「啊、姨丈和阿姨也在呀!」
一如往常,玲彷彿早巳料到這一刻會有人呼喚他似的,態度十分沉著鎮靜。
誠的言行總是以當下一時興起爲優先。
「唔……嗯……不……」
「你拿這個去和眼鏡仔約會吧。」
這就跟第一次看恐怖電影與重新上演後觀賞的感覺完全不同是一樣的。真正會感到害怕,也只有第一次觀賞的時候。只要知道劇情,明瞭在什麼時候會發生什麼事的話,就算是同一部電影,可怕的程度也會減半。
2
「奈比雅?」
「啊……!」
不久之後,凜也抵達了。兩人約好今天要一起出去玩。
「哥哥和平常不太一樣……是爲什麼?」
第一章少年與女僕
男子的視線前方有名十歲左右的男孩。
「你想對奈比雅做什麼?」
剛纔扯開喉嚨大聲喊叫的,原來就是那個男孩。被緊緊抱住的少女則是不發一語,努力地想掙脫男子的雙手。
「做什麼?沒錯……當然是想做些什麼羅,嘿嘿嘿!」
男子的手在少女下腹部一陣亂摸。
「!」
少女身體突然僵住不動。
凜忍不住開口:
「阿玲……」
「我知道。」
雖然很不願意被捲入麻煩事件中,但默不吭聲、視若無睹的話,凜可是不會允許的。到頭來還是會被她強押介入,對此反抗毫無意義。
玲邊踏步向前,邊對男子喊著:
「叔叔、叔叔,你在幹什麼?」
男子聞言反射性地轉頭看。那是個留落腮鬍,穿著骯髒的男子。他因爲突然被人叫住而一臉驚訝,不過在看到玲之後,警戒的神色立刻就從臉上消失。
「小鬼,不要凝事!滾一邊去!」
就像往常一樣,初次見面的人總會因爲玲瘦弱的外表而疏忽大意。而玲也會毫不客氣地利用這一點予以反擊。尤其對這種下流之徒更是毫不留情。
爲了儘快解決,玲決定直接進入MC模式。
「喝啊!」
某種巨大物體突然從玲的頭上飛越過去。那個東西有著人類的形狀,事實上,在生物學上那的確也是人類,只是在很多層面上,他卻是規格外的特殊存在……沒錯……總而言之……他就是……玲的父親——誠。
誠的飛踢狠狠命中色狼的臉部。
「那邊那位,你不需要療傷嗎?」
「那個叫和算的……究竟是什麼樣的東西呢?」
再說,擊退色狼·拯救奈比雅的是誠,玲只不過是在最後關頭抱住她而已——而且就凜看來,那不過是巧合罷了。碰巧她飛出去的地點,很幸運地正好是玲所在的位置而已。
他再度不支倒地,這並不是裝出來的,實際上,現在的他連變換姿勢都相當地難受。
「有可能一切都是他捏造出來,說不定這個拷貝也是假的。」
他們兩人似乎聊開來了。等凜注意到時,話題已經從柔術換成了和算。
不過,也形成了少女倚靠在半起身的玲的胸前。玲與拾起頭來的少女四目相對,她的瞳孔讓人聯想到石榴石,一瞬間,那雙眼眸似乎閃了一下·
「嗯……嗚……」
趕走色狼之後,提議「請讓我們做些什麼來答謝各位」的路易斯,與堅持「不需要那麼多禮」的誠之間有些爭論,結果不知道怎麼搞的,就演變成——招待路易斯和奈比雅來佐藤家。
她的動向則又是另一個算式·
當玲正感到困惑時,少女露出了微笑。那是個十分唐突的笑容。
「玲也有練柔術嗎?」
「是要回去鎮定拷貝資料的製作者,以及找出破解保密程式的方法吧?」
「反正奈比雅也毫髮無傷,更重要的是……我們得好好答謝各位。」
男孩以一種信心滿滿的語氣說道:
「喔,怎麼?想跑啊?」
「嗯——……可以說是日本特有的數學吧。是在以前與海外交流受到限制的時代裏,由日本國內單獨發展出來的。我爺爺是這方面的權威呢。」
雖然根本不相信神佛的存在,但他此時卻以祈禱的心情按下了寄出鍵。
「可是,現在我們的目標並不是繼承傳統的古文書,而是變成以半導體記錄的拷貝。總覺得好像變得很乏味,連價值感也降低了。」
「不,這樣剛剛好,因爲他欺騙我們,任意耍弄我們,當然得付出相對的代價纔行。」
誠從剛纔開始,就頻頻邀請他們到道場參觀,據說是想讓他們見識一下他自己的「新必殺技」。
誠抽回踢中色狼臉部的腳尖,往後看了看。
「和算~?小夥子,光靠紙和鉛筆是無法保護女人的。爲了避免再次遇到剛纔那種狀況,你得要好好鍛鏈一下氣魄。」
「啊……請放過他吧。」路易斯說道。
「混蛋!女孩子在眼前遭受襲擊,你卻還在發呆,逼得我只好出手相救!」
「非常感謝各位在我家的奈比雅危急時出手相救。」
誠推著路易斯與奈比雅的背。
兩人都是歐洲人。說的日語也帶有口音。
那個女僕(名叫奈比雅的少女是位貨真價實的女僕)也不用那樣緊緊地黏著玲吧?
被由美子叫住的色狼瞬間整個人僵住。不過,下一秒,他立刻就頭也不回地拔腿狂奔。
「你們都沒有受傷吧?」
「不過,這傢伙給了我們『塵劫本記』的數位拷貝,他隱瞞我們因爲有保密程式,因此無法閱讀裏面的內容這點雖然很不誠實,但至少沒有說謊。既然拷貝存在,知道破解保密程式的人也在。託他的福我們才能得知事實,對於這一點,我倒是很威謝他。好不容易千里迢迢來到日本,卻聽到『塵劫本記』被燒燬的消息,讓我十分錯愕,不過,這下總算又燃起了新的希望。」
不過,就算是這樣……
玲按照計算結果,往前邁進了幾步。遭到力道波及的少女這時正好往他的方向飛衝過來。玲並沒有使勁站穩腳步,而是順著少女的衝勁直接倒向後方。自幼受父親鍛鏈的柔術已成爲反射動作,因此玲很自然地採取柔術的受身姿勢(柔術或合氣道被摔出時,所採取的防禦姿勢)。他將這股衝撞的力道給化解掉,成功地抱住少女的身體。
「我們不是故作貴族的收藏家,我對於有黴味的書籍可沒興趣。再說,重要的是書本里面記載的內容。」
世界化爲算式。
「咕嗚唔!?」
男孩以冰冷的眼神俯視躺臥在地上的男子。
「來、請進。不用客氣。」
色狼發出怪異的痛苦呻吟,被踢飛出去。少女雖然從男子的手中掙脫了,卻被這股威力所波及,也跟著震飛了過去。
從一顆小石頭到風的流動,圍繞在玲身邊的世界事物,都化爲一連串由數字和記號所組成的算式,重新被認識。
原本在遠處觀看的凜,與躲在一旁的由美子和美咲此時也靠了過來。
3
「這個男人非常重信義,雖然他似乎想要以花言巧語耍弄我們,不過倒是沒有說任何謊言。」
(咦,是錯覺嗎?)
男孩見狀急忙伸出雙手,但手不夠長,沒能抓住。玲一邊蹬地,一邊進入了MC模式。
凜詢問玲遊樂園的行程該怎麼辦時,他居然很乾脆地取消了約會——「那就下次再去吧」。
玲從龐大的算式堆中挑出自己所需的,再選擇必要的演算法加以應用,正確地預測出少女的動向。
路易斯內心十分焦躁。
「哦,是傳統的口式建築呢,真棒。」
「老爸,拜託你在採取行動前先思考一下好不好!」
黎明時的大黑碼頭。原本應該空無一人的空倉庫裏,卻出現三個人影。
雖然,早在「那位」誠姨丈出現的時候,凜就已經有預感,一切的預定行程將會化爲烏有。因爲認識他也不是一天兩天了,會有這個結果也不難想像,她不得不放棄。
附帶一提,「一瞬」若是按照字義解釋的話,就是「眨一次眼」,然而實際上是用來表示「極爲短暫的時間」。在日常的感覺上,是時間的最小單位。不過,算法家計算所需的時間卻比這更短。也就是說,在他人眼中看來,玲根本是什麼事都沒有做。
美咲愛用攜帶型的小型個人電腦。她所使用的手提電腦,收起來大約是口袋書(173105mm)的大小。現在的愛機是之前毀壞那臺的新機種,美咲幫它取了個暱稱,叫「歐基裏德」(譯註:Euclid希臘著名的數學家)。外觀雖與前一代「阿基米德」大同小異,但性能卻提升了一個等級,運算速度與記憶體容量也都顯著提升。
「奈比雅!」
(拜託你立刻打開來看啊,大小姐。那傢伙可不是好惹的。)
誠正想快步追趕,他如同往常般地做出出色的反射性動作。
「是。」
路易斯指著年長的同伴說「我家的奈比雅」。從這種說法與方纔兩人之間的對話,可以猜出他們是主人與僕人的關係。大概是「家世良好的少爺和負責照料他的女僕」之類的關係。
dope費了好大一番勁,才從長褲的口袋裏取出PDA。打開mailer,開啓輸入畫面。因爲已經經過自己專用的客製化處理,所以原本應該能以相當快的速度輸入纔對,然而那需要十隻於指的靈活運作,以他現在的身體狀況根本不可能。
「喔?怎麼回事?」
明明是攜帶型的電腦,平常卻沒辦法帶在身上,所以即使收到寄給美咲(或者是msk)的mail,美咲也不見得會立即發現。倒不如說,連續被擱置好幾天的情況反而還比較多。
少女回答男孩的詢問。
「奈比雅,你有受傷嗎?」
周圍的亮度逐漸增加,太陽開始露出臉來。
「不,關於柔術的事,我已經知道得非常足夠了。倒是可以請你告訴我們有關和算的一切嗎?」
少女沒有詢問男孩何以能夠如此斷言,因爲少女十分信賴她的主人。既然男孩都如此斷言,那麼這就是事實。
凜有點不滿。
路易斯一看見岡本家的大門便發出讚歎,岡本家同時也是佐藤家所居住的房子,並且是玲的父親——誠所經營的柔術道場所在,更是玲和凜的祖父岡本雅臼努力鑽研和算研究的學問堡壘。
男孩與少女轉身背對倒臥的男子,離開了現場。
由路易斯落落大方的態度看來,他應該受過良好的教養。
「那我們就不客氣了。」
面對由美子的詢問,玲等人都表示平安無事,唯一受傷的只有色狼。而那個色狼正打算要偷偷逃走。
「我們是不是做得太過火了?」
當然,來自dope的這封mail也不例外。
第三個人影則是名年輕男子,他倒臥在少女腳邊,紅色的眼鏡碎裂,從太陽穴附近流下一道鮮血。因手腳無力而動彈不得,甚至連一聲呻吟都發不出來。
「你根本是害她受傷嘛,這哪叫出手相救!」
最近她都讓「歐基裏德」維持二十四小時持續運轉。電腦裏面要花好長一段時間處理演算的程式正在運算中。但也因爲這個緣故,陷入了隨時都得連接AC電源,而無法隨身攜帶的愚蠢狀況。
「我沒有受傷,路易斯少爺。讓您爲我擔心了,真是抱歉。」
4
那是個只能以「唐突」來形容的表情變換,讓人聯想到上理科時觀看的幻燈片。就算此刻聽見幻燈片切換時發出的「喀嚓」聲,相信自己也不會感到有什麼不對勁。
因此他只好勉強使用原廠設定的原始介面來輸入。若在平時,他早就因爲效率差而感到煩躁不已,在寫mail之前就動手重寫程式了。然而對此時的dope來說,這種迂迴的輸入系統剛剛好。
「交給我吧,路易斯少爺。」
少女緩緩起身,離開玲的身上。
「我很期待你的表現。」
「不,我沒事。非常感謝兩位的幫助。」
而且,玲似乎也對那位女僕很感興趣。對於不關心的事物,向來不理不睬、甚至可以說是冷淡的玲,對奈比雅還真是客氣應對呢。
「不,這倒不至於。」
玲是算法家,能夠藉由進入MC模式,在不到一瞬之間的時間點內,計算出眼前事態的所有可能性。
名叫奈比雅的少女,有著亞麻色的長髮與帶點紅色的眼眸,穿著主人供給的樸素圍裙裝扮。少年路易斯則是一頭棕色的髮絲與深褐色的眼眸,穿著短褲與整潔的短外套。
凜感到強烈地不滿。
一個是十歲左右的男孩,另一個是身著圍裙裝扮的少女。不論是哪一個,都不適合出現在這個時間的這個場所。
「他死了嗎?」
時間回溯至兩天前。
「嗯,我從小就跟著父親學習。」
「再待在這裏耗下去也是一籌莫展,還是回去飯店重新擬定策略吧。」
「沒有,還有吸呼。」
駭客msk——亦即佐藤美咲,是一名國小六年級的學生。興趣是與電腦相關的硬、軟體,以及解開『塵劫本記』的遺題,記錄在『塵劫本記』裏的遺題,現在已經全部都輸入在她的電腦當中。
男孩飛奔至少女身旁。
眼前的少女已經不再是少女,而是一個算式。
mail的內容是針對剛纔與他交手的兩名年幼外國主僕,提出相關警告。收信人是代號msk的知名駭客。msk在網路上是內行人都知道的人物,不過,其真實身分只有本人與dope知道而已。
「非常感謝你,你真親切。」
原本倒臥在地的男子——dope等聽不到腳步聲之後才緩緩起身。
MC模式終了。
「該鍛鏈的,不是柔術的技巧嗎?」
「我剛纔最後一句話說的是氣魄,跟柔術的技巧沒什麼關係。」
只見應該足以教授柔術爲職業的這位仁兄,居然信心滿滿、態度斷然地說出否定自己工作的話。
「既然如此,那就應該沒有前往道場的必要了吧,請告訴我關於和算的事……」
「不,這完全是兩碼子事。我還想讓你們順便見識一下,我最近領會的新必殺技『DDT』呀。」
他一邊說一邊打算將路易斯帶往道場去。DDT——如果路易斯沒有記錯的話,那應該是一種殺蟲劑纔對。看來只能認爲自己被他給戲弄了。
「好了、好了。」
由美子在一旁插口說道。
「你說的那個技巧,等下一次上柔術課時,再表演給孩子們看不就行了?到時候大家一定會很高興的。」
「唔,這倒也是,在那之前先暫時保密好了。」
妻子一句話便說服了誠。
路易斯當下判斷,改以比丈夫更具常識性的妻子爲對象比較好。
「夫人,能否請你代我向岡本先生敲定詢問的時間呢?」
他們受邀到這個家之後,隨即跟雅臼與和子這對岡本夫婦打了招呼。
不過,也只是打招呼而已。
雅臼甚至連交談都沒有,他只是看了路易斯一眼,就走進房子裏——雖然路易斯實在很想和他好好談一談。
「不好意嗯,他今天心情似乎不太好。」
據由美子的說法是,雅臼的性格相當難伺候,如果不是心情特別好,他根本懶得跟外面的人說話。
「既然如此,那等他心情好一點的時候,可以請你告訴我嗎?我會再來府上拜訪的。」
「啊啊,這個嘛……」
協商過程十分漫長,由於來訪時已是傍晚,不久便到了晚餐時間。於是路易斯順應主人的邀約留下來用餐,甚至還留宿。
奈比雅暗暗自問,路易斯看起來比角倉還要沉著冷靜……是因爲自己偏心嗎?
「讓我們先彼此打聲招呼吧。」
路易斯露出驚訝的表情。
十歲的路易斯以沉穩的口氣說完後,角倉略感羞愧地端正了坐姿。路易斯先報上自己姓名,然後介紹奈此雅。角倉也親自報上名字,然後將看似流氓的男子山崎、穿著西裝的女人彩本一一介紹給對方認識。
應該不是這樣吧?奈比雅心裏雖然這麼想,卻沒有充分的時間指正。
「呃?」
5
其中一個腳步急躁、毫不客氣,另一個卻是鄭重其事、中規中矩,還有一個是輕快、隨性。一共有三種不同的腳步聲朝著這裏走來。
中年男子穿著和服,凸出的前額與炯炯有神的眼睛令人印象深刻。全身散發出來的氣勢,彷彿在昭告世人——他並非常人。
「你怎麼會知道!你躲在哪裏偷看?」
「所謂的跪坐,是像這個樣子嗎?」
「不,我不知道。」
路易斯不禁暗暗咋舌。
「咦?」
「像你這種骯髒的大叔……死掉最好」在逐漸朦朧的意識中,女孩的聲音從某個遙遠的地方傳來。
「接下來,就來談談『塵劫本記』的事吧。」
他突然驚覺,在那件事當中,自己完全沒有做任何虧心事,就算被人知道也沒什麼好睏擾的。不管眼前的少女看見了什麼,自己根本沒有必要提心吊膽。
美咲唐突地對她問道。
她突然想起在佐藤家時,那個名叫美咲的少女聽說的話。
扮演半吊子的冒牌色狼讓他內心深處積壓許多邪惡的煩悶。單方面地遭受飛踢,只得落荒而逃的屈辱讓他心情煩躁,口中的鮮血味道,更令他一直無法忘掉這種種的不愉快。
心情只要一放鬆,情況看來便大大地不同。
和式客廳的拉門被用力拉開。三雙眼睛由走廊俯視著路易斯和奈比雅。分別是中年男子、看似流氓的男子,和一名年輕女子。
這麼回答之後,奈比雅等著下一句回應的話,但美咲卻不再開口。
縈繞在內心的邪惡想法驅使了這個男子。
女孩用指尖擦揉手腕,散發出不同於剛纔的香氣。依然足花的香氣,卻不清楚是什麼花。男子只覺全身逐漸虛脫無力、站立不住,接著跪倒在地。
看來這名男子大概就是角倉益次郎。
這句話讓奈比雅更加困惑了。
傭人恭恭敬敬地對年幼的路易斯點頭行禮。
當女孩晃動裙襬時,又飄散出不同的花香。男子的視野開始模糊,頭腦逐漸麻痹。身體的感覺慢慢喪失。好睏、好沉重,整個世界一陣天旋地轉。
女孩撩起自己的裙子。她將短裙微微拉起,露出了白皙的大腿。正好在男子眼睛的高度。雖然少女嬌嫩的大腿就在伸手可及之處,然而男子的手腳卻十分沉重,完全不聽使喚。
(編注:「恐怖谷」一詞在心理學上用以形容人類對跟他們有某程度上相似的機器人所產生的排斥反應。)
看似流氓的男子,體型像身經百戰的士兵或是運動員,昂貴的西裝隨意地穿搭在身上。
「剛纔是別人叫你假扮色狼的吧?」
奈比雅從回憶中回過神來,能劇面具以那一貫的笑容俯視著她。
(還真難對付呢。)
由美子想了一下,然後露出苦笑。
「你知道……恐怖谷嗎?」
「很抱歉,我並不這麼認爲……美咲小姐,你覺得我們哪裏像?」
1
「我想你來的日子,他的心情大概都不太好吧,真是抱歉了。」
「是的,路易斯少爺,完全正確。您這樣坐完全符合規矩·」
「你跟我很像。」
第二章
男子瞬間只覺血液直衝腦門,他撲向前抓住少女,接著按住了她的左右手,嬌小的少女立刻動彈不得。
路易斯這才發現,這個看似平凡的家庭主婦還擁有另一個面孔,她大概也是那個什麼的算法師之一吧。而且,她似乎察覺到了什麼,不過儘管如此,她卻沒有卸下微笑的假面具。
少女邊說著「這邊、這邊。」邊招手喚他到人煙稀少的暗巷裏。若是平常,他早就滿心歡喜地跟過去了,不過,他不久前才遭受非人的對待。因此非常小心謹慎地在巷口處停下了腳步。
男子感受口中的鮮血味道,走在商店街裏。他剛被一個體格魁武的男子狠狠飛踢出去,還被踢斷了牙齒。所以當他經過醫院或藥房的招牌時,就忍不住想咋舌。不過,雖然他口中滿足鮮血,但是口袋卻空空如也。
(那個面具會很恐怖?那個笑臉面具?)
接菩,他看到了柱子上的能劇面具。
真的是這樣嗎?自己真的不擅長微笑嗎?
「我聽說你是來談有關『塵劫本記』的事情。」
女孩捲起了袖子,暴露出來的手腕對著他。光是手腕就令人感到十分嬌豔,彷彿看見了什麼不該看的部分。
「有什麼事?」
奈比雅感到很詫異。
這是拒絕。雖然由美子婉轉的措辭,幾乎讓人感受不到拒絕的意思。但話裏的意思除了拒絕,沒有別的意思了。
「你就是這樣,所以纔沒有女孩子要理你。」
「不過,這個建築構造無法讓車子進到玄關。居然採用這種故意讓客人走路的格局……命人建構這棟房屋的人,性格一定相當偏激。」
奈比雅再度感到訝異。
「最好也洗一下澡。」
角倉得知本來以爲早已喪失的『塵劫本記』,居然以電子檔案的形式被保存下來,極爲高興。對於路易斯希望雙方合作、將它弄到手的提議也深表興趣。但路易斯提出的計策,卻讓他面露難色。
現在,自己正在昏暗的小巷內,按住一名嬌小的少女。手中的少女很嬌小,毫無反抗的能力。周圍沒有任何人影,誰也沒有看見他們。此刻他可以任意對這個女孩胡作非爲。
她沒想到那段對話中,會出現這樣的用語。原來「恐怖谷」並不是幻想世界裏的地名,那裏也沒有住著魔女或幽靈。
路易斯思考了兩秒鐘。
路易斯卻說它很恐怖。奈比雅原本想詢問他,這句話真正的意思爲何,不過在開口之前,就聽見有腳步聲往這個房間逼近。
由於對話實在太過突兀,奈比雅一點也看不出這兩件事有何關連。
剛剛的確是別人委託他假扮色狼沒錯。雖然很詭異,不過因爲能夠免費摸摸少女的身體,他還想說自己賺到了。早知道會被捲入那樣的風波,他一定會跟他們要求酬金的。然而,被委託的當時,他卻因爲一心期待碰觸眼前的少女,而失去了冷靜的判斷力。
「請問……那座山谷怎麼了嗎?」
「你爲什麼會突然問起這個……」
「哦,原來如此。那個的確很恐怖。」
(我的笑容很笨拙?)
「歡迎大駕光臨,道奇森先生。」
男子慌亂地撫摸女孩小小的臀部。
好想碰觸那雙大腿、不斷撫摸她、以臉磨蹭、親吻,然後更加深入……
由於閒得發慌,奈比雅索性開始觀察整個房間。她注意到柱子上擺著能劇面具,那是張帶著笑容的老人面具。
男子被女孩壓在胸口。不知道怎麼搞的,原本抓住她的手臂完全無法施力。就在被壓住的情況下,女孩的身體從他手裏掙脫。
年輕女子同樣也是穿著西裝,不過她刻意強調身體線條,合身的剪裁反而給人一種娼妓的印象。
「不準亂叫!」
人工頭腦學與認知心理學。
女孩在他懷裏搖搖頭,搖亂了一頭短髮,散發出甜美的香氣。聞起來像花香,卻不知道是什麼花的味道。
從那天晚上起,路易斯與奈比雅這對主僕就在角倉府逗留。
餘比雅開口詢問主人:
就在那一瞬間,她那經常留意得隨時掛在臉上的笑容變得搖搖欲墜。
聽他這麼一說,的確是給人一種恐怖的印象。不過,那會不會純粹只是昏暗的和式客廳氣氛所造成的錯覺呢?那明明是張笑臉,也確實是在笑,但那並不是想要讓人感到害怕而雕刻,它是爲了讓演員在舞臺上,演出微笑的老人而製作出來的面具。
「你跟我一樣,笑容很笨拙。」
男子用可怕的聲音威脅道,並粗暴地將少女一把摟住。在貼緊少女軀體時,更讓他實際感受到了少女的嬌小。身形嬌小,腰圍纖細,彷佛只要稍微施力就能將她壓碎。
他不等路易斯開口就催促道,看來他對這本書籍相當地執著。
當時她還以爲是某個地名,那是個很適合出現在童話故事中的地名,應該是終日被濃霧籠罩,住著幽靈或魔女這類人的地方吧。
一名年輕女子……不,是個女孩子叫住了他。跟他剛纔非禮不成的外國少女大概差不多年紀,也是外國人。剛纔的少女有著亞麻色的長髮,不過這個少女卻是留著一頭金色短髮。
「衣服要每天更換纔行。」
「是的,誠如各位所知,『塵劫本記』這本書已經被燒燬了……」
奈比雅一如往常,面露笑容回答主人的詢問:
路易斯和奈比雅規規矩矩地跪坐在傭人準備的坐墊上。在受佐藤家招待時,由於氣氛很隨和,因此他們坐下時腳是隨便擺放的。然而,這裏的氣氛卻不允許他們這麼做。
兩人被請到昏暗的日式客廳等候。
穿著和服的中年男子,連句寒喧都沒有便直接開門見山地說道:
美咲依舊一臉面無表情地回答:
屋子的主人尚未現身,房間內一片沉寂,兩人都沉默不語。因此除了路易斯的呼吸聲之外,什麼聲音都聽不見。讓人不禁開始納悶不只是這個房間,搞不好整棟宅邸都空無一人。
「……喔,恐怖谷啊?那是人工頭腦學(cybemetics)或是認知心理學上的用語。」
「叔叔,你好臭喔!」
看來正攻法行不通。既然如此,僅剩那個叫玲的少年,看來應該是個很好控制的對象。
「路易斯少爺,您聽過『恐怖谷』這個名詞嗎?」
2
「啊、真的被我猜中了?居然因爲配合那兩個人的詭計而受傷,你還真是倒楣呢。」
——你跟我一樣,笑容很笨拙。
「喂、叔叔。」
奈比雅對主人的決定微傾著頭,感到不解。
之前在佐藤家他們也曾被邀請共進晚餐,可是那次他卻拒絕了。照情勢發展,兩人或許會獲邀直接留下來過夜。
既然他婉拒了佐藤家的邀約,爲何又要在角倉府留宿?畢竟住佐藤家,在各方面反而較有利不是嗎?
當她提出這個疑問時,路易斯以不屑的口吻說道:
「那一家的氣氛不太好。感覺就像是個放滿溫水的浴缸。」
這種比喻,讓奈比雅不太能夠理解。而她認爲之所以無法理解,大概是因爲自己本身沒有入浴的習慣,因此也就無法跟路易斯有相同的感受吧!
奈比雅一直在思考這個問題。在就寢前,角倉家的人也很理所當然地來請她前去洗澡。
「我是女僕。」
她的意思是說——她謝絕跟主人使用同一間浴室。
對奈比雅而言,這只是她用來拒絕洗澡的藉口。然而在角倉府,浴室不僅有分主人與訪客專用,另外還有供住宿傭人使用的小浴室,因此她被帶往那個浴室。
(沒辦法了。)
她只好認命進去。
平常,她純粹是覺得沒有洗澡的必要,所以索性不洗,要洗的話也不是不能。只要往頭上潑水,消磨一段時間後再出去就行了。
正當她打定了主意,要開始脫衣服的時候,從更衣處外面的木頭地板,傳來一陣『咯吱咯吱』的聲響。當時她剛脫掉圍裙,正要將背後的拉鍊拉下。
更衣處的門『喀啦』一聲,突然被打開了。
「哎呀,不好意思。」
一名年輕女子站在門口,她是角倉的親信,名叫彩本亞矢。明明穿著一身西式套裝,但不知爲何,卻散發出一種娼妓的氣質。
「我不知道里面有人。」
她完全沒有一絲羞愧的樣子。不只如此,甚至還進入更衣處,也開始脫起衣服來了。
「那、那個……」
「可是,我……」
雖然亞矢還很年輕,但在路易斯眼裏,所有成熟的女性,一律與歐巴桑無異、
「被那個叫亞矢的歐巴桑襲擊。」
「你衣衫不整。」
「被她摸到哪裏?」
她的人生,似乎有八成是由這種行爲堆積而成的。
「把你的身體交給我吧,讓我來喚醒你的本能。不用害怕,讓我慢慢地、溫柔地、花時間來爲你開啓歡愉之門吧。」
他不斷用力地踐踏。奈比雅既不反抗,也不閃躲,只是默默承受。
奈比雅依然帶著笑容回覆。
「哈哈!」
奈比雅動作敏捷地想把拉鍊拉回去。
奈比雅一如往常,面露微笑地回答:
「在麻煩造成之前我就避開了。因爲事先就猜到可能會有這種事情發生,所以,我一直都很小心地防範,要躲掉並非難事。」
「你剛纔出去做什麼?」
「請問有什麼吩咐嗎?」
突然一陣格外猛烈的踢踹,令奈比雅的身體大幅搖晃。她就這樣直接翻轉,身體向前仰。俯視著的路易斯映入她的眼簾。路易斯的呼吸急促,肩膀上下劇烈抖動。平常總是梳理整齊的頭髮此時散開,幾撮髮絲散落在瞼上。
「路易斯少爺?」
他會依照對象,戴上不同的假面具。
在奈比雅提出她的疑問前,路易斯就搶先開口繼續說道:
奈比雅迅速奔回自己被分配到的房間後,立刻將門鎖上。
「說謊、說謊、說謊、說謊、說謊、說謊……」
奈比雅從剛纔的對話內容,以及路易斯的性情去做判斷,選出了一種反應模式。
「你是被女人襲擊吧!」
「啊!」
「路易斯少爺,請您放心。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
面對知曉內情的人時,是「愛惡作劇的小惡魔」面具。
「你說謊!」
「然後呢?奈比雅,她對你做了什麼?」
放在頭上的腳緩緩挪開,這次轉而踩在奈此雅的背上。由於拉鍊整個拉開,背部的肌膚整片露出,奈比雅能夠感覺到背上那隻包覆在鞋子裏的腳。
「您是在哪裏撞見的嗎?」
「爲什麼不行!這樣不是很奇怪嗎!普通人若是遭受不合理的對待,根本不可能笑得出來!」
路易斯的聲音十分冷漠。
「我並沒有什麼特別的……」
「她也有來找過我。」
「如果就這樣乖乖將身體任她處置的話,確實很危險。因此,我不惜冒著會被懷疑的危險,切斷了所有感覺。」
亞矢露出一臉怔愣的表情。
路易斯的言詞愈來愈尖銳。
路易斯一定是想問「你是不是也是像這樣,發出淫蕩的呻吟?」可是他並沒有說出口,而足以一些沒有意義的叫聲來取代。
「我們可以一起洗嗎?反正都是女人嘛。」
「您是不是走錯房問了?」
路易斯發出乾澀的笑聲。
在奈比雅仍舊不知所措之際,亞矢已經迅速脫掉外套和裙子,身上只剩襯衫和內衣褲。
「放鬆你的心情和身體,把一切都交給我吧,讓我來洗滌堆積在你身心上的沉澱物吧。」
「不,我在等你回來。」
「路易斯少爺總是料事如神,真厲害。」
「你是性冷感嗎?」
「沒什麼好顧慮的呀。我們今後就是一起工作的夥伴了,讓我們藉此機會,增進一下感情也好啊!」
她的話還沒有說完,奈比雅便扭身掉頭,掙脫亞矢的手,和她保持距離。
亞矢的手指在她裸露的背上滑行,緩緩撫摸整片背部。
有人在裏面。
「你的背部被她摸過了是吧?那個時候,你有什麼反應?」
她趁亞矢一個不留神,趕緊拿回脫掉的圍裙,不顧背後的拉鍊沒拉,直接從更衣處逃了出去。
「你說謊!」
「怎麼可能!那個女人是深諳此道的高手,你不可能那樣輕易就逃掉!」
「不好意嗯,我還是等會再來洗吧。我不習慣和其他人一起入浴。」
「你不會完全沒有感覺吧?像現在,你也應該有感覺纔對。」
「我待會再洗就行了。亞矢小姐,你先洗吧。」
不過,路易斯卻無視於她的詢問,反而問道:
在毫不知情的人面前,是「豪門世家少爺」的假面具。
奈比雅依然一臉笑容,她默默地搖搖頭。
路易斯和奈比雅被分配到比鄰的房間,因此就算開錯門也不奇怪。
他將那隻腳放到奈比雅頭上。
「不,我心領了。」
「是的,我能感覺到路易斯少爺的腳。」
她與路易斯四目相交,路易斯以惡狠狠的表情瞪著奈比雅。
「既然如此,就表現出有感覺的樣子!普通女孩在這種時候,會做出什麼反應,我祖父應該有教導過你纔對,快照那樣表演給我看!」
「你的身體被她看到多少?」
「我不能在路易斯少爺的面前哭泣,不能讓少爺看見我痛苦的表情,更不能對路易斯少爺怒顏相向。」
不過,奈比雅的讚美也無法軟化路易斯的態度。他只是簡短地說了一句:「是數字告訴我的」。
路易斯所說的「普通女孩的反應」,有好幾種可能模式。要做出什麼樣的反應,他纔會滿意呢?
「嗯……唔……啊、啊啊……啊啊……」
「就只有這樣而已?」
與奈比雅單獨相處時,則是「傲慢任性的小暴君」面具。
「你會嘛!那個女人撫摸你的時候,你是不是也是像這樣……像這樣……」
奈比雅心想——大概是要跟她討論今後計畫的一些祕密吧,因而開口詢問。
路易斯的話既不客氣也不留情,只有一貫的冷漠。
牀上有個矮小的人影。
「那是因爲我在浴室……那個……」
從奈比雅嘴裏發出的,是淫蕩女人的呻吟聲。
鞋子裏的腳在奈比雅背部摩擦。
待眼睛自動調節、適應了黑暗之後,她利用從窗戶射入的微弱月光,看清楚房間裏的整個狀況。
「這可不行啊!難得生爲女人,居然無法體會身爲女人的歡愉,根本是糟蹋了八成的人生!」
她雖然能抗拒,但奈比雅卻順著路易斯加諸的力量低下了頭。就這樣形成了宛如下跪或跪拜般的姿勢。即使奈比雅已經整個額頭著地,路易斯也絲毫沒有把腳放開的意思。
「什麼事情都沒發生,她並沒有看到任何私密之處,只是稍微摸了我的背部,就只有這樣而已。」
雖然角倉府邸是純和風式的房屋,不過裏面也有許多西式房間。因爲顧慮到他們是歐洲人,所以路易斯和奈比雅被分配的是西式房問。
奈比雅在路易斯面前跪了下來,她抬頭看著坐在牀上的主人,淡淡地說道:
房問內部並不是很大,牀應該在窗邊,然而此刻一片漆黑,什麼也看不見。由於是第一次住這個房間,所以她在這麼暗的情況下,連電燈的開關位置在哪裏都不知道。
雖然奈比雅不清楚他爲什麼要這麼生氣,不過反正也無所謂。不論路易斯怎麼做,有什麼感覺,奈比雅的回應永遠都一樣——她永遠會在路易斯面前露出笑容。一向都是如此。
亞矢該不會對路易斯做了什麼淫猥的事吧?
「多麼美麗的肌膚。讓我想起了小時候,祖母讓我繼承的古董洋娃娃呢。顏色宛如石膏像,觸感細緻如絲……」
「你回來啦,奈比雅。」
「你爲什麼要笑!我明明不斷地踢你,你爲什麼還笑得出來!被踢的話應該會痛,痛的時候就要露出痛苦的表情!你應該要哭泣、痛苦、憤怒纔對!」
奈比雅沒穿圍裙,背後的拉鍊依舊是拉下的狀態。
她不想被誤解,再加上,對方雖然是她的主人,但畢竟只是個十歲大的小孩。因此奈比雅小心翼翼地慎選用語回答。
此刻只有兩人獨處。因此「傲慢任性的小暴君」正要展現他那暴君的一面。
路易斯用力踐踏奈比雅!
原本冷冰冰的語氣逐漸有了熱度。
「因爲有其他人闖入……」
「不準說謊!」
牀板『吱吱嘎嘎』地作響。
亞矢將手放在她繞到背後的手上。於是拉鍊便違反了奈比雅的意願,完全被拉了下來。
奈比雅邊注視著地板邊回答:
「或許吧。」
路易斯抬起了一隻腳。因爲他穿著短褲,所以整隻腳幾乎都裸露出來,只有腳踝到腳尖包覆在鞋子裏面。
接著,她將嘴巴湊近奈比雅的耳邊輕聲細語。
「因爲這是令祖父的遺言。」
「……咦?」
原本激動不已的路易斯,神情突然轉爲呆滯。
「老爺……路德維希老爺臨終的時候交代我說『路易斯就拜託你了,請你永遠對他展露笑容』。」
說完,奈比雅帶著笑容抬頭仰望路易斯,那是一個燦爛的笑容。
「奈比雅!」
路易斯飛撲到奈比雅的胸前。原本正要起身的奈比雅,因爲那股力道的衝擊,再度橫臥在地上。在兩人緊緊相擁之前,她感覺到路易斯的眼裏似乎泛著淚光,不過卻當作沒有發現到這件事。
「奈比雅……奈比雅……奈比雅……嗚嗚嗚……」
路易斯緊緊靠著橫臥在地上的奈比雅胸前,聲音顫抖。聽起來像是嗚咽聲,不過,奈比雅並不打算去證實這件事。
「對不起,奈比雅。對不起……對不起。」
「您不用向我道歉。路易斯少爺想怎樣做都行,因爲路易斯少爺是我的主人。」
路易斯整張臉埋在奈比雅的胸前,像是不表認同地搖搖頭。奈比雅則是帶著一貫笑容,以溫柔的動作用手指梳理著路易斯的頭髮。
第三章快樂的遊樂園
1
午休時間,凜和莉露姆在陽光充足的校園一角覈對金額。
「也就是說,你們的約會臨時喊停了?」
凜點點頭。莉露姆不禁皺眉說道:「你們這樣根本不行嘛。」
「總覺得好像老是被姨丈牽著鼻子走。」
「那本回數券的有效期限只到上週喔。因此,就算得排除萬難,你們也應該要朝著遊樂園前進纔對呀!」
凜深信就算莉露姆當時在場,還是會落得相同的結果。然而,不管她如何費盡脣舌、拼命說明,要違抗我行我素的誠那種壓倒性的行動力有多麼困難,對方仍舊無法理解。
「反正即使不用免費的票,還是可以去遊樂園玩。那裏原本就是免費入場,只要付遊樂設施的錢就行了,只要精選一些臼標的話,還是可以自費去玩。」
「也許他們有偷偷交換伊媚兒號碼喔。」
「下個休假日,我想去遊樂園玩。」
莉露姆露出一臉感惡的表情。
「你、你算得還真詳細呢,莉露姆。」
「咦?爲什麼?」
一時隨便捏造的理由,就這麼輕易地被駁回了·
並在她耳邊小聲說道:
玲遲疑了一秒鐘。
此時又一聲『噗哧』的聲響從莉露姆那裏傳來。
「她什麼時候問的!?」
「……我們兩個一起?」
「喔,抱歉。可是我有事。」
「可是,他們並沒有問對方的信箱地址啊。」
「電腦呢?」
「誰?是我認識的人嗎?」
「可、可是,他們再也不會碰面了呀。」
「咦?你們怎麼還在這裏?」
「不,沒有。我們只是約好要談拿門票的事而已。」
「因爲……」
記得路易斯說過他只有十歲。就像玲所說的,凜也覺得做出這種像是跟小孩子敲竹槓的行爲的確不太好。
「外國人的話,他班上就有一個了啊。」
「不要婉拒,你一定要收下!」
以爲他們再也不會碰面的凜,感到有些詫異。
凜點頭答覆玲的詢問。
「已經打鐘了喔。」
「那、那怎麼可能嘛……」
在這同時,莉露姆不知道怎麼回事,只見她挪動身體,站到了凜的正役方。正好被凜擋住,而玲的視野世看不見的位置。
可是!
玲雖然感到疑惑卻還是轉過身來,和凜面對面說話。
「你幹嘛對這件事那麼起勁啊?」
凜心裏想:應該、一定、絕對沒有吧。
「是我告訴她的。」
話雖如此,她並不認爲玲有那麼積極的意願想去遊樂園玩。因爲他連這次的邀約都不是馬上答覆,一開始還十分猶豫。不過,如果是平均分攤的話,他或許還會願意一起去。
玲似乎真的感到很困擾。
就算跟她說明那大概是誠姨丈害的,也是白費力氣,凜內心如此確信。因此,爲了讓莉露姆信服,她只好隨便編造個理由。
「什麼事?」
合計一九OO日圓兩人份+飲食費
「光是必玩項目玩一輪的話……
「咦、這個嘛……」
「跟小孩子拿那種東西不太好意思吧?」
雲霄飛車七OO日圓
「你認爲眼鏡仔有那個能耐嗎?」
她又聞到一陣不同於剛纔的花香味。這次似乎是柑橘類的花香,但她依舊無法確切指出那究竟是什麼香氣。在感覺到香氣的同時,內心也湧現了『我絕不放棄!』的強烈鬥志·
果然不行,凜馬上就想放棄。
「因爲很難得有機會能跟外國人交朋友嘛,他可能認爲那要比去遊樂園玩更有趣吧。」
大摩天輪七OO日圓
「那不是剛好嗎?你就用那些票跟我一起去。等你收下票之後,我們就直接殺到遊樂園去。」
「若是平均分攤,負擔就不會很大。沒問題·沒問題啦。」
凜拼命憋住想要大叫的衝動。
「聽到這令她無法充耳不聞的回答,凜反射性地打斷玲的話。
「眼鏡仔是那種偏好女僕裝扮的人?」
「事不宜遲,GO!GO!GO!」
「真的嗎?」
「應該說,爲何連那個眼鏡仔也會中止遊樂園之行呢?一般不太可能會這麼做吧?」
「怎麼了?」
鬼屋五OO日圓
就算沒有手機,只要有電腦,兩人還是能夠互通m蘭。
兩個人的話題主角——玲此時恰巧路過。
「喔——那你要跟奈比雅一起去羅?」
「啊、應該是沒問題啦,因爲阿玲沒有手機。」
爲了掩飾內心的動搖,凜又回到了話題。
「也、也不光是外國人這點啦,或許還因爲真正的女僕讓人覺得很稀奇。連我也是第一次見到呢。」
「你幹嘛這麼激動?」
「爲什麼!」
「你還是注意一下比較好吧?」
她連出口的話也變成盤問的語氣。
玲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
就在這時候……
(……好丟臉。)
「我、我纔沒有激動呢!奈比雅的mail上面說了什麼?」
「是誰?叫什麼名字?」
玲說完之後打算快步離去。
總算成功裝出很平靜的樣子……凜心想。雖然覺得自己的聲音有點兇,但一定是自己想太多了,玲的表情很罕見地看來有些抽搐,這大概也是錯覺吧。
「……有。」
不知爲何,她的態度突然變得積極起來。
突然『噗哧』地一聲怪聲,由凜的正後方傳來,是莉露姆發出來的。凜回頭一看,只見莉露姆拼命想要忍住笑意,卻又憋不住,導致全身顫抖不已。
「我打算婉拒那些票。」
「她說路易斯爲了向我道謝及道歉,想要送我遊樂園的回數券。」
玲露出訝異的表情。
莉露姆的話深深刺痛凜的心。
「雖然我們不是朋友,可是如果眼鏡仔那麼喜歡外國人的話,看在同班同學的份上,跟他說說話倒也不是不行啦。」
「昨天,奈比雅寄mail給我……」
凜的態度似乎讓玲感到十分困惑。這也難怪,因爲就連凜自己都感到很納悶。
她從未聽說玲有這方面的偏好。基本上,他是對所有人都不太關心,不太展露感情的淡漠性格。而那樣的玲居然會對特定的人物感興趣,這實在很少見。
「嗯、也可以這麼說啦……」
(……奇、奇怪?)
玲剛纔遲疑了一秒鐘這點,讓她很在意。那一秒的停頓,讓後來的理由聽起來像是在辯解一樣,玲應該不是在掩飾些什麼事情吧?
「嗯,因爲上次臨時取消了,所以我想再去一次。」
雖然莉露姆這麼一口咬定,不過凜倒是覺得無所謂。反正她和玲兩個人單獨出去時,費用大部分都是平均分攤。
莉露姆略微瞄了凜一眼。
凜看著玲的雙眼說道:
雖然玲不太可能會聽到這句話,但他卻停下了腳步。
「咦?沒有,沒什麼……」
莉露姆突然戳了凜的背部……
「爲什麼?」
「我和人約好了要碰面。」
話還沒說完,凜就感覺到一股清涼的味道。像是某種花的香氣,卻不知道是什麼花。
「因爲她問我啊。」
凜的心中突然升起一股焦慮。一向冷漠無情的玲,居然會對特定的人物展露興趣。而且對方還是個和他差不多年紀的女孩子。
……對國中生來說,是一筆很大的開銷呢。」
「爲、爲什麼她會知道阿玲的信箱地址?」
莉露姆指著金髮碧眼的自己說道:
「路易斯。」
「約會的費用應該由男生出纔對。」
2
尤爾根是光榮的薔薇十字團引以爲傲的成員。才十幾歲,就已經是個精通。卡巴拉術的秀才。自他年幼開始,旁人就說他終有一天會成爲榮耀的光球:貝。(譯註:Rosenkreuzer以統合古基督教與魔法爲目標的團體,是個涵蓋卡巴拉、占星術、鏈金術的神祕學團體。k9bbeah卡巴拉是以猶太敦傳統爲基礎的神祕主義思想,是個僅口傳給少數弟子的祕教。生命之樹是這個祕敦的宇宙觀象徵。由十個光球sephirah以及相互連結十個光球的22條路徑所組成。)
而尤爾根對這樣的評價也欣然接受,他自認這個評價非常正確,且一直深信不疑。成爲團裏有史以來最年輕的光球,是他埋藏在心中的願望,也是再過不久就觸手可及的現實目標。
然而,他也聽說了,在遠離祖國的這個異鄉之地,有個比自己更年輕、更有希望的同志。她也被視爲一旦光球有了空缺,就會立刻被授與榮譽位置的人。就如同旁人也一直對尤爾根有這般期許一樣。
爲了能儘早穩固名聲,他在自願承擔任務的途中,居然也來到了強敵目前所居住的國家,這真是上天的巧妙安排。
尤爾根此刻就潛伏在角倉府邸的庭院中。他遠從蘇格蘭便一路緊追不捨的少年就逗留在這座宅邸。而監視該少年正是尤爾根被賦予的任務。
前些日子少年和某個家庭有了接觸。而負責長期監視那個家庭的,正是被尤爾根視爲競爭對手的少女。少女爲了交換情報而與尤爾根聯繫。當兩人碰面交談之後,尤爾根猛然驚覺,眼前這位少女比自己更瞭解組織的活動內容。對於兩人所監視的少年和那個家庭的狀況,也比尤爾根深入知悉。這不僅讓尤爾根十分錯愕,也令他感到焦躁不已。
他被賦予的任務,只是「監視」而已。只消掌握少年的動向,再定期向總部報告即可——本來是這個樣子的。
可是,自從來到這個國家之後,尤爾根便不斷做出超過上級指示的行動。因爲如果不這麼做的話,他贏不了少女。爲了讓自己在光球有空缺時能夠順利遞補,他必須隨時都能獲得比對手更高的評價。
當他從庭院樹叢中窺視周圍的情況時,有一個人物恰巧從附近經過。
(來了!)
那不是他負責監視的少年,而是住在此地的一名年輕女子。她並非宅邸的傭人,而是在房屋主人手下做事的部下。是個會讓人聯想到某個夜晚花蝴蝶的女子,跟嚴肅的宅邸或宅邸主人簡直毫不搭軋。這棟宅邸散發著一股會將她這類型的女人率先排除的氣氛。這裏對她而言,應該足個感覺很不舒服的地方纔對。不過即使如此,她依然沒有讓自己融入周遭的環境,不放棄強調自己的「女性特質」。這—定是因爲她沒有其他吸引人之處,尤爾根心裏這麼認爲著。
也就是說,她是一個只能靠賣弄性感維生的白癡女人。他有自信對付這種沒用的女人。只要先假裝受引誘而接近她,再見機行事將其撲倒,故意犯下暴行讓她害怕,結束之後再假意溫柔地咲她、向她道歉。這便是尤爾根平常慣用的手法。
尤爾根故意搖晃樹叢,沙沙的響聲傳到女子的耳裏,她停下了腳步。
「是什麼人躲在那裏?」
尤爾根在內心竊笑,不過表面仍裝出一臉老實樣,然後走出樹叢,站在女子的面前。
「哎呀,是個外國人呢。你會說日語嗎?」
女子以英語重複問了相同的話。
「啊、沒關係,我聽得懂日語。」
女人的用字遣詞雖然十分客氣,但表現出來的態度卻完全相反。她以高傲的態度對待他。爲了配合她,尤爾根決定假扮懦弱的男子。
「你是那位少爺的朋友嗎?」
連打聲招呼或寒喧一下都沒有。
她向王冠點頭致歉。
再這樣下去,他可能會在穿著衣服的情況下乖乖泄底。
(既然如此,乾脆現在就突襲她算了?)
莉露姆雖然有點同情尤爾根,卻不怎麼想替他辯護。畢竟當他捅出大簍子時,很可能也會對她的任務造成影響,唯有這點讓她感到很困擾。
他曾經一度在枕邊,向出生於日本、和他關係親密的女人求證過,對方只是一笑置之說道:那根本是毫無根據的天方夜譚。而此刻自己所感受到的愛撫,卻的確高超到足以讓他認爲那個謠言或許是真的。
站在右側的光榮出聲了。
「我是個好奇心旺盛的人,對各種形形色色的事情都很有興趣。」
「我很喜歡那個孩子。」
這次對方是直呼她的姓氏。
「我可以繼續說下去了嗎?」
「沒有必要的事情?」
「那是學校的制服嗎?」
莉露姆冷哼了一聲。
光榮不禁皺眉。
莉露姆向他們打招呼,站在中央的王冠伸出了右手。
她是一放學就直接過來的,因此身上還穿著制服。
亞矢腦中瞬問浮現丁兩個符合這項形容的人物。其中一個是路易斯·道奇森,另一個是佐藤玲。不過,不論角倉說的是哪一個,反正都是指同一件事,畢竟路易斯的事情也關係到玲。
「事情發展,並不是你所喜好的那樣。」
從他口中說出來的氣或許』,比一般的預測更具份量。
兩人突然進入激烈的深吻,貪婪地吸吮著彼此的舌頭,女子更是一邊不停地撫摸尤爾根。等到他驚覺時,重要的部位已變得十分灼熱,甚至還很可恥地堅挺屹立著。女人的愛撫簡直不可思議地巧妙,爲他帶來一種前所未有的感覺。
「佐藤玲也會有危險。」
「總之,先帶我們去飯店吧。」
王冠彷彿什麼事都沒發生般,繼續與莉露姆對話。
「有的學校是那樣沒錯,不過我們學校不足。」
「別再作無謂的抵抗了。如果你乖乖地把身體交給我的話,我會讓你感受到何謂地上的天堂。」
「我想詢問有關尤爾根的事情。」
「誰會喪命呢?」
他並沒有像光榮所說的那般不悅,而是如同往常地平靜沉穩。王國於是無言地瞪著光榮,後者則是一臉沒事樣,僅是微微挑了挑眉。
亞矢聞言微彎著腰,兩手撐在矮桌上,將身體前傾靠向角倉。若不是中間還隔著張矮桌,她或許早已撲過去,一把揪住角倉的前襟。
「嗯,沒錯。這是國中制服,很可愛吧!」
「慢著!」
…通個女人還真不是普通的色情狂呢。)
「他們想要的,似乎和我們以及路易斯有所不同。他們想得到的,是奈比雅那個女僕的身體。」
「你不說話,我怎麼知道你是誰呢,快點老實招來……唔……嗯……」
「我一直都乖乖在作觀察呀。」
「好假的藉口啊!通常第一次拜訪別人家,不可能不請人帶路就自行到處亂闖的。這種事情,不論在東洋或西洋都是基本常識,根本沒有文化或習慣的差異。」
當然,她指的是尤爾根監視的對象。
「不過,那個尤爾根只是下面的嘍羅,他本人雖然很希望別人看重他,然而他們組織似乎沒有讓他知道詳細的情況。」
「或許有人會喪命喔。」
「是、是的。沒錯。我本來是打算來找他的,沒想到卻不小心在這個寬廣複雜的庭院裏迷路廠。」
正當尤爾根還在邊思考、邊確認周圍的狀況時,女子已迅速靠了過來,並將身體貼近他。
「你有資格說這種話嗎?」
「上級的命令應該是『在一旁監視就好』,他卻凡事都要插手,老是捅簍子·再那樣下去,被小男孩他們發現也是早晚的事!再不跟他說清楚的話,恐怕會引起麻煩!」
尤爾根毫無預警地奪走她的吻,結果,她不僅如自己所料地毫不抵抗,反而更積極地將嘴脣湊了過來,當尤爾根微微開張嘴巴時,她甚至立刻就把舌頭伸了進來。
女子嗤之以鼻。
亞矢於是將從尤爾根那裏得知的情報,全部告訴了角倉。
「你究竟是什麼人?快老實招來!」
亞矢平常除了角倉命令的事情之外,爲了滿足好奇心與追求個人的利益,還暗中積極地從事一些活動。有時甚至也採取一些就受僱者而言,極有問題的行動。通常,這在倫理上是不被允許的行爲。
亞矢爲了返回自己分配到的房間,沿著中庭的走廊走著。她好久沒有好好辦事了,而且還能順便讓自己獲得滿足,因此心情非常地愉快。再來只剩該怎麼利用得到的情報海撈一筆。
「暫停一下,這樣……這樣……」
「等忙完正事以後再閒扯淡!」
莉露姆握住那隻手,而對方就這樣邊握手、邊問起話來。
這麼—來,事情就好辦了,最好早早做完,快點讓她成爲自己的女人。雖然要讓主動張開大腿的對手屈服反而比較困難,不過,縱使對方不會對他完全言聽計從,但女人畢竟還是容易對有過肌膚之親的對象放鬆心房,防禦心自然而然也會鬆懈,口風也較不緊。
王國用著與她美麗外表不合的粗暴語氣說道。
「接著,你就不知不覺被埋沒在樹叢中?」
站在左側的王國介入兩人的對話之中。
「閂本女孩不是都穿水手服嗎?」
然而,她的一切行動似乎早被角倉看透了。她在受僱的第一週便發現這件事,於是決定將錯就錯。而角倉也只在可能會對自己造成損害的情況下,纔出聲警告,平常則是默許她的行爲。
「尤爾根——?」
角倉似乎早料到亞矢會在此時此刻經過這個房間。若用常理思考,這應該是令人威到毛骨悚然的事情,但是因爲這種事情在這幢宅邸經常發生,所以她已經習以爲常了。
尤爾根移開嘴脣,企圖挪開跨下的纖纖玉手。
亞矢漫不經心地拉開拉門走了進去,一眼便看到角倉獨自端坐在裏面。
聲音透過拉門傳了過來。由於原本認定裏面沒有人,因此亞矢有點被嚇到。那是角倉的聲音,由於拉門緊閉,因此看不見他的身影。亞矢雖然急忙停下了腳步,卻無法判斷那句話是否是對著自己說的。
莉露姆並不知道他們的本名,因爲在組織內,一向都是以代號來稱呼他們。中央的年輕人0;圖1;代號是王冠(Kether),左邊的美女是王國(Mechlll),右邊的中年男子則是光榮(Hod)。這三人在薔薇十字團中,皆是位於光球這個特殊地位的人。
「不是叫你觀察,是監視。」
「什麼::」
光榮不禁笑了出來。
(是剛泡好的呢。)
「你應該有什麼事情要向我報告吧?」
唯一超然於外的王冠則是嚴肅地說道:
「真是遺憾,我一直很想看看真正的水手服。」
「是關於那個自以爲是謀略家的小男孩的事。」
「他根本完全不聽我的指示。我的階級明明比他高,他卻因爲我比他小就瞧不起人。真是氣死我了!」
「非、非常抱歉。」
矮桌的對側擺放著坐墊。角倉輕輕用下巴指了指。意思大概是說「你坐那裏」。她坐下時,發現眼前的桌上放置了一隻茶杯。打開杯蓋,綠茶的香氣和熱氣一同冒了出來。
角倉光是聽亞矢的說明,似乎就已看穿更多的事情。
「您是指哪一件事呢?」
「有什麼事嗎?」
「歡迎蒞臨日本。」
在風流倜儻的紳士之間悄悄流傳著一個傳聞,據說日本的妓女懂得一種獨特的閨房術。雖然在技巧花招上比印度女人還略遜一籌,然而她們帶給男人的,是從其他國家的女人身上無法得到的至高無上的歡愉。
莉露姆帶著三人前往高速巴士乘車處。
莉露姆一表示肯定,光榮便嘴角下垂、不悅地發出低吼,王國則是忍不住深深嘆了一口氣。
沒花多少時間,尤爾根就被迫將自己所知道的一切全部招認出來。
「那個笨蛋指的是尤爾根嗎?」
莉露姆人在機場,只爲了迎接剛下飛機的友人。由於飛機準時抵達,因此不一會功夫,她就順利地找到那三個人。
「最糟情況會有許多無辜的人犧牲……不過,最危險的人是路易斯·道奇森。相反地,薔薇十字團的關係人也可能反遭報復。」
「那傢伙不知怎麼回事,老愛擅自做些沒有必要的事情。」
然而,女子卻主動靠了過來。女子從膝蓋到肩膀都緊緊貼著尤爾根,他的手臂還能感覺到對方隆起的胸部,輕輕擺動的手也在尤爾根的背上緩緩爬行,大腿則是緊緊夾住尤爾根的膝蓋上方,大腿內側的神祕地帶感覺格外地灼熱,這可能是錯覺吧?
「尤爾根人在哪裏?」
「而且,」角倉隨後補充似的說道:
「有什麼關係,不要這麼嚴肅嘛。」
「王冠已經很不爽了。」
「喂!」
「哎呀,真是令人愉快的話題~」
「還不是差不多。再說,我和那種一被外人色誘、逼迫,就將組織的事全盤托出的笨蛋可不一樣。」
光榮以平靜的口吻這麼說後,王國聽了猛然倒抽一口氣。
「彩本小姐,進來吧!」
三人並排從寬敞的走道上走過來。在中央的,是一名穿著整潔輕便外套的年輕男子,他的左手邊是穿著哥德式華麗洋裝的美女,右手邊則是一名穿著樸素西裝、披著長大衣的中年男子,三個人都是歐洲人。
本想讓她失去戒心,沒想到一下子就被拆穿了。尤爾根心中暗暗叫苦。
走廊的左側是中庭,右側是拉門。拉門對面則是用來接待來賓的房間,平常都是空無一人。
究竟是什麼會有那麼大的差異?她明明只是用手撫摸他而已,甚至還是隔著衣服。
「看來似乎有必要好好地盤問尤爾根。」
一般人都會與來歷不明的入侵者保持適當距離,絕不會突然就親密地抱住入侵者。這種事情,不論在東洋或西洋部是基本常識,根本沒有文化或習慣的差異。
她以一種彷彿要將人射穿般的眼神瞪著角倉。
「不要慌。」
角倉冷冷地回看亞矢一眼後說道:
「對我來說,那個少年若因爲捲入外國的紛爭而喪命,也不是我所樂見的。」
「哎呀,真是意外呢。我還以爲您不會在乎那些被自己整慘的對手的生死……不,倒不如說……你很希望他們死吧!」
「這樣子不算是我的勝利。」
角倉以手勢示意亞矢「坐下」,然而亞矢卻無視於這個命令。
「那麼,您會救那個孩子吧?」
「佐藤玲好歹也是個算法師,不至於愚蠢到大難臨頭還不自知。」
「萬一他沒有察覺的話,那該怎麼辦?你王少可以給他一些忠告吧。」
角倉一臉不悅地回瞪亞矢,他並末直接答覆亞矢的質問,只是喃喃說道「我早就布好局了」。
順帶一提,所謂的「佈局」,就是圍棋對奕初局時所部署的棋子。在剛部署好之際雖然看似毫無意義,然而隨著比賽進行,卻逐漸顯得意義重大。反過來看的話,也可以說佈局的方式足以造成後來的戰況演變。
亞矢這纔想到,她已經好幾天部沒有看到山崎那些部下的身影了。
3
到了下一個週末,美咲在自己的房間裏玩電腦。
她之前只用一臺攜帶型電腦歐基裏德,但實在有諸多不便,因此又組裝了一臺新的桌上型電腦。她用過去所收集到的一些破銅爛鐵,與多出來的零件來組裝,不足的部分再請食客達川加以援助。
「美咲,歐基裏德的檔案要複製到硬碟裏嗎?」
美咲點頭回應,達川像僕人似的埋首工作,美暎看了一眼他的作業情況。
(新的孩子要取什麼名字好呢?)
叫艾拉託斯賽尼(譯註:Eratosthenes希臘數學家)應該蠻適合的吧。她還想到。彼達哥拉這個名字,不過字的排列不太好。不,若是拿掉ュ,變成畢達哥拉的話,倒是沒有那麼糟。(譯註:原文ピュタゴラ和ピタゴラ都是Pythagoras,只是音譯上的不同。)
美咲就這麼思考一些無關緊要的事情,一邊漫不經心地看著歐基裏德的螢幕,這才發現信箱裏有一堆尚未讀取的信件。
「哇啊!」
(這怎麼可能!)
玲對於不感興趣的事物,向來是徹底地冷漠無情。即使是裝給周圍的人看的笑容,也只會露出最低限度的客套笑容而已。除了佐藤家的家人以外,只有凜能夠見識到玲真正的笑容。原本應該是這樣纔對。
由美子問道。
可是,玲看著奈比雅的眼神,卻浮現出強烈的興趣。那個笑容並不是單純的客套笑容,而是在那之上的某種東西。
美咲家的佔地裏有個組合式道場。今天是敦課的日子,因此他可能在那裏等門生來上課。
角倉益次郎在最近纔剛綁架孫子們,並害達川身受重傷。和子從以前就不太喜歡他,從那次的事件之後,則是變得非常討厭他。
路易靳將四疊回數券展開成扇形。不是二疊,而是四疊。如果只是凜和玲的話,只要二疊就夠了。
即使是個讓人萬般不願的提議,恐怕也很少有人敢當面斬釘截鐵地說出「我拒絕」這樣的話來吧。因此,凜只好委婉地以沉默來表示消極的反對。
根據信上所說,來自英國的數祕術師兩人組,其目標是『塵劫本記』。
誠仔細端詳mail好一會兒,接著一臉愁眉苦臉。
「美咲很煩惱呢,你不去幫她沒關係嗎?」
她之前被捲入『塵劫本記』的爭奪事件時,認識了一個戴紅眼鏡的駭客。當時美咲忘記問他的名字,不論是本名還是網路代號她都忘了問。不過,從幾項情況證據來研判,她知道dope這個有名的電腦慣犯——就是戴紅眼鏡的駭客。
由美子眼睛爲之一亮。
因此她只好詢問和子:
即使是在離開飯店、稍微步行了一段路,進入遊樂園之後,玲對奈比雅的態度依舊沒有改變。
雖然上面並沒有寫說他們是如何知道這些事實的,但可以猜到只有一種可能——就是dope本身泄漏出去的。
「那個,老爺……?」
「你來帶路吧。」
mail裏所描述的兩人組特徵是:大約十歲的男孩與十來歲的少女,兩人都是歐洲人。少女是女僕,男孩是主人。
而且,dope還提出了警告。
「如果二位不介意的話,今天就讓我們就一起去玩吧?」
就和子看來,性格冷靜透徹的雅臼唯有對孫女們有著寬容的一面。同樣是孫子,他對玲就十分嚴厲,對於女婿誠則更冷漠,二者根本是強烈對比。
美咲對於有這種特徵的兩人組印象深刻,她最近纔剛碰過他們。
「美、美咲?」
奈比雅仍是一貫的笑容。玲看著她,也露出了親切的微笑。那個既冷酷又無情的玲,居然會對別人露出這樣的微笑。
「況且,那傢伙之前給我們帶來那麼多麻煩,現在當然要儘量利用他爲我們辦點事纔行。」
「怎麼了,美咲?你會來道場還真是難得呢。」
美咲望著外公雅臼。他跟往常一樣,一臉嚴肅的表情,正在用叉子插著羊羹。雅臼的個性不太好相處,就連孫女美咲都覺得他很難親近。而且,美咲也不習慣主動跟難以應付的對象交談。
外公、外婆正在客廳喝茶。
雅臼與和子這對老夫妻在客廳裏聽見美咲他們出門的聲音。和子對於美咲不尋常的舉動感到不安,但因爲丈夫依然泰然自若、不動如山的樣子,她也只好陪著他這麼做。
沒想到……
以數祕術聞名的,有從猶太教所衍生出來的卡巴拉,或是受卡巴拉所影響的古希臘。畢達哥拉斯學派。一關流之類的算法,就某個含意上而言,也不能說完全與數祕術沒有任何淵源。(譯註:Pythagoras希臘哲學家、數學家,宗教家,發現畢氏定理)
沒多久,女兒由美子便直接提著購物袋來到客廳。
纔看了第一行,就讓美咲的心跳加速。msk是美咲的別名,::是她並不認識dope這號人物。在下線後的現實生活當然就更不用說了,美咲甚至連在網路上都不曾和他有過接觸……應該是這樣沒錯。
信件堆著沒看是常有的事。因爲她並沒有什麼期待對方來信的對象,所以只有在想看的時候纔會檢查一下信件。
於是,美咲他們便朝著遊樂園前進。
「他能夠信任嗎?」
在尚未讀取的信件當中,有一封的信箱地址美咲並沒有印象。由它自動防止被歸類到垃圾信件來看,應該是一封有內容的信件纔對。而且,不但subject欄空白,寄件人姓名也只有簡單的信箱地址,這也很奇怪。
美咲約略說明了一下,好讓誠也能夠理解。
「哦、你說他啊……」
「爸爸呢?」
由於殘留至今的數祕術各派系具有強烈的祕密儀式性質,因此美咲對他們的詳細狀況並不瞭解。不過,假使經過高度悴煉的數祕術果真存在的話,那麼那些數祕術師一定懂得使用一些看似魔法的技巧。就如同算法師那樣。
dope寄給msk。
完全沒有半句美咲所期待的噓寒問暖,直接就進入主題。
當然,這不光是她的臆測,而是以「算法一關流」的密法爲基礎所組成的程式去運作、計算出來的結果。dope就是紅眼鏡的可能性高達97%。
凜和玲來到了路易斯主僕兩人下榻的飯店。他們預計在大廳和對方會面,收取約定的回數券。由於飯店和遊樂園距離相當地近,因此很方便。
「哦,那就由我順道去跟他們說就好了。」
「哦、由美子回來了。」
(爲什麼?)
「她剛剛出去買東西了。」
所謂的數祕術,是一種從古代開始就存在於世界各地,與數學息息相關的神祕思想的總稱。大多數都是以「所有的數字都是有含意的,可以藉由探求那個含意,近一步瞭解世界的真理。」這種想法爲基礎。數祕術與數學彼此緊緊相扣,隨著數學的進化,數祕術也更加發達。
「不是什麼好玩的事情,而是又發生危險的事了。」
她打開來看。
外婆和子笑容滿面地跟美咲打招呼。然而,現在不是和她寒喧的時候。
「可能在道場那裏吧?」
由美子像個沒教養的男孩子「啐!」了一聲後,走向廚房。
達川似乎感覺到不尋常的氛圍,他像隨從般地跟了過來。
達川不斷地驚聲慘叫。
他們非常危險,不要一時大意而被他們的外表所矇騙。
「你要上哪去?」
「阿誠這次又想到什麼好玩的事情了嗎?」
「這是回數券。」
丈夫似乎打算將此事交由那個角倉來負責。
書籍記載的『塵劫本記』已經燒燬了,內容則以電子檔案的形式保留下來。現在正儲存在美咲的歐基裏德中。
「就算我什麼都不做,益次郎那傢伙也會爲我們辦事的。」
「道場,我必須去告訴那些弟子們今天停課纔行。」
「什麼順道?你給我乖乖去準備晚餐。」
既然丈夫都這麼說了,那應該就是那樣吧。兩人共同生活超過四十年以上,雅臼判斷錯誤的次數可說是屈指可數。
美咲進人道場,看到父親誠正在做肌力訓練。
「哥哥在家嗎?」
「美咲,你來得正好。要過來一起喫豐羹嗎?」
誠直接穿著柔術的練習服,拖著鞋子往外走。
「媽媽呢?」
「喔、好啊。」
「美咲,怎麼了?」
和子用強悍的口氣訓完女兒之後,站了起來。
美咲立刻站了起來。哥哥有危險,敵人究竟有什麼企圖……
凜在心中大聲慘叫。
「你們知道我老公在哪裏嗎?他的弟子們已經來到道場,卻沒有看到他的身影。」
「那傢伙雖然很容易利慾薰心,但以一個算法師而言,他具有相當的可看之處。你就平心靜氣地等待吧。」
一定進大廳,凜就看到了路易斯和奈比雅。雖然周圍人很少,不過即使周圍人聲鼎沸,要找到歐洲少年與女僕裝扮的少女這樣的組合,應該也不會很困難。
4
「可是,我覺得很不安。」
達川一臉訝異地注視著美咲。她似乎在不知不覺中,將內心的擔憂顯現在臉上了。於是,她馬上回復平常那張沒有任何表情的面孔,將自己的感情隱藏起來。
「你想去什麼地方嗎?我來幫你帶路。」
她戰戰兢兢地試著跟他搭話。
小心數祕術師。
·
美咲關掉歐基裏德,然後將連接在歐基裏德上面的電源之類的電線全部拔除,接著便將它夾在腋下,走出了房間。
他的態度十分紳士、親切又積極。
「……我看不懂上面的意思。」
「哥哥有危險。」
誠靠了過來,美咲將歐基衛德打開讓他看。螢幕上顯示著dope寄來的信件。
玲卻爽快地答應了。而且,不知道爲什麼,視線還是對著奈比雅,而不是路易斯。
「我從來就不信任他。我只是打算在他按照我的預測去行動的期間,在一旁靜觀其變而已。」
光是這麼一句話,誠就理解了。他並沒有提出質問,美咲也沒再多做說明,兩人更沒有作任何討論。
都已經是國中生的媽了,由美子卻一點都不穩重。原本管好孩子氣的伴侶是她這位某大姊的職責,誰知她卻陪著他一起鬧,讓情況更加難以收拾。
「他今天一大早就出門了。好像是去跟上週來家裏的外國人拿遊樂園的票。」
然而,美咲對這個名字,多少也有個底。
「誠剛剛和美咲一起飛奔出去了。」
知道這個檔案的,除了佐藤家的相關人員之外,只有紅眼鏡dope了。可是,他所提及的數祕術師,不但知道『塵劫本記』燒燬的事,連有留下電子檔案這件事都知情。
在雅臼剛說完話、啜飲著茶時,玄關傳來了大門開啓的聲音。
美咲接著繼續往下看。
美咲他們正坐著由誠所駕駛的車前往遊樂園。坐在副駕駛座的達川被誠那粗暴又輕率的駕駛動作嚇得慘叫連連。
「吵死了!是男人就不要在那邊哇哇大叫!」
「就算你這麼說我也……嗚哇!紅燈!紅燈!」
「不論是誰,都別想阻擋我的去路!」
「闖紅燈是犯法的!而且,萬一發生車禍的話該怎麼辦?你女兒也坐在後頭耶。」
「啊、對喔。」
誠稍微放慢了車速,非常平穩地減速著,跟剛剛的橫衝直撞完全不同。看來只要他有心想做的話,還是能夠正常地駕駛。
坐在後座的美咲打開歐基裏德,正在輸入程式。不論車子再怎麼搖晃,她都不會打錯字。歐基裏德早已成爲她身體的一部分。
「我不在乎,衝吧!」
美咲一聲嘟噥,讓誠的歡呼聲和達川的慘叫聲同時在車內交錯。
「我愛死你了,美咲!」
「嗚哇~!怎麼會這樣~!」
美咲在再度猛烈加速的車子裏,持續敲打著鍵盤。她正在寫入預測敵人行動的程式,不用說,當然是使用「算法一關流」的演算法。
哥哥與外公都會使用特殊心算,但美咲並不是像他們那樣的超人,如果沒有藉助電腦,就連密法也無從派上用場。她將那種不甘心的心情,化爲一股活力,注入了敲打鍵盤的手指中。(雖然在旁人看來,她的手指動作也靈活到足以稱爲超人,不過她本人卻毫無這樣的自覺。)
美咲飛快地敲打著鍵盤,一邊問達川:
「是所懷、再歸嗎?」
美咲過度省略的用詞,向來只有懂的人才能夠理解。
「呃?嗯、這個嘛……是、是原始版嗎?」
「是萬延版。」
「使用loop應該比較不會出問題吧。」
在鬼屋裏面,由於奈比雅一直死纏著玲不放,害凜只好牽著路易斯的手。女僕不去照顧主人沒關係嗎?這樣不是怠忽職守嗎?
哪是這樣。是因爲美咲說想知道他們兩對情侶約會(?)的情形,她纔會向她逐一報告的。
「奈比雅小姐,我們已經走出可怕的地方了。」
美咲似乎沒有察覺到達川發生災難,只見她繼續設計程式。
凜此刻的心情與臉上的笑容正好完全相反。焦躁不安的情緒,讓她在闔上摺疊式手機時過於用力,而發出比平常大很多的聲響。
文章未了的「!!!!」若有似無地散發出某種讓人無法怱視的怨念。
「我看看。」
「奈比雅,幫我取暖。」
「是的,正是如此,玲先生。我是。Automata,我不是人類。」
路易斯走在他們三個人後面,暗中嘲笑著。
「手機借一下,我來教她吧!」
一時情急的她,給了這麼一個答非所問的答案。
奈比雅和玲正肩靠著肩,專心地看著導覽手冊。
「玲似乎還挺中意奈比雅的,其實奈比雅好像也對玲很有好感呢。」
不知道是不是不小心將心情顯現在臉上,只見玲露出了訝異的表情。
路易斯一臉擔心地抬頭看著凜。
從凜的揹包裏,傳出「來了!來了!來了!」的吶喊聲。那是凜的手機m蘭的來電鈴聲。凜趕緊取出摺疊式手機,打開來檢查訊息。
「不過,搭配愚蠢的男人剛剛好,他們真是一對合適的情侶呢。」
路易斯將他的不爽露骨地說了出來:
奈比雅隨即離開玲,來到路易斯的身旁。並從背後將他緊緊抱在懷裏。
不到一分鐘,對方就回了訊息。
一股舒服的暖流立刻傳送過來。奈比雅緊緊抱住路易斯,她的體溫此刻好像比常人的平均體溫還高出許多,附在衣服上的霜都融化了,奈比雅的全身正不斷地冒出水蒸氣。
第四章傀儡娃娃不跳舞
奈比雅不知道什麼時候也靠了過來,看著手機螢幕。突然被這麼問,凜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玲在隔了很久之後(真的是超久),才終於過來跟凜搭話。
「啊!對不起!我一時忍不住就……」
「是數學問題嗎?」
「還是很冷呢。」
玲以不太熟練的動作輸入文字,並傳送出去。在歸還給凜的手機螢幕上,顯示著「別拘泥於e的值」這句話,簡直莫名其妙。這完全是跟剛纔互通的m蘭毫不相千的內容。
「我想確認一下,奈比雅小姐應該不是人類吧?」
「哦、那個的話不在這一區,那是在橋的另一頭。」
方纔咕噥著「好冷!」的少女,正想要倚靠男朋友的手臂時,才發現那裏早已被別的少女所佔據,只能失望地垂下了頭。
達川的舌頭似乎傷得很嚴重·於是,美咲只好放棄跟他對話,不知道從哪裏取出了通信卡。
「你是被冷到腦筋秀鬥了嗎?居然沒發現自己已經掉入陷阱了!」
銀色的卡片在陽光照射下閃閃發亮。有鑑於過去的經驗,美咲早已強化了通信環境。
他那無憂無慮的口氣實在很可恨。
看來,橫衝直撞的駕駛似乎害他咬到了舌頭。
她與達川倒是能夠對話無礙。
玲雖然見到路易斯的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變,卻一臉毫不在乎——真不夾。
「好的,路易斯少爺。」
「你是用什麼程式語言?」
她看著達川所寫的函數原始碼,確認使用方法。參數還真多,爲了運用於還在設計中的程式,她需要更多的資料。
「凜,你也不要再發mail了,好好地在遊樂園裏面玩吧。」
「這樣,她就暫時不會來打擾我們了。」
美咲邊以左手將通信卡插入歐基裏德,邊用右手操作著鍵盤。m蘭er一開始運作,她便立刻以流暢的動作輸入文章,隨即將信件傳送出去,收件地址是凜的手機,內容只有「你和我哥哥在一起嗎?」一句話。
「如果C++形式可以的話,那從我製作的類別進入程式庫……哇啊啊!啊啊!」
「這裏就是目的地嗎?」
美咲將突然想到的疑問說了出來:
「與其擔心別人,不如先擔心你自己吧!」
「嗚、好冷!」
奈比雅不是路易斯的女僕嗎?那她爲什麼要黏著玲呢?凜實在很難理解。他們四人此刻正從鬼屋出來,奈比雅仍緊緊抓著玲的手不放。
玲邊說、邊靠過來觀看手機螢幕。
「啊、沒什麼啦。只是覺得鬼屋有點可怕。」
喀啦——
兩人的頭髮碰觸到了。凜藉由沒有觸感的頭髮感受玲,髮梢那端不可能變熱的部分卻感覺灼熱t/心跳也莫名地加速起來。
「NSAM。」
(好感……這叫好感?這叫好感!?)
「你從剛纔開始,就一直在跟誰通信?」
「路、路易斯?」
然而,身爲主人的路易斯,卻絲毫沒有責備奈比雅的意思。
路易斯本來正要以一貫的小紳士演技來回應她,然而中途卻轉變心意。他差不多也開始覺得不耐煩了,是可以表明真正身分的時候了。
爲了理解現場的情況,美咲只好姑且繼續跟凜亙通msil。
明明沒有人邀她,她卻硬要跟來,所以纔會被牽連進來。而且,還嚐到目睹男朋友被外國少女奪走的悲慘心情。這完全是自作自受,實在是愚蠢到不值得讓人同情。
這裏是遊樂園的遊樂設施——「冰之國」。它讓遊客可以在零下三十度的建築物裏面漫步,體驗一下南極的氣氛。沿著模擬冰雪的洞窟所打造出來的路線,一路上陳列著各種寒帶地區的生物,以及南極探險隊員的蠟像。
光是這麼想,就令她覺得超級不愉快。她不禁開始悲嘆,自己的心胸原來是這麼狹窄。
(能夠專心玩樂的話,我也很想好好地玩啊!)
玲一邊注視著奈比雅,發青的嘴脣一邊不斷地顫抖著。
玲說道。
「你會冷嗎?要不要我牽你的手?」
「你真是個蠢女人。」
1
凜一邊說一邊擠出一個虛僞的假笑。
「是小美啦。」
他無視於凜困惑的眼神,轉而看向前方的男性。玲似乎聽到他和凜之間的對話,也停下了腳步往後看。
路易斯邊說,邊露出了天真無邪的笑容。
「咦?」
凜將目光轉向路易斯。
「總之,先離開這裏吧。零下三十度的確是太冷了。」
路易斯對著一臉擔憂、停下來關心他的凜露出了與年齡不符的邪惡笑容。
(真是個蠢女人。)
「怎麼了嗎?」
上次那兩個外國人,也和我們在一起!!!!
溫度是零下三十度。
「咦、什麼?沒什麼事啊。」
奈比雅慌忙放開玲的手。
「怎麼了嗎?」
這一連串的動作實在很像在演戲,感覺很做作,讓凜覺得很不高興。
「要我稍微提高體溫嗎?」
「因爲阿玲是數學迷。」
「嗚哇咿啊呀!」
「嗯,我也覺得有點害怕。」
「嗯、就這麼辦吧。」
(啊、臉靠得好近!)
若是在平常,凜還不至於只是稍微靠近對方,就變得如此緊張敏感。即使是挽著手、擁抱,也都不算什麼。可是現在的她,卻只有碰觸到頭髮,就如此地心慌意亂。
凜回答的聲音亢奮到自己都覺得有點可恥。
玲依舊一副不爲所動的樣子——這讓路易斯愈來愈不爽。
凜忍不住在心中破口大罵。
「原來她是在向你請教功課上的問題啊?」
而這名獨自受凍的少女就是凜。她以哀怨的目光注視著玲的背影,和緊緊纏著他手臂的奈比雅。
(那個女孩到底是不是在演戲啊?)
「借用一下。」
冷到彷佛連吐氣都會讓體溫下降似的。以至於雖然事實並非如此,但講話自然而然就簡短了起來。
我們是在一起沒錯:不過,不光是你哥哥,
(不要問我這種事情啦!)
「凜表姊呢?」
(譯註:Automata,自動機械裝置人偶,由十八、十九世紀歐洲的科學家兼頂尖工匠「鐘錶技師」所創造出來的。)
「她超越人類。」
路易斯補充道。
人類多半先人爲土地認爲自己是地球上的萬物之靈。甚至還有人主張沒有生命的機械,比貓狗還不如。因此,對於那些剛知道奈比雅真正身分的人,路易斯都會搶先一步告訴他們——「她超越人類」。
凜將身體貼近玲,或許她是想要仿效路易斯和奈比雅吧。但是人類即使緊緊相依偎,也無法產生奈比雅爲人取暖的那種效果。
「什麼是Automata?」凜向玲詢問道。
「就是機械裝置人偶。」
凜困惑地微歪著頭,對著奈比雅不斷地打量,然後微微一笑說道:
「不會吧!她怎麼可能會是人偶呢?」
那個微笑跟凜平常的笑容相比,顯得含蓄許多。也有可能只是因爲寒冷的緣故,而讓她的臉部凍僵了而已,但在路易斯看來,那彷彿是在嘲笑他們。
「奈比雅超越人類!她跟人類一樣有感覺、會思考、會行動。而且,她還能感覺人類無法感覺到的東西,用人類無法企及的速度思考,也能做到人類不可能辦到的行動!」
「可是,她是自動機械裝置人偶,對吧?」
或許因爲這裏室溫是零下三十度的緣故,相對於熱血、激動的路易斯,玲的語氣聽起來就顯得十分冷靜、沉著。
「我今天花了一整天的時間觀察她,發現她都是自行判斷狀況。也就是說,她完全是自律型的。雖然表面上是聽從你的命令,但那是絕對服從嗎?或足說,只要她想抗拒命令的話,還是能夠抗拒得了呢?」
路易斯頓時啞口無言、僵在當場。
(奈比雅會反抗?反抗我的命令?)
他一直認爲她順從自己的命令是理所當然的事。事實上,奈比雅的確是順從他的,她從未反抗過路易靳的命令,他自己連可不可能違抗這個問題,都不曾去思考過。
但實際情形到底是如何?路易斯頭一次對此產生疑問。在發覺自己也不知道那個答案時,他不禁錯愕不已。
奈比雅是祖父世代相傳的遺產。再加上道奇森家世世代代主人一點一點地改良,才造就了現在的奈比雅。最後的改良,是由前一代主人路德維希所執行。路易斯所能做的,只不過是機械零件之類的維修保養,他從未著手處理過系統的核心部分。
當然,他打算總有一天要再度進行改良。再說爲了對抗薔薇十字團,這麼做也是必要的。他早巳構思了幾個改良的計畫,爲此,他纔想得到『塵劫本記』裏的知識。
「我會遵從主人的命令。」
「過於自信的人是你,路易斯,我外公絕不會答應交涉的,不論孫子是否有生命危險·會不會犧牲到無辜的羣衆,甚至是否會遭受世人的批判,這些事情他都完全不在乎。因爲我外公是個以理智爲優先的人!」
「你早就知道了,卻還是一路奉陪?真是難以置信的爛好人,過於自信也該有個限度!」
但是,玲的態度卻絲毫沒有改變。他是被凍到臉部表情僵硬了嗎?再不然,就是血液循環不好吧?人家特地戲劇性地告訴他,他卻毫無反應,真是太無趣了。無法拜見玲遭受打擊的挫敗表情,實在是很遺憾。
「從色狼手中將她救出來的時候吧。你不是設計、誘導我老爸招待你們來我家嗎?因此我纔會試著去計算有關你們的事情。」
以橫軸代表與人類的相似度,縱軸代表親近好感度來畫圖表時,大致呈現向右攀升的曲線,會在接近右端的地方,突然地跌落至谷底,形成深谷。這就是所謂的「恐怖谷」。
「路易斯少爺,您怎麼了?」
路易斯立刻反射性地踩住了手機,玲雖然露出一副要飛撲過去的樣子,然而奈比雅卻已經搶先一步站到路易斯面前,阻擋了玲的意圖。
「玲先生說的沒錯,就算帶著凜小姐一起走,對我們也沒有什麼妨礙。」
「小凜?」
那好像是路易斯的祖父——路德維希由別處盜取來的。因爲「睿智機關」並非道奇森家的技術有能力製作出來的東西。因此對路易斯而言,它的內部就像個黑盒子一般·
連一根睫毛、一條紋路都沒變,完全相同的表情。
「當然,其中不乏行使強硬手段、違法手段的不肖之徒,光靠我外公的力量,畢竟無法完全防範得了那些人。如此一來,檔案終有一天會被攤在陽光下,反正你的目的只是得到檔案,而不是獨佔,因此,你也不排斥那樣的做法。」
「我們的目的是『塵劫奉記』的檔案。我們得知已經燒燬的『塵劫本記』有數位拷貝的存在。」
你能夠這樣囂張、瞧不起人,也只有現在這個時候了。
路易斯撿起手機,瞼部肌肉自然地放鬆,露出了笑容。
「爲什麼要抓我們當人質呢……我是不是該問一下好比較好。」
「我打算和你的外公岡本雅臼取得連絡,用檔案來交換人質。爲了慎重起見,我先警告你們,人質不光是你們兩個而已。在這個遊樂園裏面的所有人,全都是人質!」
玲淡淡地說道。
「啊啊……抱歉,奈比雅。這裏實在是太冷了。」
或許是一時慌張吧?還是寒冷的關係?(也可能是兩者都有)玲沒有將手機拿穩,不慎讓它掉落。而且,還造成對他最不利的情況——掉落到地板的手機滑到了路易斯的腳邊。
「小凜,你用手機跟美咲聯絡一下。」
「真麻煩,讓我來說明吧。因爲我外公不會答應交涉,於是你們準備利用網路或媒體來施壓。你們會先暗示有這個可能性來威脅他,如果這樣他還是不答應的話,你們就會實際施壓。」
「……你是什麼時候……?」
玲從凜的懷裏搜出了手機,隨即開始用拇指操作。但他的手似乎也凍僵了,使得動作十分地遲緩。
「今天的遊樂園之旅,真是非常感謝你的嚮導。託你的幅,我纔可以這麼有效率地到處裝設炸彈,再次感謝你的協助。不過,我想奈比雅一路上都緊緊地纏著你,你應該也沒有發現我暗中動了什麼手腳吧。」
「看來比賽還沒有結束呢。」
玲毫不在乎地把一切當面說出來的態度激怒了他。
也就是說,這個怪物還有一隻同類。
「就算真的是那樣好了,實際上……」
路易斯冷冷說完後就打算往回走,但奈比雅卻開口說道:
原以爲對方會否認,然而玲卻只是輕鬆地點點頭。他似乎只想趕緊進入正題。看來,這裏的寒冷似乎令他難以忍受。
玲笑著搖搖頭。
玲再度打斷了路易斯的話。
在路易斯下完命令之前,奈比雅就已展開行動了。她鬆開將路易斯緊緊抱住的雙手,正要對著玲飛撲過去。
一模一樣。
「沒錯!就是那樣!你爲什麼不採取任何行動?」
他一把抱住凜,然後在她的懷裏不斷搜索。凜似乎已經整個人意識模糊,因此對於玲粗暴的動作,絲毫沒有受到驚嚇的樣子。
所以,路易斯對奈比雅的大部分結構都瞭若指掌,幾乎沒有他不知道的。
「如果你以爲我是小孩子就輕視我的話,之後一定會後侮的……不,早就已經太遲了。」
她的臉上沒有血色,嘴脣發青,眼眸了無生氣。玲察覺到凜的異樣,這才首次出現動搖。
大部分……
路易斯一抬頭就看見奈比雅的笑容。
「我沒有輕視你。你想做什麼、做了什麼,我都非常清楚。所以,廢話不多說,趕緊進入正題吧!首先,先表明你的目的和手段,然後進入交涉程序吧?」
他所說的全是事實。路易斯正在進行的計畫,的確是那樣沒錯,既然他那麼清楚的話,爲何還……
完全相同。
反抗這種行爲是極爲人性化的舉動,路易斯可以理解。既然不能全然掌握讓她如此人性化那個零件的全貌,路易斯自然也就無法回答玲的質問。
「路易斯少爺?」
(……咦?)
「在此先重新自我介紹,我叫路易斯·道奇森。是道奇森家的當家兼畢達哥拉斯派數祕術的繼承者,也是自動機械裝置人偶的最高傑作『奈比雅』的主人。」
對了,凜有好幾次使用手機跟美咲互通m蘭。
我怎麼會產生動搖呢?現在還在計畫的途中。其他事情等『塵劫本記』到手之後,再慢慢去思考就行了。
不過,看來似乎沒有那個必要。
「奈比雅,把它搶過來!不要讓他順利取得連繫!」
她帶著同樣的笑容詢問路易斯。
「還、還沒到完全絕望的時候!至少有你們兩個在。光是你們兩個,就十分具有活祭品的價值。」
唯有一個地方,有個路易斯無法碰觸的零件,就是被稱爲「睿智機關」的部分。奈比雅不單只是自動機械裝置人偶。凜之所以一笑置之、不敢置信,就是因爲她的言行舉止的確完全像個人類。而讓她將這個不可能化爲可能的,不是別的,正是「睿智機關」。
「希望你能夠說得更具體一點。」
路易斯露出會心一笑。
「我一個人留在這裏就夠了吧!凜原本就不在你的計畫當中。如果要逃走的話,希望你能夠將她一起帶走。」
玲輕輕嘆了一口氣。他顯然感到很不耐煩。
路易斯驚訝到感覺已逐漸麻痹。
奈比雅再度詢問道,路易斯這纔回過神來。
「我最後會選擇這裏並不是偶然!我早就預先設定好這裏了!我昨晚已經先在出人口動過於腳,只要奈比雅沒發送開鎖的信號,你們誰都別想離開這理!」
「我要離開了,不過要勞煩二位留在這裏。不必白費力氣想要逃脫,奈比雅擁有超越人類的體能。就算能夠用你最得意的算法去預測出行動,但面對她那無人能招架的敏捷、強勁,你還動得了嗎?」
「不好意嗯,那個我也請我妹妹處理了。」
「那是因爲我對奈比雅很感興趣。不知道爲什麼,唯有她的言行,都跟我的計算出現很大的誤差。因此,我在很早的時候,就察覺到她不是一般的人類。我今天是持地來收集……正確計算她的言行所需要的資料。」
「我對那種女人沒興趣,她會怎樣都與我無關。」
「你現在心裏正在納悶『既然他那麼清楚的話,爲何還不妨礙這個計畫?』我猜的沒錯吧。」
他轉身向表妹說道:
沒有任何回應。
玲繼續說道:
路易斯亮出了王陴。
「我浪費太多時間在對話上了嗎?」
「或許你認爲自己已經用算法之類的先預測過了,然而你的疏忽大意將成爲最大的致命傷。我已經做好萬全的準備,而你只不過是我手中的一顆棋子罷了。」
玲這些話,既不是預測也不是推論,而是以一種說明既定事實的口吻說的。
「不好意嗯,你們暫時出不去了,因爲你們現在是人質!」
「我外公不會答應交涉的。」
雖然從剛纔開始,就只有路易斯和玲在對話,不過奈比雅和凜也在現場,奈比雅沒有出聲是因爲她很清楚自己的任務,但凜似乎不是那樣。
雖然有預感,不管做什麼可能都只是白費力氣。但路易斯還是緊抓住最後的一絲希望,虛張聲勢。
「我是算法一關流算士——佐藤玲……不過,有什麼事情等出去外面再說吧?」
機器人的外表愈接近人類,愈容易讓人親近,因爲讓人有親切感。若是外表再完美到和人類一模一樣的話,親近感也會達到最高點。不過,在達到完美的前一刻,也就是外觀與人類相似,卻又有些微妙差異的時候,反而會讓人覺得有點恐怖。
「我妹妹他們幫我回收的,完全按照你從頭裝設的順序拆除。」
路易斯感覺到一陣寒冷。這並不是零下三十度的室溫所造成的,而是來自眼前這個戴著眼鏡的少年的緣故,他比預料中還要深不可測。
「需要我再提高體溫嗎?一
「怎麼會……那不就表示……幾乎打從一開始,你就……?」
「不,這樣就好,我們先把事情給說完吧。」
「慢著!」
「你想說的是實際上真的會出現犧牲者,對吧?你打算藉此讓世人注意到,至今爲止,一直被隱藏起來的算法祕術的存在。一旦引起衆人矚目,想要知道檔案內容的人就會大幅增加。好奇心、採究心、功名心、正義感、復仇、嫉妒……基於各種不同的動機,到時候,將會有爲數不少的人,爲了得到檔案而採取行動。」
也許是因爲遊樂設施內部的燈光昏暗,在朦朧的燈光照射下形成的微妙陰影所致吧?也或許是她的眼眸在昏暗之中,像拓榴石一樣閃閃發亮的緣故吧?只不過是零下三十度而已,奈比雅應該不會因此產生錯誤的動作。不過,對於構成表情的人工肌肉收縮,倒是有可能會造成某些影響。
他似乎認爲自己還佔有優勢。都到了這個地步,居然還沒有體認到危機感,再怎麼愚蠢也該有個限度。
玲以嚴肅的表情瞪著路易斯。
玲的表情終於起了變化,但並不是路易斯所期待的那種表情,而是很明顯的憐憫笑容。
「我知道,這在我預料之中……」
至少他原本是這麼認爲的。
「啊!」
「你、你是怎麼發現的?」
玲打斷了路易斯的反駁。
「我老妹其實比我還優秀,她根本不需要我的指示。雖然她不太擅長心算,不過卻懂得一關流的密法。只要有電腦的協助,她也能夠做得跟我一樣。」
路易斯抬頭仰望著玲。
奈比雅真的有辦法反抗自己嗎?
「你利用m蘭指示他們這麼做?」
普通的人類,根本辦不到。這讓路易斯想起了前幾天,奈比雅自己所提到的「恐怖谷」一詞。
「……啊……還有,炸彈已經全數回收完畢了。」
明明是跟往常一樣的笑容,卻給人一種恐怖的感覺。
「你想違抗我嗎?」
路易斯發出了連自己都深感意外的嚴厲語氣,奈比雅提出意見或建言明明不是什麼稀奇的事,自己卻反應過度。這都怪玲剛纔提出「奈比雅有辦法違抗命令嗎?」這樣的疑問。
「路易斯少爺?」
「乖乖遵從我的命令!」
路易斯爲了掩飾內心的動搖而強悍地下令,奈比雅直率地回答「遵命」後,便不再多作任何抗辯。
2
玲是優秀的算法師,美咲則是優秀的駭客。他們能夠藉由算法一關流的密法去計算、預測這世上的任何事物。
然而,要得到正確的解答,前提條件也必須是正確無誤的纔行。當左右計算結果的重要事項遭到隱瞞時,他們的預測也會跟著產生錯誤,這回尤爾根的存在便是如此。
玲和美咲都不知道尤爾根的存在,自然也就不會把不知道的事物加入計算當中。因此,他的行動並不在他們的計算結果之中。
尤爾根十分焦急,他已經連續失敗好幾次了,而且,還是在脫離原本任務的擅自行動中所犯下的失誤。
只要能伴隨著一些成果的話,稍微魯莽行事也會得到默許,這從過去的例子當中就可得知。例如,自己的競爭對手莉露姆,就是無視命令的慣犯。儘管如此,以下一代的光球候選人而言,她還是領先尤爾根一步。
莉露姆十五歲,自己則是十九歲。升遷與年齡或經驗無關,一切只看結果。只要拿出成果的話,超越她、一躍成爲下任光球候選人選第一名將不再是夢想。在尤爾根看來,莉露姆並沒有比自己優秀,他只不過是不幸在命運機緣上較落後而已。
話雖如此,他卻沒有獲得任何成果,而他造成的許多失敗,早晚會被總部知道。在那之前,如果沒有交出重大的成果,自己的將來將會遭到封鎖,車運的話,可能只是降級或降職,不幸的話,甚至還可能會遭到除名。
因此尤爾根十分焦急,無論如何,他都得拿出成果纔行。
他被賦予的任務是監視(人偶師)和他周遭的一切。根據他自己調查到的情報顯示,元老院似乎期望奪回以(人偶師)聞名的一族所盜取的「睿智機關」。既然如此,尤爾根認爲,不光是單純的監視,要是他能親手奪回「睿智機關」的話,那必定會是大功一件。
「睿智機關」現在據推測是裝在某個自動機械裝置人偶的內部。擁有那個自動機械裝置人偶的(人偶師)一族當家只不過是個十歲的小孩。那個小孩對日本的算法之類的東西似乎很感興趣,不過那根本不算什麼。
真是一件再簡單不過的事。只要威脅那個小鬼(人偶師),讓他閉嘴,再拆解自動機械裝置人偶,取出「睿智機關」就行了,就這麼簡單的作業,根本用不著什麼算法。
當尤爾根打著這個主意去觀察(人偶師)時,發現到了一件有趣的事。雖然不知道他想幹什麼,不過(人偶師)在遊樂園裏到處裝設疑似炸彈的東西,而算法師一行人則是追著他、將炸彈一一回收。
雖然算法師他們隨後將炸彈回收了,但尤爾根早已知道(人偶師)的最終目的地。(人偶師)趁著昨夜,在某一個遊樂設施動了手腳。那裏應該就是他的目的地。
(人偶師)動了兩個手腳。一個是限制建築物出入口的開關,另一個是爆破建築物。不管哪一個,都是藉由特定的無線信號所控制。
(人偶師)躲過森嚴的警備,在一個晚上就完成那些改造,他的本領確實值得讚賞。不過尤爾根覺得在開放入場前所剩的短暫片刻,就能『解讀』他計畫的自己,聰明才智更在(人偶師)之上。
確實是如此,路易斯對於奈比雅的身體瞭若指掌,甚至是連她自己本身都不知道的最深處祕密。
可是,這就表示,或許有一天,奈比雅也會依照自己的判斷,選擇離開路易斯的身邊,這意味著有那個可能性。這一點讓路易斯感到害怕,他完全不願去思考這個可能性。
「路易斯少爺,不是我。」
「我們裝設的炸彈接收到引爆信號了。」
園內又發生了爆炸,建築物開始嘎嘎作響,距離路易斯最近的牆壁也搖搖欲墜。
「爲什麼,奈比雅?爲什麼你要背叛我?是爲了什麼目的?」
路易斯整個人陷入了混亂。不,他在更早之前就已經處於錯亂之中了,只是直到現在纔有了自覺。
「咳……咳……咳咳咳咳!」
「奈比雅,滾開!我動不了。」
奈比雅將手伸向了路易斯,路易斯反射性地急忙跳開。腳踩的地方正好有塊大面積的碎片,他一時腳滑不慎跌倒。當他痛得表情扭曲時,奈比雅也立刻逼近、縮短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路易斯對母親毫無記憶,父親和祖父母也都過世了,只留下了奈比雅。
「路易斯!」
「奈比雅,我命令你拋下我,自己逃命去!」
(既然如此,只好測試看看了。)
他原本深信日本的算法師,根本不足以與一直躲避薔薇十字團追究的自己爲敵,自己能夠任意將他們玩弄在股掌間。
路易斯後退幾步,奈比雅就跟著前進幾步,兩人的距離始終維持不變。
「你沒聽見嗎?我命令你『拋下我,快逃』。」
不知什麼時候,奈比雅已經整個覆蓋在他的身上,雖然他很想檢查傷勢,但被奈比雅的身體阻擋,根本無法動彈。
路易斯感覺到接二連三的震動,牆壁和天花板似乎仍持續崩塌,新掀起的粉塵進入了路易斯的氣管裏。
等遭受粉塵侵害的氣管恢復平靜的時候,周圍的混亂也平息了下來。不再有衝擊和轟隆巨響,建築物的崩塌似乎也暫時停止了。
玲的質問頓時迴盪在路易斯的腦海中。
於是路易斯將她的胸部往上推,由於右臂受傷無法動彈,他只能用左手推。
玲不禁大聲叫喊:
那股焦躁現在也變得空虛不已。
「我不能拋下路易斯少爺。」
又有一波新的爆炸,外面的光線射了進來。牆壁似乎出現龜裂,玲趕緊扶著凜往那邊定,他似乎是打算從龜裂處逃脫出去。
奈比雅是機械的這個事實,讓他深信那就是她對他的保證,他一直希望她是絕對服從主人命令的,她的言行舉止愈像人類·愈接近完美,路易斯就愈感到忐忑不安。奈比雅不能完全像個人類!她必須要有某個不完美的缺陷纔行::在路易斯的內心深處,長久以來一直都這麼認爲。
玲的聲音傳了過來。
他不想失去奈比雅,他一直深切期盼,希望奈比雅永遠陪伴在他身旁。
路易斯的脖子以上,總算又重新獲得自由了,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奈比雅的臉,都這種時候了,奈比雅依然露出笑容。
奈比雅沒有回應,似乎陷入思考中。
「你不肯聽我的命令,卻順從他的命令?」
這不是意外,而是有人發出了引爆信號,只有這個可能。而且,在這個世上只有兩個人能夠辦到,就是自己本身和奈比雅。
粉塵造成視野不佳,就連近在眼前的奈比雅的胸部也都看不見。
「不是我,路易斯少爺。」
「路易斯少爺,快往這邊走!」
這股衝擊的力道讓人連站都站不穩,路易斯本身當然就不用說了,連凜和攙扶著她的玲也都摔倒在地,甚至連被路易斯稱爲是「超越人類」的奈比雅,也都跪倒在地上。
此刻,(人偶師)他們就在那棟建築物當中。如果就這樣置之不理的話,算法師一羣人不久大概也會趕到來調查建築物的炸彈裝置,並試著解除吧。他可不打算讓他們這麼做,得趕在那之前採取行動纔行。
轟然巨響依舊持續著。路易斯的聲音大概沒有傳到奈比雅的耳中。因爲被她的身體遮住,所以路易斯不清楚天花板的情況,不過可以看到幾塊大塊的碎片掉落在周圍。碎片因撞擊到地板而整個粉碎、飛散,或是直接貫穿地板,產生大量的粉塵。
路易斯被嚴重嗆到,奈比雅趕緊讓他的身體緊貼著自己的身體,並以她的胸部將路易斯的口鼻整個遮住,雖然無法完全防塵,但總比直接吸人滿是灰塵的空氣要好多了。
祕密行動是薔薇十字團的鐵則,但他早就決定要怱視這種不成文的規定。就算行動完全暴露在世人面前,他也要得到「睿智機關」。除此之外,他沒有第二條路。
「這怎麼可能!」
真是個大好人。明明被當成人質,還差點遭到殺害,卻依然擔心著對方的安危。
玲從牆壁龜裂處的另一邊呼喚路易斯。凜已經不見蹤影,他一定是把她扶到安全的地方避難了。
「怎麼怎能!除了你,還有誰能夠辦得到?」
正當路易斯朝著入口走去之際,一陣強烈的衝擊撼動了整棟「冰之國」的建築物。
「你真是礙事!」
炸彈偶然將什麼電波誤認爲是信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他並沒有做那麼白癡的設計,他還特別細心注意去設定,以避免炸彈因爲周波數帶,或是數位信號、意外事故而發生誤爆動作,
「天花板……」
就在同一時間,牆壁崩塌了,碎片四處飛散。奈比雅瞬間跳了起來,將拳頭大小的碎片擊0;圖1;落,它原本差點直接擊中路易斯。
跟平常完全相同,絲毫無差的人造虛假笑容。
(她爲什麼不肯丟下我?爲什麼不願意逃走呢?)
「回答我的問題!」
「是你搞的鬼嗎?」
路易斯一直堅信奈比雅只是依照命令行動的機械,不過是個人偶罷了。當然,如果真的是那樣的話,那他自己所說的「她是超越人類的存在」這句話就不能夠成立了。不過,至少她不會背叛主人——他就是堅信這一點,才能這麼放心的。
尤爾根按下了僞裝成手機的遙控器。
路易斯注視著奈比雅的眼睛說道:
再度思考後,奈比雅臉上浮現了跟往常一樣的笑容。
玲的聲音被轟然巨響的爆破聲給吞噬掉,在下一瞬間,路易斯的右臂和右腿隨即感覺到一陣劇痛。
路易斯不知道的事情,奈比雅大概也不知道吧。
「滾開!放開我!」
即使路易斯不斷盤問,奈比雅依舊帶著跟往常一樣的笑容。
她邊問著、邊要碰觸路易斯。
奈比雅依舊保持一貫的笑容回答:
不管路易斯說什麼,奈比雅的笑容依舊不變·
路易斯想要當作棋子加以利用的對象,以及他自己一直認爲是忠實僕人的對象,現在都同樣地爲他的安危感到擔心。
因爲右腳也受了傷,所以他只能用左腳用力踩,設法藉此轉變姿勢。
「這棟建築物已經岌岌可危了,你們最好趕快逃命!」
奈比雅抓住了那隻想要推開她的手腕,並用另一手環繞著他的肩膀,想要將路易斯整個抱起來。
「不,路易斯少爺,我絕不放手。請您跟我一起逃走吧!」
「路易斯少爺,來吧!」
說完,她繼續往前走。
(好熱……)
奈比雅是否會背叛路易斯?只要經由測試來做確認就行了。
不,這不是背叛,這一點,路易斯自己也很清楚。奈比雅只不過是按照自己的判斷,想救路易斯而已。
「我沒事,你不要管我!」
「奈比雅,情況怎麼樣了?」
又發生了爆炸,這次距離非常近。
「您有沒有受傷?」
「我不會背叛路易斯少爺的。」
看來似乎可以……
「奈比雅!右前方十五度,仰角四十度,距離二百八十公分!」
奈比雅是自己與過世的祖父共同的驕傲。他一直深信她的忠誠心絕對不可能會動搖。
「我們也去避難吧!」
路易斯一直夢想著利用『塵劫本記』的密法,將從薔薇十字團那裏奪取而來的「睿智機關」加以改良,再與道奇森家的精密機械合而爲一,就能完成奇蹟般的自動機械裝置人偶。
路易斯用力揮開奈比雅伸出的手。眼睛一瞬也不瞬地盯著她,同時緩緩地向後退。
「趁現在!快點出來!」
奈比雅違抗了路易斯,奈比雅跟人類沒什麼不同,她與自己之間並沒有任何感情羈絆,沒有任何保證與承諾,或許有一天,她會拋下路易斯自行離去,就如同他的母親與祖父那樣。
裝設的炸彈接二連三地爆炸。自己不久後大概也被會捲入爆炸當中,要不然就是被崩塌的建築物所壓扁,這是攸關性命的危機。
「關於我的事情,路易斯少爺應該知道得比我詳細纔對。」
冷靜下來之後,被奈比雅胸部遮住的口鼻,反而令他感到窒息,雖然他很想命令奈比雅滾開,但嘴巴被遮住,根本無法順利開口說話。
如果她依言照作,他反而會覺得比較安心。
可是,奈比雅現在卻違抗了他。她無視於命令,一心想要解救路易斯。她並不是對主人絕對服從的機械娃娃,而是按照自己本身的判斷去行動的。
「不要過來!你這個背叛者!」
「暫時忍耐一下,奈比雅一定會好好保護路易斯少爺的。」
路易斯是道奇森家的繼承人,也是畢達哥拉斯派數祕術的繼承者,他一直認爲這樣的自己是個特別的存在。
她剛剛明明才說過「我不會背叛路易斯少爺的」,現在卻馬上違抗命令。這樣還不算背叛嗎?
「我是路易斯少爺的女僕。如果這一切是爲了路易斯少爺,我不惜違背命令。」
「『睿智機關』也附有背叛主人的機能嗎?」
「奈比雅,這是怎麼回事?」
路易斯以冰冷的聲音喃喃說道:
——奈比雅能夠違抗主人的命令嗎?
奈比雅爲了要牽路易斯的手而向前一步,路易斯則無意識地向後退,避開了奈比雅的手。
又有一陣新的衝擊。
她的笑容依舊沒變。
一如往常。
總是一樣。
同樣完美的笑容。
「你還想違抗我嗎?」
路易斯滿臉憤怒地瞪著她,她的笑容卻依然沒有改變。
接著,他感覺到附近有人的氣息。奈比雅突然變輕了,路易斯不停扭動,終於從奈比雅身體下方鑽了出來。
「路易斯,你受傷了。很痛嗎?」
路易斯靠自己的力量站起來,以實際行動代替口頭回答。當然有一半以上是逞強,他其實相當難受。整個裸露出來的右腳沾滿鮮血,包裹著右臂的襯衫則被染成了暗紅色。
「我們趕快離開這裏吧!」
玲完全沒有要出手相助的意思。當然,就算他展現出那種態度,路易斯也打算拒絕,他要靠自己的力量行走。但是玲看見傷患卻不打算出手相助的態度,讓他感到氣憤。雖然他拒絕憐憫或是被當作小孩子看待,但是被人忽視,同樣令他滿腔怒火。
路易斯將憤怒化爲動力,轉向了向玲,卻看到他抱著奈比雅的上半身。她的手臂無力地垂放著,腳也沒有任何力道。
路易斯看到奈比雅那個模樣,只覺有種不協調的感覺。
(這樣簡直就像一個斷了線的傀儡娃娃嘛。)
玲一邊注視著奈比雅的背部,一邊喃喃說道:
「奈比雅真的不是人類呢。」
她背後的衣服破了,不光是衣服而已,連皮膚都裂開了。當然,她並沒有流血,人工肌肉也綻開了,可以看見在肌肉底下的機械,不但機械損壞,就連齒輪也停止了運轉。奈比雅一動也不動。
第五章愉快的朋友
1
尤爾根和三位歐洲人在遊樂園一角會面。他們分別是王冠、王國、和光榮。除此之外並沒有其他人影,地點是建築物與建築物的縫隙,除了清掃人員一天會經過一次之外,不會有人使用這個地方·
「你犯了嚴重的過失。」
尤爾根開始後退,他的腳蹬著柏油路面,距離建築物的轉角還有幾公尺遠,只要先在那個轉角轉彎的話,就能爭取到一點時間。
「你還真慢呢,老爸。」
此時誠的身影出現在建築物外面。像這類的計算錯誤還真教人開心。
在總是僞裝成爽朗好青年的假面具底下,一抹頑童的惡作劇眼神閃過那雙眼眸,王國很喜歡他這個難得一見的表情。她有預感今天將會是美好的一天。
光榮用手指將硬幣彈出,它不是像擲銅板一樣朝著正上方,而是射向正側面,朝著尤爾根的臉飛了過來。尤爾根見狀想要舉手護住臉龐,然而肩膀的疼痛讓他無法這麼做,手臂根本舉不起來的他,只能勉強反射性地閉上眼睛。
不過,玲遺是進出一句——
「我不服!請聽一下我的解釋!」
「誰管那些老人擔心什麼!說什麼這件事全權交由我們處理,而硬塞給我們的可是他們。當然要隨我們意嗯,好好玩個痛快羅。」
「不是應該以回收『睿智機關』爲優先嗎?」
尤爾根想要追上去,然而光榮卻擋住了他的去路。
「這太不合理了!」
若是隻有他自己的話,倒還可以想想辦法,但路易斯卻勒住他的脖子。他用MC模式試著計算過,所以很清楚就算想幫助路易斯,也會遭到拒絕,只是多浪費時間罷了。現在大概只能用當身(柔術用語:用拳、肘、腳尖攻擊對手要害的招數)直接賞他一拳,把人打昏、硬是拖走了。
「然後還有角倉益次郎、岡本雅臼、佐藤玲。」
一開始,他還以爲是日本的十元銅板,但仔細一看,又好像是其他國家的硬幣。
王國和王冠並肩而行。
「唔!」
「哼哼!正義的英雄總是最後才登場……」
「爲什麼?現在負責監視岡本和他家族的人是莉露姆。既然她那麼熟悉他們的事,應該會對我們有所助益纔對。」
「應該是吧。在那場爆炸中,『睿智機關』也不可能安然無損。」
當他雙腿癱軟在柏油路面上時,光榮的手正好位在他臉部的高度。他看到光榮的手發出叮叮噹噹的聲音,然後將其中一枚硬幣放在拇指與食指的上方。一瞬問,他聯想到擲銅板(呂intoss),不過光榮此刻要做的並不足那種事情。
誠毫不在意地靠近路易斯,然後不由分說地將他一把抱了起來,路易斯破口大罵,並不斷揮舞著手腳掙扎,但在手臂和腳都受重傷的情況下,他的叫罵聲和手腳的動作都顯得十分軟弱無力。
「你說什麼?」
誠原本打算直接扛著路易斯走回去。因此,當他不經意看向腳邊時,整個人僵住了。
「這是……什麼……」
所以,才叫他恨自己的父母親嗎?恨父母親把他生爲有才能的人?
光榮把手從口袋裏抽了出來。
光榮不解地歪著頭,當王國告訴他「就是岡本雅臼的孫子啦。」時他才恍然大悟,然後點點頭。
即使現在逃掉,也只會成爲被追殺的目標,一生都得活在害怕刺客追殺的陰影中,必須設法說服光榮,讓他重新考慮纔行。
「唷,你似乎很慘呢。」
當他這麼想著而跨出腳步的那一瞬,立即感覺到大腿一陣尖銳的刺痛。
「哎呀……原本以爲已經搞丟的零錢包,居然在這種地方……正好!這次就用零錢來『解讀』吧。」
「這枚硬幣不錯,似乎很值得期待。」
玲試圖要從仍在持續崩塌的「冰之國」建築物裏面逃出去。
王冠和王國早已轉身離開,身影逐漸遠去。
「那麼,就這樣打道回府嗎?」
交代完後,就要轉身離開。
王冠一碰面只說了這句話,就轉身背對尤爾根,不聽他的任何解釋。
這次的硬幣跟扎中大腿的硬幣差不多尺寸,但它並不是完美的圓盤狀。感覺像是六角形或八角形之類的不規則形狀。
「還有佐藤家的小孩。」
「請等一下!我不知道您在說什麼?什麼過失?」
「你的處分早就已經決定了。」
光榮凝視著從自己口袋裏拿出來的東西。
「任務失敗了嗎?」
「羅唆!那樣的階段早就過了,組織將會把你驅逐出去。」
「接下來,就交給你處理。」
「我不認爲它會完整無損……不過還是先確認一下好了。反正不管哪個,目的地都是一樣的。」
尤爾根聽了不禁倒抽一口氣,什麼處分?是降級嗎?還是流放?
「今天的表情不錯嘛,小鬼就是要這樣纔對。」
「很好!我現在正好跟王國討論有關下一個獵殺目標的事。」
「有才能的笨蛋,比無能的笨蛋造成的危害更大,雖然無能的人不論做什麼事都會失敗,但有才能的笨蛋爲了封住傷口,反而會讓傷勢更加惡化。你若不是生爲有才能的人,處分或許還會比較輕微。」
「嗚!」
三人說完便並肩邁步向前。
「關於這件事,元老院已經全權委託我們光球來處理。」
「嗯,我是沒這種經驗……那又怎樣呢?」
王冠完全不理會尤爾根,而是向光榮說道:
王國不解地微歪著頭。
他伸手撫摸大腿,一枚小硬幣掉了下來。
「他們兩個都還在這個遊樂園裏面吧?」
「這是啥東東?」
「要找莉露姆嗎?」
尤爾根感到困惑,這件事應該和他的父母親無關纔對。況且,他已經好幾年沒見過他們了,爲什麼會突然牽扯到他們?
兩人正在談論這件事時,光榮也趕上了他們。
「喝啊!」
(不,不能這麼做!)
「不,在那之前,必須先將這件事的關係人全數滅口才行。首先是路易斯·道奇森……如果他還活著的話。」
「咦?」
王國向王冠問道。
「沒什麼大問題。」
「是道奇森家的小孩嗎?」
「元老院應該會面有難色吧?」
「太輕了嗎?」
「雖然不認爲他們在歷經那場爆炸後會平安無事,不過如果還活著的話,就由我們來解決他們的性命。」
尤爾根並沒有在聽他說話。他心想:看來,事情已經沒有商量的餘地,光榮將會在下一個瞬間襲擊過來。
這次是大腿感覺到衝擊和劇痛。這是一枚比射中肩膀的銅板大上一圈的白銅硬幣。它穿過長褲的布料,扎入尤爾根大腿,讓他痛得無法站立。
「結束了嗎?」
光榮自然垂放的手中,似乎握著幾枚硬幣,還發出叮叮噹噹的聲音。
光榮將手伸進了皺巴巴的大衣口袋裏,然後,在寬大的口袋裏,憲憲寧牽地不停摸索著。
「一旦持續監視很長一段時間,就會對被監視的對象產生眷戀。這就跟觀察野鳥或是天體觀測一樣,叫她去殺岡本或佐藤家的人未免太可憐了。」
尤爾根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要恨的話,就去恨生下你的父母親吧。」
王國問道,王冠隨即拉下了臉。
「跟算法師起爭端不要緊嗎?」
「那麼,要用什麼兇器好呢?你想要什麼樣的死法?」
,
「等一等……不要……!」
「別再廢話連篇了,先救路易斯吧。」
他的眉問感受到一股衝擊,接著頭腦便一片空白。
「不……這太突然了。」
「你聽我說!不,請聽我說!我……」
2
誠轉頭看向路易斯,路易斯以抗拒的表情回瞪他,一接收到路易斯的視線,誠莞爾一笑。
他忍不住發出痛苦的呻吟·彈跳、滾落到地面的,是一枚跟剛纔不一樣的白色硬幣。
「果然……好像是越大的硬幣越有威力呢。」
某個東西掠過視野一角,飛了過來,尤爾根這次感覺到左右肩膀同時遭受巨大沖擊。
只是,他不太擅長當身。真要實行的話,得等他先準確計算過纔行,下手力道必須剛好是確實命中、一擊就讓路易斯失去反抗能力,但又不能讓他遭受嚴重衝擊的程度纔行——爲了找出正好合適的當身,他決定進入MC模式。
王冠將應該抹殺的人名逐一列舉出來。
一個白色的小顆粒從光榮的右手飛了出來。
「你不曾有過負責長期監視的經驗吧?」
光榮正在口袋裏摸索。尤爾根則猶豫著要不要趁這個機會逃跑?自己不是外行人,對手只有光榮的話,應該能夠順利逃脫吧?
「請等一下!」
「不,先不要讓她知道。」
尤爾根感到一陣天旋地轉。就算只剩下黯淡的未來,被降級也好過被組織開除,因爲在薔薇十字團裏,驅逐根本就是死刑的同義詞。
王冠微微笑著。
若是遭到降級,不只經歷會留下污點,光球的地位也會一口氣遠離。雖然尤爾根還很年輕,仍有機會東山再起,不過,那將是十年或二十年後的事情,原本玫瑰色的美好未來,也將被封閉在黑暗之中。
「咦……什麼……這……」
只見奈比雅倒臥在地,背部裂開、露出了損壞的機械。
「要喫驚或提出質問都等之後再說,我們必須先逃離這裏纔行。」
「咦……可……是……」
誠已經驚訝得語無倫次了,玲只好推著父親的背一起定出了建築物。
一離開建築物,便看到妹妹美咲和達川與他先前送出來避難的凜,在外頭等候著他們。凜看到路易斯被誠扛出來的樣子,櫻桃小嘴頓時變成了0字型。
「路易斯,你受傷了嗎?」
她之前也因零下三十度的低溫而身體不適,現在已經逐漸在恢復當中。
美咲走到玲的身邊。
「這場爆炸是……?」
這場事故似乎出乎她的預料。對玲來說,的確也是個完全沒有預測到的意外發展。
「看來似乎有什麼事情是我們不知道的。」
美咲看著被誠背在背上的路易斯,接著將目光移向搖搖欲墜的建築物。
「e呢?」
她大概是在找尋奈比雅的身影吧?「e」就是玲寫在mail上,跟美咲說「不要拘泥的數值」之項目。爲了不讓敵人和凜注意到,他故意以暗號的方式來表達。不過,美咲似乎還是能夠完全理解他的意思——e指的就是奈比雅。
當時,玲認爲很難讓不知道奈比雅真實狀況的美咲將她也納入計算當中。因爲玲知道,就算將奈比雅這個數值當作不確定,計算結果大致上也不會有什麼差異,所以纔會建議美咲「不要拘泥於e的數值」,畢竟誤將她視爲普通人而去計算的話,危害反而更大。
爲了慎重起見,在得知奈此雅的真實身分後,他又摻入這項要素再計算了一次。不過,計算結果依然沒有出現太大的差異,不論是哪一個計算結果,都顯示出——在這個時問點,建築物發生爆炸的可能性極低。
「跟奈比雅無關,爆炸的原因是別的因素。」
凜對那個名字起了反應。
「她怎麼了?」
「那、那麼,我去打電話……」
有了這樣的自覺後,玲不禁傻住。像這樣未經大腦思考就採取行動,是玲最感惡的,他奉爲理想的人格,是像外公雅臼那樣的理性人格。
(怎麼會這樣?)
誠尋求同意。
這裏是遊樂園,雖然不至於人滿爲患,但還是有爲數不少的人在裏面,其中一部分的人,爲了看好戲而朝著爆炸聲發出的地點前進。(現場還沒陷入騷動,是因爲遊樂園這種空間具有非日常性的緣故。也有可能是因爲他們以爲這是遊樂設施的表演,或是什麼活動之類的。)
「啊、好。」
凜翻開了遊樂園的導覽手冊,然後看著標示著遊樂設施所在位置的地圖。她從頭到尾仔細地找過一遞之後,帶著泫然欲泣的表情說道:
她還沒有搞清楚整個狀況,以至一臉困惑的樣子。
「對方有那麼棘手嗎?」
年輕男子故意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凜似乎依舊沒辦法理解玲和路易斯剛纔的談話內容,她無法相信奈比雅是自動機械裝置人偶的這個事實。
「既然這樣,那你與其送他去醫院,倒不如送他去醫護室,像遊樂園這種場所,應該會有這種設施纔對。」
玲對自己在無意識中所作的選擇感到煩躁,於是繃著臉沉默不語。
——我原本可是打算要殺害玲和凜呢!你們根本沒有任何理由要救我呀?爲什麼你們卻偏偏要救我?你們的行爲真是不合理。
他的聲音非常微弱,以至玲無法聽清楚,誠似乎也是一樣。於是,兩人把耳朵貼近路易斯的臉龐傾聽,路易斯又重複同樣的語句:
誠已經決定接受三人組的挑釁。(不管對方心裏打什麼主意,誠早已認定他們是來挑釁的)。
「嗯……唔……」
「哈!」
再說得更明白一點,就連玲自己也不相信居然會出手去救了路易斯,就算這個行動是在毫無計算的情形下作出的選擇,玲還是覺得自己會去救他這一點十分不可思議,見死不救的理由倒是多如山高。
凜再度打開地圖要尋找的時候,玲已經先行走開了,因爲他記得辦公室的位置,玲一邊喊著「這邊!」一邊幫忙帶路,於是誠也乖乖地跟了過去。
「那個……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年輕男子「喔」了一聲,露出理解的表情後點了點頭。
(……到底是爲什麼呢?)
「那個大概就是『別的因素』吧。」
死!
「救人哪需要什麼理由!我是因爲想救人才去救人的。而且,我們又不是今天才剛認識,既然你是我們認識的人,我們救你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當然,玲和誠也還沒有完全理解整個情況。不過,他知道目前自己該做什麼。
「吵死了!我愛怎麼樣要你管!」
「啊啊?」
雅臼的話再度在耳邊響起。
誠的語氣出乎意料地嚴肅,表情也非常嚴峻。
路易斯如此說道。
「你是哪位?」
—:不要感情用事,要心平氣和、保持理性。
誠將路易斯放下,託付給凜照顧。
「誰曉得他們什麼時候纔會來?敦我怎麼等得下去?」
路易斯用迷濛的眼神注視著玲,那個眼神就像是無言的盤問般,讓玲更覺忐忑不安,於是,他索性將路易斯的眼皮給闔上。路易斯搖搖頭,揮開了玲的手,張開原本被迫闔上的眼皮,他都已經因爲受傷而意識模糊了,反抗心卻似乎絲毫無損。
誠低吟出聲,玲也倒抽了一口氣,從他們背後傳來一聲「咿!」的短促哀嚎,哀嚎聲的主人正是達川。
玲將注意力轉向搖搖欲墜的建築物,說不出話來。畢竟這不是用三言兩語就能解釋清楚的,連背著路易斯的誠也露出複雜的神情,沉默不語。
「怎麼啦?傷口很疼嗎?」
「那就沒辦法,只好請你們一起死了。」
「難道、她死……」
「遊樂園的人早就打過電話了,畢竟是這麼重大的意外事故。」
「……什麼……要……我……」
「幹嘛?你好像很不滿喔。」
他邊說邊開始行動。
玲爲了省卻說明的麻煩,乾脆直接利用凜的誤解。
不用說也知道,他指的是路易斯。
雖然還不清楚是否真的是「事故」,不過玲還是對凜這麼說道。
他會採取水平移動的快步行走,當然也不是經過邏輯思考,判斷出那是最合適的方式,他只是擔心抱著的路易斯的身體狀況,因而憑著直覺,採取了最不會對他造成負擔的做法。
「嗨,找我們有什麼事嗎?」
「那麼就改找管理人員辦公室,醫護室一定就在它的隔壁。」
「帶他去看醫生!」
由敵人毫不在意地將這個詞掛在嘴邊看來,這恐怕不是虛張聲勢或比喻之類的假話。玲威覺到自己的心跳急速加劇。
「老爸,他也交給救護車去處理比較好吧?」
誠出聲恐嚇對方,玲覺得他簡直就像個十幾歲的街頭小混混。
凜話沒說完就閉上了嘴巴。
兩人這次終於聽懂他在說什麼了,因爲受傷的緣故,他講話十分簡短。不過,還是能從語氣與表情,理解他的言外之意。
誠簡短地笑了一聲。
當然,他早已預料到父親會回以「這裏就交給我來對付吧!」這一類充滿自信的話。
誠注視著路易斯的臉。玲也跟著這麼做。
三人組的視線依舊緊盯著玲他們不放。可以感覺到一股明顯的敵意。
「上面完全沒有標示醫護室的位置呀。」
更正,是二十年前的『太保』纔對。
玲打算將現場交給誠來應付,換自己去擔任搬運路易斯的角色,雖然三對一不太妙,不過他信賴父親,相信他即使是遇到最壞的情況,也不至於會輸得很慘。
右邊的中年男子對站在中央的年輕男子耳語。
爲了躲避路易斯的目光,玲轉頭朝向前方。
「你功力還不夠深厚呢,居然無法一眼看穿他們有多強。」
父親戲譫的口吻挑起玲的怒火。
「他是佐藤誠。」
「我們的目標只有路易斯·道奇森和佐藤玲而已,跟其他人無關。不想被捲入其中的話,就趕快定吧!」
三人並肩排成一列,步伐一致地接近當中。走在中央的,是一名穿著整潔輕便外套的年輕男子,他的左邊是一位穿著哥德式洋裝的美女,右邊則是一名穿著西裝、披著長大衣的中年男性,三個都是歐洲人。
誠說話一向都是這樣,既沒半點遲疑也不虛假。他總是那麼正直、坦率,而且可靠。
「唔!」
「你們爲什麼要救我?」
救人根本不需要任何理由。雖然玲使用了算法,但那只是針對「該如何救人?」這個課題,而不是去計算「應不應該要救他」。就如同誠所說的,玲只是「因爲想救人才去救人的」。
路易斯在誠的手裏扭動。
玲不知如何是好。
「你開什麼玩笑!少瞧不起人!誰會拋下自己的孩子逃走!」
「是你們先隨便亂瞪人的!敢給我太囂張的話,當心我把你們剁成碎肉!」
而且他一點都不馬虎,不但完美地保持水平移動,還以輕鬆超越一流競走選手的速度快步行走。體力不佳的美咲和達川幾乎快跟不上他的腳步,反而有些落後。玲和凜偶爾也得小跑步一下,才能跟上他的速度。
「可以幫我查一下醫護室的位置嗎?」
玲想起先前和美咲的對話,喃喃說道。如果路易斯的身體狀況好一點的話,他早就利用各種手段套出許多情報了。但依照路易斯現在的狀況,恐怕有點困難。看來只好直接面對,等正式交手時,再一邊刺探對手一邊應付了。
圍觀羣衆完全不看玲他們一眼就從他們身邊快步走過,但那三個人卻筆直朝他們靠了過來。錯不了,他們的目標是玲他們。
玲走在前頭帶領大家移動,由於誠採用競走的方式,逼得玲也不得不加快了腳步。依照誠的體力,要他抱著路易斯全速奔跑也不成問題,但他現在並沒有跑步,只是維持快步行走。
圍觀羣衆前進的方向,正好跟玲他們相反。因此,從玲他們前進的方向靠過來的人羣並不稀奇,但正面迎面而來的這三個人,卻和其他人不一樣。他們的視線並不是朝著發生爆炸的建築物望去,而是直視著玲他們。
玲察覺到了誠之所以沒有跑,是因爲不想造成路易斯的負擔。他不但沒有用跑的,甚至還特地採取不會上下搖晃的走路方式,尤其是他的上半身,幾乎保持水平移動。
不過,爲了慎重起見,玲還是姑且問一下。
那個境界,是玲最想達到的目標。他從以前就一直謹記在心,並努力實踐。他自認平常實行得還蠻徹底的。沒想到遇到這種緊要關頭卻忘得一乾二淨,平常的努力全都白費了。
「與其說這些,不如先把人送去醫院!」
併發出低吟聲。
「需要幫忙嗎?」
「咦?」
他這才發現誠是在尋求自己的同意。路易斯的質問不單是對誠,同樣也是針對玲發問。
「對吧?」
凜一臉驚訝地看著誠與三人組。
他注意到了三個人影。
——你們爲什麼要救我?
站在中央的男子反問誠。
玲心裏想——這簡直就像是完全經過精密計算後,所採取的最合適步伐。不過,他隨即又對自己的這種想法感到好笑。誠一向是個順著本能、直覺和熱情行事的人,他的一切行動從不包含任何計算要素。
「再來就交給救難隊去處理吧。」
誠以一派輕鬆的語氣招呼對方。當然,誠不至於沒察覺到玲所感覺到的敵意,他的輕鬆自在也只是表面而已。
玲對凜說道:
如果是單獨一個的話,倒不至於給人奇異的感覺,畢竟從一百五十年前開港以來,這塊土地已經習慣接納外國人,也不會有人去在意他們三人是歐洲人這件事。唯一引人注目的,是三人走路時步伐整齊劃一這點。就好像沒有人會同時喫鯛魚燒、漢堡、生魚片,若是一個一個分開來喫,當然不會有什麼問題,但一旦變成套餐,就會給人一種不協調感:—因爲這種組合實在太奇怪了。
誠在一旁破口大罵:
「就憑我一個人,怎麼可能應付得了那羣怪物般的傢伙!」
「這、這應該不是什麼可以抬頭挺胸、得意洋洋地拿來說嘴的光彩事吧?」
誠雖然指出敵人不好對付,但一方面卻又顯得有點悠哉,害玲差點也受到影響而鬆懈下來。
(不行!要集中精神纔行!)
玲斥責自己,既然誠說很難纏,那就表示對方一定很難對付。
玲一邊思考對方究竟是哪裏棘手,一邊等待對方出招,如果對方沒有任何動作的話,他也無從擬定對策,畢竟計算還是需要資料的。
面對難纏且第一次交手的敵人,自己主動挑釁並非上上之策。因此,在這種情況下,還是等待對方先出手——這是玲一貫的準則,也是最好的方法。據玲所知,再也沒有比這更具勝算的作戰方式廠。
(……啊,等等,把還在練習中的那一招拿來試試看,或許不錯。)
自從發生角倉事件之後,玲就一直獨自鍛鏈某個招術,他發現自己也可以利用那一招來主動發動攻勢。既然在模擬練習時都很順利,那麼用於目前的狀況,應該也會有用吧。
既然打定了主意,他接著便觀察對手的情況。
他想先著手對付其中一人,並藉機觀察其他兩人的反應。如此一來,目標當然是鎖定位於中央的男子,因爲他看起來似乎具有領導地位,因此,對其他兩個人的影響也將更大。
爲了要進入MC模式,玲決定先調整呼吸。
「玲,你還是別參戰,去抬那個小不點吧,凜一個人拾的話會很辛苦。」
氣勢頓遭削減,讓玲非常火大,回話時自然也變成了抗議的語氣。
「可是,你剛纔不是說那三個很強,光靠你一個人根本應付不了……」
「那是指如果只有我的話。」
他的語氣和表情很明顯地輕鬆了許多。跟不久之前相比,簡直是完全不一樣。甚至還散發出覺得這種狀況很有趣的氛圍。
「但是,我現在已經不是一個人了,所以我一定打得贏,可以輕鬆獲勝。」
誠突然拉開嗓門大喊:
「對吧?你也這麼認爲吧!」
「你故意泄漏我的位置,有什麼意義嗎?」
「你怎麼了?」
一臉憔悴模樣,緩緩而行的路易斯突然停下腳步,用迷濛的眼神環顧四周。
結果立即遭到玲反駁「不可能」,不論是採取嬰兒式的縱向抱法,或是公主式的橫向抱法,以他的腕力,要長時間持續抱著一個十歲的男孩子會相當辛苦。對方又是傷患,如果再考量到這一點的話,那隻會更加重困難度,凜一想,也覺得憑玲那雙纖細的手臂的確是辦不到。
被問到『你忘丫嗎?』的路易斯,露出一副不可思議的表情。
然而誠卻斷言道:
「他不是敵人。」
在這種時候,自己卻因爲一己的私心而不想讓玲前往,幸好沒有真的這麼做,她鬆了一口氣,也對於自己還保有一絲羞恥心感到安心。
「那你也一塊來幫忙吧!」
凜努力思索該怎麼安撫路易斯,她看著玲的臉。
誠則是露出了笑容。
「我就是這個意思沒錯。」
玲雖然不肯明說,但奈比雅的傷勢似乎十分嚴重,據說是受了嚴重到無法搬動的致命傷,而這樣的事實,可以讓現在處於這種情況的路易斯知道嗎?
「馬上把他們解決掉,就不會引人注意了呀!」
王國非常不滿地說道:
玲很敏感,有時甚至敏威得出奇,平常的凜,對於玲的這一點總是很激賞。可是,唯有現在,她希望他變遲鈍一點,她非常迫切地期望著。
「慢著!」
「我想這恐怕有點困難吧。」王冠對光榮和王國下令道:準備對付眼前的這兩個大人,戰鬥即將開始。
凜倒抽一口氣,好不容易強忍住,將不安的聲音壓下之後,才鬆了一口氣。
玲感到一陣無力。可是,根據以往的經驗,他很清楚當誠採取這種態度的時候,不論跟他說什麼都沒有用。因爲到最後,他一定會貫徹自己的意志。
路易斯身受重傷,而奈比雅的情況似乎更加嚴重。路易斯足真的在擔心奈比雅的安危……玲大概也是。
「那種事情交給救護車來處理就好了,你先去療傷吧?」
凜感到很懊惱。
「嗚啊!」
凜感到胸口有某種東西正火辣辣地刺痛著,而所謂「某種東西」是個既邪惡又討人厭的東西。它正緊緊黏住並盤據凜的胸口,那感覺就像因爲消化不良,而引起的胃部灼熱刺痛感一樣,強烈到連吐氣都能感覺得到。因爲它是位於胸口,所以當然無法用水沖掉,也不可能拿起來擦掉。凜唯一能做的,只有祈禱它趕快消失而已。
一隻腳受傷的路易斯不好走路,雖然有玲抓著他的手臂幫忙,但他還是隻能緩緩地前進。
(不要緊,自己並沒有完全墮落,算是勉強過關。)
路易斯再度詢問。聲音裏摻雜著焦躁與不安。
「路易斯,你必須乖乖聽話!」
聽到凜的叫喚後,路易斯以嘶啞的聲音問道:
「不、不算很擅長,如果是簡單的東西,還能夠勉強搞定。」
王冠對著情緒激昂的王國露出了淺笑。
她勉強趕上,因此得以從背後抱住差點跌倒的路易斯。
「奈比雅呢?」
「讓……」
他沒空對玲好好說清楚,並說服玲。他必須在短時間內讓玲理解、明白整個狀況·既然誠將玲看得比他自己或山崎的身體、性命來的優先,那麼讓山崎現身,當然也就變成可能的選項之一。
「她無法動彈。」
玲要去看奈比雅的情況如何,這是他自己主動說出口的,他果然也很擔心奈比雅。
他叫喚的對象並不是玲,也不是可怕的三人組。不過,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只有看到一臺賣果汁的自動販賣機。
「爲什麼要阻止我?這樣獵物會跑掉的。」
「我去看看吧!」
經過幾秒的沉默之後,出現了某種東西晃動的微弱氣息,接著,一條人影從自動販賣機的後面走了出來。
玲一開始還誤解了山崎的意嗯,他以爲山崎是指「泄漏給玲知道,有什麼意義嗎?」。不過,下一秒,他就發現自己會錯意了,山崎正用充滿敵意的銳利眼神注視著三人組,所以,他的意思應該是說「泄漏給敵人知道,有什麼意義嗎?」
佐藤誠與另一名男子正靜靜地移動,兩人移動至連結王冠他們與少年們的直線上,只要王冠他們露出要追趕少年們的樣子,誠他們就會全力加以阻止。
凜觀察了一下玲的表情,只見他面色凝重,也陷入苦思當中。
「你的意思是說,你和他兩個人聯手的話就贏得了?」
「嗨,好久不見!」
誠輕快的答覆,只見山崎的臉色愈來愈難看。
雖然在文法上是採取問句的形式,然而這並不是質問,而是抱怨。
王冠默默地看著少年們走開。
凜立刻反射性地街上前去。
「憑男人的直覺!」
讓我去吧?纔剛開口,還沒說完,她就趕緊又閉上嘴巴,這種話絕對不能說出口,如果說出這些話,是基於事實、善意或是俠義心腸的話倒還好。可是,讓凜想說出這番話的,卻是別的東西。
那種心情讓她忍不住開口說道:
不過山崎誤解了誠的意嗯,就玲看來,誠不會毫無理由、只因「不小心」,就將山崎所在的位置揭露出來。雖然「泄漏給敵人知道」沒有意義,但是「泄漏給玲知道」,確實是有其存在的意義。
「可是,奈比雅……」
那是一名體格壯碩,穿著西裝的男子。玲記得他,他是角倉的同伴,名叫山崎。只見他露出一瞼不悅的表情。
「我不想在衆目睽睽的情況下,做出引人注目的舉動。」
第六章TOMandJERRY
凜覺得很困惑,爲什麼他在這個節骨眼上,突然冒出一句「弄機械」這種話?
「那些人人不會允許你這麼做的,我們先集中力量對付他們吧。」
路易斯試著想要抵抗,他叉開雙腳、牢牢踩住地面,並企圖揮開玲的手。
「你怎麼知道?」
凜用眼神示意,叫玲暫時先別碰他。
(拜託阿玲千萬不要從一個「讓」字,就猜出我原本想說的話。)
「路易斯?」
玲說道。
達川沒料到話鋒會突然轉到自己身上,連忙回答:
「奈比雅在哪裏?」
「我要去救餘比雅……」
「救護車無法修復奈比雅,必須我去纔行!」
玲強硬地拉著路易斯的手臂。
凜將她想到的主意說了出來:
玲說道。
「那種傢伙,只要將他們驅散不就好了嗎?」
達川和美咲以及凜都只能在一旁觀看,卻幫不上忙,這讓他們對自已的無能爲力威到十分懊惱。
光榮打算上前去追趕玲他們。
「手、手邊如果有擔架之類的東西就好了。」
凜很想問清楚:到底是什麼讓他有這種想法的。但是,長時間的對話對此刻的路易斯並不適宜。
凜從背後扶著差點跌倒的路易斯。他的姿勢很難單靠自己的力量將身體挪正。玲察覺到這一點,好心想從正面拉路易斯一把。可是,他的手一靠近,路易斯就縮緊身體,並將手臂縮回、緊貼著自己的身體,似乎不想讓玲抓住。
「別想跑!」
從剛纔的對話,與山崎瞪著三人組的眼神來看,幾乎可以確定他們是敵方,可是,敵人的敵人,不見得就是我方的夥伴。山崎是和我方有過恩怨的對象,光是這點,就必須對他加以堤防纔行,即使共同對抗敵人,他依舊是個危險因子。
路易斯發出痛苦的叫聲,因爲他受傷的腳勉強施力的緣故,變成只有那隻健康的腳硬踩住地面,結果導致身體重心不穩,失去平衡……由於一隻腳根本無法支撐失去平衡的身體,於是他整個人就在甩開玲的手之後,順勢向後仰倒。
在一旁看著的凜,感到愈來愈不安,連路易斯都變成這副模樣,那傷勢更嚴重的奈比雅……又會是什麼樣的情況?或者「她正在等待救援」只是玲因爲擔心,而一時脫口而出的善善意謊言,或許……她其實……早已經……
「那麼,我走羅。」
「他的記憶好像整個混亂了。」
「喔,這裏就交給我來處理吧!」
幸好,玲的一顆心似乎早巳飛到奈比雅的身邊,他現在一副隨時都會跑走的樣子,他往凜的背後看去,突然語氣慌張地呼喚達川。
「呃!」
「噢、不小心就說出來了,抱歉、抱歉。」
王冠卻制止他。
「達川先生,你很擅長弄機械是吧?」
達川說道:
若是有擔架,就可以大家一起搬,不巧的是,因爲周圍找不到那種東西,所以,也只好請路易斯靠自己的力量行走,其實與其讓他勉強走路,還不如讓他安靜休息,等候救援。但是,在詭異三人組來襲的情況下,他根本無法安靜休息。
「像姨丈那樣,把他抱起來如何?」
不想讓玲前去的心情,讓她差點武斷且直接地說出不該說的話——當她察覺到這點時,不禁羞愧得臉都紅了,而且也對懷裏的路易斯滿懷愧疚。
「她在剛纔的地方等候救援,你不是也看到了?你忘了嗎?」
已經可以看見辦公室所在的建築物了,終點就在眼前。然而,路易斯的步伐卻仍舊十分遲緩。
抬頭一看,發現玲的臉孔意外地近在眼前。他一臉驚愕的神情,當場愣住。他似乎是想從正面飛撲過去救路易斯,卻慢了一步。
誠非常肯定地說道,他的背影充滿了自信。
山崎依舊一臉不高興,他呻吟般地咕噥道:
「咚咚咚!」
「可是,他不見得是站在我們這一邊!」
「你的傷口需要緊急處理。」
作爲關鍵時刻的王牌,不是應該要一直隱藏到最後的嗎?那樣在面對敵人時比較有利。這一點,即使不用算法計算也能顯而易見。
「咦?你要我幫什麼忙?」
凜也很想知道。
「有個機械壞掉了。我希望你去看看是否能夠修復。」
「那我呢?」
美咲詢問玲。
「不,你不用,太危險了,你待在這裏就好。」
一旦折回原地,危險也會隨之而來。不但那棟建築物岌岌可危,還有可能會被捲入三人組與誠他們的格鬥當巾,因此他纔會將美咲留在這裏。從這層顧慮當中可以威覺得到玲的體貼,讓凜羨慕不已。
「那麼,就這麼決定了。」
接著,他轉身面向路易斯說道:
「我去去就來,她交給我來處理,你乖乖地去療傷吧。」
不待路易斯回答,玲拉著達川的手臂掉頭就走,凜還來不及說什麼,他們就已經快步離去了。
(他走之前,明明可以跟我說些什麼話呀。)
凜忍不住在心裏發牢騷,旋即想起自己在不久前才暗自祈禱說:「不希望他看到現在的自己」,不禁對自己任性的三心二意感到感煩。
路易斯在凜的手裏扭動著身軀。
「療傷!」
美咲說道。
「啊、喔。對喔。」
凜的心裏又開始滿懷愧疚,現在不是爲無聊小事感到不滿的時候,路易斯和奈比雅的情況都很嚴重。
「好!」
凜大喝一聲、提振精神後,將路易斯橫向抱起,也就是所謂的「公主式抱法」,雖然有點重,不過如果只是抱到眼前的辦公室的話,她還能夠撐得下去。
「你們沒聽見那個男子出現時,兩人之間的對話嗎?連佐藤誠這樣的高手都那麼依賴他。況且,之前當他隱藏起來的時候,我們根本沒有發現他的存在。若是小看他會很危險。」
2
山崎喃喃說道。
誠立刻閃躲,隨即重整姿勢,想要加以反擊,但女子早巳隔開一段距離。
「如果他們真想逃的話,放過他們也無所謂吧?」
「你居然也動手了啊。」
「你們流氓不是很討厭警……察嗎?」
誠卯足勁繞過轉角,卻沒料到敵人就近在眼前。
「橫濱的打架王嗎?我記住了。」
流氓男子極爲冷淡。他既不像誠那樣愛說俏皮話,也不像過去那些成爲王國手下敗將的男人瞻怯害怕。
聲音來自近得令人意外的地方·誠回頭一看,年輕人不知何時已經近在咫尺,誠完全沒有察覺到他的氣息。
「大概是跑到小鬼們那裏去了吧。」
「我今天是奉命來協助你們的。」
「大人由我和王國來對付,我希望你去追趕那些少年。」
「小心謹慎並非壞事,可是如果浪費太多時間的話,恐怕會跟丟最重要的路易斯,道奇森與佐藤玲。」
山崎激烈的吶喊聲打斷了誠的話。
「嗯,若輕敵的話,會很危險。」
「啊啊、還有那個,它也拜託你處理了。」
「你要當我的對手嗎?」
「我先自己報上名吧,我叫佐藤誠!我不敢斷定世上沒有人稱呼我『橫濱的打架王』。應該說,至少有一個人願意這樣稱呼我的話,我會很開心。」
年輕人淡淡一笑。
誠大聲叫住了三人組。
她試探性地詢問流氓:
誠隨即擺出了架式,但女子卻是背對著他,她所面對的是山崎。
誠忍不住將視線從敵人身上栘開,轉而目不轉睛地注視著山崎的臉。
「可能會有點棘手,不過我們絕不會輸的。」
「喂、出招後就跑掉,未免太卑鄙了吧!」
山崎用下巴指了指擋住去路的年輕男子和美女。
「我沒有名字,我早就捨棄那種東西了,現在大家都是用稱號來稱呼我,光球的王冠——那就是我!」
「如果你要追過去,就由我來困住他們吧·」
「沒必要!」
「『睿智機關』該怎麼辦?」
從旁邊看的話,只覺應該可以輕易閃躲,不敢相信對方會踢中山崎。
「真是一羣不愛理人的傢伙。」
「默默觀戰也挺無聊的,你就陪我玩一下吧。」
「他們是想把我們引到人煙稀少的地方去。因爲他們不喜歡在人羣看得見的地方鬧事,引起騷動。」
誠還想多發發牢騷,但山崎卻接著繼續說下去:
山崎在一旁抱怨道。
凜奮力地邁開腳步向前走。
年輕人一副不甘示弱的樣子,以柔和的表情承受誠的視線。
「你真是個好人呢,請你務必要告訴我你的名字。」
誠施展打擊技。
「萬一讓他們跑到小鬼那裏的話,可就傷腦筋了。」
「做人不能不講道義。」
誠聽完不禁咋舌。
「既然如此,就直接跟我們說嘛!」
「不要發出那種白癡鬼叫聲!好像瘋子。」
「如果你希望打鬥的話。」
敵方三人組不斷緩緩地往後退,那個舉動讓誠感覺到些許的不對勁,他也說不上來是哪裏不對勁,只是直覺地認爲怪怪的。
「真不像是佐藤玲的父親會說的話。」
山崎在女子還沒反應之前,就先主動發動攻勢,他施展空手道的+突技(譯註:空手道的拳法),女子躲過那個攻擊,並還以一記踢腿,中段的迴旋踢狠狠踢中山崎的身體。
「咚、咚、咚!」
「哎呀!」
「要先收拾另一名男子嗎?」
山崎邊追趕三人組、邊跟誠說道:
他們站的那個地方,位於建築物與建築物之間,視野不開闊,周圍也沒有其他人影。敵人面對這邊站著,似乎是在等候誠與山崎的到來。
「唔——!呀::!暍::!」
快要進入人煙罕至的區域了,即使打得天翻地覆也沒關係了。
「這裏交給你們兩個人負責,沒有問題嗎?」
「啐!狗屁歪理對我是行不通的。」
光榮開口說道:
誠冷哼一聲。
美女突然施展一記飛踢,長裙撩起,美腿從裙子裏倏地冒了出來。
年輕人完全無視誠的抗議。
「好傢伙,你八成是看她的大腿看得太人迷了吧。」
對誠施展一記飛踢的王國折回了原地,她再度和敵人保持適當距離後,站在王冠的旁邊。
「倒是你,不追過去沒有關係嗎?」
「我們不報上姓名沒關係嗎?」
「又是奉命行事啊!你偶爾也按照自己的想法行動如何?」
「計算啊。」
「那是我最痛恨的字眼!」
「嗚哇!」
三人組在建築物的轉角處轉了個彎。數秒後,三人從敵人的視野當中消失無蹤。光榮則趁著這個機會離開了現場。
誠惡狠狠地瞪著對方。
「我可沒打算就這樣讓他們逃掉。」
「看來他是繞過對面轉角跑了。」
「王國的長裙不是普通的裝飾品,它是用來迷惑敵人的道具,每一道皺摺,都是經過縝密計算後設計出來的,而她懂得如何將它充分發揮出來的祕術。」
年輕人接受了誠的說法,立刻側身,他彎曲手時,將雙手舉到肩膀的高度,並將重心擺在前方,這是摔角的架式。
年輕人露出一副意外的表情。
「你是忍者嗎?別亂嚇人好不好!」
「你說的沒錯,那個男人看似不正經,身手卻相當敏捷。」
「不要把別人牽拖進去。」
「喂、女人!不要無視於我的存在!」
一瞬間,美女的腳掠過山崎,迎面而來。
敵人對誠的叫囂並沒有作出任何反應。他們依舊以不變的速度,保持微妙的距離,持續往後退。一旦誠或山崎追擊的腳步慢下來,他們便使出拳打腳踢,彷彿想逼誠他們加快速度似的,相當地狡猾。
「來了!」
「啐!真是一羣冥頑不靈的臭石頭!」
說完的同時,王冠衝過來揪住了誠。
「你還真合作。喂,你這樣很思心耶。」
誠試著詢問,然而敵人並未應答。
他們指的是後來出現的黑道份子。
王國正與流氓對峙中,從剛纔開始,自己的攻擊便很有趣地招招命中對方,但敵人的攻擊卻幾乎都沒命中。開始放鬆、感到從容的王國,在一旁聽到了王冠和誠的對話。
他趕緊煞住腳步,確認一下狀況。
「少了一個人呢。」
「別想跑!」
誠見狀也反射性地擺出了架式,他伸長手臂,將手臂高舉至略高於頭的高度,兩腳則張得比肩膀幅度還寬,就跟大熊威壓敵人時的架式相同,這同時也是一種故意露出破綻、誘敵出招的招式。
「不用廠,那邊交給玲去負責就行了,別看他那個樣子,其實本領還不差。雖然頭重身體輕,氣勢不夠梢嫌美中不足,不過,一旦他有那個意思的話……」
穿著大衣的中年男子不見了。
「不是大腿,他是被她的裙子吸引住目光。」
誠和山崎決定接受對方的誘引,既然用講的沒用,那麼這樣做要比任何方式都來得簡單迅速。
「別分心看旁邊!當心他們跑掉。」
「她的動作不是很大嗎!」
「你們不要再這樣拖拖拉拉的,要就快一點移動吧!我們也不愛引起騷動,尤其是這位山崎兄。」
誠在千鈞一髮之際躲過攻擊,並拉開距離。
「喂!你們到底在打什麼歪王意?」
「真是個無趣的男人。」
這種對手最好迅速處理掉。
「接下來就要定出勝負了喲!」
說完,王國旋即發動了猛攻。
誠的胸口感受到一股衝擊。
因爲王冠用手掌重擊了他的胸膛。誠的肺部受到壓迫,一時無法呼吸,他努力壓抑那個痛苦,並企圖抓住王冠的手,關節技是身爲柔術家的誠所拿手的招數。但王冠卻在幹鈞一發之際突然抽身,他的手,也像滑行般地逃離了誠的手。
誠一邊撫摸胸口,一邊怒視著王冠。
「臭小子,原來你不是摔角選手?」
「我不記得有說過自己是摔角選手。雖然我有一些柔術心得,但那是爲了發揮我的特技才學的。」
「特技?」
這個奇怪的用語引起誠的好奇。
「我們光球會『解讀』事物。」
「那是啥?聽不懂!」
「你大概很難想像吧。」
說完王冠淺淺一笑,真是讓人不爽的傢伙。
「你還挺饒舌的呢,乾脆直接揭露你的看家本領如何?」
「你就快死了,明明沒有犯下任何過錯,卻心不甘情不願、毫無道理地被奪定性命。自己究竟是被什麼樣的對手給殺死的?如果連這一點我都沒有告訴你的話,那你未免也太可憐了。」
毫無道理就想奪走誠性命的,正是王冠本人。他根本沒有立場說什麼「誠很可憐」,而這種戲譫的說法也惹惱了他。
「開什麼玩笑!誰會死呀!」
誠一邊怒吼,一邊上前企圖扭住王冠。原本以爲又會被他給躲過,沒想到卻出乎意料地輕鬆抓住了他的肩膀,誠立刻用另一隻手控制敵人的前腕,形成了對誠有利的。組手。腳邊是柏油路面,在這種地方施展投技效果極佳。(譯註:搏擊的技巧)
「我說過,理論對我是行不通的!」
(乾脆故意讓他剪到看看好了?)
(簡直是沒完沒了。)
「世上沒有一個人是萬能的!你只要努力去做好你最擅長的工作就行了。」
達川吸了一口氣,發出奇怪的聲音。
雖然男子的動作出乎意料地敏捷,但還不至於超越玲,如果玲沒有重大失誤的話,想要不斷閃躲下去也是可能的。這樣下去,根本就是一場勝負難分的僵局。
誠邊說邊步步逼近,從王冠受傷的肩膀方向繞進去。不出所料,對手來不及反應,誠輕易地纏住他,就這樣以手腕圈住對方的脖子緊緊勒住。
「抱歉,我什麼忙都幫不上。」
「哦,這個好!」
劇痛讓誠的動作變得遲緩。若是在此刻遭受攻擊的話,他根本無法好好正面迎戰,一種本能性的恐懼陡然升起。
「咦?」
男子漫不經心地逼近了玲,然後以毫無魄力的動作揮舞著剪刀,玲敏捷地閃開。接著,剪刀劃破空氣、發出喀嚓的響聲……
達川原本也想跟過去,但是被玲制止了。
他們三人原本被賦予的任務是回收『睿智機關』,但這已經變成不可能的任務了,雖然元兇尤爾根已讓光榮親手解決了,但他依舊感到怒不可抑。
「達川先生,冷靜一點!」
光榮來到了崩塌的「冰之國」,看到毀壞的奈比雅正倒臥在瓦礫堆中,她的背部嚴重裂開,機械也整個外露。
不過,就一個普通的辦公用剪刀而言,他未免也太有自信了,讓人不由得感到害怕。萬一不小心捱了一刀的話,可能會很危險,還是改以降低危險性的作法,來弄清楚敵人的實力比較妥當。
看他講得那麼興高采烈,讓人忍不住想要諷刺消遣一下。
遊樂園的職員此刻正在外面大聲疾呼,希望圍觀羣衆儘速遠離即將崩塌的建築物,玲他們早晚也會被趕出去吧。
對方向玲問道。
其中一名職員告訴他們,醫護室在別的房間。由於他好像要帶路的樣子,所以,他們決定跟著他過去。另一個職員越過凜他們、急急忙忙地跑走,過沒多久就和一名穿著白色短衣的男子一同回來,大概是醫生或是護理人員吧。
有些點、有些方向、有些角度,無論怎樣就是很難施力。誠能依照經驗和直覺瞭解這一點,而王冠則是在瞬間便正確地看透。
白衣男子看廠路易斯的狀況後,簡短地說了一聲「啊啊……」
「任務失敗了嗎?」
誠朝著地面用力一蹬,他跳了起來,也順著王冠施力的方向迴轉。
「骨氣!」
玲小心翼翼地擺好架式,但並未馬上發動攻勢。
兩人再度扭打在一起,這次是像摔角一樣四肢交纏,不過,王冠的肩膀似乎還很痛,因此,角力的力量旋即也失去了平衡,誠在一瞬間,抱住王冠的背後,如果他就這樣使出全力,將他往後摔出去撞擊柏油路面的話,王冠大概再也爬不起來了吧。
同樣的情形重複上演了好幾次。
王冠的臉上浮現了焦躁的神色。
「爲什麼你還能夠那樣活動自如?你是得了無痛症嗎?還是神經跟恐龍一樣遲鈍?」
「待會再找他也行,就從你們開始抹殺吧。」
「謝謝你的忠告……不過,就別的方面來說,我倒覺得自己很驚恐呢。」
「真是人不可貌相,沒想到你這麼粗暴,我倒是不討厭這種打架方式。」
「也好,正厶口我意!」
他頓時力氣全失,膝蓋彎曲,就像要倒塌般整個倒過來,而王冠的身體恰好翻轉至最高點,從誠的身體上方落了下來,負擔完全集中於腰部一點,讓他腰部瞬間只覺一股劇烈疼痛。
誠拉住王冠的袖子,同時拎起他的領子,然後將身體靠向重心不穩的王冠,並扭腰側身揚起了一隻腳。這是一種被稱爲「內股」的投技。
3
「真不湊巧呢,你找他有什麼事?」
「唔,會找到什麼東西呢?」
王冠的身體整個騰空,以腰部之上爲軸心,在空中翻轉。上課練習的時候,爲了防止學員受傷,誠都小心採取安全的落地方式,但此刻是真槍實彈的對決,而且對手還打算殺了自己,對這種傢伙,根本不需要手下留情,誠打算將王冠的背部狠狠摔在柏油路面上。
然而敵人並沒有趁機使出致命一擊,王冠也發出痛苦呻吟,他緩緩離開誠身邊,起身說道:
被摔出去的王冠因痛苦而扭曲著一張臉,他喃喃說道:
玲先讓達川安靜下來之後,纔對著長大衣男子說道:
腰部瞬間又感到一陣劇痛,誠不禁遲疑著是否要使用脊樑施力,即使誠有一身蠻力,但光靠手腕勒住對手,還是有其限度。在他完全勒住對方之前,手肘就已被抓住,他都還來不及抵抗,對方就已經掙脫他的手腕。
「什麼?」
男子的手上握著一把剪刀,雖然說是剪刀,但並不是很大,是那種辦公用的小型剪刀,尖端圓圓的,看來完全沒有威脅感,用那個能做什麼呢?
「我能夠解讀人類的肉體。我可以在那一瞬間看清對手肉體最脆弱的部分……只是,如果不跟對方緊貼在一起就無法發揮這項特技,這點實在很傷腦筋。」
抱著路易斯的凜和美咲一起走進辦公室時,全部職員都一臉訝異地站了起來。
男子的表情變得更加危險可怕,他只是站著而已,全身便散發出一股殺氣,男子將手仲進了大衣的口袋裏。
「唔喝!」
此時背後傳來腳步聲,蘊含著緊張感的空氣飄散了過來,光榮回頭看到了一名少年。
「佐藤玲,你看來似乎不怎麼驚恐,不過,疏忽大意可是會要命的!」
誠也摸一摸自己的腰部,他若想要將腰桿挺直,劇痛就會再度發作,雖然痛得直想皺起眉頭,但他卻硬裝出笑容對敵人說道:
「可笑!」
就在那一瞬問,誠的大腿後面感覺到一股悶痛。
「來吧,你還不快點開始?」
光榮在感到憤怒的同時,喃喃地說道:
雖然和對方是初次碰頭,實力也還是未知數,但既然他會用「抹殺」這個字眼,就表示對自己的本領相當有自信。而且,既然他打算殺掉玲,自然不會手下留情。玲現在已經能夠在短時間內多次使用MC模式了。MC模式會消耗體力和精力,因此既然還不清楚敵人的實力,那使用MC模式的時機,就會影響到勝負的動向。若是沒有審慎以對的話,就會變得很危險。
誠咬緊牙根,不顧疼痛,以類似希臘古羅馬式摔角的豪爽姿勢,將王冠往背後摔了出去。其實,他原本是想直接牢豐抓住王冠去撞擊地面的,但實在是心有餘而力不足。
玲也跟著長大衣的男子走出建築物。
王冠順著掙脫束縛的動作,迴轉身體,轉身抓住了誠的手腕和手肘。誠還來不及反抗,手腕就已經再度被對方扭住。
「這是一場狩獵,獵物應該要害怕、到處竄逃纔對!」
玲帶著達川前來確認奈比雅的狀況,沒想到有人搶先他們一步到達這裏,那是個穿著長大衣的中年男子,也是玲他們方纔遭遇過的危險三人組的其中一位。
雖然手腕似乎姑且還能動,但卻疼痛異常。從過去的負傷經驗來判斷,一定是骨折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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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拜託你們幫他治療嗎?」
「我們要不要換個地方?看來似乎有滿多人正往這裏聚集的樣子。」
「那麼,我就不客氣地展開獵殺羅。」
他的手在大口袋中不斷地翻找著。
「當然很危險!所以才請你不要跟過來。」
再也沒有任何事物比「失敗」這個字眼更違反自己的美學了。最後一次任務失敗,是在他十幾歲的時候。從那次之後,他便一直與失敗無緣,總是完美地達成任務,這個評價使得他的名聲高漲,也讓他獲得「光球的光榮」這個稱號。
男子終於把手抽出了口袋。
痛苦奪走了誠的體力,只要稍微動一下就氣喘吁吁,即使如此,他還是勉強裝出笑臉面對敵人,他說:
「路易斯·道奇森沒有跟你在一起嗎?」
當然,男子的意思是說自己是獵人,而玲則是獵物。可是,玲卻故意假裝誤解他的意思。
光榮露出得意的笑容。
「哎呀!」
男子冷笑。
也就是說,他撐不了多久的意嗯,可能的話,他希望一擊就能夠定出勝負。但是,一擊決勝負的攻擊,勢必也會對自己造成相當程度的風險。搞不好接下來的一擊,將會成爲最後的攻擊。
「我說過我能夠『解讀』人類的肉體!」
男子和玲來到建築物的背面。不過並非由其中一方帶路,兩人都是一邊走、一邊沿途物色不會引人注目、適合交手的地方。最後,兩人一致選中這個地方,在抵達這裏之前,他們之間並沒有對話。
「可、可是……玲……你去……不會有危險嗎?」
不知是否是被誠急遽的動作給嚇到,王冠突然鬆手,誠一邊按著自己的手腕、一邊拉開了距離。
「達川先生,你留在這裏檢查奈比雅的狀況。」
手肘周圍感到劇烈的疼痛。
正當玲在思考這些事情的時候……
「抹抹抹、抹殺……抹殺……」
「最後,一定會演變成這種宛如粉身碎骨的作戰方式。」
誠使勁站穩了腳步,將力量集中於手腕,雖然腰部和手肘疼痛異常,但他不以爲意。王冠抓住了誠的手肘,誠在被抓住的那一瞬間,痛得差點全身虛脫。
腳下不曉得踩到了什麼東西。
——一個即將成爲失敗補償的其他成果。
「真高興見到你,佐藤玲。」
對光榮來說,完美就是身分的根本,而它現在卻搖搖欲墜。他不會這樣善罷甘休的,他必須呈上別的成果作爲失敗的補償。
男子揮舞著剪刀,玲閃躲開來,剪刀劃破空氣、發出響聲……
男子離開了奈比雅,走了出去,玲隨後也跟著他·
就殺了這名少年作爲補償吧。
「開始互相殘殺嗎?」
(不妙……死了嗎?)
「唔唔……」
4
男子停下了腳步,許久之後纔開口說道:
在誠還沒搞清楚怎麼回事的時候,就讓對手逃脫了,敵人明明沒有使用多大的力氣呀。
玲笑容滿面地這麼回答,達川則是一副快要哭出來的表情。
王冠摸摸被摔出去時撞到地面的肩膀,皺起了眉頭。
「他是在什麼樣的情形下受傷的?」
白衣男子邊從凜的手中接過路易斯、邊問道。凜和美咲都沒有親眼目睹那一瞬間,所以只能大略的說明一下。即使是那樣,聽到發生「爆炸」、「建築物崩塌」這個事故,白衣男子和其他職員們還是全都立刻緊張了起來。
路易斯被白衣男子抱進了醫護室。凜跟著他後頭走進去之際,似乎從余光中瞄到走廊轉角有個熟悉的臉孔,因而回頭往後看。
「莉露姆?」
可是,等她回頭一看,走廊上並沒有少女的身影,只有終於聽到事故第一手報導,而變得慌亂不已的職員們的聲音傳來而已,凜一邊歪著頭想——是自己看錯了嗎?一邊走進了醫護室。
做完緊急處理之後,路易斯被栘往休息用的牀鋪。雖然醫護室裏擺了好幾張牀,但並沒有其他人在使用。護理人員對他們說了些「已經叫救護車了,請你們在這梢候一下。」之類的話便走了。
路易斯神情平靜地側躺在牀上。凜雖然守候在路易斯的身旁,但卻無事可做,她閒得發慌,一有空閒,就會開始想東想西。玲已經抵達奈比雅那裏了嗎?奈比雅平安無事嗎?玲有看護奈比雅到臨終嗎?如果奈比雅就這樣過世的話,即使玲和她之間有過什麼,還是應該要原諒玲嗎……
(不行不行不行!)
她趕緊切斷老是忍不住一直往不好方向想的思緒。雖然她絕不是真心想咒人死,但是奈比雅死掉會對自己比較有利這個想法,卻在她腦海裏一閃而過。她對於有這種邪惡想法的自己感到感惡不已。此刻,她應該要祈禱奈此雅和路易斯早日康復纔對啊!
爲了遠離這些討厭的聯想,她決定想些別的事情。
.
(別的事情、別的事情、別的事情……)
於是,凜不覺想起了剛纔的事情。她覺得好像在走廊的轉角看到莉露姆的身影。她是玲的同學,凜的朋友,也是個金髮碧眼的國中女生,容貌特徵這麼明顯,自己有可能看錯嗎?仔細再回想之後,她不得不開始認爲那並非自己的幻覺,而是真實的莉露姆本人。
凜立刻站了起來。
「我出去一下。」
她跟路易斯打聲招呼後,接著對美咲說道:
「你看著他,我馬上就回來。」
凜走到走廊,到剛纔自己認爲見到莉露姆的轉角去看看,一彎過轉角,她看到那裏似乎有個休息區的空間,應該是職員專屬的吸菸區,那裏沒有半個人影,但有道通往外面的門,而且還是打開的,凜彷佛受到引誘似的走向那裏。她由門內往外望去,那裏是建築物的背面,非常地幽靜。
接著,她看到遠方有個金髮的背影,正要混入人羣當中。凜開始狂奔,猶豫著是否要大聲叫住那個金髮的背影,但在這種場所大聲嚷嚷實在很丟臉,而且,萬一那根本不是莉露姆的話,就不只是丟臉了。
她以加快腳步來代替呼喊對方,全速朝那個金髮的背影奔跑。愈是接近,她愈可以肯定那個背影一定是莉露姆沒錯·
總之,此時此地,既沒有路易斯的身影,也不見美咲的蹤影。
「我哥哥呢?」
「咦咦,那個男孩在哪裏?」
凜的言行舉止不由自主地怪異了起來。
「借一下。」
就結果來說,她用和來時差不多的速度狂奔返回醫護室,當她衝入醫護室、來到路易斯的牀邊時,卻沒有看到路易斯的人影,只有剛纔爲他治療的白衣男子站在那裏。
不過,這一次她並沒有阻礙他,但也不是眼睜睜地看著路易斯離開,而足跟著他一起走。美咲之所以跟過去,並不是爲了少年,而是因爲她自己本身對奈比雅抱持著極高度的興趣。她也想去見見奈比雅,因此,她不但沒有阻礙路易斯,反而跟著他一起走。
他打開手提箱,裏面裝滿了工具與各式各樣的零件、設計圖和設計說明書之類的文件。
「我纔沒有在看那種東西!」
因爲路易斯一邊呻吟、一邊點頭,因此,美咲用手指和尖嘴鉗抓住、並拔出棒子的零件組。
「這、這個嘛……」
美咲在威到驚愕之前,先是恍然大悟。從第一次見面開始,她就覺得事情應該是這樣,結果真如她所預料。
凜無可奈何,只有用自己的頭腦想想,思考路易斯消失的理由,以及他可能會去的地方。
凜以求助的眼神望向了莉露姆。
「可惡!」
「我不知道。」
若真的是這樣的話,美咲會允許他這麼做的理由也是個謎。美咲固然沉默寡言,但是個可靠穩重的女孩,有些地方甚至比實際年齡還要老成。即使路易斯大哭大鬧,她應該也不至允許他採取輕率的行動纔對。
美咲聞言抬頭,有個戴著紅色鏡片眼鏡的男子站在那裏。那是名爲d。pe的駭客,他是山崎的手下,也是電腦犯罪的慣犯,更是發送有關路易斯和奈比雅的警告信給美咲的人物。
「他有提到這個應該會派上用場。」
美咲立刻拿出了文件……
「思……那……那是因爲我看到你的身影,所以才追過來的啊……」
女子翻動裙襬,山崎則僵硬不動。呆立不動的山崎,立刻遭到女子強烈踢腿的襲擊,這是從以前秈誠對打時的山崎身上,難以想像的醜態。
路易斯雖然顯現了反抗的意志,但由於力量太薄弱,所以,美咲輕易地便奪下他手中的尖嘴鉗。
「奈比雅……」
美咲攙扶著路易斯緩緩而行,路易斯在接受緊急治療後,疼痛雖然稍微緩和了,可是並不代表痊癒了,因此他仍然無法正常地行走。
凜與男子相互對看了一眼之後便沉默不語,她在整理腦中的思緒:這個男的在尋找路易斯,但是,自己也不知道路易斯的下落。那麼,路易斯究竟去了哪裏?
在美咲與達川交談之際,路易斯慢慢移動到了奈比雅的身旁。
「呼~」
根據達川吞吞吐吐的說明,好像是三人組之中的其中一個人來到這裏,而且和玲起了爭執。
「喂!你就別再玩了,趕快收拾她吧!你這個悶騷大色狼,不要顧著看女人的大腿看到入迷!」
「他又……跑回那裏了嗎?」
「我來弄吧!」
「纔不是那樣!」
又有遊樂園的職員跑進來抱怨,達川誠惶誠恐地低著頭,但美咲和d。pe卻完全無視於他們的存在。
「咦?那你還杵在這裏幹什麼?你應該要陪著那個受傷的小孩纔行啊!」
路易斯爬了過來,他的手上不知何時拿了一把尖嘴鉗,往他之前所坐的地方看過去,那裏只放著一個工具箱,他剛纔並沒有攜帶那一類的東西,因此應該是從瓦礫堆裏翻出來的吧。美咲猜那應該是他逃離此地時忘記帶定、原本屬於他自己的所有物。
那確確實實是莉露姆本人沒錯。
只差一步就可以碰到對方了,已經近到不需大聲嘶吼,用普通的音量就可以達傳到對方耳裏的距離了。
美咲不禁思考他之所以會出現在這裏的理由,雖然想到幾個可能性,卻找不到強而有力的決定性理由,於是她繼續呆呆地看著他,期待他會自己作說明。
「這是躺在那邊那位小朋友的東西。」
然而,凜對這兩種做法都感到十分猶豫。不論對方究竟是不是莉露姆,她覺得自己都不該去弄清楚,爲什麼會這樣她也不清楚,只是隱約地有這種感覺。
「沒有啦,我還是很在意你們約會的情形嘛。上次的約會,我有請你提交書面報告,但我們這次並沒有作這個約定啊,所以我纔想說親眼來確認一下。」
她的破損部分集中在背部,從破損的地方,可以看見內部主要的機械裝置,雖然也有電路,但只佔了很小的空問。目前還不清楚哪個部位是這個機械人偶的心臟,但掌管動力機關與思考的零件,應該是存放在頭部或軀幹,如果是那些部位損壞的話,那恐怕就修復無望了。
美咲攙扶著路易斯坐下,接著自己也跪在奈比雅的身旁,仔細觀看她破損的部分。
莉露姆還挺認真地罵了凜一頓,她說的確實沒錯,凜感到一股罪惡感急速竄升。
「啊、凜!我終於找到你了。」
「原來這傢伙是機器人啊!難怪擁有一身蠻力。」
凜忍不住在心裏嘀咕:之前的約會,我也是拒絕交書面報告給你好不好。
傷腦筋。
「那下面有「睿智機關』,只要「睿智機關』沒有損壞的話,奈比雅就有機會獲得重生。」
「請問,路易斯……」
照料他的若不是隻有美咲一個人的話,路易斯的逃亡恐怕會更加困難重重吧?路易斯是否故意選在只剩美咲一個人的時候逃亡,美咲並不知道,不過她想——假如真是如此的話,那麼這個少年就是智慧犯,他的內心要比外表看起來好詐狡猾多了。
凜誠實地回答。
在被逼問各種問題之前,凜就主動向她說明現在大致的情況。
不過,少年的言行很容易理解,也從未超出預測的範圍。另一方面,奈比雅的言行就可說是充滿謎團了。依照時間和情況的不同,她的人格看起來似乎也不太一樣。在不同的情況下,她的行動基準,差異甚至會大到不像是同一個人。
此時,那個金髮背影突然回頭。
她的回答很冷淡。
凜呆站在原地,頓時只覺手足無措。
沒有他的指示根本就束手無策,這個黑盒子似乎是電路,但除此之外,美咲什麼都不知道,不巧的是,盒子是設計成無法開啓的構造,所以,要想看裏面的東西,勢必得冒著破壞它的風險。
「怎麼辦……」
美咲一邊仔細端詳黑盒子,一邊問道:
「啊啊、太好了。我正打算要去找你們呢!」
美咲對於美術方面一向沒有研究,因此無法做出專業性的評判。不過,盒子上裝飾的花紋古色古香,給人一種莊嚴的感覺,盒子邊緣裝飾著由螺旋狀與幾何圖案所構成的雕刻,多到讓人不禁覺得「未免也太多了吧」。過於繁複的裝飾讓人眼花撩亂。盒子最寬的那一面,則用白色塗料的手寫字寫著「Napier2。7」。
美咲推開路易靳,靠近奈比雅損壞的部位,位於裂開的人工皮膚和肌肉正下方的,是樹脂製成的棒子與鉸鏈所組成的零件組,那裏破損得非常嚴重,原本似乎是固定的,只是由於損壞的緣故而鬆動了。
「怎麼回事?」
路易斯將左手的尖嘴鉗鑽入奈比雅的損壞部分,並努力想鉗住某個東西,他的右手被三角巾吊起來,根本無法動彈,只能靠左手單手作業。
誠一邊爲他感到焦躁、一邊大聲咆哮:
遊樂園的職員追了進來,催促他們趕緊離開這裏,但美咲對他們視而不見,絲毫不予理會,她將全部的精神都集中在奈比雅身上。
黑盒子收納在插槽裏,無數的導線從插槽裏延伸出來,搖了搖黑盒子後,便從插槽裏脫落了,插槽的接合處有許多金屬端子,盒子裏面裝的似乎是電路。
「這個要怎麼處理?」
:
在醫護室接受過治療之後,路易斯並沒有乖乖躺著休息,他趁著凜和護理人員短暫離開,與美咲兩人獨處之際,從牀上爬了起來。美咲問他「你怎麼了?」,他則是回答「我要去救奈比雅!」
「小姐,你有什麼困擾嗎?」
「你問我也沒有用啊。」
岌岌可危的建築物旁,聚集了許多看熱鬧的人。美咲完全不甩制止他們進入的職員,直接走進裏面,她在那裏看到達川的身影,但並沒有看見玲。
美咲覺得這個黑盒子與其他部分的設計哲學實在太過相左,給人一種像是將額外製作的東西硬是鑲嵌上去的印象。她抱持著這個猜測去環視盒子的周圍,總覺得怎麼看都很不協調。零件的位置配置得有些偏掉。看來似乎真的是在空出來的空間上另外鑲嵌上去的。
「是角倉大叔跟我說的,他說你們遇到了困難,叫我過來幫忙。」
路易斯並沒有回應。美咲於是看向路易斯,這才發現他已經倒在地板上,雙眼緊閉,似乎是睡著了。
零件組一栘開,顯得大異其趣的部分隨即顯露出來。那是一隻黑盒子。唯有這個零件,與周圍格格不入,周圍都是些毫無裝飾性、以實用性爲尚的構造,唯有這個黑盒子擁有非常精細的裝飾。
莉露姆問道。
被莉露姆一催促,凜立刻掉頭轉身,然後與莉露姆一起往回跑,罪惡感化爲一股焦躁,讓蹬著地面的腳步加快了速度。
「你想要做什麼?」
「可惡……可惡……可惡……」
「咦!他不見了嗎?」
他一邊咒罵、一邊不放棄地反覆同樣的作業。
「不是你把他帶出去的嗎?」
誠他大大地喘了一口氣,王冠正倒在他的腳邊。雖然全身疼痛不已,但此刻勝利的快感遠遠凌駕於疼痛之上。真正要感到痛苦,應該得等到興奮退去、冷靜下來之後吧。
他神情恍惚地俯視著倒在他腳邊的奈比雅,美咲也定上前去,她越過路易斯的肩膀觀看奈比雅的情形,這才發現,躺在那裏的並不是一個負傷的少女,而是一具嚴重破損的機械人偶。
「幹嘛?甜甜蜜蜜的約會被人打擾,你不高興啦?」
不只是路易斯,就連美咲也不見了蹤影,他們兩人似乎是一起失蹤的,大概是路易斯說要上哪去,美咲也跟過去了吧。
誠望向了山崎與洋裝美女,他們兩人尚未分出勝負。
美咲想起自己製作程式的計算結果。雖然她多次和凜透過mail確認少年的言行,但實際上,少年的言行,卻是接近計算對象行爲舉止最聰明伶俐時的預測,當美咲以那個估計去加權(Weighting)再設定後,得出的計算結果與實際的言行幾乎一致。
剛開始,美咲還努力思考是不是自己搞錯、或設計的程式哪裏有錯誤。直到玲對她說:「不要拘泥於e的言行」,她才察覺到有問題的似乎是奈比雅本身,美暎很想知道奈比雅爲何會比較特殊?又是怎麼個特殊法?
即使美咲回答「不行!」,路易斯也把她的話當耳邊風,美咲並沒有勉強和這類的人交談、並說服對方的經驗,每當非得要對方乖乖聽自己話的時候,她便會採取物理性的手段妨礙對方的行動。
dope於裏提著小型的手提箱,時髦的設計與他的外型實在很不搭軋。
一聲『喀嚓』的金屬聲響傳來,好像是失敗了,少年似乎是右撇子,只見他一直無法順利操作尖嘴鉗,接連失敗了好多次。
他們花費了與離開時差不多的時間,返回零下三十度的「冰之國」。途中還經過原先遭遇三人組的地方,不過,戰場似乎已經轉移,現場並沒有看到他們或是誠的蹤影。
5
「將棒子弄開就行了嗎?」
凜以爲會挨一頓罵,不過男子似乎沒有那個空閒,他只是對她說:「請你儘快找到他,並且把他帶回來。」
「怎、怎麼了,莉露姆?你怎麼會在這種地方?……咦,找到?」
『睿智機關』?雖然搞不懂那是什麼東西,但似乎是最重要的零件。而且很不幸地,就位在損壞部位那一帶。
「現在不是做這種事情的時候!你趕快回去那個受傷小男孩的身邊吧。走,我陪你一起回去。」
美咲把手伸向了路易斯的尖嘴鉗。
「你用不著這麼做,我星期一也會乖乖跟你口頭報告呀。」
「什麼叫作那種東西!」
女子氣得眉毛直豎。
「沒錯!沒錯!」
誠很不負責任地在一旁漏風點火。
「人家特地露出玉腿,你不好好地感謝兼仔細瞻仰,未免太失禮了。」
「沒什麼好看的!應該說……你給我閉嘴!」
「沒錯,你給我閉嘴!」
交戰中的兩人,不知爲何整齊一致地賞誠一記大白眼。
「我很無聊嘛!拜託你趕快速戰速決好不好!」
「不用你講,我也有這個打算。」
「哈!」
女子大笑一聲。
「你已經有所覺悟,要乖乖受死了嗎?那真是太感謝了。」
「女人!該覺悟的是你纔對,我不會再被你的幻術所迷惑了。」
女子再次大笑。
「直到剛纔爲止,連一招半式都無法施展的傢伙,少在那邊說大話了!還是說你想到了什麼辦法?反正只是要一些小聰明罷了,你不妨試試看吧。」
「對啊、對啊!你就試試看吧!」
這次換誠和女子異門同聲。
於是山崎按照兩人說的,閉上了雙眼。
玲正在閃躲大衣男子的剪刀攻勢。
「就是啊!你到底在急什麼呢?或許你今天生理不順吧,我覺得你似乎不斷重複同樣的失敗耶,我看你還是先回家去休息吧?」
「還真血腥,是你做的嗎?」
「喔,玲!原來你在這啊?」
「好、好的。」
「這是什麼?」
誠和山崎走了過來,他們兩人肩上各扛著一個人。待走近一看,纔看清那是三人組的其餘兩人——穿著外套的年輕人與穿著洋裝的美女。兩人的手被釣魚線捆綁在背後,誠和山崎卸下肩上的負荷,放到長大衣男子的旁邊。
嘰鏘!
「幫我做個驅動程式!」
說是這麼說,但他早已開始輸入程式,他和達川的辦事效率都很好。美咲感到十分滿意,她離開了兩人身邊。
預測男子瞄準的特定地方。
原以爲只是一把普通的辦公用剪刀而已,沒想到它居然能切開堅硬的玻璃瓶子。男子看起來並沒有使很大的勁,切割時也沒有費什麼工夫的樣子,卻三兩下就輕而易舉地用剪刀切開瓶子。
看來看去,都只能趁現在設法完成了,美咲決定將那個試驗加以實行。
美咲將那個零件插入黑盒子。接著取出歐基裏德,接上電線,進入OS作業系統,不過也僅此而已,因爲存取資料需要驅動程式。
他不僅跟方纔那種軟弱無力的行動大不相同,還露出一臉隨時都會大聲怒吼的表情。不過看來太過虛張聲勢,動作很大,行動成一直線。如此一來,根本用不著計算就能夠閃避。
「大概?」
「住口!小鬼!」
「是他自己割傷的。」
美咲依舊置若罔聞,繼續問別的問題:
「達川先生也看一下。」
男子衝了過來。玲爲了讓預言實現,進入了MC模式。
「我可不想讓我兒子殺人,剛纔的釣魚線還有剩吧?」
男子揮舞剪刀,展開了下一波的攻擊。
誠拿了山崎的釣魚線綁住男子的大腿。
只見他猛衝了過來……
預測受到剪刀攻擊所承受的傷害=>毀滅性的損傷,極其嚴重。
在男子再度舉起剪刀揮舞之前,玲就已經有所動作了。
dope雖然嘴上抱怨著「哪有那麼快看完啊!」,但被迫閱讀的黑盒子(睿智機關)設計說明書中,內部存取程式所需要用到的部分,他已經完全理解了。
口哨聲輕輕撞擊男子的耳膜,男子的身體不禁微微一顫,原本正要劃開玲臉部的剪刀頓時失了準頭。玲感覺臉上有陣風吹過,剪刀輕輕掠過眼鏡的鏡片之後,越過了玲的臉龐。
視線不經意地瞄到自己的手沾有紅色的污漬,大概是剛纔作業時不慎沾到鮮血了,玲不禁皺了皺眉頭,他不喜歡流血。想到是自己設計成讓男子身負重傷,玲的內心就一時覺得無法安穩。
玲看出了這一點,故意煽動男子不安的情緒。
「沒想到我居然會一時失手。」
「你看一下。」
她注視著在一旁昏睡的路易斯,如果他現在是清醒的話,美咲大慨就很難接近奈比雅了。能夠自由地對她動手,也只有此時此刻了。要做就趁現在!而且,在路易斯醒來之前就完成作業的話,他也無法表示反對了吧。
剪刀偏離了目標,切向玲臉旁二公分的地方。
「好、好的。」
玲的大腿突然感受到一股衝擊,男子將膝蓋重重壓落在他腿上,然後就這樣直接揮舞著剪刀刺了過來,在整個人往後仰、大腿又受到壓制的狀態下,玲的行動自然也受到限制,幾乎無處可逃。即使是那種剪刀,但一旦被戳中眼睛或咽喉,絕不可能平安無事,於是玲進入了MC模式。
就在那個瞬間,他的腳好像踩到什麼東西。
美咲將一部分的文件遞給了dope。
「啊啊,日本話確實是這麼說的。」
「什麼!」
預測剪刀逼近的軌道。
男子緩緩起身。
「因爲我只懂得一點英文。」
耳邊聽到一聲尖銳刺耳的聲音,余光中的那隻空瓶已被切成兩半。
此時一隻空瓶子從天而降,是個咖啡色營養補充飲料的瓶子,也是玲一腳踩上去後,所踢飛的瓶子。空瓶擊中玲的胸膛後滾落,直滾到臉旁才停了下來。同時,帶有一股藥臭味的水滴也飛濺過來,空瓶裏似乎還殘留一些飲料。雖然很想讓亂丟空瓶的傢伙好看,但畢竟一腳用力踩上去是自己的失策,因爲在想事情,纔會導致注意力渙散。
美咲拿起不同於剛纔遞給dope和達川的文件,開始聚精會神地凝視、思索。首先,必須先確認『睿智機關』能否正常運作。因此,她纔會請兩人制作所需的電腦環境。
模擬閃避動作,計算複數的行動模式。
「你要救他嗎?」
「是AE之類的monitor嗎?」
預測剪刀軌跡與到達顏面的時間二>軌道是直線,距離極近,已經無法迴避。
玲心中的真心話不禁脫口而出。
6
那個問題已經解決了,大概馬上就可以知道結果,美咲現在關心的是別的事情。如果『睿智機關』沒事的話,她想要作個試驗。
玲將手微微往旁邊移動,順著』吳拳的方向避開剪刀,他的首要之務,是以最小的動作躲避剪刀的攻擊。正因敵人的動作很緩慢,因此若以大動作反抗的話,反而會給予敵人從容重整姿勢、再度攻擊的機會。(譯註:拳法招數之一,利用食指和中指突出的骨頭攻擊對手。)
「PDA的話倒是有帶。」
玲的身體傾斜、失去平衡,他旋即蜷曲身子,這是玲自幼學武養成的習性,爲了避免危險的落地方式,自然而然地便採取受身的姿勢,雖然背部感受衝擊,不過還好並沒有受傷。
「哪有那麼快看完啊!」
男子頓時情緒激昂,玲似乎在不知不覺中,直搗到他內心的怒火。
「驅動程式的作法你去問達川先生!」
他敲打男子壓住他大腿的膝蓋。趁男子將注意力轉移王膝蓋之際,趕緊束縛他的另一隻腳、改變他的姿勢。當然,他也不忘封鎖住那隻持剪刀的手的行動。僅僅一瞬問,便已上下完全顛倒,玲站了起來,暫時與男子隔開距離。
達川嘴上雖然說「纔看到一半而已」,但對於被迫閱讀的那幾頁有關黑盒子設計說明書的介面內容似乎已經通盤瞭解。他一從美咲手中接過歐基裏德,立即就開始動手編寫程式碼。
既然不需要什麼勁道或肌肉力量就能夠將堅硬的玻璃瓶切斷,那他也就不需要採取多大的動作。男子的動作很小,也沒見他注入多大的力氣。剪刀就在玲臉旁二公分的地方,他只需要移動二公分的距離即可,避不掉了,玲於是反射性地進入了MC模式。
「你能用那個製作程式嗎?」
「我要剪開你那張喋喋不休的嘴巴,讓它大到能將南瓜一口吞下!」
玲吹了口哨。
美咲也將別的文件遞給了相隔一段距離的達川。她趁著他們兩人在閱讀設計說明書的時候,搜尋dope所帶來的行李。
山崎問道。
美咲在學校所學的足以會話爲主的基礎英文,雖然在補習班有學國中程度的英文,但此時手邊並沒有字典,實在很難解讀這份文件,她只能依照繪畫或圖表來掌握大概的內容。
「那就做吧!」
「那男孩稱它爲……『睿智機關』。」
「對、對不起,我纔看到一半而已。」
玲移動半步,閃過剪刀的攻擊,並順勢絆住他的腳,男子宛如喜劇範本一樣,整個人摔倒在地。他倒下的時候,雙手著地,手中還握著剪刀,而他的臉正巧就落在朝天的剪刀尖端旁邊。
「瞭解!」
不知道爲什麼,他的內心似乎受到了動搖。
情況很順利,對方真的中了他的挑撥,人在喪失理智時,行動往往會忠於本能,因此很好預測,而且會因過於激動,而將自己的攻擊目標透露給對方知道。
「也不是不行。只是鍵盤太小,不太好弄。」
玲露出了一抹不懷好意的笑。他心中暗想,雖然現在無法在這裏看見自己的臉,不過一定很像壞蛋的臉。
探索避免最糟結果發生的方法=>有一件符合。
dope從上衣的口袋裏取出了PDA。
雖然只是一聲極爲短暫的口哨,但玲並非隨口亂吹,而是根據計算所引導出來的結果。所需的音調、音色、音量——滿足一切條件、獨一無二、最合適的聲音,這是玲不斷練習的成果——不論何時,都能依照瞬間的判斷,自在地吹出最合適的聲音。
難道它其實不像外觀那樣,而是一把持制的剪刀嗎?還是說男子擁有什麼特殊的技能?不論如何,那名男子所持有的剪刀非常危險。
美咲將這件事委託達川處理後,轉身問dope道:
美咲詢問達川。
計算最後所剩手段成功的可能性=>約百分之四十五。
「看完了嗎?」
MC模式終了。
畢竟不是什麼令人心情愉快的話題,因此玲一點也不想詳加說明。只是提到客觀事實的那一面。
「大概……是電腦軟體的設計說明書。」
MC模式終了。
從臉上驚險掠過的剪刀,剜起反方向的地面。雖然說是地面,但並不是泥巴地,而是柏油路面。剪刀輕而易舉地挖起了堅硬的柏油。雖說早就預料到了,但一想到自己的臉剛纔正被那樣的剪刀對準,還是讓玲感到一股寒意。
「幫他止血一下比較好吧?」
(對了,我想到一個好主意。)
7
「叔叔,你在下一波攻擊就會完蛋了,你會像剛纔一樣絆倒、摔跤,然後這次大概會用剪刀將你自己切開。不過,你不是敗給我,而是因爲你本身的失敗而自取滅亡。」
「啊、可惜。」
長大衣男子倒在玲的腳邊痛苦呻吟著,大腿處的褲子裂開,暗紅色的鮮血不斷流出,因爲他用手中的剪刀切開自己的大腿,玲沒收了剪刀,並取下男子的皮帶,用來綁住他的手腕。
她在尋找文件上所描繪的零件。它的形狀,應該類似剛纔收納在黑盒子裏的插槽,終於,就在箱子中工具類的隔問裏發現她所要找的東西。那個零件似乎是用跟插槽完全相同的東西改造而成的。身體插槽上無數的導線叢生的部分,在這裏卻只有一條電線,而電線的終端是尋常可見的插頭,能夠連接到電腦。
男子氣得臉紅脖子粗。
「你有帶電腦嗎?」
已經沒有躲避剪刀的餘力了,中招的話臉會被劃開,只能以閃避以外的方法來回避剪刀的攻擊。
世界化爲算式。
「你看完了嗎?」
那把剪刀很危險。
美咲當作沒聽到,接著命令達川:
抽出成功可能性最高的路線。
玲提出了忽然想到的疑問。
「爲什麼會有釣魚線?」
「這傢伙一向都隨身攜帶啊。」
玲以爲山崎的興趣是釣魚,但他本人卻否認了。
「我是爲了這一類的用途,才常常帶在身上的。」
一般而言,因爲這種用途而使用釣魚線的狀況,一生一次都嫌太多了。然而,山崎似乎是超乎頻繁地經歷這種事情,甚至到必須時常攜帶釣魚線的地步。
「問過這些傢伙的來歷了嗎?」
誠說道。
「我什麼都沒問,你們呢?」
誠搖了搖頭。
「要賞他們一拳,逼他們招供嗎?」
「都已經昏過去了,根本無法問話呀。」
「我去賞他們一記當身。」
誠邊說、邊走近穿洋裝的女子。就在這時,傳來了少女的呼喚聲。
「阿玲!」
凜來了,還有另一個擁有歐洲血統的少女也跟著她一起過來,玲對她有印象,雖然不記得她叫什麼名字,但她好像是自己的同班同學,也是凜的朋友,爲什麼她會出現在這裏呢?玲感到十分納悶。
凜跑了過來。
「路易斯有沒有過來這裏?他不見了!」
凜一副快要哭出來的表情。
「沒有,我沒碰到他。」
「應該是……去奈比雅那裏了吧。」
「咦?這……」
凜原本快要潰堤的淚水,頓時又縮了回去。
他不明白的是她落淚的原因,玲認爲凜在這個狀況沒有理由哭泣。
這件事應該是全權委託他們處置纔對。
「別羅唆了!總之,都是玲的錯!」
「他們呢?」
「老兄,你的表情很可怕耶。」
「王冠……」
薔薇十字團的光球想要殺害他們,這的確是事關重大的異常情況。就莉露姆的立場來說,她向上級報告也是理所當然。
凜的臉上浮現困惑的神色。
玲重新環視了一下週圍,不過仍舊沒有發現那三人的蹤影,在這裏的只有玲、誠、山崎,還有凜而已。並沒有其他人的身影。
玲說完之後,纔想到得先想想該如何處置被捆綁的三人組。帶著遭捆綁的他們走會引入側目,得儘可能避免這種事情發生。
「我也這麼認爲,因爲路易斯一直很擔心她。」
黯然消沉的三人分別是王冠、王國與光榮。而在一旁拼命在他們傷口上灑鹽的,則是莉露姆。
誠開口說道。剛剛纔大聲訓斥的他,現在已經將那件事束之高閣,重新進行普通的對話。
「咦、奇怪?」
就這樣讓步的話,光球將會失去立場,於是王冠固執地嘗試反駁。
王冠的體內開始湧現某種莫名的灼熱感。
「莉露姆,是你搞的鬼吧?」
誠故意大聲鬼叫,將凜的話整個蓋掉。
「什麼……」
「因爲我向他們呈報的關係。」
「被逃掉了嗎?沒想到他們還挺有骨氣的嘛。」
「他們不見了!」
(老爸是爲了凜而故意罵自己給她看的嗎……?)
自從在這個地方看到玲的身影之後,她就沒有再注意到其他人,所以也不記得了。
「我就說你的表情很可怕嘛!」
「你們把他們扛在肩膀上的時候,我是有看到沒錯。」
莉露姆的預測雖然過於極端,但也因爲如此,聽來相當具有衝擊性。被告不在場也就意味著:不會給予被告任何解釋的機會。從以前狩獵魔女時代開始,直接宣判有罪的審問,便一直是他們的惡夢。而且,在薔薇十字團,被判有罪跟死刑無異是同義詞。
他邊思考這個問題,邊把目光轉向了腳邊。
「『睿智機關』一事應該和你無關。」
玲將路易斯托付給凜之後便離開,是爲了要安撫掛念奈比雅安危的路易斯。但誠完全聽不進玲的任何說明。
莉露姆這句話是模仿王冠剛纔的語氣說的,這點激怒了王冠。
「姨丈,阿玲並沒有……」
戰鬥結束的日落時分,在這不知名的碼頭,有三個被打得落花流水的人影。
「唔——可是——!」
誠也說他沒看到。
「這件事和你們無關!」
忽然,空氣中飄散著一股甜美的香氣。聞起來像是某種花香,卻又說不出來是什麼花。就在同一時間,王冠只覺得全身無力、身體變得異常沉重,甚至陷入一種自己會就這樣溶化、流逝的錯覺當中。
「你說他不見,獨自跑掉了?我想他應該還無法正常行走吧。」
「喂,玲!」
第七章APPENDH
「……嗯?」
「啊——啊——啊——」
「既然如此,就不需要擔心了。」
「那佐藤玲他們又該怎麼處理?既然讓他們知道那麼多關於我們的事,不是應該封口嗎?」
誠突然大聲咆哮:
「還真是強勢,你背後有誰在爲你撐腰嗎?」
「誰準你擅自作主……」
(奇怪?)
「到剛剛爲止,都還是躺在那裏呀。」
「你們知道那個小鬼會去哪裏嗎?」
「少羅唆!不要再辯解了!都是你做了不負責任的事情,纔會害凜覺得自己應該要負責!」
誠和山崎都露出一臉狐疑的表情。
「我猜小美跟他在一起。」
「這麼說,他可能剛好和我錯過了,我們去奈比雅那裏找找看吧。」
「怎麼了嗎?」
莉露姆不置可否地聳了聳肩膀,一副不打算作任何說明的樣子。
凜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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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自動機械裝置人偶的確毀壞了。」
誠嚴厲斥責了玲一頓。凜則是一臉愧疚地看著玲。
「『睿智機關』的事我們尚未確認。」
「但佐藤玲的事跟我有關啊!監視岡本雅臼與他的家人,一旦有異常情況就得立刻回報—:這是我的職責。」
玲故意自暴自棄地這麼說道,而誠也沒有再繼續追究。看來他當衆發怒果然不是認真的。
「你們真是太可恥了!」
王冠一聽說不出話來。
他覺得自己似乎遺忘了什麼,卻又無法確切想起究竟是什麼事情。只有一股不知名的花香殘留在鼻腔中。
光榮點了點頭。
「看吧!你們還是老實承認失敗,乖乖接受處罰比較好喔。」
「事情就此結束,元老院發出的召回命令已經送達了。」
「他們是指誰?」
這件事恐怕不是出自她個人的判斷,她是依照元老院的旨意行事?或者是她自己企圖要討好元老院?不論是哪一個,莉露姆與元老院的長老們確實是互相串通的。
凜原本也打算要去那裏找人,不過,因爲在途中偶然看到誠他們的身影,所以便追了過來。
「就是樣子很奇怪的三個外國人呀!他們應該是被我們打昏、綁著,躺在地上纔對。小凜不是也有看到他們嗎?」
「光榮不是已經確認過了嗎?」
真想殺了她。
王冠的眼睛眯成一條線。
「『睿智機關』已經失去了,你們繼續留在日本也無事可做。不如趕快打道回府吧?」
「不過!」
「可是……」
莉露姆當著他們的面,一臉不在乎地說了出來。可惡,如果他們現在身體狀況良好的話,她一定會被修理得只剩半條命。
「我不會就此善罷甘休,我要召集其他光球來雪恥。」
這麼高明的計算誠應該不會纔對,或許他是憑藉直覺和本能這麼做的。當然,也有可能凜的淚水只是碰巧縮回去,而誠則是真的在生玲的氣。
王冠一邊壓抑怒火,一邊說道:
不論答案是哪一個,只要能讓凜不再哭泣,當然是再好不過了。
少女咯咯地笑著。
誠這麼說,但玲可不這麼認爲。很難想像他們三人會這麼剛好地在這個節骨眼一起醒來,更難相信的是負傷的他們,動作有辦法如此敏捷。
「哪有……我纔沒有硬塞給她……」
由於沒有理由反對,玲也把剛纔被痛罵的事暫放一旁(並不是忘記了)。
「我剛纔說了,元老院已經發出召回命令了唷,我已經通知你們。如果在你們無視於命令的時候,演變成一場被告不在場的審問的話,我可不管喔。」
「等我們察覺時,已經不見人影了。」
「喂,他們是指誰?」
玲急忙環顧四周,誠和山崎也作著類似的舉動。
雖然目前的身體狀況還很差,但若是短時間的話應該勉強動得了。王冠開始認真思考乾脆真的把她殺了算了。反正這裏只有他的光球同夥,在報告上動點手腳,隨便這個假就可以呼攏過去了。
少女毒辣的言詞毫不留情地抨擊三人。
凜又再度問了一次。
「唔……」
「知道了,是我不好,就當作是我的錯吧。」
凜的表情倏然糾結扭曲,那表示她正在忍耐著,不讓自己哭出來。從小到大玲不知見過N百次了,所以他很清楚。而且,結果多半是忍耐失敗,流下淚來。
「我說過,我只是做我該做的工作而已。」
「你不用袒護玲!」
「怎麼可能!元老院爲何會在此時插手干預?」
「你這臭小子,居然把那個小鬼硬塞給凜!」
王國神色不安地觀察王冠的臉色。
「沒辦法。」
王冠壓抑怒火,用勉強擠出來的聲音喃喃說道:
「只好暫時先回去了。」
莉露姆得意地笑了。
2
在一間可以由窗戶欣賞美麗夜景的飯店房間內,聚集了幾個年輕男女。他們分別是路易斯、美咲、達川、dope、還有玲五個人。牀上還躺著第六個人——奈比雅的身體臉朝下地被平放在牀上。
玲他們也出手協助路易斯搬運奈比雅的身體,路易斯既沒有道歉也沒有苦苦哀求,是玲他們自願這麼做的。搬運完畢之後,路易斯別過臉,用很微弱的聲音支支吾吾地向衆人道謝。
路易斯原本似乎是打算關在飯店房裏,獨自進行修繕作業,不過美咲提議要幫他,路易斯一同意接受美咲的幫忙,其他人便好像額外贈品似的也跟了過來。雖然被路易斯揶揄:你們是一位公主帶著二個騎士嗎?但因爲衆人的動機確實跟他說的很接近,因此沒人開口反駁。
臉朝下俯臥著的奈比雅此時上半身赤裸,因爲路易斯說會阻礙到修繕作業而將她的衣服給脫掉。她的長髮也很礙事,所以被分爲左右兩邊,披在肩膀上面。
路易斯彷佛要將責任全攬在自己身上似的,只見他不停地在奈比雅的背部進行修繕作業。美咲在一旁協助他,dope則是將自己的PDA連接到奈比雅身上加以監測,而達川也借用美咲的歐基裏德從事相同的作業,玲無事情可做、閒得發慌,只好看著路易斯作業。
「對角剪鉗!」
路易斯一開口,美咲立刻默默地將工具遞給他。
「焊烙鐵!」
美咲拿起電池充電型的焊錫焊烙鐵,確認過溫度之後,遞給了路易斯。
「按住這裏!」
美咲拿起樹脂制的細長棒狀零件,插入路易斯指示的地方,協助他的作業。
「這哪是在修理東西,根本像是在動手術一樣。)
玲這麼想著,路易斯是醫生,而美咲則是護士。
路易斯換掉一些零件,再用斜口鉗將金屬零件栓緊,重新接上配線,到目前爲止,一切還算順利,磨損斷掉的軟管用導管加以修補,用針線縫合人造皮膚。如此一來,感覺便愈來愈不像是在弄機械,加上他那宛如魔術師般流暢、毫不遲疑的手部動作,更給人一種像是在動手術的印象。
「二·七一?」
「因爲,這個是一關流的……」
「所以會怎麼樣?奈比雅會有什麼改變?」
路易斯說著,拍打著文件上的另一處地方。
明明還是個小孩,聲音聽起來卻很有威嚴。
路易斯和美咲不是看向奈比雅,而是朝著dope那邊望去。dope沒有抬起頭,依舊死盯著自己的PDA,他開口說道:
「就算是這樣,也用不著讓它短路吧?」
玲狠狠地瞪著妹妹。
達川照路易斯的指示,截斷了電流。路易斯將手伸進奈比雅綻開的背部,更換了幾個連接外部的電線·
路易斯輕聲呼喚,她以一種宛如金屬釦環突然被解開的彈簧裝置般的力道,猛然朝路易斯的方向看過去。
玲嘴巴上雖然這麼說,但心裏唸的卻是另一番話。
再裝傻也沒用,路易斯已經看到列表上面的註記了。事到如今,要當作沒看到美咲所作的修正已經太遲了。雖然路易斯說過修正的地方「含意不明」,但如果是他,即使只看過一逼就將整個內容完全記住,也不會讓人太驚訝。
「到某種程度爲止是一樣沒錯,不過就算式來看,性質卻有相當大的差異。」
說完,他從玲手中將文件搶了回去,緊緊抓著原始列表不放。
他原本是想要說什麼呢?與算法一關流有關的某種東西,這在外人路易斯和d。pe面前都不方便明講——像這樣的東西只有一個!
「接近完美。」
被玲點到名的達川只好靠過來看一下文件,他注視了片刻之後,表情轉爲困惑。
路易斯想要進一步逼問美咲,玲一邊制止他、一邊急欲查明事情真相。
玲擔心美咲這種近乎崇拜的心態,不僅無法讓路易斯的眼裏浮現驚奇,反而只會讓路易斯意志更加消沉。
「先暫時切斷電源!」
達川立刻按照簡短的指示行動,玲感覺到那股電流重新流竄,電路再度復活的「氣息」。
路易斯邊說、邊用手指指著某個電路圖,那裏也有美咲所寫的註記。
那原來是微弱的呻吟聲,奈比雅赤裸的肩膀開始微微顫動。原本無力、自然擱著的手臂也開始抽動,她慢慢地動了起來。緊接著手肘逐漸彎曲,緊緊夾住腋下,手掌壓在牀單上,然後單邊膝蓋彎曲,將臀部抬了起來,上胳膊的肌肉微微隆起。這只是仿照人類肌肉運動的普通模型嗎?或者是利用和真正的肌肉相同的構造來轉動手臂的?玲也不清楚。
「目前沒有任何異常,一切運作正常。」
「之前應該也一樣纔對。」
達川點了點頭。
「這到底是在做什麼?」
美咲這句話讓路易斯露出訝異的表情。
路易斯目不轉睛地凝視著奈比雅背後的裂縫,玲和美咲站在一步之遙,注視著奈比雅的情況。dope依舊低頭死盯著自己的PAD。達川則忙碌地轉動雙眼,輪流看著美咲的歐基裏德和奈比雅的情況。
「威情對言行的影響,將會變得跟人類一樣。」
「奈比雅?」
「這個……含意不明的處理作業,就是『塵劫本記』的演算法?是這樣沒錯吧?」
(……原來如此。)
氣氛相當凝重,玲看著美咲,希望她能說明一下,但她卻以嚴肅認真的表情盯著路易斯看,絲毫沒有察覺到玲的視線。玲再度試探性地看著d。pe,然而他只顧專心盯著PDA看,完全沒有抬起頭來看玲一眼。當玲最後轉而看向達川時,才順利地跟他四目相對。玲以肢體語言向達川表達「?」的意嗯,達川也同樣用他的肢體語言回答「???」。
美咲的回答沒有一絲動搖,她並非逞強,只是淡淡地承認這個事實。
路易斯用半信半疑的口吻說道。
玲笑了笑,事情有點本末倒置了。原本一關流的密法,是用來預測人類的言行,用在奈比雅身上,卻是變成藉由一關流的密法來決定她的言行。雖然玲不清楚美咲設計了什麼樣的程式,不過他可以推測出:全新的奈比雅,言行將會成爲符合計算結果的典型例子。
玲探頭看著奈比雅的身體內部,裏面有個黑色的箱型零件,它的外觀以白色文字寫著「zapier2.7l」。唯有最後的「1』字體不太一樣,顏色看起來比較白,似乎是後來才加註上去的。
路易斯的手停止了動作,他注視著奈比雅身體內部的某一點後,皺起了眉頭,那眼神像是看到什麼可疑的東西。
「嗯!」
「通電!」
他帶著那個眼神,轉頭看向美咲。
「minor·versionup小小升級。』
「差不多。」
這番話讓路易斯受到不少衝擊的樣子。
「只是,有幾個部分我搞不懂,例如這個地方。」
「沒錯。」
「你很相信你哥哥呢。」
「光這樣講誰聽得懂!我要的是具體說明!」
「那又怎樣?」
玲想起奈比雅毀壞的前一刻,正與路易斯發生口角。那場爭執應該還沒有解決,因爲還在進行的當下,奈比雅就毀壞了,一旦她復活,爭吵有可能會再度爆發,路易斯或許便是擔心這一點吧。
「嗯,我認爲情況大概也是那樣。可是,老實說,那個軟體的部分,我看得更是一頭霧水。」
「……對不起。」
「這個……不太好吧?」
「我想你所指出的事項,大半都是正確的。」
——看吧!還有別的巧妙解法!我還懂得其他更神奇的解法呢!
「是你搞的鬼嗎?」
「是『塵劫本記』嗎?」
「是那樣嗎,達川先生?」
「所以繼續下去也沒關係,沒問題的。」
達川話說到一半,將目光栘到路易斯和dope身上,接著便不再開口。
「嗯,沒問題。」
「我已經將它改成由軟體來取代那個電路的工作結構了。」
玲的內心話並沒有傳達到路易斯那裏,他感到迷惑,也感到害怕。
玲露出了微笑,然後呼喚路易斯。
玲對電腦程式並不熟悉,無法理解太過深奧的部分。
路易斯雖然困惑,卻還是問道:
奈比雅瞬間爬了起來,動作非常急遽。她的雙手和單邊膝蓋貼在牀單上,上半身離開了牀單。臉龐依舊跟趴下俯睡時一樣,朝著下方。由於長髮披瀉在左右兩旁,因此無法看到她的臉部表情,她維持這個姿勢,動作突然停了下來。
「美咲,你是將一關流的計算直接加以實行嗎?」
「繼續下去沒有關係嗎?」
美咲轉頭面向路易斯。
「讓她通電吧。」
「應用遺題的密法,改良處理作業。」
美咲這種可說是盲目的完全信賴,有時會讓玲感到心情沉重。雖然這個CASE並沒有那麼嚴重,但即使是碰到更嚴重的情景、更嚴苛的抉擇,美咲還是對玲抱持百分之百的信賴,絕不會有任何懷疑。
路易斯大聲驚呼:
路易斯察覺到了,並且追問美咲。
美咲拉了拉玲的袖子。
「是嗎?你就這麼信任他?」
「我哥哥說沒問題。」
(放心吧,別擔心!用不著害怕,一切都會很順利圓滿的。)
「達川先生,你看得懂嗎?」
「那個電路不好。」
玲原本想說聲恭喜,但隨即又打消了這個王意,因爲路易斯看起來依舊沒有一絲喜悅的神色。他用跟剛纔一樣的語調淡淡地說「是嗎」,奈比雅明明就快要復活了,他的意志卻仍舊十分消沉。
路易斯對達川說道:
美咲沉默不語。
路易斯垂著頭喃喃說著「是嗎」。明明可以開心地手舞足蹈的,但他的表情卻很嚴肅。
「喂!你不說,我怎麼會知道?」
玲的耳朵聽見了聲音。
玲接著說道:
玲站在一旁窺視,只見上面用歪斜的字體標記了許多東西。大概是美咲做了什麼事情,而路易斯很不喜歡,那個註記八成就是美暎書寫的「惡搞備忘錄」吧。
「什麼意思?」
那聲音非常地微弱,剛開始他還以爲是幻聽。等到再一次聽見那個聲音,他才終於確信那並不是幻聽。
美咲很難得地意志消沉,這表示她還有自覺自己做了不該做的事。儘管如此,她還是沒辦法不這麼做,那種心理玲也能夠理解。在解複雜的數學問題時,總會碰到幾個能夠應用密法的地方,像那種時候,就會受到誘惑的驅使,想要向出題者誇示自己的知識。
事實上,她還曾經在考試卷上寫上使用密法的演算過程。因爲那個問題只要求寫上答案而已,她相信老師評分的時候,應該不會去確認演算過程,因此才大膽地實行,同時也抱著一種
「美咲!」
路易斯似乎從美咲的態度,領會到某種深刻的感受。他重新面對躺臥在牀上的奈比雅,接著閉上雙眼。調整好呼吸之後,又緩緩地睜開了雙眼。
「那麼,奈比雅會因此變得完美嗎?」
「萬一被人察覺而追問的話,應該會很好玩吧。」的惡作劇心態。
「怎麼了?不是還有後續的事情要做嗎?你在害怕什麼呢?趕快繼續進行下去呀!」
路易斯一說完便將手仲向美吠,玲趕緊介入他們兩人之間。路易斯以彷佛要將人射穿般的眼神看著玲,不過玲避開他的視線,一把將路易斯剛纔拍打的文件搶了過來。這次不是電路圖,而是在類似程式的原始列表的東西上面,添加了修正的註記。
「你做了什麼?」
甦醒過來的奈比雅,究竟會採取什麼樣的行動呢?要預測全新的奈比雅的行動非常簡單。玲稍微調整呼吸之後,利用MC模式計算了一下奈比雅的行動。
「你似乎想讓這裏發生短路,可是那樣一來,情緒系統便會整個完全無法運作啊。」
達川立刻操作起歐基裏德的鍵盤,現場傳出一種類似蚊子叫聲的微弱聲響。那是機械的「氣息」,某處的電路正在運作。
美咲拿起放在旁邊的一疊文件,翻到某一頁後拿給路易斯看。路易斯看了之後依舊深鎖眉頭,對著文件乾瞪眼。
「路易斯少爺?」
這對男孩與女僕的主從,相互凝視了片刻,男孩表情凝重,女僕則是驚訝地睜大了雙眼。
十秒。
二十秒。
三十秒。
路易斯突然喘了一口氣,接著轉開視線。奈比雅這才彷彿從呪縛中解脫似的,再度動了起來。
奈比雅一臉困惑地環顧左右。她的視線開始掃射整個房間,它越過了美咲和達川,在dope身上短暫停留,最後落到了玲的身上。
「玲先生……?」
她以一臉有著許多疑惑想問的表情看著玲。到目前爲止,她的反應完全跟預測的一樣,但不見得會一直這樣持續下去。當初足以奈比雅是正常情況爲前提進行計算的,不論足有故障沒檢查出來,或是修理時出了差錯,都會讓根據計算所作出的預測與現實出現差異。
「嗨、早安。」
玲以表情和語氣向她表示自己完全沒有敵意,這也是與現在的狀況相關的情報之一。而他(圖)的言外之意,似乎也完整無誤地傳達了,只見奈比雅的表情稍微柔和了許多。
「我想你還是先穿上衣服比較好。」
與現在狀況相關的情報之二:奈比雅赤裸著上半身。
「咦……啊……怎麼會……」
奈比雅神色有些慌張,她連忙抱住肩膀,以手臂遮住了胸部。或許是羞怯吧,她的雙頰微微染上了一層紅暈——這動作,讓玲十分震驚。
就算知道那是人造品,但幾可亂真的赤裸乳房就在眼前晃動,還是讓人感覺不太自在。而且奈比雅就跟人類一樣,會廄到困惑、混亂、安心、慌張、羞怯。在該生氣的狀況生氣,在該哭泣的時候哭泣。
奈比雅似乎也有五感。雖然感應器所感應到的刺激,是經過數值化、處理過的,但她對於五感的反應,跟人類相同。被搔癢時,會扭動身體;被敲打,也會皺起眉頭躲避。
既然奈比雅的反應跟人類沒有什麼兩樣的話,那麼區分這兩者,真的有意義嗎?
奈比雅正要穿上衣服,她發現自己背上懸掛著好幾條電線。
「路易斯少爺,這是怎麼回事?」
「沒錯,爆炸!路易斯少爺,您有沒有受傷?」
路易斯目光銳利的瞪著奈比雅。
「逐項覈對的結果,顯示我的記憶是完整無缺的。」
路易斯聽了dope的話之後,拆掉了奈比雅背上的電線。
「啊啊……太好了,奈比雅平安無事,我原本還以爲她一定救不活了呢。」
「檢查一下!」
「對、對不起。」
「你爲什麼都不說話啊?」
玲急忙順著自己的話頭繼續說下去。
「不是,她真的不是人類呀!她是機械人偶,簡單來說就是機器人,雖然路易斯和奈比雅都以自動機械裝置人偶來稱呼。」
「這就叫作任性妄爲!我有希望你那麼做嗎?我有說過允許你可以爲了我而犧牲嗎?」
「路易斯少爺,或許我這麼說,您可能會更加生氣,不過……」
奈比雅的臉上纔剛綻放出笑容,路易斯就以低沉的聲音說道:
「你用看的就知道吧?我一點事也沒有!」
路易斯像是被那個笑容給壓倒似的,向後退了幾步。不知不覺當中,嚴峻的表情已經從他的臉上消失。他的臉頰微微泛紅。路易斯將目光從奈比雅的笑容栘開,然後嘟起嘴巴喃喃說道:
玲決定好心地在背後推兩人一把。
他的眼神銳利,聲音嚴峻可怕,奈比雅似乎從主人的模樣察覺到危險,表情也跟著變得僵硬。
凜無視玲的再三「否認」,又重複說了一次「感情融洽」。而且,還自動升級爲「卿卿我我、感情融洽」。在講到「卿卿我我」的部分時,還用一種實在無法形容的語氣,讓人感覺她根本就是話中帶刺。
玲已經搞不懂究竟該怎麼做纔是最好的,也開始覺得兩邊好像都行不通。
可是,不能這麼做,不能窺視凜的心情。那是自己所訂下的禁忌規範,絕不能使用。
路易斯又問了一次。
焦躁迫使他開口,雖然還沒將思緒整理、歸納清楚。但在考慮清楚前,他已經將突然想到的話脫口而出:
玲和凜正在柔術道場。在開始上課前,玲依照慣例,陪著提早到達的凜一塊打發時間。
路易斯並沒有生氣,他是在哭泣,他沒有流淚地哭著。他邊哭泣,邊抓住奈比雅的前襟,以凌厲的眼光瞪著奈比雅,將心裏的話全說了出來。
「你爲什麼老是要這麼任性妄爲!我有命令你像那樣子捨命保護我嗎?我有允許你可以遭受這麼嚴重的傷害嗎?」
那真的只花了極短暫的時間。她客氣地說「請您梢等一下。」所浪費的時問,反而還比較長。
「如果你不在了,我就會變成孤單一個人!我不允許這種事情發生!不准你擅自弄壞你自己!就算我沒有受傷,但一旦你壞掉的話,對我來說都是一樣的!你受傷的話,我的心也會跟著淌血,失去你的話,我也沒有活下去的意義了!」
「喂、阿玲,你直(的……」
「路易斯少爺……」
凜頓時目瞪口呆,玲也認爲自己太過突然了。
「有什麼好?」
「呃、她並沒有住院啦,應該說……奈比雅根本不是人。」
「奈比雅,你的記憶正常嗎?」
問題是這件事該如何解決。可以想見,若是直接把話挑明瞭講,結果似乎不太妙。這一點不用計算,也可以想像得到,凜大概會變得更加憤怒激動吧。搞到最後,萬一她整個人陷入連聽都不想聽玲解釋的模式的話,那事情可就不是三兩下便能夠解決的。此時要慎選措辭,從她的弱點下手……
奈比雅將自己所記得的事情敘述了一遍,那是她負傷前一刻的狀況,就玲看來,她的記憶似乎並沒有錯誤或是混淆的狀況。
一時也說不上來。但很明顯地,某些地方看起來就是不一樣了。或許是拜美咲進行的改良所賜
「沒有!一切正常!好得很!」
大概是因爲無法確認自己背上的情況,奈比雅看來似乎很不安。
凜爲什麼要這麼在意他跟誰「感情融洽」?關於這個理由,玲想到一個假設。當然,玲並沒有去「計算」凜的心情,那是他替自已立下的禁忌性規範。所以,他沒有十足的把握。不過,他想……或許、大概……思……應該錯不了。
看來似乎沒有時間慢慢思考了。這種時候,若是進入MC模式,就能順利處理數量龐大的計算了——這麼做的誘惑不斷驅使著他。
路易斯並沒有直接回答她的疑問,而是看著dope問道:
「你的背部裂開了,我之後再幫你修復,在那之前你先不要亂動。」
說完,她露出了笑容。那是個和以往完全不一樣的笑容。若是要問哪裏不同?有何不同?
「怎樣?」
「你的記憶有沒有脫落、空白的地方?」
dope正持續在用自己的PDA監視著奈比雅的內部動作。
(奇怪?難道……這個搞不好、說不定是……)
從奈比雅睜開眼睛以來,路易斯的態度就一直很冷淡。不管他心裏面在想什麼,他都沒有表現出來。
「因爲早就知道他們有所企圖,所以刺探一下他們而已。」
經她這麼一問,玲才發現,凜依然誤以爲奈比雅是個普通人類。
奈比雅的眼瞳瞬間渙散、失去焦點,旋即又恢復原狀。
「我沒有叫你道歉!我是在問你!你爲什麼不照我的話去做?」
「你被爆炸的碎片直接擊中。背部破了個大洞,所以後來就動不了了。」
「這個嘛、我……」
「如果要在重要時刻違抗我的話,不如一開始就不要假裝順從我!」
「有任何的異常嗎?」
「那就好。」
路易斯將心裏的話一股腦地全傾吐出來。
凜以睥睨的眼神盯著玲看。
她連忙想要接近路易斯。不過路易斯卻伸出手掌示意,制止了奈比雅。
凜突然轉爲說教的語氣,她有時會對玲擺出一副嚴然是他保護者的姿態。
「是,請您梢等一下。」
「今下天應該不是四日一日吧?」
「什麼意思?你這種說法太惡毒了吧!」
可是,路易斯實在是沉默太久了,在人類的人際關係上,若未能及時在適當時機將該講的話講出來,往往會導致決定性的分歧,有時甚至僅足數秒之差,就劃分了漫長人生的路途。
吧?總之,讓人覺得那不只是形式上的笑容,而是一種發自內心喜悅的真情流露,自然而然顯
「下個週末,我們再去遊樂園玩吧?」
「奈比雅真幸福。」
3
「爲什麼突然開這麼奇怪的玩笑?你們在遊樂園時,感情明明還那麼融洽,奈比雅聽到你這麼說她,一定會哭吧?」
「我說過我們根本沒有感情融洽!」
「我、我不能呼吸了啦!奈比雅!」
路易斯抓住奈比雅的前襟拼命搖晃·在旁人聽來,這根本是極不合理的盤問,但奈比雅卻心甘情願地忍受下來,美咲在一旁以眼神詢問玲「不用制止他嗎」,玲默默地搖了搖頭。
「如果只是那樣的話,那你跟路易斯連絡感情就好了啊!因爲和奈比雅在一起比較快活,所以你纔會跟她卿卿我我、感情那麼融洽吧/?」
路易斯的態度依舊十分冷漠,甚至是有些不悅。
「可是,若是爲了路易斯少爺著想,我必要時也是會違抗路易斯少爺的。雖然我將路易斯少爺的事擺在第一位,但那並不表示,我一定會完全遵從路易斯少爺的命令。」
凜現在的語氣,和玲跟她談論算法的祕術時一模一樣。她用一種不管玲說什麼,她都不會相信的態度將自己武裝起來。情況一旦變成這樣,不管玲再怎麼說破了嘴,她都不會相信的。
(不、慢著!)
既然確定凜根本不想聽有關奈比雅真實身分的事,玲索性放棄說明,並轉移話題。
玲趕緊補充說明。但爲時已晚,覆水難收,時問只朝著。熵增大的方向流逝。(譯註:熵entropie=entropy物質系統不能用於作功能量的度量。根據熱力學第二定律:分子的熟運動是不可逆的,因此自然界能用的能量愈來愈少,不用的能量熵卻愈來愈多,自然界只能往熵增加的方向走。)凜用一種既像是困惑、又像是憤怒的微妙表情凝視著玲。
奈比雅經由美咲的改造,已經起了變化,對玲而言,要預測全新奈比雅的反應非常容易,簡直可說是易如反掌——因此他知道再這樣下去情況不太妙。
路易斯不接受奈比雅這種含糊的答案。
「那麼,她住哪家醫院?她現在正在住院吧?」
奈比雅精神抖擻地回答「是!」之後,就緊緊地抱住路易斯,由於路易斯個頭很小,一旦用普通的抱法抱住他的話,他的臉就會整個埋進奈比雅的胸部當中。
「那個時候,我爲了保護路易斯少爺而覆蓋在少爺身上,但在那途中記憶卻突然中斷了,我發生了什麼事嗎?」
「不要再讓我擔心了,笨蛋!」
路易斯沒有回答。不知爲何,他突然沉默不語。
半開玩笑的感覺已經從凜的表情和語氣上完全退去,她的表情僵硬,語氣也變得嚴肅,氣氛一下子凝重了起來。
「既然你說自己將我擺在第一位,那就發誓你會永遠陪在我身邊!發誓你絕對不會消失!發誓你絕對不會任性妄爲、隨便犧牲!」
「路易斯少爺,爲什麼我會變成這樣?」
奈比雅的眉毛高高揚起。
玲暗忖大事不妙。
「我是路易斯少爺的女僕,我不會任意違背您的命令。」
「我沒有假裝順從,我一直都足以服從路易斯少爺爲考量。」
被搖晃的奈比雅低著頭。
隨便亂搞小動作,反而會讓事情變得更復雜。依照凜的性格來推測,這也是很有可能的事。那麼若是反過來,老老實實地從正面進攻,會不會比較好呢?就像路易斯和奈比雅那樣,(圖)將以前那些曖昧不明的事情,全都攤開來講清楚。雖然暫時會起口角,可是到最後,兩人之間或許會產生比以往更強烈的感情糾葛也說不定。
現出來的笑容。
路易斯原本想要反駁,但奈比雅比他搶先一步。
凜眉頭深鎖,看來她似乎完全搞錯了話題的重點。
玲猶豫著自己該不該插嘴,雖然玲早已正確地洞察了兩人的內心想法,但也因爲如此,他覺得自己不應該多管閒事,只要順其自然就好了。
dope的語氣聽來似乎有什麼不滿。
玲不知道該從哪裏開始說明纔好,因此支支吾吾了起來。
「我並沒有記憶空白的感覺。」
那因害羞而發出的怒吼,總算符合他的實際年齡與心智。
奈比雅整理著服裝,邊詢問道:
「因爲,之前發生了很多事,我們一直都沒辦法好好地玩。」
「可是,已經沒有免費的票了呀?」
「我會想辦法的!如果上次我有事先跟你說『可能會發生問題』的話就好了。我錯了,我不應該瞞著你的,這次就當作上次的補償吧。」
凜的態度緩和許多。玲鬆了一口氣,舌頭也自然地靈活了起來。
「你原本很興奮期待吧?對不起。雖然我有注意到你當天一直很無聊,但由於我很在意路易斯他們的陰謀詭計,所以沒有多餘的心力好好陪你玩。而且,還突然被捲入麻煩事件中。」
玲又說了一次「對不起」,然後靜待凜的回應。
「哦,原來你一直在想這些事啊?」
凜的嘴角綻放一抹笑容。
「可是,門票的費用真的沒問題嗎?」
「我說過,這點小事我會想辦法的。」
當然,荷包大失血,說不心痛是騙人的,不過這並不是問題。
「啊、如果是那樣的話……」
凜用開朗的語氣說道,剛纔的不開心已經消失無蹤,真是值得慶幸。看來她的心情似乎完全好轉,正爲著下一次的遊樂園計畫而感到興奮。
「阿玲,下個月是你的生日吧。既然這樣,我幫你出遊樂園的費用,當作你的生日禮物好了。」
「那你的部分呢?」
「當然是阿玲請客啊~」
「結果還是平均分攤嘛!」
「有什麼關係,這是心意的問題!」
讓凜的心情好轉,最具效果的,是剛纔的哪句話呢?
在欠缺冷靜思考的情況下,脫口而出的那些言談當中,似乎埋藏著一把通往她內心大門的鑰匙。它就像是讓幾何的難題迎刀而解的那條輔助線一樣,在發現之後,就會明白根本沒啥好說的,只是微不足道的一句話罷了。
路易斯眼眶泛紅,他雙手更加用力地抱住奈比雅,整個臉埋進了奈比雅的圍裙當中,小心翼翼地不讓奈比雅發現他正流著眼淚。
其實,我並不排斥科幻小說。只是在寫這篇故事的時候,我完全沒有打算要把它寫成科幻故事,所以,就連我自己都覺得非常意外呢。
可是,到底哪句話是關鍵性的語句呢?玲無從判別。直接問凜這個問題,就像踩地雷一樣,所以玲並不打算開口問她。(基本上,玲覺得問那種問題的行爲本身,就是地雷。)這種事大概只能邊迷惑、煩惱,邊從試驗和失敗中去作確認了。
「要設法取回嗎?」
奈比雅溫柔的撫摸他的頭髮。
像這種時刻,總會讓路易斯真實體會到「改良」的成果。跟以前相比,奈比雅現在很明顯地會露出各式各樣不同的表情。有了這樣的改變之後,才讓人察覺到以前的奈比雅的不自然之處。
「被偷走了嗎?」
4
路易斯點了點頭,撇開美咲的註記不說,那個文件上所書寫的內容,原本就是道奇森家的珍寶,不是能夠隨便公開的東西。
路易斯則是用摻雜著怒氣的聲音回答。
「奈比雅,我們要再一次跟佐藤與dope接觸纔行,有必要查明究竟是哪一個偷走的。」
按照我原先的設定,女僕原本應該是要鬧得天翻地覆的。可是寫著寫著,她的場面卻反而減少了。虧我還特地和責任編輯一起至橫濱平沼橋的女僕咖啡店,邊注視穿著荷葉邊圍裙的女僕,邊討論故事劇情的說。
「奈比雅會一直待在路易斯少爺的身邊,絕對不會離開。不論將來發生什麼事情都一樣。」
是玲爲了保守一關流的祕密而偷走的嗎?遭到兄長責備的美咲,基於責任感而盜走的可能性也不小。或者,是dope爲了賺一筆而摸走的也說不定。
「您怎麼了嗎?」
「你爲什麼要在HOBBYJAPAN文庫上寫科幻小說啊?」
奈比雅露出了帶著些許困惑的苦笑。
總之,《佐藤家的選擇》暫且全二集完結。
雖然今天的凜相當地任性,不過只要她開心就好。玲覺得被她要得團團轉這種經驗,既新鮮又愉快。
玲他們回去之後,他才發現奈比雅的相關文件中,有一部分不見了,消失的正是有美咲加上註記的那幾頁,一定是被誰給偷走了,然而犯人到底是誰呢?
「好、好,我知道了。」
拜美吠所賜,奈比雅更接近人類了。路易斯在爲這件事高興的同時,也感到非常的不安。行爲反應跟人類一樣,不就代表她也跟人類一樣,會有感覺、會思考、會行動嗎?如此一來,也就有可能跟人類一樣,會受到誘惑、會煩惱、變心。
「路易斯少爺?」
期待下次在某處、別的地方能夠再與各位讀者相會。
奈比雅一臉納悶地看著路易斯,那雙充滿著不安的眼瞳裏,只映照著路易斯的身影。路易斯想要將這當作是奈比雅的感情與關心,全都投注在他身上的證明。而且,希望永遠都能夠這樣持續下去。
雖然我回答「那纔不是什麼科幻小說!」但他卻毫不讓步地說「纔怪!那明明就是科幻小說!」講到最後,他居然說「反正不管你寫什麼,最後一定都會變成科幻小說,你就認命吧」。似乎很多人都有同樣的感覺。我身邊的人,全都一口咬定這是科幻小說。看樣子,這部作品好像真的是科幻小說。
路易斯衝動地抱住奈比雅。奈比雅只是微微地晃動了一下,然後就牢牢抱住他。
「確實有點……不太舒服呢。」
相較之下,自己卻很少寫到格鬥少女,察覺到這點的我覺得很震驚。於是就想說既然這樣,那就讓女孩子表現得更耀眼一點好了。我是笨蛋不成?
「還是找不到。」
「不是看不看得懂的問題!那個文件上可是記錄著所有關於你的祕密耶!萬一它暴露在不知從哪冒出來的阿貓阿狗面前,還被他們任意買賣,你不在乎嗎?我可是不願意!」
「有什麼關係!我要做便當!我們在紅磚瓦公園一塊喫便當吧!」
談到科幻的成分,由別的出版社出版的狗耳少女的故事,科幻成分還比較多呢(『コイイヌゆれるシツポと戀ゴコロ』ツアミ通文庫)。至少我在寫那部作品時,是抱持那個心態的。不過,那部作品的情況卻反而相反,當我跟別人說「這是科幻故事」時,對方一定會露出「啥?」的驚訝表情。
「還有,我會做好便當帶去。」
後記
「可是,我認爲光擁有不見的那一部分,即使看了也不懂裏面的意思。」
「被偷走的文件,如果只是封藏在藏書室的話倒還好,若是被複制、遭到轉賣的話可就傷腦筋廠,我們必須阻止偷走的人那麼做纔行。」
我記得那好像是在某一場酒會宴席上發生的吧,看過《佐藤家的選擇》的水城正太郎這麼對我說:
或許有一天,奈比雅會消失無蹤——當她還留有非人類的部分時,路易靳便感覺到的不安,此刻更加地擴大了。因此,他對於美咲的「改良」,始終無法由衷地感到高興。
話題一下子轉到自己身上,奈比雅想了一下之後露出苦笑。
在討論劇情的時候,還聊到「爲什麼女僕常常需要打鬥呢?」這個話題。然後我纔想起來,我以前一直都很喜歡格鬥少女的說。不管是現實或虛構的格鬥少女,我都很喜歡。大約十年前,某個女子泰國拳拳擊手的比賽,我場場都會去看,從沒有缺席喔。
路易斯不禁大大咋舌。
「只要時間控制得好,不用餐也沒問題吧。」
「我沒事!」
在飯店的房間裏,奈比雅一邊整理文件堆,一邊說道:
奈比雅以夾雜著苦笑的聲音問道。
雖然不是很清楚,不過凜似乎打定了什麼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