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冒險家們

深夜，從拉達執政院的情報室裏，不停傳來鵝毛筆簌簌的書寫聲音。

握筆的是一位帶着細邊金框眼鏡的男子。

他是執政院的情報室長，負責傳遞執政院的消息給冒險家們。

雖然這個職位不低，可聽他身邊負責編纂資料及整理文件的女性職員說——這是個喫力不討好的工作，不但得應付蠻橫無理的冒險家，還有一堆煩心事要做。

姑且不論室長自己的想法，不過工作繁重倒是真的。今晚室長又獨自一人留在情報室，忙着整理冒險家們從迷宮中帶回的情報資料。

最近室長忙着關切的是徘徊在迷宮內的怪物情報。

雖然迷宮類似地上的森林，不過其內部有無數地面上不曾見的古怪生物。這些怪物若出現在艾特利亞地下，那就一定是從地下迷宮中產生的。

不過，卻不知這些怪物是怎麼產生的。

而怪物們卻從來不曾出現在地面上，也許是因爲通往地下迷宮入口處有衛兵看守吧。不過，情報室資料中，卻從沒記載有人親眼目睹過這些怪物的記錄。

此外，這些怪物會大量攻擊踏入迷宮的人類，甚至讓人認爲它們其實是在阻止人類進入迷宮深處。

「……」

此時室長放下了筆，並拿下眼鏡，整個人靠在椅背上。

對艾特利亞的冒險家而言，這個地下迷宮宛如一顆在炙熱火堆中燃燒的燦爛寶石。若想得到寶石，就必須跳進火堆中，甚至必須有犧牲的覺悟，要不然就只能在一旁遠觀寶石的燦爛光芒——

而艾特利亞的冒險家們卻選擇了前者，爲了得到無價之寶的燦爛寶石，寧願潛入深不見底的迷宮中，和恐怖未知的怪物作戰，他們是抱着犧牲的覺悟一路走過來的。

「雖然怪物不好對付，不過走到這裏，現在也無法回頭了。如果放棄這條路的話，艾特利亞的繁榮會馬上衰退的……對吧？真是個難題啊。」

室長抬頭看着天花板自言自語着，然後重新戴上眼鏡，看了看門口。

正當室長的目光望向門口時，白色大門處正巧傳來敲門聲。

「門沒鎖。」

「打擾啦！」

隨便打聲招呼就進來的人，原來是獨眼公會會長。

公會長說完後脫掉身上的斗篷，然後就逕自坐在接待用的沙發上。

過了一會兒，羅傑洛終於想到要說什麼，然後他開始逼問卡米爾。

「英雄……是嗎？」

「這樣啊。」

「可不可以調度一下資金？」

「大象這種動物，一定要喫和它體型相匹配份量的食物才能生存，艾特利亞也是如此。想要維持繁榮興盛就必須靠更多的財富來支撐。——不過，照目前冒險家們的做法來看實在不樂觀。再這樣下去，艾特利亞會逐漸衰退、不再繁榮。爲了解決目前困境，冒險家們必須更深入迷宮，帶回前所未有的珍奇寶藏纔行啊……」

室長驚訝地看着公會長說着。

羅傑洛大聲叫着，而卡米爾披着一件略嫌寬鬆的斗篷，胸前輕抱着魯特琴站在他面前。

「這小子好像在哪兒見過，不就是在酒館裏幫忙的小鬼嘛！之前還把薑汁酒潑在我頭上——」

「哦！？」

聽完巴爾賽斯的話，羅傑洛生氣的罵道。

「我對卡米爾加入隊伍的事沒有意見。」

歐透瓦卡從昨天開始，就一直和傑諾比亞在一起，所以知道卡米爾的事。可是羅傑洛和巴爾賽斯是到了廣場後，才知道卡米爾要加入隊伍，因此羅傑洛十分驚訝，而他會生氣也是意料中的事。

「依你之見，有這樣的人才嗎？」

「……這樣的話，其他隊伍也不敢去冒險了。」

聽完巴爾賽斯的話，羅傑洛轉身對他吼着。

「沒有是吧？明明自己也沒經驗，就斷定別人也不行，你的想法還真膚淺呢。」

「——就像我剛纔說的，有能力的冒險家，都紛紛命喪在『森林之王』手下，若想打倒它，簡單來說，只要找到比那些人更強的冒險家就行了。」

「——對了，找我有什麼事嗎？情報室室長大人有何吩咐啊？」

「那是羅傑洛你有錯在先吧。」

羅傑洛皺着眉頭，感嘆地說着。

「一大早別這樣大吼大叫的，真是的……年紀也不小了，別這樣嘛。」

「這可難倒我了。」

照這樣看來，冷靜現實的巴爾賽斯，似乎已經同意卡米爾加入隊伍。也許他是故意要和死對頭羅傑洛作對才同意的也未可知。

「——什麼！？」

「如果你真到過迷宮中的密林，那可比完全沒經驗的冒險家要好多啦。」

傑諾比亞不理羅傑洛的挑釁，她低頭看着卡米爾問道。

「是啊，我擔心的正是這個。」

「開什麼玩笑啊，喂！？」

公會長深深嘆了口氣，然後將雙手交叉放在胸前說道。

「現在有很多知名的冒險家深入密林後就再也沒回來過，與其冒險而喪命，倒不如在迷宮中較爲安全的地方，多挖些寶藏帶回街上賣錢就好——聽說有冒險家是這麼做的，我想會有越來越多冒險家仿效吧？」

公會長點頭回答室長，然後繼續說道。

貝爾達廣場紀念碑下一共衆集了五個人，他們分別是傑諾比亞、歐透瓦卡、巴爾賽斯、羅傑洛和傑諾比亞帶來的少年卡米爾。

「我並不覺得在迷宮中探險是件很浪漫的事，只想從現實面來考量。」

「老實說，我真的很不想回答這個問題——我看已經有十組二十組左右了吧？重點不是這個，而是那傢伙鎮守在迷宮中，這樣的話只會讓更多進入迷宮探險的年輕冒險家們喪命啊。」

「——當然，我也沒想過這少年會突然替代谷拉夫的職位，不過我同意你的做法。傑諾比亞你偶爾也蠻像個隊長的嘛。」

「卡米爾，你說你曾經到過迷宮地下第幾層？」

「我不管啦！我不是叫你們帶一個可以替代谷拉夫的人來嗎！？這傢伙哪裏像一位醫療士啊！？」

「那……羅傑洛你呢？」

「沒差啦，反正我倆白天都在忙……不過跟你比起來，我不用晚上加班看那些煩人的資料，算是輕鬆多啦。」

「什麼事？」

「你要多少？」

室長說完後，起身在寬廣的房間中走來走去，而這個房間四面牆壁都是書架，地上鋪着高級長毛毯，這個戴眼鏡的男子的腳步聲，彷彿被毛毯給吸去似地安靜無聲。

「所以你打算讓他替代谷拉夫的位子！？」

「說的倒比做的容易。」

「正是如此。」

「是、是真的！我是跟着我哥哥的隊伍去的……」

室長推了推眼鏡問道。

巴爾賽斯用全黑的斗篷衣角擦了擦眼鏡，然後淡淡地對羅傑洛說道。

羅傑洛沒有正面回應，反而轉向一旁不屑地往地上啐了一口口水。雖然他沒有表明贊成卡米爾加入隊伍，可似乎是默認了。

「偶爾？」

※　　※　　※

「雖然還無法確定人人都這樣……不過，他們會這麼想也不足爲奇。」

「可是在這之前，必須先打倒『森林之王』纔行，對吧？」

「你這傢伙——」

室長把桌上一本本厚重的書放回書架上，雖然只有幾本，可也夠室長忙的了，表面上看他只是把書放回架上，也許室長腦中正在構思着許多想法。

「這已經是第幾組了？」

「願聞其詳？」

「——今天又有隊伍下落不明的消息了，說是要去打倒那傢伙，可沒再回來過。」

「這不是個好現象，艾特利亞是靠冒險家們從迷宮帶回財富才繁榮興盛的，這種保守的做法，其實並不是個長久之計。」

歐透瓦卡小聲說着，而巴爾賽斯神情詭異地忍住笑聲，點頭示意。

不知公會長心裏在盤算什麼，只見他神祕的笑着，然後意有所指地拍了拍室長的肩膀。

「是啊是啊，我看那小子彈彈琴還算過得去！——不過，重點是實力吧？若是能力強，就算個性不好還能接受，不過……重點是那小子實力究竟如何啊！？」

「小子，你別胡亂瞎扯！」

「聽說冒險家們闖迷宮時不深入密林，都只想在綠色樹海附近徘迴是嗎？」

「我想也是。」

「這筆錢你是打算拿來當冒險者公會的特別預算之用，還是你個人要用？」

傑諾比亞早料想到羅傑洛會有這種反應，而她也預料到接下來羅傑洛將說的話。

「嗯……迷宮地、地下第六層……」

「原來如此，雖然簡單卻是真理。你說只要找到更強的冒險家就行，那……你有可靠的人選嗎？還是沒有？」

傑諾比亞苦笑着回應，看來巴爾賽斯真是個不會直接讚美別人的鏈金術士。

傑諾比亞打算讓羅傑洛安靜下來，故意像演戲似地搖搖頭說着。

現在有三人——分別是傑諾比亞、歐透瓦卡和巴爾賽斯，他們都同意卡米爾加入隊伍，只剩下羅傑洛還不同意。

巴爾賽斯發出了讚歎的聲音，而羅傑洛則是睜大雙眼看着眼前的卡米爾，他完全不相信卡米爾說的話。

此時巴爾賽斯說道。

「樂師也有治癒能力啊。」

「我想就算卡米爾不是樂師而是醫療士的話，你也會反對到底吧？你根本就是故意刁難他。……如何？被我說中了吧？」

「……對了，有件事請你聽我說。」

「……若帶那小子一起闖迷宮，等到出人命了，才後悔應該和醫療士結伴同行的話，那不是太晚了嗎？樂師可無法像醫療士一樣讓垂死的人活過來。」

「……這不是筆小數目呢。」

公會長以他那銳利的眼光看了看四周，然後慢慢地從沙發起身說道。

公會長聳聳肩回答室長的話，而室長聽完後很沮喪的樣子，坐回到椅子上。

室長把手放在背後，回過頭來說道。

巴爾賽斯打斷了羅傑洛的話，然後繼續說道。

「找你來是想談關於『森林之王』的事。」

「……總之，我們現在需要的是英雄，也就是能擊敗『森林之王』，並帶大家挺進迷宮深層的英雄——如果有這種英雄出現的話，也許就能改變艾特利亞停滯不前的萎靡經濟……」

「讓你失望了，目前還沒有，雖然有幾個中意的人選，不過一聽到要組隊潛入密林打『森林之王』，他們都不願意。真是遺憾。」

「……哼。」

公會長一聽到那件事，馬上收起嘴角的笑容，然後眯着右眼說道。

「不好意思，這麼晚還把你叫來。」

公會長語重心長地說着。那些來到公會的冒險家們對會長來說，就像自己的晚輩一樣，他實在不忍心再看到他們相繼死在怪物手中了。

「傑諾比亞你這傢伙！你在開我玩笑嗎！？」

「果然不出我所料。」

「誰都無法真正取代谷拉夫。」

「你曾經和隊友一起闖過迷宮嗎？」

「那小子根本不可能替代醫療士的職位的！」

「兩千……不，需要三千。」

「那個啊……」

他應該也體認到自己若再反對下去也於事無補吧。

「該怎麼說呢……對了，可以說是爲了艾特利亞這條街吧。」

「就算我拿了這筆錢，我也用不完啊。」

羅傑洛很不禮貌地指着卡米爾的鼻尖，大聲咆哮說道。

三千圓確實不是筆小數目，若有這筆錢，就可以在費用高昂的長鳴雞旅館的上等房住一個月，而且還有剩呢。

「樂師也有無可取代的地方，重點是做事情的方法吧？若覺得不夠，我們也還有藥物可以作爲輔助啊。」

「這、這個嘛……」

「……我可不願被這小子拖累而死。」

羅傑洛憤恨不平地丟下這句話後，就先離開了。

「對一些小事也那麼愛生氣，那倒不如留些力氣對付怪物……」

巴爾賽斯推了推眼鏡，在羅傑洛身後說着。

歐透瓦卡也小聲地說：「這也算修行的一種——」

說完後就追着羅傑洛和巴爾賽斯而去。

「那個……」

看着先走的三人，卡米爾一臉困惑地問傑諾比亞說道。

「大家該不會是……感情不好吧？」

「嗯——該怎麼說呢？總之大家已經同意你加入隊伍啦。這樣不是很好嗎？」

傑諾比亞拍拍卡米爾的背，也跟大家一起走了。

她回頭瞥了一眼身後快步追上的樂師少年卡米爾，微微地笑了出來。

傑諾比亞心想——這個纖細的少年和大家一起踏上冒險旅途，總有一天會變堅強，然後超越自己。

「你之前是什麼時候潛入迷宮的？」

傑諾比亞站在通往迷宮中綠色樹海的石板階梯前，問了卡米爾這個問題。

走在隊伍前方的是羅傑洛和歐透瓦卡，鎮守後方的是傑諾比亞和巴爾賽斯，而卡米爾走在隊伍中間。

「嗯……差不多是半個月前吧？」

「你那時應該是當後衛吧？有用過劍嗎？」

「幾乎沒用過。」

「這樣啊……也就是說大家得保護你纔行……」

不過，這裏和地面上的森林不同，四面被複雜的樹木環繞，整體而言就像是個迷宮。

「最近店裏都沒有一些好材料來製作武器和防具，店裏賣的東西都越來越普通了，你能幫幫忙嗎？」

「那你不應該找我這種胸無大志的人，應該拜託更強的人才對。我只要每天賺這幾個錢，能勉強過活就行了。」

巴爾賽斯避開了傑諾比亞道歉似的目光，像沒事般地開始和卡米爾交談。他們並非只是閒話家常，話題還是圍繞在卡米爾身上，像是他身爲樂師的能力和唱歌演奏發揮的功勞之類的。

傑諾比亞瞪了不斷挑釁卡米爾的羅傑洛一眼，嘆氣着說道。

所以街上有很多人認爲菲剛是怯懦的人、害怕危險。

「——傑諾比亞他們今天去闖迷宮了，聽說他們已經找到替代醫療士人選的新人冒險家了。」

菲剛像是自言自語似地小聲說着，然後走出商店。

稀有難得的東西才能賣到好價錢——也就是平常冒險家們不常遇到的兇猛怪物身上的角或牙齒，或是迷宮最深處纔有的藥草和礦石。

果真不出所料，這位一身黑斗篷的巴爾賽斯先生最大的興趣，就是滿足自己的好奇心。

「希望你能加入他們一起挑戰密林，我有許多好友都敗在『森林之王』手下。——如果我也是個能力強的冒險家，一定會去替朋友報仇的。」

菲剛檢查了一下皮袋裏的內容物，確定換來的金錢數目後，點點頭回應希莉卡的話，可卻沒有想多說的樣子。

「目前還沒深入密林，就算是個嬰兒，我們也保護的了……所以別一副愁眉苦臉的樣子。」

菲剛帶着他的戰利品回到艾特利亞街上後，隨即前往希莉卡商店。他腰間掛着三串像柴火一樣的東西，原來是從巨型甲蟲外殼上割下的尖銳荊棘。

「嗯，沒想過。」

「大概是吧。」

目前爲止四周還很明亮，不需要用到提燈，就像走在鄉間森林中一樣。傑諾比亞一行人看到一片綠色樹海。

菲剛堅決否定了希莉卡的問題並說道。

其實傑諾比亞並不期待卡米爾能發揮實力，她在意的是卡米爾的心情。

例如說，大部分的冒險家都是五人一組行動，就是聽公會長說迷宮內的道路狹窄不適合多數人集體行動，因此才改成五人一組，而冒險家們在狹窄的迷宮中也能更有效率且快速行動。

傑諾比亞一想到這裏，忍不住笑了出來。

「你現在應該用不到這麼好的裝備了吧？若你只打算在迷宮樹海淺層冒險的話。需要錢的話，大可以賣掉它們換些便宜的盔甲和盾牌……可你卻堅持不賣，我想那是因爲你打算有朝一日挑戰『森林之王』的緣故，對吧？」

菲剛不斷道歉着，然後低下頭去，現在的他恐怕要讓希莉卡失望了。

※　　※　　※

「其實我不是針對你才這麼說的，實在是最近都沒有冒險家願意深入密林。」

「唔……真可惜呢。我原本以爲你能潛入密林更深處，然後帶回一些珍稀的材料，讓我們做出各式各樣的武器和防具呢。」

「別這麼說——」

「啊！你等一下。」

「我想在這麼淺的區域，你這小子應該發揮不了實力吧？」

在酒館填飽肚子整理好行囊之後，菲剛決定下午再闖一次迷宮。當然他不會潛入迷宮深處。

聽卡米爾說他半個月前曾潛入迷宮，也就代表他哥哥去世已有半個月了。傑諾比亞無法想像在短短半個月內，卡米爾失去至親的心情有無好轉，而她更在意的是這件事帶給卡米爾的影響。

「哼。」

走在隊伍前面的羅傑洛回過頭來問卡米爾，他的表情十分不悅。

「羅傑洛，你別這樣。只要照平常那樣走就好啦。」

菲剛總是獨自一人去闖迷宮。

菲剛自嘲地笑着說道，然後將裝着硬幣的袋子塞到盔甲裏。其實只要不浪費，他賺的錢是足夠他在艾特利亞街上過活，甚至還有剩。可有一些好事者卻嘲笑他是守財奴，因爲看他只顧自身安全，拼命存錢，似乎捨不得拿來買酒和花費在女人身上。

因爲他早已決定不潛入迷宮深處，不做那種危險的買賣。

「對、對不起……」

希莉卡把裝着戰利品的袋子堆在櫃檯下面，然後窺視着菲剛的表情。

「這樣啊……」

傑諾比亞原本以爲巴爾賽斯這句話是對卡米爾說的，看到站在自己身旁的巴爾賽斯那冷峻的視線，才知道他那句話是對自己說的。

「真不好意思，只有這些東西。」

他都是一大早就潛入迷宮，比誰都快，而且上午去一次就回來，回到艾特利亞街上後，將帶回的戰利品拿到希莉卡商店換錢。換完之後，下午又去闖一次迷宮，他只對付危險性低的怪物，而且決不貪多。

「沒關係啦，我也賺到啦。……不過，還是希望你帶點更貴重的戰利品來，這樣我們店裏的師父會更高興喔！」

原本希莉卡還在用軟布擦拭一把裝飾用的短劍，一聽到菲剛的話，就停下手邊的工作，開始數着放在櫃檯上的戰利品。

希莉卡雙手託着下巴，老成地嘆口氣說着。

「……你難道沒想過要挑戰『森林之王』嗎？」

因爲對付的是比較弱的怪物，所以從怪物身上得到的東西，也不會是高級品。像是美麗卻普通的巨型蝴蝶翅膀，或是小型猛獸屍體中取得的骨頭和皮毛之類的，這些東西雖然可拿來製作武器和防具，不過幾乎都賣不到好價錢。

「……大概都是拜『森林之王』所賜吧。」

「那你爲何隨身穿着堅硬的盔甲和帶着那麼巨大的盾牌呢？」

傑諾比亞驚訝地用手捂住嘴巴，這時才發現自己的心事已經被巴爾賽斯給看穿了。

「這些東西能賣些什麼價錢？」

希莉卡突然想到一件事，然後叫住了正要離開的菲剛。

「早知道就不提醒你了……你果然還是個不可靠的隊長……」

看巴爾賽斯和卡米爾這樣輕鬆地交談着，也許巴爾賽斯並不如大家想像的那樣冷漠，反倒是個親切的傢伙也說不定。

因此菲剛決不會讓自己置身險境，也並非是想降低風險才組隊，他根本就是遠離危險的那種人。

而冒險者公會長給冒險家們的建議，也阻止了悲劇發生。

此時，傑諾比亞一行人來到地下「世界樹迷宮」的第一層——。

「……喂！小子，我們要走到第幾層啊？」

而菲剛仍不打算改變他的這項決定。

「十七，十八，十九個……我出多點錢跟你買好了，三百五如何？可以的話我就收下了？」

「……不好意思，讓你爲難了。」

菲剛的盔甲和盾牌是希莉卡商店的產物，它們是用菲剛從迷宮帶回的原料製造而成的，雖然因每日闖迷宮冒險導致盔甲上滿是傷痕，不過因爲保養還算得宜，若有意出售的話，還是能賣個好價錢。

希莉卡從櫃檯探出身子，並用手指碰了一下菲剛胸前的盔甲。

然而，菲剛卻不想得到它們，因爲想得到高級貴重的戰利品，就必須冒更大的風險，若是隻身前往迷宮，一不小心就很有可能喪命。

也因此有無數的冒險家曾經在此迷了路，甚至突然被怪物偷襲而倒下的也不在少數。

「並非如此。」

「喔，歡迎光臨，你每天都很拼呢！」

出來接待菲剛的是比他年紀還小的店老闆，而店老闆卻輕率地以「你」來稱呼菲剛。跟前代店老闆相比，這也許是這位年輕老闆的創舉。

「對不起，這忙我可幫不上。」

然而他也不想澄清這種說法，似乎是默認了一般。

「……那怪物，可不好對付。」

「我……再也不願看到有人死去，更討厭自己喪命迷宮之中，更別要我去對付那強大的怪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