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罗篇
《最终幻想VII》 · 野岛一成 · 3.2万 字
古代神的遗迹——
神罗公司总务部调查课,俗称「塔克斯」的主任曾被指派的任务是,抢在萨菲罗斯之前得到被称为黑魔石的神秘宝石。但就在他即将完成任务时,萨菲罗斯突然出现,将曾打成重伤,生命垂危。出血无法停止的他,意识越来越微弱。正当他以为自己即将死在这里的时候,艾莉丝和她的同伴们出现了。他们正好一路追踪萨菲罗斯来到了这个遗迹。
监视古代种后裔艾莉丝,并找机会邀请其协助公司,是曾在很长一段时间里的日常业务。对于时常让部下用粗暴的方式向对手施加压力的神罗公司来说,这是一个意外稳妥的作战方式。神罗曾经想用暴力强行支配艾莉丝的生母,但最终的结果却是让她失去了生命——对那件事的深刻反思正是这种温和手法诞生的根源。
世界上惟一一名古代种后裔,艾莉丝。她的身份是威严的,曾认为自己作为公司阴暗面的代表不应该接近这样的对象,所以他每天履行的职责就只是照看、保护而已。
最先开口的,是尚且年幼的艾莉丝。
「一直以来,辛苦了。」
曾的第一反应是自己是不是听错了,而艾莉丝接着对沉默不语的曾说道。
「你一直在保护我吧?」
考虑到自己的任务,也许利用对方的这一误解是比较明智的选择,但曾毫无隐瞒地告诉了她实情。这是他人生中最正直、最诚实的一个瞬间。
「我是神罗公司的曾,有些话想问你。」
「我讨厌神罗!」
看到那个转身抛开的幼小身影,曾一下子感到放心了不少。就算将来有一天自己不得不硬把她带走,他依然不愿意欺骗艾莉丝。
随着时光不停流逝,整个事态由于艾莉丝与反神罗组织雪崩的接触而急转直下。由于无法跟上情况变化而有些动摇,曾之后便一直故意用连部下都觉得冷酷的态度去对待艾莉丝。为此,部下们不知提过多少次建议。
这不是伪装出来的邪恶,对艾莉丝来说,神罗就是一个「恶」的代表。坏人就应该有坏人的样子……
最终,曾在临死时依然选择了以塔克斯成员的身份和艾莉丝说话。
「该死的,放弃追捕艾莉丝就是失败的开始!」
但艾莉丝面对这样的曾,却流下了悲伤的眼泪。她并没有单纯把曾当成一个敌人来看待,而把他当成了一位从小就认识的朋友。面对出乎意料的情况,曾忽然觉得死亡其实也没那么可怕,不过他最后说出口的话却是带着讽刺语气的玩笑。
「我不会死的。」
艾莉丝带人离开后,曾静静地躺在原地等待死亡的光临,但死神却一直没有来。即便能够感觉到意识的衰退,但精神却没有与生命支流融合的迹象。
救了曾的人是里维。准确地说,是那个被里维用神奇力量操作的猫形人偶,骑在莫古利布偶上的它出现在了曾的视野里,名叫凯特?西的人偶之所以会加入艾莉丝一行人,是因为这是公司交给里维的任务。
「但是帕尔玛叔叔说敌人会从天上发动进攻。」
雷诺用力点了点头,像是在说不需要说明似的。
「那鬼东西倒挺勤快,该死的。」
「鲁弗斯,你说的没错……」神罗董事长无视了儿子的话,「我决定安装一个在敌人进攻时能够安全逃脱的装置。不过鲁弗斯,爸爸是不会使用那种东西的。还是等你当上社长时再用吧。当然,这并不是说你就一定能当上社长哦。」
这次换鲁德提问了。
只要星球被破坏的可能性被消除,创世兵器们也就会返回某个地方去。
那是他五岁的时候。在深夜醒来的鲁弗斯注意到父亲十分少见地回了家。于是他冒着被训斥「为什么这么晚还不睡」的风险走进房间,却以外地可拿到父亲正兴高采烈地看着一幅刚完成的平面图。那是预定在近期进行改造的神罗大厦顶层,也就是社长室的平面图。
雷诺和鲁德为了确认社长的安危,刺客正在等待通往社长室的电梯。由于从职员楼层直接前往那里的电梯现在无法运行,所以他们只能换乘普通职员使用的设备。
「好,开始工作。」
「不好意思,现在我正同时操纵一号和二号,所以稍稍有些困难。」
他不愿任何人见到自己这幅模样。壁橱的门很快被打开,里面密密麻麻地塞满了神罗制造的无菌储藏盒。鲁弗斯从最下方的架子——他的手只能够到这一层——里取出一个密封盒,盒盖上印有「ForL」0;给L1;的标记。
「伊莉娜,我怎么没这种待遇啊,嗯。」
「爸爸,逃跑用的地方在哪儿啊?」
「只要我说没问题,你就会放心吗?」
父亲的眉间出现了深深的皱纹。这是他在生气的信号。负责宇宙开发的帕尔玛或许因此惹怒了父亲。不过据帕尔玛后来的说法,惹董事长生气就像是自己的工作一样。总而言之,只要不是鲁弗斯闯的祸就没关系。不过,他还是感觉自己搅扰了父亲的兴致。
***
米德加零号街,神罗大厦附近——
此刻,鲁弗斯脑子里除了尽快逃走以外,没有其他想法。
***
「呵呵,逃脱……」
「没关系。」
「什么逃跑?」
「还是给用那东西的人留下个容易理解的标志吧,字母L。记住了,是代表『失败者』(Loser)的L」
面对雷诺连珠炮一般的问题,鲁德用低沉的嗓音回答道。
看着一脸惊讶的雷诺,曾不禁问道。
「今后……虽然间谍的身份已经暴露了,不过我还是想继续跟克劳德他们在一起,总觉得这是一群很有意思的家伙,我对与他们的进一步接触很感兴趣。好了,咱们走吧。」
雷诺和鲁德的动摇,在得到社长鲁弗斯失踪的消息后变得更加严重。
「好厉害。」
「为什么要道歉?你觉得自己的意见错了吗?」
「别生气,嗯。」
从被破坏的社长室一直连通到地面的逃生通道长得像没有止尽的黑洞一般,给了鲁弗斯足够的时间回忆自己的人生。很多早已被他遗忘的琐碎小事,此刻都从大脑深处苏醒了过来,当他注意到那些场景中几乎都有父亲的身影时,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只不过是一个普通的男人——一个普通的男孩。虽然心中无比期盼能得到父亲认同,希望能超越父亲,但却始终只懂得用反抗的态度来表达,其结果就是不断受到父亲的斥责和漠视。这种无比老套的父子关系竟然与自己的经历几乎完全吻合,这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讽刺和可笑。在一片漆黑之中,鲁弗斯肆无忌惮地大笑起来。
躲在办公桌下寻找退路的鲁弗斯面前突然蹦出来一个印有「L」字样的小开关。
遭到创世兵器攻击后,鲁弗斯?神罗便在黑暗中大笑着不停往下落。
「这东西一点儿动静也没有啊。」
黑暗——
「在理论上是完美的。」
几天前他们刚刚收到曾已经死亡的报告。后辈伊莉娜主张为曾报仇,甚至作出了追到遥远的北方去质问克劳德的举动,但她最终没能成功复仇,满心不甘地回到米德加,每天像中了邪似的念叨着「复仇复仇」。雷诺和鲁德两人自然看到了她的这一举动。也就是说,塔克斯里的每个人都认定主任已经不在了。
「黑魔石暂时交给了克劳德他们保管,总比让萨菲罗斯拿到要好吧。」
「主任,你没有死啊?」
「刚才可真悬啊,曾。」
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让疼痛不是那么明显的姿势后,鲁弗斯仰躺在地板上,转动着脑袋观察整个屋子。这是个墙壁雪白,大约五米见方的小房间。出口旁并排摆放着一张朴素的,很容易让人想起病房的床。铺在上面的亚麻布纺织品虽然显得很高级,但一看就知道它们已经被放在那里很长时间了,一直没有人用过。床对面那块墙壁的右侧全是壁橱,左侧则是一道钢铁铸造的大门。鲁弗斯忍着痛慢慢朝那里爬去,随后倒在床上继续观察房门的构造。上面并没有把手,只有一个小小的键盘,看来是通过那个东西进行开闭的。也就是说可能需要输入由几个数字组成的一串密码才能把们打开。但鲁弗斯根本不知道密码是什么,而且也没有足够的精力去挨个实验。所以他立刻放弃了开门离开这里的打算,保持仰躺的姿势,只用双脚一点一点地朝对面那些壁橱挪去。
「对不起前辈,我没有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神罗公司是没有敌人的。就算有,社长室可是在大厦的第七十层哦,没有谁能攻上去。」
既然被巧妙地隐藏在办公桌内侧,那么它控制的肯定是一个紧急逃生装置。就像是专为这种时刻准备的一样。鲁弗斯毫不犹豫地按了下去。一块地板,也就是他此刻正躺在上面的那块忽然「卡锵」一响消失了。鲁弗斯随即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下落了大约一米的距离。在感觉到身体与坚固的壁面相撞的同时,他还注意到这里的地面是倾斜的。身体紧接着便不受控制地往下落去。结果,我还是会死么?而且好像会死在地板与墙壁之间的空调管道里。这颗真够滑稽的。当自己的尸体被发现时,大家会怎么想?在赌上星球存亡的大战打得如火如荼的时候,惟一拥有与之对抗能力的神罗公司的社长死了,而且还死在空调管道里。呵呵,太可笑了。自己看不到那时的情景,还真是遗憾。对了,这段管道究竟是怎么回事?有必要把角度设计得这么大吗?俄日企鹅那个标志着「L」的开关是……就在这时,鲁弗斯忽然想起了在大约二十年前与父亲的一次对话,这才放声大笑起来。
「没错,不过,现在没时间报告事情的经过。」
曾握着伊莉娜的双肩轻轻地把她推开,看着三名部下点了点头。
由于镇痛剂摄取过量,鲁弗斯在一片恍惚中度过了不短的时间。在避难所里依靠药物读过的这段日子比他想像的要轻松一些。不过与此同时,他也为没能在这关键时刻奔赴前线而倍感煎熬。最终,他扶着墙壁站在门旁,在小键盘上输入了几个数字。但这只不过是一次徒劳的尝试罢了,之后他再也无法继续集中注意力。虽然鲁弗斯明白很有可能是那些药物让他无法静下心来思考密码,但之后他还是一次又一次把镇痛剂塞进了自己的嘴里。
克劳德。克劳德与这一系列事件有着极深的关系,这是一个曾还没有想通的谜团,同时,他认为也是一种必然,曾凭自己的直觉认为,克劳德才是所有问题的关键,这种想法是否为他打开了一条新的思路,暂时还不得而知。不过为了阻止究极黑魔法陨石的发动,黑魔石最好还是让克劳德带在身边吧。
「要是有敌人来进攻的话,就必须得逃走啊。」
「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放心不下,这东西真的会开炮吗?不需要试射什么的?米德加会不会受影响?」
「啊。」
「我还是有些担心。」
虽然曾无法理解这到底有多难。不过他并不想打断对方,就这样默默地听着。
「对不起,爸爸。我有些困了。」
「理论上?难道说还会有什么意外?」
「主任!」
在以突击方式迅速修建于八号街区域内的钢铁支柱上,从朱农空运过来的巨大炮台硬是被安装了上去。被负责兵器开发的斯科雷特命名为「西斯塔?雷」的大炮,就是涌来对付萨菲罗斯的最终兵器。「西斯塔?雷」由专用管线与米德加所有的魔晃炉相连,它将把被巨型魔石增幅的魔晃能量射向在北方大空洞里安眠的萨菲罗斯,人们期待它具有将其彻底消灭的威力。只要他一死,空中的陨石——那个被萨菲罗斯用黑魔石召唤出来的恶魔也会跟着消失。
「爸爸……」
***
「帕尔玛?」
「怎么样。在这个房子里就可以向全世界发号施令。」
抬头看着「西斯塔?雷」的鲁德说道。
「看来是紧急停止装置期作用了。」
「呃……」
鲁弗斯一边装出十分佩服的样子,一边努力在图上看出些什么,那样的话说不定能得到「你真聪明啊」之类的表扬。不过,最终他什么也没看出来,只是说出了一个总觉得想法。
不管怎么说,鲁弗斯非常感谢五岁时的自己。
他父亲没有弄明白鲁弗斯的话。
突然听到这声命令的两个人面面相觑,接着便开始寻找声音的主任。很快,他们看到了那个留着熟悉的长发,但却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男子。
看到这个记号,鲁弗斯现实哼了一声,紧接着便再也抑制不住从心底不断往上涌的笑意。不过他刚一开始笑,肋骨便钻心地疼了起来。好不容易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之后,他打开了盒盖,不出所料,里面是PITION和其他一些化学合成药剂。他没有选择劣化之后可能会变成毒性物质的魔法药物,而是将合成的镇痛剂塞进嘴里,药效很快让鲁弗斯全身虚脱,没有一丝力气。在视线的尽头,是天花板上一个大大的字母「L」
「这样啊。」
「主任!」
「雷诺,鲁德,走楼梯。」
「什么意思?」
是那名男子把曾送上了船,他们曾经是曾的上司或者部下。里维为什么没有联系公司,而是把这些人找来了呢?还是说他一直跟这些人保持着联络?虽然问题一个接着一个,但此时的曾已经没有提问的力气了。在整个运送的过程中,大部分时间他都是在无意识的状态下度过的,最后在意见狭窄的屋子里醒来。吸进几口混合了锈钢铁和海潮气味的空气后,他明白自己被带到了朱农,很快,医生出现了,真正的治疗就此开始。
「唔!」
「单纯的家伙!」
由于很多人都亲眼看到创世兵器释放出的能量波直接命中了社长室,所以「社长失踪」这条消息也就有了远大于其字面意义的含义。再加上一时无法确定许多职员、干部的安危,所以神罗公司的指挥系统在当时可谓是一团乱麻。想到还有几天陨石就会与星球相撞,于是有很多人放弃了「神罗职员」这个身份。
对方没有回答,人偶的动作突然停止了,不过稍等一会儿过后……
「我早就不担心了,嗯。」
「我现在就联系公司,告诉上边你的事。」
虽然曾还有几个问题想问,但被巨大的莫古利抱住时由于剧烈的疼痛而晕了过去,在那之后的记忆也变得残缺不全。
「嗯……」
「哼。」
明白儿子想说什么后,父亲回答道。
听到自己发出如此可笑的呜咽声,鲁弗斯又笑了起来。虽然他很清楚自己被撞断了几根肋骨,但依然没有就此停止疯狂的笑声。他依然保持着撞上墙壁时的姿势,保持着哪儿绝对不能被任何人看到的狼狈模样大笑着。但最终,骨折的剧痛还是把他拉回了现实之中。
结果,「西斯塔?雷」并没有发挥人们期待的效果,而是变成了一块巨大的废铁。同时,收到创世兵器攻击的神罗大厦职员楼层被彻底破坏。身为塔克斯成员的雷诺和鲁德曾经在工作过程中见过很多被破坏的建筑物,但神罗大厦显然与其他房屋完全不同,对于经常外出工作、很少留在办公室的两人来说,完成任务后返回休息的神罗大厦就像他们的加一样。同事之间的慰劳、鼓励,来自上司的训斥,空闲时与女性职员开开玩笑,抑或是被戏弄。如果在外面时两人的状态是「打开」的话,那么回到办公室之后自然就变成了「关闭」,虽然这和普通职员正好相反,但也正式因为如此,他俩对神罗大厦的感情才会如此深厚。
星球里竟然沉睡着这种光是想想就让人感到毛骨悚然的恐怖怪物,当它的攻击命中社长室附近时,鲁弗斯便被爆炸掀起的狂风刮倒在地板上,紧跟着建筑物自己发生了爆炸,天花板上的钢铁材料纷纷掉落,其中一片紧贴着鲁弗斯的脑袋插进了地板里。为了躲避余下的碎片,他把身子猛地一转,钻进了办公桌下面去。看到创世兵器的攻击直冲向自己时,他确实已经做好了迎接死亡的准备,但被气浪掀翻后,他的胸中却涌起了一阵怒火。那是对接受死亡的自己感到愤怒,究竟是为什么?为什么要认为就算si了也没关系。愤怒反而让鲁弗斯冷静了下来。创世兵器很有可能会继续发动攻击,在那之前必须离开这儿。
在曾远离任务的这段时间里,艾莉丝死了,黑魔石被克劳德交给了萨菲罗斯。而后者使用黑魔石发动了究极黑魔法陨石。
「嗯。」
「黑魔石呢?」
雷诺一改常态,十分认真地问道。
逃生通道突然中断,鲁弗斯也携着惊人的去势滑进一间被白色墙壁包围的明亮屋子里。由于控制不住身体,他猛地撞上了正对着通道出口的墙壁。
「对不起,爸爸。」
突然,一个年轻女性的声音打破了平静。三个人不约而同地转身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发现伊莉娜就站在他们身后不远处。这位最年轻的塔克斯成员丝毫没有掩饰与上司再回的惊喜,毕竟她以为对方早已经死了。她径直冲向曾,牢牢地抱住了他。
距离陨石撞击星球、将一切摧毁据说还有三天或是七天。虽然最终结果并没有什么区别,但人们还是忍不住回去猜想。
「别再笑话我了,老爸。」
「黑魔石给了克劳德……明白了。」
「哦……」
「怎么了?」
雷诺和鲁德来到了被破坏的社长室。
「一个人也没有,嗯。」
「啊。」
「已经确认过三次了吧?」
「仔仔细细地。」
「也就是说,社长还活着。」
「但是在哪儿呢?」
地板上有几根从天花板上落下来的钢筋。他们仔细确认过好几次这些钢筋下面有没有鲁弗斯的尸体。
「接下来……去哪儿?」
由于陨石不断接近,外面的暴风越刮越猛。不过塔克斯成员们没有理会陨石,继续搜索zhe2鲁弗斯的踪迹,救援队虽然四处奔走,但都没有鲁弗斯的情报。
雷诺和鲁德穿过大厦一楼入口深处某扇不太引人注目的门,开始对已经有一半陷入地底的干部专用,兼紧急入口进行调查。这是一处很符合修建大厦的上一代社长——神罗董事长行事风格的朴素设施。单单只是一个结构稳重的出入口而已,没有任何的装饰。天花板、墙壁、地板,全都覆盖着露出在外的钢板。
「什么也没有,嗯。走吧,鲁德。」
「等等。」
鲁德叫住雷诺,指了指一处墙壁。
「颜色不一样。」
鲁弗斯站在门前,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个标有数字0到9的小键盘。他明白只需要把所有的数字组合全都尝试一遍,就一定能把门打开。但这显然是不现实的。自己很有可能在尝试的过程中发疯。必须得找个更有效率的办法。说不定密码是一串有具体意义的数字。但对鲁弗斯来说有着特殊含义的数字串,对设定密码的父亲来说很有可能毫无意义。而仅有的几个对两父子来说有着共同含义的数字——比如母亲的生日、祭日——都已经试过了,全都没能解除门锁。
他不知道自己已经在这个房间里待了多久。但从自己唉活着这一点来判断,陨石应该仍旧停留在天上。也就是说,「西斯塔?雷」可能并没有发挥预想的效果,萨菲罗斯也还好好地活在北方大空洞里。或早或晚,陨石终究将会把死亡带给他。
鲁弗斯忽然想起了死后的事。自己的精神应该会融入围绕星球流转的生命之流中吧,那里面会不会有父亲的意识呢。鲁弗斯试着想像了一下自己和父亲的意识对话的情景,但始终描绘不出一个具体的场景和形象。意识究竟是什么样的?不对,在环绕星球的庞大能量奔流中,一个人的意识应该很快就会扩散开来。
「啊,是么。」
当他发现自己这些想法的大前提竟然是星球消失时,不禁又笑了起来。随后鲁弗斯把手伸进白色衬衫的口袋里,取出镇痛剂的瓶子,倒出三颗胶囊后把它们塞进嘴里咬碎,接着又把视线转会到小键盘上。
「是惊喜和冒险。你最喜欢的东西。」
「门?」
「什么?」
「辛苦了。」
那应该是克劳德的朋友,名叫尤菲的姑娘。虽然她也算是和神罗公司作对的人,但现在没有必要去找她在、打上一架。与他们战斗指挥在有命令,或是受到阻碍时发生。
鲁德迅速躲进一处阴影中隐蔽起来,偷偷摸摸地移动着,看上去一点儿也不冷静。
鲁德站在有狂风和骤雨的黑夜之中。这里是神罗大厦的后门,从大厦外壁剥落的铁板、建筑材料散落一地。救援队的活动、安装在地面上的探照灯、以及半空中那架直升机上的灯光照在碎裂的玻璃片上,反射出闪闪的亮光,鲁德冷静地看着这一切。鲁弗斯的生还给了他无比的勇气。鲁弗斯才是神罗公司。无论如何,神罗都将继续存在下去。只要神罗还在,塔克斯就不会消失。思考作为塔克斯成员以外的人生,对鲁德来说是一件十分痛苦的事。
「啊。」
「就算考虑陨石落地之后的事也根本没有任何意义。我们只能以『尽可能回避』为前提展开工作。」
「赎罪。」
「难道是……鲁弗斯?神罗?」
那件事发生之后,神罗董事长和其他干部一致决定解散和肃清塔克斯。不是解雇,而是真正的「肃清」。当时拯救了这个部门的,正是身为副社长的鲁弗斯。在将恩人鲁弗斯暂时性地妥善安置好之后,又见到了那些曾经以为这辈子都无法再相见的同伴,雷诺感到自己已经没有任何遗憾了。
鲁德发现雷诺的语气不知为什么又恢复了往常的状态,然后便感觉到他打开门走出了单间。紧接着,鲁德所在的单间的门被人用力朝自己踢了过来,他向后一退把门接住,然后再把它向外踢去。
伸出手去说不定可以摸到——陨石已经接近到了这种程度。塔克斯的四处成员对这种不同寻常的景象视而不见,不停地在米德加奔走。在保证了鲁弗斯的安全——陨石的撞击迫在眉睫,根本不可能做到真正的「安心」——之后,塔克斯选择了一直工作到最后一刻这条路。
「太棒了。」
陨石在米德加的正上方被破坏,星球避免了毁灭的命运。完成这一切的是从星球内部喷涌而出的生命之流。当然,这其中有与究极黑魔法陨石相对的究极白魔法神圣的功劳,不为人知的克劳德等人的努力也起了很大的作用,但大多数人还是将其理解为是星球用自身的力量保护了自己。
「有搭档的感觉吗?」
「送到哪儿去?」
他点点头之后很快叫来一个拿着担架的同事,两人一起朝大厦后面跑去。鲁德看着他们的背影,忽然觉得自己应该去给两人引路,于是迈步追了上去。就在这时,他看到了一个对着无线电机械讲话的年轻女子。
***
「雷诺。」
「嗯。」
雷诺听到对方坦率的回答后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朝正门走去,一行人正准备从那里出去时,他忽然看到了尤菲的背影,于是赶紧停止前进。
雷诺和鲁德在哪一个瞬间远离其他同伴,来到了位于陨石正下方的神罗大厦。
鲁德喃喃地说道。
「为什么,嗯?」
鲁德走出单间回答道。
「为什么……因为陨石就快来了啊。在这个星球都有可能消失的时候,我们能去哪儿?」
「什么?」
「我可没想过会被开除,嗯。」
「鲁德?」
鲁德一本正经地回答了他,然后朝外面走去。
「当然,交给我们没问题的。对了,患者的名字能告诉我们吗?」
「不确定?为什么?」
神罗公司的年轻领袖刚说完这句话,便一头栽倒在地上。
就算逃不过死神的追捕,他也非常厌恶死在这个房间里。鲁弗斯接着输入了一串他在看到这个装置那一刻立刻想到的,但之前却从未尝试过的数字组合。这几个数字代表了他在父亲面前承认自己的失败。不过,现在可不是任性的时候。
「嘘!」
「原来如此。」
感觉到雷诺和平常不太一样后,鲁德便没有继续说下去。不一会儿……
塔克斯曾经执行过一些与不符合公司利益的任务——在拯救世界的同时救助事件的中心人物,主任维多和他的女儿,后来雷诺发现,塔克斯好像从来没有像当时那样强大过,从来没有那么完美地完成一个任务。在帮助进退两难的米德加居民的过程中,雷诺明显注意到自己的精神已经渐渐放松了下来。
「因为我要回来拿道具箱……」
带着这样的想法,曾下达给几位部下的命令是救助米德加的居民和进行避难引导。陨石不断接近的影响已经扩散到了城市里的每一个角落。越来越强的暴风,不时发生的地震都可能引起建筑物的倒塌。面对出乎意料的惨剧,这个钢铁都市发出了震天的悲鸣。
「病人交给你们了,来了个麻烦的家伙。」
受到与陨石撞击的生命之流的影响,大厦开始剧烈地摇晃起来。从各个窗口不断涌入大厦背部的生命之流宛如光之巨兽一般,疯狂地破坏着整个建筑。两个人只好逃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厕所的单间里躲起来,隔着木板对话。
雷诺领着救援队员穿过了通往正面出口的小门。
「拜托了。」
「等他醒了之后你们自己问吧。总之尽量把他安排在好一点的病房里。」
「喝啊!刚才那个就是生命之流吧!」
雷诺正准备把头探进屋子查看时,鲁弗斯从侧面闪身而出。
「是神罗的人吗?」
他一边注意脚下的瓦砾一边朝大厦正面走去。到处都有蹲坐在地上的普通民众,偶尔还能看到从瓦砾中伸出的手或是脚,他也试着开口询问一些无法判断生死的人。其中大多数都活着,不过他们在看到鲁德的样子后立刻换上一副恐惧的表情。戴着太阳镜的光头鲁德总是散发出一种暴力的气息。看到那些人的反应和平时没什么不同,鲁德感到很满足。
「明白了。」
「真是太好了。」
「社长呢?」
或许是有些受不了两人之间的这种沉默,雷诺开口问道。
「我们好像打了很多年交道了啊。」
降落到低空的直升机卷起一阵狂风,将一块拳头大小的木片从地面上刮了起来,它从鲁德的脸颊擦过之后,不知飞到哪里去了。鲁德咧嘴一笑,他非常喜欢惊险和刺激的生活。这一点也是鲁弗斯能够提供给他的。
***
「啊,说的也是。好了,这边走。」
「只是普通的墙壁而已,嗯。」
「为什么挑在这个时候啊,嗯。」
***
「那这个可不够看啊……」
「都是我的错。」
「这是干部专用的秘密通道。不能对其他人说,嗯。」
「社长!」
「打扰了,嗯。」
担架后方的救援队员小声问道。
「啊,原来还可以走这里,那个光头居然不告诉我们。明明有近道嘛。」
「那他是属于最优先救治的。」
正如雷诺所说,社长的呼吸平稳而悠长。
「那……去外面看看怎么样?一定棒极了。」
「搭档,这是最后的礼物,嗯。」
「先去医院吧。以后的事还不确定。」
雷诺的话音刚落,墙壁便轻轻震动了一下。很快,这面宽约一米的奇特壁面就像被吸入地板之中似的,就此消失了。雷诺和鲁德对视了一眼,然后走进出现在两人面前的空洞里。洞穴深处有一面白色的墙壁。看上去那里是个小房间。
「啊。」
他很快扫视了一眼周围的环境。门旁是一个小小的键盘,顶端的显示屏上有四个数字在不断闪动,但很快便消失了。鲁德并不知道,那是上一代社长在所有自己可能会用到的设备商,习惯性地设定的初始密码。也是他绝对不会忘记的数字组合——儿子鲁弗斯的生日。
「看样子是睡着了。」
「鲁德,你去找医生来。顺便看看外面的情况。」
「曾,雷诺,鲁德,伊莉娜。」在生命之流狂乱喷涌后的第二天清晨,鲁弗斯对塔克斯的四个人说,「你们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什么?」
就像是为了欢迎猛地冲出正门的两个人一样,生命之流卷起一阵狂风朝他们迎面刮来,紧接着是一条软鞭般的光束从两人眼前划过。
帮救援队员把鲁弗斯弄上担架时,雷诺问道。
后来,当前主任维多和许多以前的同事集中到米德加时,雷诺觉得陨石已经像是一个活生生的噩梦一样。
「可能是看到我们之后松了口气吧。」
「你干什么!」
雷诺和鲁德正在调查这部分颜色与其他地方不同的钢板。
忙着四处活动的救援队主要由神罗出资修建的医院的工作人员组成。鲁德逮住其中一个人,向其说明了患者所在的位置。由于不知道对方的立场,所以隐瞒了鲁弗斯这个名字。
「就像过节一样。」
「哈哈,搭档。」
后来,「命运之日」——也可以简单地称其为「那一天」到来了。鲁弗斯在距米德加不远的卡姆镇体验了那个神奇的日子。要谢谢在被伤者挤得水泄不通的米德加医院里保证鲁弗斯的人身安全,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于是雷诺对已经恢复意识的鲁弗斯建议,可以搬到卡姆镇一所属于神罗公司的小屋子里去,那里相对比较让人放心。虽然他们转移时使用了直升机,原本可以到更远的地方去,但鲁弗斯指示就在卡姆停留。虽然他尊重部下的提议同意转移,但刻意逃避星球被毁灭的那个瞬间,显然与他的人生哲学相悖。
雷诺本来想用开玩笑的语气调节下气氛,不过却失败了。
「别放在心上,都这个时候了。还想那么多干什么,嗯。」
鲁德为了保护鲁弗斯而从雷诺旁边跑了上去,冲进白色的房间中。他很快明白那里其实是一个避难所。
***
鲁德用满含歉意的语气说。
他回过头对救援人员说。
曾等人也同意雷诺的话。
鲁弗斯下达给塔克斯的指示有两个。以是返回米德加,掌握情况。然后招募同伴。「神罗职员不一定就站在我们这一边,要记住。」
「明白,嗯。不过,召集了同伴之后呢?我们今后要干什么?」
「现在暂时以搜集情报为主,尽可能多找一些。」
除了肋骨以外,右脚的脚后跟也有骨折,在认识到身体还有其他异状之后,鲁弗斯选择了坐在轮椅上调养,不过并没有因此丧失威严。
「曾。」
「是。」
「我本来以为你不会再干了……」
「还有很多事只有神罗能完成。」
听到曾的回答,鲁弗斯满意地点了点头。
「一定会很愉快的。」
四名塔克斯成员几乎没有休息就返回了米德加,然后兵分两路。曾和伊莉娜负责情报搜集,了呢和鲁德寻找同伴。昨夜集结到一起的同事们如今已散去,应该能够把米德加以外各地的情报及时送回卡姆镇。
「雪崩那帮人好像说过,神罗是星球的敌人。」
了呢忽然想起了这件事。
「啊。」
「看来他们说对了。」
「为什么?」
「你看。」
他说的没错,生命之流虽然保护了星球,但却将惩罚给予了称得上「神罗之城」的米德加。尽管并没有被彻底破坏,可想要恢复原状也是极其困难的。整个城市半死不活,就像被判处了一次没有执行日期的死刑一样。再加上有些人已经知道拯救星球的并非神罗公司,他们随即对神罗充满敌意。如果不把造成这场灾难的责任推给某一方的话,人们心里的怨气是绝对不会消失的,于是不少人纷纷把矛头对准了神罗公司。
两人来到零号街的神罗大厦附近。虽然那一带的受损情况算不上特别严重,但还是聚集了不少人。大家好像都是来这寻求援助和信息的。
不一会儿,回到这里向曾报告的三人脸上全都写满了泄气的表情,像是听到了太多对神罗的愤怒和不满。没有目击者。
「呃……」
伊莉娜说完便走了进去。
「曾,我是第一次见到那种病。」
「什么事?」
「鲁德,一楼交给你了。」
傍晚,曾和伊莉娜并排朝卡姆镇走去,在贫民区看到的疾病是他们的主要话题。好像有不少人都和死在酒馆里的那名男子有着相同的症状。
两人随即在最初找到的商店里换上合适的服装,曾选了一件阳光海岸风格的花衬衫,伊莉娜则是设计简单的连衣裙,之后才走进那间人声鼎沸的酒馆。几乎所有的酒桌都被严严实实地埋进了人群之中。好不容易找到空位坐下之后,他们立刻开始观察店里的情况。曾的目光很快便落在了一位稍显特殊的人身上,他独自一人占领着四座酒桌,身穿黑色的衬衫。
「如果这里变成米德加也没关系吗?」
「搜索目击者。」
在到这里来的路上,曾和伊莉娜也听到了许多非难神罗公司的声音。甚至有人在看到塔克斯之后竟然从远处用力扔石块砸他们。
「这个世界上有两种人,一种指挥别人,一种听从指挥。这是资质的问题,不是优劣的问题。意外发生时,负起责任的往往是那些发号施令的人。其结果就是让剩下的人失去了方向,产生混乱。然后停滞不前。」
感觉自己被无视后,持枪的男子猛地打断了对话。鲁弗斯一本正经地说道。
「武器啊,果然需要那东西。」
即使是从未掩饰过对上司这份好感的伊莉娜,要她在对方面前亲口说出来,多少还是有些难以启齿。
「他们生病了。」
「社长先生,你好像吃了不好苦头啊。」
门铃响了起来。一次之后,隔了一会儿是第二次。鲁弗斯没打算理会,但它紧接着又响了两次。这和他与部下们商量的暗号不一样,是另外的人。最终他听到了有人用力猛踢大门,试图把它打开的声音。为了不让最糟糕的情况发生,鲁弗斯推动车轮来到床边,从枕头小取出一把手枪。然后他甩了甩另一只手臂,把宽大的袖子抖开,让握枪的右手可以藏进去。之后他把摆在窗户附近的椅子推到门后,对坐在轮椅上的鲁弗斯来说,这件事花了他不少的力气。
「我是。」
伊莉娜想起了酒馆里的其他人在发现那名男子时的恐慌表情。最开始大家都带着看热闹的心情把男子团团围住,但不知有谁说了一句「会传染」之后,其他人就争先恐后地逃了出去,整个酒馆一下子乱作一团。
「先找社长,有可能被人带走了。得找找看有没有知情人。」
鲁德的手艺十分可靠,经过加固的大门始终没有被打开,来访者好像也放弃了努力。但很快便传来一阵窗玻璃被打碎的清脆响声,好像有几个人已经进入了屋子。
鲁德说得没错,这些人的症状和他俩在米德加看到的一样,身上的衣服和绷带都浸满了黑色的液体。
「给我闭嘴!」
「不是我们,而是你自己。」鲁弗斯注意到屋子里的其他人都把目光集中在了这位领头的身上。
「我们是蠢,但多多少少知道谁该为这件事负责。」
「伊莉娜,小心那种病。」
领头模样的人蓄着一脸胡须,他用猎枪指着鲁弗斯说。
但对方并没有回答。曾随即把手搭在他肩上摇了摇,但手心立刻有了一种粘稠的触感。他连忙把手抽回,看到上面是一些黑色的粘液。曾重新开始观察男子的状况,这才发现之前由于他穿着黑色的衬衫所以没有注意到,其实男子的整个上半身都被粘液润湿了。
另一个男子问道。鲁弗斯转过头去看了看他的脸。三十来岁,看打扮相对比较富裕。看上去十分高级的藏青色夹克十分合身,姿态稳重。
「奇怪。」
他知道男子正在想像。
「社长!」
「啊,没错。不过现在才是最可怕的时候。没有比愚蠢的民众更可怕的东西了。」
「真是不坦率的求饶方式。」
伊莉娜叹着气说完这句话之后,抬头看了看曾的脸。此刻前辈正注视着那个他从踏进店门开始就一直有些在意的人,一个装睡的男子。
「不知会发生什么事。」
「帮助前来避难的人不是理所当然的么!」
雷诺也同意伊莉娜的说法。
鲁弗斯打开了手枪的保险。
「不在。」
「明天去五号街吧。」
曾对雷诺和鲁德下达了命令。
雷诺一边小心别踩到患者,一边全速冲上了通往二楼的楼梯。但楼上的情况也一样。雷诺疑惑地搜索着鲁弗斯的踪迹,但找遍了整个二楼也没有看到。当他放弃搜索后回到一楼时,鲁德说。
「像是睡着了。」
「哦。可是,你听我说。等走出这间屋子之后,你打算干什么?考虑过今后的事吗?」
「可笑,嗯。」
「虽然你现在像是率领着这几个人,但你觉得自己能领导到什么时候?你能让他们看到怎样的未来?」
雷诺和鲁德站在神罗大厦的正门前。雷诺在一块和普通人差不多大的广告牌上写下一行字。
对方大声嘲笑着鲁弗斯。
「塞啊,我不会阻止你的。」
「你是说你有计划?」
「没事吧?」
鲁弗斯盯着对方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说道。他早已看出来对方在对自己发泄玩一肚子的怨气之后,就会开枪干掉自己。就算可以用藏起来的枪杀死一、两个人,但想要把全部难民——卧室里三个,他感觉到楼下还有几个——都打死,显然是不可能的。
「好吧,你说的也许没错。那么社长先生,你的对策呢?」身穿藏青色夹克的男子朗声说道。鲁弗斯忽然想到,说不定他才是真正的领导。
就算有目击者,也很有可能不愿意把这件事的经过告诉他们。
「没办法。」
到达卡姆后,雷诺和鲁德立刻发现镇里的情况和早上相比真是天差地别。
「我们都是些愚蠢的民众,只要能活过今天就很满足了。」
「工作不好做啊。要不要换身衣服?」
人潮一直延续到「家」门口也没有发生任何变化,而且不仅如此,他俩还看到有陌生人不断进出他们的「家」。
就算跑到了家门口,他们也无法立刻进去。从打开的大门往里一看,有不少筋疲力尽的男女正坐在里面,有些直接躺在了地板上。
鲁弗斯被几名男子围在中间。
曾站起身,靠近那个趴在桌上的人,轻身问道。
「开什么玩笑,嗯。总之我们先出去。如果继续待在这儿的话,说不定连我们也……」
「要是大家都再冷静些就好了。」
「比如,下雨了怎么办?挤满道路的那些人,连绵不绝地涌向这里的人到哪儿去躲雨?也许所有人都会出于善意把自己的家提供给难民。但是你想想米德加的人口,这里无论如何也容不下所有人。他们的不满、不安,你做好承受这一切的准备了吗?你敢对他们说『能活到现在应该感到满足』这种话吗?」
「到底怎么回事?」
雷诺和鲁德走在曾和伊莉娜前面,很快就要回到卡姆了。虽然他们很想开直升机或是汽车,但考虑到燃料问题还不知道今后该去哪儿解决,所以不能轻易动用交通工具。
「真想把袜子塞进他嘴里。」
男子怒吼一声。鲁弗斯冷静地看着他,知道这个人的想法和自己预想的一样。如果让他在军队里当个小队长的话,说不定能很好地完成任务。不过,要想当中队长就难了。
鲁弗斯透过窗户看着外面的小镇。稍稍将窗户拉开一些,就可以看到人潮涌动的街道。卡姆镇虽然也受到了生命之流的影响,但没有一间屋子被破坏至无法居住的程度。为了在这些房子里栖身,来自米德加的难民源源不绝,人数让鲁弗斯叹为观止。自从懂事以来,鲁弗斯就从未在没有护卫和亲属保护的情况下接触过这么多的人。与大批民众的焦躁、不安仅有一墙之隔,这让鲁弗斯怎么也放心不下来,更何况这道墙壁并不是神罗大厦那装甲一般的厚重外壁,而是普通民宅里的普通砖墙。曾走之前曾建议留下一个人来保护套,但被鲁弗斯拒绝了。现在他只能对自己那毫无意义的坚持报以苦笑。看来这件事得重新考虑考虑。神罗大厦是老爸建造的要塞,可以说是父亲的象征,但儿子总得在某一天离开那个属于父亲的家,然后靠自己的实力从零开始。这是很普遍的情况。现在的自己便来到了这个关口。如今可不是害怕民众的时候,必须投入其中,完成自己应该去做的Ⅹ——而那只可能是复兴世界。
「在目前这种情况下,也是没办法的事。」
「仓库也在那儿。可以确保车辆和……武器。」
曾看着路上那些已经无法靠自己的力量行走的伤者和病人说道。
曾和伊莉娜来到了米德加下层,位于六号街贫民窟的墙壁市场。那里从很早以前开始就是一个汇集了各种情报的地方,虽然情报参差不齐,但塔克斯偶尔还是会利用一下。从钢盘和支柱上掉落的各种材料散放在周围,显得极其杂乱无章。不过,也许这里从一开始就是这幅样子——所谓的贫民窟,不就是这样的吗。要说和以前有什么不同的话,那就是锐减的人口了。米德加即将倒塌的传闻已经扩散开来,相信这种说法的人全都转移到钢盘外去了。
两人默默地点了点头,然后分别朝不同的方向跑去。
「先去职工宿舍看看怎么样,嗯。啊,说不定那里还有职员。」
卡姆镇里的这栋房子总共分为上下两层,一楼有被当做会议室的客厅、饭厅、小厨房、澡堂、厕所。二楼有三间卧室,鲁弗斯住在其中的一间里。脚后跟已经打上了石膏,脖子和胸腹部用矫正器牢牢固定住。如果不使用轮椅的话,在现阶段很难独自行动。
「哎?」
「他死了。」
「屋子里就交给我吧,前辈们会把他们吓着的。」
也就是说,那种症状——虽然将其称为「疾病」,但实际上相关的一切都还是迷——是今天突然在米德加爆发的。昨天和今天有什么不同?啊,是生命之流。难道说生命之流不仅破坏了城市,还将惩罚带给了人类吗?
「我只有这一双。」
「想逃跑的家伙给我从站台沿着铁道往下走。列车没有运行计划,恢复时间未定。这里也没有任何物资。神罗公司暂时停业,嗯。」
「曾前辈?」
「继续说下去。」
「我之所以留在塔克斯,身为组织成员的自豪感固然是原因之一,但更重要的是……」
「前辈,要是会传染的话咱们早就被染上了。」
「好多人啊,嗯。」
曾和伊莉娜刚好返回。
「我们躲起来的这段时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当然,首先是确保居住的地方。卡姆镇不可能收容所以米德加难民。我本来以为你是这个镇子的居民……」
「要是一言不发就太不自然了。就算是这种没有意义的对话也行,让嘴巴动起来。」
「主任,家被人抢了。」雷诺简单说明了情况。
听到附近几名逃难者的对话后,雷诺不屑地说了一句。人们渐渐把神罗看做一切罪恶的根源,但却期待神罗对现在的状况做出改善。
伊莉娜也凑了过来。
「好。」
雷诺忽然注意到有一名患者正狠狠地瞪着自己,于是赶紧对着他亲切地笑了笑,然后再推着鲁德走出屋子。
「什么意思?」
「没有意义……」
「而且……」
「是么……」
「说了的话,我就没命了。」
雷诺想起米德加那些筋疲力尽的难民以及他们越来越强烈的不满情绪,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被人从卡姆的那间屋子带走到现在,应该已经过了两个星期,鲁弗斯想。手枪被缴之后,那些人让他闻了闻某种药剂,之后自己就在无意识的状态下被送到这儿来,不清楚具体位置是哪里。不过,这应该是穿藏青色夹克男子的别墅之类的地方。他自称叫缪顿,不知道是不是真名,总之听上去很奇怪。而且,自己被囚禁的地方很有可能是地下室。他能感觉到台阶之上聚集了不少人。如果那些全都是难民的话,那这里显然不是什么别墅,很可能依然在卡姆镇范围内。当然,那些人也有可能都是缪顿的同伙。既然无法得出准确的结论,那么自己最好暂时忍耐,等待塔克斯前来救援。不过……鲁弗斯看着这个关押自己的怪异房间想到。屋里的内饰都是大红色的;虽然看上去挺豪华,但却凸显出一种恶劣品味的装饰——将身体的一部分怪物化的男女雕塑——被镶嵌在家具上;还有缠住双脚的脚镣。脚镣与沉重的铁链相连,链子另一头被固定在对面墙壁的结实挂钩上。很显然这里是一个专门关押人的房间。一想到缪顿竟然是一个拥有这种地方的人,鲁弗斯就不由得感到一阵恶寒。而且,将原本就动弹不得的他用铁链锁起来这种谨慎,也让鲁弗斯十分不安。
除了行动自由被剥夺以外,几乎可以肯定缪顿是把鲁弗斯当成客人来对待的。以为像是住在这间屋子里的中年妇女会仔细照料鲁弗斯的饮食。虽然鲁弗斯曾经问过她几个问题,但她就像是被下了不许回答的命令一样,怎么问都没反应。
还有一位五十来岁的医生曾经来过一次。他将鲁弗斯的身体情况整个检查一遍之后,便放下药离开了这里。鲁弗斯甚至没来得及询问他知不知道自己是在给神罗公司的社长看病。虽然鲁弗斯曾经也想过趁人进出的机会好好听听楼梯上的声音,但之后该怎么办,他想像不出来。
这几天里,缪顿曾出现过一次,想从鲁弗斯嘴里问出来米德加周边的开发计划。虽然鲁弗斯想过和塔克斯联系,以他们搜集的情报为基础制定计划,但缪顿肯定不会让他和外界接触的。因此鲁弗斯以信息不足为理由,只给缪顿说了一个大致的想法。首先,在米德加东边修建一座城市。因为东侧的地势最为平坦,修建起来相对比较容易。另外,建筑材料就用米德加市内的废旧物品。五号街的仓库里有一些切割、焊接工具和小型工作机械,应该都还能用。
这是鲁弗斯的策略。当自己把所有计划全都告诉对方后,这条命就没了。想到自己现在简直就像个如果没能在一个又一个夜晚想出新的故事就会被国王杀掉的吟游诗人一样,鲁弗斯不禁苦笑了起来。
「全都告诉我怎么样?我不会杀了你的。」
「那把脚镣打开吧,我不会逃跑的。」
鲁弗斯想,他和缪顿两人相互新人的那一天,恐怕是永远都不会到来了。
情报虽然有不少,但调查之后全都是些似是而非的东西,社长的去向依然是个谜。
但曾并没有放弃对鲁弗斯的搜索。他们离开卡姆那间被难民占领的屋子,将米德加五号街里的一栋房子当作自己的办公室。根据伊莉娜的提议,他们到处散布米德加有可能会倒塌的谣言。很多人信以为真,迫不及待地离开了这里。就算没有谣言,米德加也早已变成了瓦砾和疾病的巢穴,很快就会空无一人,但曾等人还是希望尽可能快地让难民都离开这里。米德加实在隐藏了神罗公司太多的秘密,至少要避免各种武器落入民众的手里。
「这下糟了,嗯。」
带来这个消息的是雷诺。
「留在朱农的军队占领了总部,大约总共有一百人。领头的军官名字叫什么盖特。」
「他们有什么目的?」
「不清楚,好像是准备召开什么会议。」
接着,曾和伊莉娜便起身前往神罗大厦调查,雷诺和鲁德则正式前去保护那些武器。
五号街虽然是一个建有很多神罗职工宿舍的地方,但在魔晃炉周围,还有一个只允许特定人员出入的仓库区。区域四周被高耸的围墙包围,入口只有一个。入口处的大门坚固无比,没有密码的话休想打开。而且紧急密码还会自动更换,发生意外时只有地位达到一定程度的人才有可能知道。雷诺和鲁德一边低声念着曾告诉他们的密码,一边来到仓库区的大门前。但那道门已经被打开了。
「是军队那帮人干的?」
「有可能。」
两人小心翼翼地朝收藏武器的八号仓库走去,在途中看到四号仓库的出入口大大敞开,于是赶紧躲进阴影里观察起来。
来吧,再近点。和鲁弗斯设想的一样,男子小心翼翼地朝床下靠了过来。听话,朝这儿看,把脸露出来。
「真是搞不懂你们。」维多靠近曾,从对方让出的门框走出房间后说道,「社长就交给你们了。」
鲁弗斯很想从椅子上站起来,但身体怎么也不听焦急的神经使唤,不小心栽倒在地板上。肋骨处的阵痛让他几乎大喊起来。但鲁弗斯依旧保持着冷静,观察周围的环境。他感到现在就是一决胜负的时刻。因为屋外那个粗野的声音已经传了进来。
「维多……先生。」曾一边为如何称呼曾经的上司而疑惑一边问道,「这些情报和我们得到的一致。但请您告诉我。您究竟是站在怎样的立场上将这些情报告诉我们的?」
「我就是。」
「原来如此。」
「你是说再次见到我们很高兴吗?」
「不,轻油、汽油,都是紧急物资。我们正需要那些。」
「但塔克斯不同。或许那天晚上集合起来的人也一样,大家都一直都忠实于您的教诲。」
房门被人粗暴地踢开,一名男子随即揍了进来,从鲁弗斯所在的位置只能看到男子的皮靴。对方走到床边,立刻发现了从鲁弗斯脚踝处延伸出来的铁链,随即飞起一脚把它踢开。
「这下糟了,雷诺。五号仓库是备用燃料。」
「卡姆镇,凯尔盖特的公馆。」
缪顿?盖尔凯特狠狠揍了动弹不得的鲁弗斯三拳。
「机械是志愿者们昨天从仓库里搬出去的。」
「哦?」雷诺一时语塞。
「他们在哪儿?」
鲁德说出了自己的疑问。
「保护我们的车辆、武器和燃料。接下来把密码全部换掉。大门、仓库,全部。」
「啊。不仅仅是里维,只有这一次,我理解不了相关人员究竟想干什么。」
「什么啊。」可能忽然莽撞地打断了对话,「管它什么提供情报的理由,什么赎罪的。那些东西怎么样都无所谓。我们只是单纯地……」
「新的城市从今天早上开始修建,那里集合了不少我的手下和志愿者。他们都是米德加东部民众中的精英。你一定很期待吧,社长。我的城市很快就会建好了。虽然很想让你看看,不过……没办法啊。」
虽然半夜十分前来查看的曾和伊莉娜也加入了密码改动工作中,但全部完成时依然是第二天清晨了。回到家的四个人决定小睡一会儿,可最后却在正午之前就被突然到访的前塔克斯主任维多给叫了起来。
「很难说。你们是趁我的部下外出时把我带到这儿来的。也就是说,我们相互都不知道对方的所在地。」
「告诉我新的密码!」
「您今后打算怎么办?」
维多接着便和大家分享了有关凯尔盖特的情报。他出生在一个富裕的家庭,双亲过世,现在是凯尔盖特家的主人。以这样的家世本来没有必要参军的,但他却以「打倒神罗的敌人,维护世界和平」这种冠冕堂皇的理由自愿加入了军队。虽然身为士兵的能力十分突出,但好像性格有些问题。
「社长!你在哪儿!」
「鲁德,这正是问题的关键。中尉最近一段时间一直在卡姆镇休假。然后便知晓了他本不应该知道的紧急密码。从谁那里打听到的?社长又是在哪儿失踪的?」
「如果需要这些东西的话,应该没什么问题,嗯。」
「我还要再去朱农。里维的目的地好像也是那里。」
「大门和仓库的密码,也是那家伙说的?」
看着维多渐行渐远的背影,曾喃喃道。
「你应该有手下吧?」
维多的话让其他人全都站了起来。曾让大家都坐下,继续问道。
话还没说完,雷诺、鲁德、伊莉娜三人便起身离开了屋子。不过可能回过头来……
「军队的凯尔盖特先生。」
「感谢您告诉我们这些情报。不过,您并没有赎罪或是报恩的必要。」
「这么久没见面,虽然很想送送您……」
「呃……」
「身为塔克斯的成员居然睡到这个时候,我也很吃惊。」
「什么事?」
曾催促他继续说下去,但雷诺却沉默了。看到他的窘态,维多继续说道。
「社长!」
虽然看上去缪顿似乎接受了这个说法,但他依然又给了鲁弗斯几拳。这时,忽然有人敲了敲门。
「真是的,嗯。」
「虐待,酷刑。训练也好,实战也好,都做得非常过分。在拼图士兵中甚至还有传闻说,他就是为了合理满足自己的变态欲求才加入军队的。」
「喂喂,那些可都是平民啊。」
「虽然原定计划是让他们前往世界各地搜集情报……不过现在,大家都走上了各自的人生道路。他们之所以在陨石落下那一天集合到了一起,或许都因为是和我有着相同的想法。不过,今后我们没有理由勉强他们之中的任何人。」
女子说完继续回去指挥。雷诺和鲁德则站在原地,一直盯着志愿者们工作,并目送最后一个人将小型发电机搬上小火车的驶出大门。志愿者们开心地向两人道过谢,然后才离开仓库区。
「其他的塔克斯在哪儿?要是大家都在的话就更放心了,嗯。」
鲁德说的没错,不断有各种小、中型工作机械被从仓库里搬出来。小孩子则拿着电钻等工具。
曾原本也准备和部下一起离开,但走到门口时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神情不安的年轻女子眼神游移,雷诺和鲁德不由得面面相觑。虽然他们感觉到军队另有所图,但这些平民无疑都是真正的自愿者。
「凯尔盖特中尉是个什么样的人?」
没等鲁弗斯说完,缪顿又是一阵拳打脚踢。这是准确的,经过训练的殴打方式。
「呃啊。」对方闷吼一声后退了几步。鲁弗斯随即站起身,挥舞着辫子朝对方抽去。锋利的尖刺刮破了男子手臂上的皮肤,猎枪伴随着一声惨叫落在地上,碰巧弹跳到了鲁弗斯脚边。他利落地捡起枪对准男子。
「这可比死了的老爸突然活过来还让人吃惊,嗯。」
「我虽然曾经见过你好几次,不顾对你来说,我只是个普通的士兵吧。」
听完维多的话,雷诺脸上随即出现了不以为然的表情,但他最终没有开口,就这样走了出去。
「魔晃?」
鲁弗斯诚恳地道了歉。但同时也想到,如果这间屋子是缪顿的私人财产,那么他要么是一件著名企业家,要么是名门之后。如果这是真的,那么他应该在很小的时候就可以出人头地,不至于到了现在这个年龄还只是一个「见过鲁弗斯几次」的普通士兵。虽然公司严厉禁止这种事,但实际上通常都是如此。也就是说,一定有什么问题妨碍了缪顿的晋升。说不定这个恶趣味的房间就是那个问题的象征,鲁弗斯不禁想到。
缪顿忽然改变了话题,从「手下」这种粗陋的词汇,鲁弗斯也能看出缪顿那肤浅的见识。
「不过,中尉这种级别的人应该不知道密码吧。」
「对,没错。那个……不可以吗?我们是听说要开始修建一座脱离神罗公司的独立城市,所以自愿参加的。」
「有客人。」
「理由么……」维多眯起眼睛说道,「赎罪,或者是报恩。」
「不知道的事情我没法告诉你。」
雷诺对鲁德轻轻点点头以示确认,然后开口对她说。紧接着,鲁德补充了一句。
「单纯地……什么?」
「四号仓库是……工作机械。」
「可能是被人改了吧。我只知道一套紧急密码……」
「什么?」
但伸进床下的只有一个反射着银色亮光的枪口。鲁弗斯立刻用左手握住枪身,用力把它朝上面推去。
维多并没有把话说完,最后的话被他硬生生地咽回了肚子里,整间屋子也随即被沉默所包围。最终雷诺像个小孩子一样重重地点点头,开口说道。
「你干什么!」
雷诺话音刚落,五号仓库前便爆发出一阵欢呼声。好像是门被打开了。
「哼,原来在床底下。」
「雷诺,你们塔克斯是我的……」
「不能这样说。好了,开始吧。」
鲁德问话时的声音十分低沉,让对方有些不安。
「明白。」
这个后来被成为边缘城的地方,缪顿一眼也没有看到。他离开关押鲁弗斯的房间后不久,一名男子便大吼了起来。这是鲁弗斯曾经听过的声音。之后是枪声和侍女的惨叫,接着有什么东西被火点燃,发出阵阵恶臭和噼啪声,有不少人逃跑,发出的惨叫和噪音充满了整间屋子。
雷诺和鲁德面面相觑,不明白曾吐出这个问题是什么意思。因为维多可以说是把塔克斯一手带大的至亲啊。
「怎么办?」
「米德加的未来很光明嘛,嗯。」
「我们是神罗公司的,嗯。负责人在吗?」
「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走出来的是一个年轻且眉清目秀的女子。说她是少女也并无不可。
鲁弗斯确定这个声音的主任是在卡姆那间屋子里用枪指着自己的脑袋的那个人。虽然不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但应该是他们起了内讧。总而言之,他不像是来救自己的。那么,该怎么办?很快,鲁弗斯在床下找到了可供躲藏的空间,于是尽全力朝那里爬去。
「不好意思。」
「客人?是谁……啊,算了。我现在就去。」
「……」维多用沉默回答了雷诺的玩笑后,开始了关于凯尔盖特中尉的报告,「中尉虽然当时正在休假,但还是把手下的士兵叫到了米德加来。今天早上,他在米德加东侧召开机会,并发表了演说,内容是将在那里建设新的城市。虽说他提供了一些曾经属于神罗的机械装置、建材……」
「这……的确让人不放心。」
「据说可以在这里找到建造城镇必须的工具……」
缪顿走出房间前回头对鲁弗斯说。
出出进进的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还有几个小孩子。
「不过,燃料必须留下一部分给我们。记得节约。」
折断的骨头让他几乎发出痛苦的呻吟,但最后还是紧咬下唇拼命忍住了。接下来呢?对方只要注意到绑住双脚的铁链,很快就会发现自己的所在地。他仰躺着看了看床板的地步。那里有金属挂钩以及——光是想想它们的用途就让人毛骨悚然——几根带刺皮鞭。鲁弗斯抬手取下一根,紧紧握住缠有皮带的握柄。
照顾鲁弗斯的那个女人回答道。
「原来如此……那么,社长的所在地有眉目吗?」
「谁告诉你们的?」
枪响了,左手随即一阵剧痛。鲁弗斯在放开枪的同时从床下朝男子滚去。一开始并没有感觉到侧腹部的疼痛,但脚下的石膏却因为身体的滚动而撞上了男子的膝盖下部。
雷诺和鲁德都想尽可能稳妥地处理这件事,所有来到五号仓库前喊话时并没有太粗鲁。
「原来如此,军人……」
可能是觉得这种充满感情的语气有些不合时宜,说了一半之后他又恢复了往常的严肃样子。
「胜负已分。」
但浓浓的烟雾却在此时涌入了这个房间。
「你这个笨蛋社长!来啊,开枪啊。反正你马上就要被火烧死了。你打算怎么打开那把锁?」
现在只有靠这个男人了。鲁弗斯开始寻找破绽。
「是你杀了缪顿。」
「啊,就是我干的。竟敢瞧不起从小和他一起长大的我。」
「原来如此。看来是缪顿失算了。」
「别妄想让我帮你。居然把我当傻瓜,这个仇我不会忘的!」
这就是因果报用么,鲁弗斯想到。他完全没有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然而就在这时他忽然听到一声枪响,男子应声倒地。正当鲁弗斯低头查看手中的猎枪,想弄清楚自己是不是无意识中开了枪时,新的客人已经走了进来
「社长!」
位于卡姆镇外围的凯尔盖特公馆的前厅里已经挤满了来自米德加的难民。在厨房着火。整间大屋都被烧光之后,塔克斯的四名成员赶到了。
「社长……」
他们在一脸憔悴的难民中苦苦搜寻着鲁弗斯的身影。最后得到一个消息。
「一个五十来岁的人从着火的房子里带出一个头上。脚上都缠着绷带,身穿白色西服的青年。」
伊莉娜一脸担忧的告诉大家。
「是社长。」曾发表了看法。
「五十来岁的人,会是谁啊?」雷诺的语气有些疑惑。
「只是听说的而已。」
「主任,我有话想说。」雷诺眯起眼睛说道,「这不是塔克斯以前的办事方法么?总之神罗的人肯定脱不了干系。」
「我许可。不过,不要对复兴志愿者下手。」
「你的身体似乎不太好,医生。」
鲁弗斯摇摇头,催促他继续往下说。
「攒下的?」
「医院?」
「我叫基尔米斯特。年轻时曾在神罗公司工作过。啊,是比宝条博士的助手还要低一个等级的人。」
一阵沉默。
「大家都是被他用枪指着带回来的吗?」鲁弗斯问道。
「医生,如果你放下枪,那我也放。」
「不清楚。虽说有几个民间组织……不过社长,你知道神罗公司杀手的事吗?」
「就到这儿,好好听我说。」
「那么还是把枪扔掉比较好。那只会让你的状况变得更糟。」
接着他便再也没有说话,一言不发地继续工作。
「社长。虽然现在说这些有些太早了,不过我很想要神罗的那些设备。你能跟那些杀手们说说吗?」
「你究竟有什么目的?」
「好了,把枪扔掉。」
研究?
「杰诺瓦。」
「等我叫名字就到这里来,别把我想得太坏。」
「谁在指挥?」
鲁弗斯感觉到,这次的停留也必然不会是一次愉快的经历。
「我听说药没有了……」
平静地回答了问题之后,基尔米斯特便消失了。
「基尔米斯特先生,你究竟是医生,还是科学家?」
「宝条博士使用的各种装置。」
「应该是神罗大厦里的某跟钢管。」
「详细跟我说说。」
意思是他从很早以前开始就保存着能治这种新型疾病的药?
「什么?」
道路不仅恶劣,再加上基尔米斯特几乎是用称得上「狂奔」的速度在驾驶,导致整辆卡车不停地上下颠簸着。鲁弗斯曾经考虑过从车上跳下去逃走的方法,但很快便想起了基尔米斯特说过,想要借用他的力量。这样的话应该不会要自己的命。就这样被送到一个不知名的地方去,也许要比在荒野中独自徘徊要好得多。
「疾病还是那样,患者有可能增加了不少。啊,我说的是在东边那座新修的城市。大家都很热心地在那里劳动。」
「别放在心上。」
「偷偷潜入神罗大厦和仓库的人都收到了恐吓信,警告他们要是再敢去小心没命之类的。看到对方连自己的住址都知道,大家十分害怕,于是再也不敢去了。」
基尔米斯特看着跟自己讨价还价哦的鲁弗斯。
鲁弗斯听到这个出乎意料的名词后,不由地大声反问道。
「那告诉我一件事。会传染吗?」
「对不起。」
「医生叫我不要告诉你。」
是塔克斯的人,鲁弗斯不由得微微一笑。
说着,基尔米斯特转身走开,接着又很快回到这里。他把竖梯放了下来。
鲁弗斯半习惯性地选择了一个比任何人都要深的地方。之后一个症状比较轻的青年拿来了吃的东西——奶酪、面包,还有水。
基尔米斯特抽出藏在白大褂下的手枪指着鲁弗斯说。
「医生,你正在进行对那种病的治疗吗?」
鲁弗斯一边想着这也许是逃跑的机会一边抓住了梯子。然后慎重地往上爬着,在就快到达断层上方的地方,基尔米斯特掏出枪对准了他。
「好,治疗结束了。」
医生咧嘴一笑,转而把枪口对准了鲁弗斯的脸。而且很明显正在加大扣住扳机那根手指的力量。鲁弗斯抢先一步对准医生的胸口扣动了扳机,但结果却是听到卡锵一声脆响。
鲁弗斯说完后,基尔米斯特又朝青年看了一眼。
「为什么?」
不会传染,鲁弗斯这样想道。
的确如此,鲁弗斯想到。
「这个……也是以后再说。」
「鲁弗斯?神罗先生。感觉怎么样?」
「米德加怎么样了?」
从大厦最高层滑落下来导致骨折,然后是监禁和殴打,最后是枪伤,现在又面对疾病的鲁弗斯除了苦笑以外实在找不出其他适合的表情。不管是什么病他都不想再承受了,话虽如此,可他在这个卡车货斗里又能做什么呢。
「患者和之前调查过的战士身体相比较……虽然这是细胞级别的问题,不过多少有一些类似之处。」
基尔米斯特抿嘴一笑。这让鲁弗斯忽然想起了宝条博士那令人不寒而栗的笑容。
根据基尔米斯特的解释,他似乎将神罗公司分发给士兵的兴奋剂稀释之后当作药物让患者服用。
令人吃惊的是,洞窟里已经按人数准备好了简易的床和像是医院里使用的睡意。患者们将这些东西分别搬到「满意的通道尽头」里,在那里把床铺好。
「杰诺瓦。」
三个月之后,固定肋骨的矫正器早已经卸掉,在拆除脚后跟的石膏那一天,基尔米斯特给了鲁弗斯一根拐杖。
在互相都拿着枪的情况下,医生的话让鲁弗斯非常不安。
「不清楚。如果能从这儿出去的话,说不定能找到。」
「那么我就得找个新的医院了,这里的确不适合搞研究。」
「这颗真了不起。不过,为什么要把我带到这儿来呢?」
「你……没有生病啊。」女子痛苦地说道,「要是传染给了你的话……对不起。」
在那之后,鲁弗斯花了些许的时间来练习步行。一开始由于伤口并未完全愈合,身体的状况有时会非常糟糕,不过最后终于可以在洞窟里自由行走了。他重新去看了看各个「房间」。有几个是空的,最开始那个给他送食物的青年也已经死了。仔细一数,还剩男性三名,女性两名。也就是说,到目前为止总是死了四个人。
「虽说我也是患者……不过还真是不受信任。对了,这是哪儿?」
「你想要什么?」鲁弗斯隐藏起自己的警戒心,若无其事地问道。
基尔米斯特停下卡车的地方是一个靠近海岸线的洞窟,位于一片伸入海中的岩石地带开口处。和被缪顿带进那个地下室时一样,鲁弗斯依然在一段时间内失去了意识,所以他无法估算这里离卡姆究竟有多远。但这里有海岸线——鲁弗斯脑中浮现出一张地图——就算再远也就是三、四个小时的车程。要是没有受伤的话,徒步走回去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那一天,鲁弗斯也接受了基尔米斯特的治疗。不知道他原本是不是打算在入口附近的断崖下修建一间诊室,总之这里被简单地与其他区域隔离了起来。在给鲁弗斯更换石膏的基尔米斯特身后站着的,正式那位给他送面包的青年。此刻他正举着枪。
不久之前,在熊熊燃烧的缪顿公馆地下,中年男子用枪指着鲁弗斯问道。
「是用来治疗这种病的吧?」
「治疗怎么办?」一个年轻男子说。
「给我药。」
不过没理发师并没有看漏,基尔米斯特说出这句话时偷偷瞥了那名青年一眼。
「谁的药?」
「不怎么样?」
仔细一看,基尔米斯特面无血色,冷汗不停地往外渗。
「当然。」
「这里面有几条分叉的通道,每一条都很快就会走到头。如果找到满意的通道尽头,就把那里当作自己的房间吧。」
「闻闻这个,我希望你暂时失去意识。如果不愿意的话我就开枪。虽说我很希望能借助你的力量,不会杀死你,但是……那一定会很痛的。」
「我们互相帮助吧。」女子说。
「啊。我攒下的那些很快就用光了。」
「啊。我们必须要隔离起来。就算继续待在镇子里,早晚也会被赶走……」青年的表情一下子变得有些犹豫,接着继续说道,「之所以用枪,是为了不让你逃出去。」
他正式曾经给鲁弗斯看过病的医生。
进入洞窟之后整个通道便猛地向下弯去,面前接着便出现了一根长约五十米,安装在垂直断层上的竖梯。在艰难地顺着梯子爬下去之后,鲁弗斯抬起被矫正器固定住的脖子,忍着剧痛勉强朝上面看了看。如果没有这架竖梯,要想爬上这面岩壁显然是不可能的。等到所有人都下来之后,果然,基尔米斯特便把梯子收了起来。
鲁弗斯看着倒在地上的尸体叹了口气。他果真是个不考虑后果的人。
鲁弗斯除了照办以外没有别的选择,就这样把枪放在了基尔米斯特脚下。随后对方从衣服内部的口袋里取出一个小玻璃瓶向前递出。
宝条的人——鲁弗斯有不祥的预感。
「稍等一下。」
「没错,现在在哪儿?」
「因为药已经没剩下多少,所以我让医生把我那份分给她,但是医生那里……好像已经没有药了。」
「不,我们所有人从小时候开始就是基尔米斯特医生的冰人,以外他可以说是卡姆的『小镇医生』。所以当听到他说能治好这种病时,就和平常一样相信了他。我和其他几个人负责帮忙把物资运到这间医院里来。」
鲁弗斯想起了自己曾经告诉过缪顿的计划。
他说着便打开了瓶盖。一闻到这个气味,鲁弗斯脑中的一段记忆立刻苏醒了。这正是在卡姆的家中缪顿让他闻的那个味道。
鲁弗斯什么忙也帮不上。不对,接着他来到断崖下,大声叫着基尔米斯特的名字。不一会儿,那个脸上写满忧郁的白衣男子便走了出来。
「建造新城市这个主意,恐怕是社长提出来的。」
基尔米斯特举着枪对患者们下达了指令。就算不那样做,这些人看上去也没有反抗的力气。鲁弗斯靠刚才和他说话的那名女子的帮助下了车,由于没有拐杖,所以他只好扶着女子的肩膀走进洞窟。
「能爬上去吗?」
鲁弗斯在某个房间里找到了一名正在痛苦呻吟的女子,是刚到洞窟时曾经帮过他的那个人,旁边是一个满脸担忧地照顾着她的男子。男子看到鲁弗斯后……
「以后再说。」
等到恢复清醒时,他已经倒在了一辆卡车的货斗里。乘客除了鲁弗斯以外总共有九个人。年轻男性无名,年纪相仿的女子四名。大家都抱着膝盖疲倦地坐在地板上。此外还有一个共通点。一开始鲁弗斯以为那是污渍,但仔细一看才发现,每个人的身体露出部分都有黑色斑点一样的东西。头发里也渗出了不少同样的粘液。从不时响起的呻吟判断,他们一定非常痛苦。这时,他身旁的女子忽然失去平衡,朝鲁弗斯靠了过去。
「至少把我那份给我。」
「神罗先生,你并不认识这把枪的主人。那家伙非常憎恨缪顿,恨他把肮脏的工作交给自己,然后坐享其成。所以为了发泄这般愤恨,他几乎把子弹全都用光了。虽说我听到最后一枪好像是从这间屋子里传出来的,但是……」
「当然。另外,还有我曾经提到过的……」
「我说你啊。我是医生,最希望的自然是所有疾病都从世界上消失。」
「虽然不能治病,但至少可以止痛。」
「这就是治疗的真面目啊。」
「我没有骗他们。首先得找到发病原因,在那之前是不可能有正确疗法的。」
「你也得了这种病吗?」
「不……」
服用经过稀释的兴奋剂之后,到了晚上也能正常工作,基尔米斯特说。
「但那东西好像会让人上瘾。」
鲁弗斯在惊讶的同时,发现自己说不定找到了能够控制他的方法,于是冷冷一笑。
「有电话吗?不然,纸和笔也行。」
「你要和谁联系?」
「神罗的杀手。我知道哪儿有兴奋剂。」
基尔米斯特眼中立刻放出了光彩,但为了慎重起见,他还是命令鲁弗斯先沿着竖梯回到洞窟深处去。不一会儿,纸、笔从鲁弗斯头顶被扔了下来。
鲁弗斯除了在信中写明需要兴奋剂以外,什么也没说。要想得到基尔米斯特的信任,这是最关键的。剩下的就只有希望塔克斯别辜负他的厚望了。
但基尔米斯特拿着信前往米德加之后,很久都没有回来。塔克斯也没来。洞窟里的粮食因此越来越少。他叫基尔米斯特直接到神罗大厦去,把神罗杀手——塔克斯的人叫出来,当面把信交给他们。按照鲁弗斯的估计,最多三天之后他就会回来。当然跟踪着医生的塔克斯也会在那是来到这里。然后,从基尔米斯特出发到现在,已经过了整整一个星期。
鲁弗斯在自己已经非常熟悉的洞窟里转悠,打发着无聊的时间。那名女子现在的状况十分令人担忧,连意识好像都已经模糊了。虽然照顾着她的男子也在不时发出呻吟,但他依然紧握着女子的手,等待发生奇迹。
「基尔米斯特医生很快就会回来了。」
鲁弗斯将这毫无根据的话说给他们听之后忽然想到,究竟是什么让自己这么说呢?
那是突然发生的以外。虽然鲁弗斯感觉到了外面一直在下雨,但并没有想到水会灌进洞窟里来。而且不是从入口,而是从那个被鲁弗斯当成自己房间的通道尽头顶部不断有雨水往下渗。这里好像有数不清的中空小洞,就像安装了数十个水龙头一样让白花花的雨水流了进来。雨之前也一直在下。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个样子呢。也许是洞窟周围由于连续的降雨,已经被水整个淹没了。总之,现在必须得离开这儿。于是鲁弗斯一边大喊一边朝洞窟入口走去。
他抬起还没有痊愈的脖子向上望去,洞口附近一个人也没有,只能听到暴雨拍击地面的响声。接着他往周围一看,洞窟深处已经开始积水了,如果这整个空间都被水淹没的话,如果他能一直浮在水面上坚持到那个时候的话,还是有可能爬上那面峭壁的。
「至少,我……」
「社长,我想研究杰诺瓦。你知道那东西在哪儿吗?」
真是少见,雷诺竟然一脸困惑地找鲁德谈话。
黑水,基尔米斯特说,鲁弗斯随即想起了他在洞窟中遇到的那些漂浮在洪水表面的,有自我意识的水。
「哦哦,社长。看来你也得受兴奋剂的照顾了。」
黑色粘液沿着脖子爬上了他的脸。鲁弗斯知道它们想钻进自己的嘴里,于是紧紧闭上了双唇。接下来是鼻子,他抬手捏住鼻孔。虽然这样就无法呼吸了,但现在的他宁愿因为窒息而昏过去。粘液最终来到了耳朵周围……鲁弗斯发出一声惨叫,随即失去了意识。
某一天,距离命运之日差不多已经过了两年的一个夜晚,鲁弗斯来到了基尔米斯特的房间。
恰德没有回答,继续抓住楼梯往上爬,鲁弗斯紧随其后。在还差一级就能爬到地面时,全身上下忽然被一阵剧痛侵袭。他知道从自己的嘴角流出了什么东西。
鲁弗斯感觉到好像有人在跟自己说话,但这里应该没有人还有那样的力气。接着他仔细观察了一下周围的水面,发现上面好像漂浮着什么东西。一团黑色的物体渐渐朝鲁弗斯靠了过来。在反应过来这应该是从患者身体里流出的粘液后,他不由地瞪大了双眼。
「我说,鲁德。」
「萨菲罗斯因子,或者是杰诺瓦遗传基因……哦不,或许应该称它为遗传思念。我好像曾经和你说过,这种病和战士身上体现出来的身体、心理特征十分相似。」
但几个小时之后,情况依然没有任何变化。积水没有增加,也没有减少。冰冷的雨水正从湿透的身体里拼命夺取着热量。鲁弗斯忽然感到了绝望。
「恩……广场,一个空荡荡的圆形广场。和一条从米德加延伸出来的道路相连,然后从这里扩散到城市的各个方向。所以,那个广场可以说是城市的正中央。」
「什么狗屁研究,用兴奋剂止痛这种事,连我都会。」
大约一星期以前,基尔米斯特忽然出现在神罗大厦,高声喊着叫塔克斯出来见他。当时负责巡逻的是雷诺和鲁德两个人。基尔米斯特自称手里有鲁弗斯写的信,为了得到失踪许久的社长的消息,雷诺和鲁德从藏身之处走出来,和基尔米斯特进行了接触。信上只写了把兴奋剂交给医生这一件事,雷诺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这究竟是不是鲁弗斯写的,所以和基尔米斯特约好第二天一早再回这里来之后,便让他走了。之后鲁德负责把信带回五号街的办公室找曾商量,雷诺负责跟踪基尔米斯特。
听到有人在叫自己,鲁弗斯随即醒了过来。
坏孩子们——这是年长的患者们对留在克里夫休闲山庄的鲁弗斯及其部下的总称。有人说,真不知道那些人为什么如此团结。
第二天,出现在神罗大厦入口处的基尔米斯特在确定装有兴奋剂的箱子后立刻打开其中一瓶,用自带水壶里的水将其稀释后便仰头喝了下去。他无视一脸惊讶的塔克斯往地上一坐,说得等药起效,然后就地躺了下去。想到他是惟一一个能提供社长情报的人,塔克斯强压下了怒火。
「你叫什么名字?」
虽然克里夫休闲山庄的冰人在不断增加,但这里依旧保持着疗养圣地应有的宁静。但这份安宁终究没能一直保持下去,骚乱开始出现,这无意间加大了药物的消耗量。照这样下去,基尔米斯特担心兴奋剂很快就会被用光。而熟悉了新城市的伊莉娜也在这时提议应该把药也分给城里的患者,鲁弗斯同意了她的请求。这样以来,仓库里的兴奋剂很快就见底了。鲁弗斯接着命令塔克斯召集具备医药学知识的人,准备研究和制造兴奋剂。当然,这个名字得改一改。这项工作可以随意使用神罗的设施,如果有必要的话,可以联系里维,与他合作。然而,基尔米斯特并不同意老师傅的做法,他坚持要求优先保证克里夫休闲山庄的兴奋剂供应。这个瘾君子,曾对他的举动气愤不已,但不知为什么,鲁弗斯却并没有反对。尼比熊的尾巴死兴奋剂的原料,况且他们所需的药物并不要求有兴奋剂那么高的浓度,因此抓住一头熊就能制造大量的药品。伊莉娜得知鲁弗斯的授意后,立刻出发去寻找原材料。
「呃……」
的确,鲁弗斯想到。
鲁弗斯问他。
即便在如今这种情况下,依然保持着社长和下属的身份关系,有组织有条理地行动。究其原因,恐怕连当事人也说不清楚。在外人看来,他们就像一群在做「公司游戏」的小孩子一样。可能是担心「回家」之后再也没有什么能让人开心的事可做,又或者是他们根本就没有「家」,于是只能拼命地扮演着自己的角色,拼命地把游戏进行下去。
「我也作为健康人的代表提供了细胞样本。终究会弄清楚的。」
「圈占地盘。」
鲁弗斯以患者的身份在克里夫休闲山庄度过了一段时间。虽说治疗手段只有服用经过稀释的兴奋剂,但那的确对镇痛有奇效。当身体情况比较好时,他会从轮流值班的塔克斯成员那里听取情报,制定今后的活动方针。
「后来发病的患者中,有很多都见过那种黑色的谁。即便没有注意到,也很有可能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触碰过,或者是喝过。总之病原应该就是水。只要它们有这个想法,就能从任何地方侵入人体。」
脸色终于转好的基尔米斯特接着又要求塔克斯把箱子运到米德加下面去,甚至——这明显是得意忘形——向曾询问哪里有合适的研究设施。条件是远离城市,但又不是太偏远,能住下大量的病患。他是这是为了在那里进行这种疾病的研究,造福于社会。或许是害怕自己得不到信任,接着他详细描述了鲁弗斯的近况。在听到基尔米斯特正确说出了鲁弗斯受伤的部位和之前做的处理之后,塔克斯这下终于相信了这个人。他甚至说是他吧鲁弗斯从着火的房子里带出来并加以保护的,神罗公司应该感谢他的所作所为。在被问道之前为什么不跟塔克斯联系时,他笑着说因为自己想让社长乖乖听话。
「帕梅拉……」
尽管神罗公司依然不断遭到非议,但在提供了部分建材、机械设备、燃料和药品之后,多少获得了一些民众的信任。在新城市的建设方面,前神罗公司干部里维从朱农带来的大型机械和大量专业人员做出了卓越的贡献。虽然里维明确表达了自己反对神罗的立场,但塔克斯已经由维多集合起来的公司前职员的活动只要没有对社会发展造成影响,他也就不会出手干预。
男子一脸恍惚地看了看鲁弗斯,终于明白了现在的情况。他赶紧开口提醒身旁的女性。她轻轻摇了摇头表示回应。鲁弗斯慢慢把手朝女孩伸了过去。就在这时,头顶会然传来一声枪响,女子猛地向后倒去,然后静静地沉入水中。
「社长为什么会对基尔米斯特那么纵容啊?」
「别跟个老头子似的,嗯。」
曾立刻想到克里夫休闲山庄,并带基尔米斯特去看了看。医生好像十分满意,并命令塔克斯把患者全都带到这儿来。虽然被一个兴奋剂中毒的医生指使很令人气氛,但如果不做好这些准备工作,他是不会告诉塔克斯社长的去向的。既然基尔米斯特毫不松口,那他们只好照办。后来塔克斯往返于卡姆和克里夫休闲山庄多次,终于完成了医生的要求。将塔克斯当成自己手下来使唤的基尔米斯特可能终于满意了,答应带他们去见社长。
「那么在广场上造个什么东西吧。嗯,纪念碑之类的。」
「有人来救我们了。」
基尔米斯特忽然痛苦的呜咽了一声,他的枪随即从手中滑落,掉进了洞窟的积水里。鲁弗斯忍着痛抬起头,能够看到基尔米斯特那张扭曲的脸。一定是被人从背后扭了脖子。恰德这该死的,不是说了现在还不是时候么。
「在等研究结果。我是这么认为的。」
鲁弗斯很在意基尔米斯特的说话方式。
「恰德,现在还不行。基尔米斯特就交给我来对付。」
「好吧,首先,治疗方法和两年前相比,几乎没有任何进步。」
「来得太晚了!」
「你知道了我们的对手是谁?」
「怎么样,医生?差不多该告诉我研究成果了吧?我最关心的是这种病和杰诺瓦的关系。」
但它就像是有自我意识的物体一般不停移动着。鲁弗斯感觉到了恐惧。他拼命拨开身体周围的积水,想让黑色的液体远离自己。但粘液反而因为水流的波动而越逼越近。最终,它们抓住了鲁弗斯,将白色的西服渐渐染成黑色。
「新城市的中心有什么?」
鲁弗斯回到洞窟深处,准备通知其他患者去避难。由于在这一个星期里都没有服用代替镇痛剂的兴奋药物,大家一直都在忍受病痛的折磨,没有一个人回答他。
「表面上是纪念星球击退了陨石。」
「只顾活着的人吧。」
「纪念什么?」
水渐渐漫过了脚踝,鲁弗斯开始寻找有没有什么东西能够代替救生圈,这时正好有几块木质的床板顺着水流漂了过来。他赶紧将组合床的金属部分拆掉,把木板朝洞窟入口处推去。随着水流的走势,木板漂流的速度比鲁弗斯想像的要快得多,他紧跟其后回到了其他病人身后。
「也就是说城市正中央是神罗的地盘!这可太棒了,嗯。」
男子大喊一声,也跟着放开木板想要追过去。但他似乎已经没有游泳的力气了。鲁弗斯借着木片的帮助移动到男子身边,牢牢抓住他的手。
四人之所以晚于基尔米斯特到达洞窟,是因为受到下个不停的大雨和洪水的影响,雷诺跟丢了医生那辆走在前面的卡车,「之所以能在没有向导的情况下找到洞穴,多亏了我灵敏的第六感」,雷诺在事后坚持用这个理由为自己辩解,就像是为了抹消跟踪时的失误一样。
「社长说这是不会传染的。」
「我会考虑的。」
「恰德。」
「搭档,好久没有训练了,要不要试试?」
「表面上……那其实呢?」
「什么?」
「心和身体,要是两个都健康的话就不会生病。」
嘴上这么说,雷诺很快摆好姿势,和鲁德开始了训练。
雷诺跟着基尔米斯特来到了卡姆镇。卡姆镇里有一间由于医生失踪了半年多而开放给难民居住的小医院,基尔米斯特正是那家医院的医生。患者们看到医生回来了非常高兴,纷纷前来问诊。雷诺从窗口看到,基尔米斯特给患者看病时好像不太舒服。可能他自己的身体也不是太好。
「帕梅拉!」
此刻基尔米斯特由于服用了自制的兴奋剂而精神抖擞,开口时的语气就像在对鲁弗斯说一个珍藏的笑话似的,鲁弗斯没有任何表情地听着。
「唔!」
雷诺不屑地说道。
他虽然依然在悲哀地叫着,但身体里已经没有了一丝气力。鲁弗斯只好拉着他往竖梯移去。
很快,鲁弗斯听到恰德发出一声短促而苦闷的惨叫,他好不容易才忍住没有放开因为过度安心而有些脱力的双手,用尽浑身气力怒吼一声。
他低声念叨了一句,然后下定决心要从最深处的患者开始,把他们挨个送到入口附近。由于每个人都因为病痛的折磨而骨瘦如柴,所以就算是体力不济的鲁弗斯也能不怎么费劲地把他们挨个转移。
「他也找了我的。周围这么多患者,我们居然没被传染,很奇怪吧?」
不仅仅是帕梅拉,这名男子接下来也不知道会怎么样。男子绷紧着脸颊开始攀爬那架竖梯。
基尔米斯特无视了鲁弗斯的异状,开口问道。
克里夫休闲山庄是神罗公司在发展初期为公司职员开发的休闲、疗养设施。但比起待在山里,大多数人更喜欢到海边去度假,多余这里后来不知不觉地荒废了。几间小屋都还保持着当时的状态。分乘两辆汽车的鲁弗斯、曾、伊莉娜、雷诺、鲁德还有基尔米斯特以及恰德抵达时,这里已经聚集了大量的病患,其中有很多是塔克斯从卡姆镇带到这里来的,都是基尔米斯特的病人。看到鲁弗斯有些疑惑,于是曾对他进行了解释。
「很遗憾,我不知道。」
几个小时之后,水已经涨到鲁弗斯的下巴附近。有几名患者如果没有木板的帮助甚至连站都站不起来。自己已经做了力所能及的事——接下来鲁弗斯什么都没想,一直盯着高高在上的断崖顶端。最后他也抓住木片浮了起来。不知过了多久之后,只要水再涨高一米,他就能摸到断崖的上缘。但情况却在这时发生了变化。水势好像止住了。不知是雨已经停了还是地形问题——鲁弗斯咬紧嘴唇。只能等待救援了。回头一看,患者的数量减少了一些。两名男性,一名女性。正是那个女人。她和一名男子将两块木片拼起来,紧紧地抱在一起。正当鲁弗斯以为她可能已经没有了呼吸时,女子的脸忽然因为疼痛而猛地一抽。这让鲁弗斯莫名其妙地松了一口气。
鲁弗斯的身体因为突然出现的萨菲罗斯这个名字而变得异常僵硬。实际上,他在被黑水包围时也曾不经意地想到过这种事情。
「不好意思,嗯。」
「已经没救了,不如让她愉快地死去。我想帕梅拉她一定不会恨我的。」
基尔米斯特一边攀着梯子下降到水中一边说。鲁弗斯在对自己的生还感到不可思议的同时,慢慢想起自己好像在失去意识钱拼命想要抓住那架竖梯。回头一看,患者只剩下抓着两块木片的那对男女了。
「但是……」
「发生那件事之后,谁都会对未来充满困惑,都会感到死亡近在咫尺。接着患者数量便开始呈几何状增长,然后……」
基尔米斯特高兴地说道。
「会游泳的人尽量游,实在不行就抓住这个。一人一块。」
男子依然盯着帕梅拉下沉的地方。;鲁弗斯这才发现他之前一直不知道这名女子的名字,随后他抬起头恶狠狠地瞪着基尔米斯特。
——结束了。
「没想到会有洪水。我来晚了。」
「社长,社长。」
「『只要它们有这个想法』?」
「为什么?」
第一,最初的病患都是直接溶进了生命之流中的人,基尔米斯特说,这是他通过对患者本人的调查、寻访,很早以前就知道的。他继续得意地说道。
用手一擦,和帕梅拉已经恰德一样,那是纯黑色的粘液。
雷诺在得到志愿者的协助后,开始了纪念碑的建造工作。希望在广场正中央有一个标志的人们十分乐意地参与了进来。当然,也有人在得知这是神罗提出的计划后不断骚扰建设工作。对于这样的人,雷诺便用「符合塔克斯风格的方式」把问题解决了。
「喂,没事吧?」
「之后发病的患者也有共同点,那就是烦恼的思想,比如接受了自己即将死去这个事实之类的。社长,这一点你应该深有体会吧?」
「五个人……」
「爬上来。」
「患者的疼痛和发烧,就是身体在和侵入体内的异物战斗的证据。和其他病症相比,这个战斗的过程异常激烈。不过考虑到对手的性质,也就不难理解了。」
「不过,这种病的原因差不多找到了。」
一天, 鲁弗斯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问雷诺。
男子抬起头。
「那就让你的部下去找。」
由于这套一副已经被弄得很脏,几乎看不出它原本的颜色,但鲁弗斯为了能够抓住一切机会逃离这里,只要醒着就一定会把它穿在身上。看着被染黑的袖口,鲁弗斯不禁想到。
鲁德在一脸将信将疑的雷诺肚子上轻轻捶了一拳。
曾虽然感觉信上的字迹和签名都是社长写的,但又不敢确定。不过最终还是决定先把兴奋剂交给那个医生。
「希望你尽快做决定。」
鲁弗斯点点头,转过身背对基尔米斯特准备离开房间。心情依旧不错的基尔米斯特对着他的背影说。
「宝条博士曾经否决过一个我的提案,直到现在我还是迫不及待地想要试试那个计划。个人认为,我应该能造出比萨菲罗斯更完美的东西。」
「治疗方法呢?」
鲁弗斯背对着他问道。
「对已经出现症状的病人,除了放弃以外没有别的办法。不过健康人只要注意不去想那些阴暗的事,应该美羽问题。公开这些消息的时候不要说水的事,会引起恐慌的。」
身为患者的鲁弗斯一言不发地离开了基尔米斯特的房间。
第二天清晨,基尔米斯特的尸体被人发现,可以认定是受枪伤而死。曾在调查尸体时,一个名叫恰德的青年走到他身边,承认是自己干的。
「枪你从哪儿搞到的?」
「不能说。虽然他没有特意让我保守秘密,但他可以说是我的恩人,所以……」
听到曾报告基尔米斯特和恰德事后,鲁弗斯只轻描淡写地回了一句「是么」。
「曾,你听我说。」
「是。」
「神罗公司必须找到杰诺瓦,并加以保护。」
「是……」
「我们的目标是不把杰诺瓦交给任何人。不管是疯狂的科学家也好……」
鲁弗斯想起了基尔米斯特的话。
「还是潜入生命之流的亡灵也好。」
「是,我马上去准备。」
雷诺和鲁德正在重新喷涂克里夫休闲山庄的招牌。
「虽然做法或许有些野蛮……但我们是神罗公司,所以没有人会感到吃惊的。」
「治愈整个世界。」
「席琳是什么意思?」
鲁弗斯的声音,不知为什么显得有些激动。
不知不觉来到他们身后的鲁弗斯话音刚落,两人便不约而同地回过头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