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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羅篇

《最終幻想VII》 · 野島一成 · 3.2萬 字

古代神的遺蹟——

神羅公司總務部調查課,俗稱「塔克斯」的主任曾被指派的任務是,搶在薩菲羅斯之前得到被稱爲黑魔石的神祕寶石。但就在他即將完成任務時,薩菲羅斯突然出現,將曾打成重傷,生命垂危。出血無法停止的他,意識越來越微弱。正當他以爲自己即將死在這裏的時候,艾莉絲和她的同伴們出現了。他們正好一路追蹤薩菲羅斯來到了這個遺蹟。

監視古代種後裔艾莉絲,並找機會邀請其協助公司,是曾在很長一段時間裏的日常業務。對於時常讓部下用粗暴的方式向對手施加壓力的神羅公司來說,這是一個意外穩妥的作戰方式。神羅曾經想用暴力強行支配艾莉絲的生母,但最終的結果卻是讓她失去了生命——對那件事的深刻反思正是這種溫和手法誕生的根源。

世界上惟一一名古代種後裔,艾莉絲。她的身份是威嚴的,曾認爲自己作爲公司陰暗面的代表不應該接近這樣的對象,所以他每天履行的職責就只是照看、保護而已。

最先開口的,是尚且年幼的艾莉絲。

「一直以來,辛苦了。」

曾的第一反應是自己是不是聽錯了,而艾莉絲接着對沉默不語的曾說道。

「你一直在保護我吧?」

考慮到自己的任務,也許利用對方的這一誤解是比較明智的選擇,但曾毫無隱瞞地告訴了她實情。這是他人生中最正直、最誠實的一個瞬間。

「我是神羅公司的曾,有些話想問你。」

「我討厭神羅!」

看到那個轉身拋開的幼小身影,曾一下子感到放心了不少。就算將來有一天自己不得不硬把她帶走,他依然不願意欺騙艾莉絲。

隨着時光不停流逝,整個事態由於艾莉絲與反神羅組織雪崩的接觸而急轉直下。由於無法跟上情況變化而有些動搖,曾之後便一直故意用連部下都覺得冷酷的態度去對待艾莉絲。爲此,部下們不知提過多少次建議。

這不是僞裝出來的邪惡,對艾莉絲來說,神羅就是一個「惡」的代表。壞人就應該有壞人的樣子……

最終,曾在臨死時依然選擇了以塔克斯成員的身份和艾莉絲說話。

「該死的,放棄追捕艾莉絲就是失敗的開始!」

但艾莉絲面對這樣的曾,卻流下了悲傷的眼淚。她並沒有單純把曾當成一個敵人來看待,而把他當成了一位從小就認識的朋友。面對出乎意料的情況,曾忽然覺得死亡其實也沒那麼可怕,不過他最後說出口的話卻是帶着諷刺語氣的玩笑。

「我不會死的。」

艾莉絲帶人離開後,曾靜靜地躺在原地等待死亡的光臨,但死神卻一直沒有來。即便能夠感覺到意識的衰退,但精神卻沒有與生命支流融合的跡象。

救了曾的人是裏維。準確地說,是那個被裏維用神奇力量操作的貓形人偶,騎在莫古利布偶上的它出現在了曾的視野裏,名叫凱特?西的人偶之所以會加入艾莉絲一行人,是因爲這是公司交給裏維的任務。

「但是帕爾瑪叔叔說敵人會從天上發動進攻。」

雷諾用力點了點頭,像是在說不需要說明似的。

「那鬼東西倒挺勤快,該死的。」

「魯弗斯,你說的沒錯……」神羅董事長無視了兒子的話,「我決定安裝一個在敵人進攻時能夠安全逃脫的裝置。不過魯弗斯,爸爸是不會使用那種東西的。還是等你當上社長時再用吧。當然,這並不是說你就一定能當上社長哦。」

這次換魯德提問了。

只要星球被破壞的可能性被消除,創世兵器們也就會返回某個地方去。

那是他五歲的時候。在深夜醒來的魯弗斯注意到父親十分少見地回了家。於是他冒着被訓斥「爲什麼這麼晚還不睡」的風險走進房間,卻以外地可拿到父親正興高采烈地看着一幅剛完成的平面圖。那是預定在近期進行改造的神羅大廈頂層,也就是社長室的平面圖。

雷諾和魯德爲了確認社長的安危,刺客正在等待通往社長室的電梯。由於從職員樓層直接前往那裏的電梯現在無法運行,所以他們只能換乘普通職員使用的設備。

「好,開始工作。」

「不好意思,現在我正同時操縱一號和二號,所以稍稍有些困難。」

他不願任何人見到自己這幅模樣。壁櫥的門很快被打開,裏面密密麻麻地塞滿了神羅製造的無菌儲藏盒。魯弗斯從最下方的架子——他的手只能夠到這一層——裏取出一個密封盒,盒蓋上印有「ForL」0;給L1;的標記。

「伊莉娜,我怎麼沒這種待遇啊,嗯。」

「爸爸,逃跑用的地方在哪兒啊?」

「只要我說沒問題,你就會放心嗎?」

父親的眉間出現了深深的皺紋。這是他在生氣的信號。負責宇宙開發的帕爾瑪或許因此惹怒了父親。不過據帕爾瑪後來的說法,惹董事長生氣就像是自己的工作一樣。總而言之,只要不是魯弗斯闖的禍就沒關係。不過,他還是感覺自己攪擾了父親的興致。

***

米德加零號街,神羅大廈附近——

此刻,魯弗斯腦子裏除了儘快逃走以外,沒有其他想法。

***

「呵呵,逃脫……」

「沒關係。」

「什麼逃跑?」

「還是給用那東西的人留下個容易理解的標誌吧,字母L。記住了,是代表『失敗者』(Loser)的L」

面對雷諾連珠炮一般的問題,魯德用低沉的嗓音回答道。

看着一臉驚訝的雷諾,曾不禁問道。

「今後……雖然間諜的身份已經暴露了,不過我還是想繼續跟克勞德他們在一起,總覺得這是一羣很有意思的傢伙,我對與他們的進一步接觸很感興趣。好了,咱們走吧。」

雷諾和魯德的動搖,在得到社長魯弗斯失蹤的消息後變得更加嚴重。

「好厲害。」

「爲什麼要道歉?你覺得自己的意見錯了嗎?」

「別生氣,嗯。」

從被破壞的社長室一直連通到地面的逃生通道長得像沒有止盡的黑洞一般,給了魯弗斯足夠的時間回憶自己的人生。很多早已被他遺忘的瑣碎小事,此刻都從大腦深處甦醒了過來,當他注意到那些場景中幾乎都有父親的身影時,他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只不過是一個普通的男人——一個普通的男孩。雖然心中無比期盼能得到父親認同,希望能超越父親,但卻始終只懂得用反抗的態度來表達,其結果就是不斷受到父親的斥責和漠視。這種無比老套的父子關係竟然與自己的經歷幾乎完全吻合,這讓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諷刺和可笑。在一片漆黑之中,魯弗斯肆無忌憚地大笑起來。

躲在辦公桌下尋找退路的魯弗斯面前突然蹦出來一個印有「L」字樣的小開關。

遭到創世兵器攻擊後,魯弗斯?神羅便在黑暗中大笑着不停往下落。

「這東西一點兒動靜也沒有啊。」

黑暗——

「在理論上是完美的。」

幾天前他們剛剛收到曾已經死亡的報告。後輩伊莉娜主張爲曾報仇,甚至作出了追到遙遠的北方去質問克勞德的舉動,但她最終沒能成功復仇,滿心不甘地回到米德加,每天像中了邪似的唸叨着「復仇復仇」。雷諾和魯德兩人自然看到了她的這一舉動。也就是說,塔克斯里的每個人都認定主任已經不在了。

「黑魔石暫時交給了克勞德他們保管,總比讓薩菲羅斯拿到要好吧。」

「主任,你沒有死啊?」

「剛纔可真懸啊,曾。」

好不容易找到一個讓疼痛不是那麼明顯的姿勢後,魯弗斯仰躺在地板上,轉動着腦袋觀察整個屋子。這是個牆壁雪白,大約五米見方的小房間。出口旁並排擺放着一張樸素的,很容易讓人想起病房的牀。鋪在上面的亞麻布紡織品雖然顯得很高級,但一看就知道它們已經被放在那裏很長時間了,一直沒有人用過。牀對面那塊牆壁的右側全是壁櫥,左側則是一道鋼鐵鑄造的大門。魯弗斯忍着痛慢慢朝那裏爬去,隨後倒在牀上繼續觀察房門的構造。上面並沒有把手,只有一個小小的鍵盤,看來是通過那個東西進行開閉的。也就是說可能需要輸入由幾個數字組成的一串密碼才能把們打開。但魯弗斯根本不知道密碼是什麼,而且也沒有足夠的精力去挨個實驗。所以他立刻放棄了開門離開這裏的打算,保持仰躺的姿勢,只用雙腳一點一點地朝對面那些壁櫥挪去。

「對不起前輩,我沒有控制住自己的情緒。」

「神羅公司是沒有敵人的。就算有,社長室可是在大廈的第七十層哦,沒有誰能攻上去。」

既然被巧妙地隱藏在辦公桌內側,那麼它控制的肯定是一個緊急逃生裝置。就像是專爲這種時刻準備的一樣。魯弗斯毫不猶豫地按了下去。一塊地板,也就是他此刻正躺在上面的那塊忽然「卡鏘」一響消失了。魯弗斯隨即保持着剛纔的姿勢下落了大約一米的距離。在感覺到身體與堅固的壁面相撞的同時,他還注意到這裏的地面是傾斜的。身體緊接着便不受控制地往下落去。結果,我還是會死麼?而且好像會死在地板與牆壁之間的空調管道里。這顆真夠滑稽的。當自己的屍體被發現時,大家會怎麼想?在賭上星球存亡的大戰打得如火如荼的時候,惟一擁有與之對抗能力的神羅公司的社長死了,而且還死在空調管道里。呵呵,太可笑了。自己看不到那時的情景,還真是遺憾。對了,這段管道究竟是怎麼回事?有必要把角度設計得這麼大嗎?俄日企鵝那個標誌着「L」的開關是……就在這時,魯弗斯忽然想起了在大約二十年前與父親的一次對話,這才放聲大笑起來。

「沒錯,不過,現在沒時間報告事情的經過。」

曾握着伊莉娜的雙肩輕輕地把她推開,看着三名部下點了點頭。

由於鎮痛劑攝取過量,魯弗斯在一片恍惚中度過了不短的時間。在避難所裏依靠藥物讀過的這段日子比他想像的要輕鬆一些。不過與此同時,他也爲沒能在這關鍵時刻奔赴前線而倍感煎熬。最終,他扶着牆壁站在門旁,在小鍵盤上輸入了幾個數字。但這只不過是一次徒勞的嘗試罷了,之後他再也無法繼續集中注意力。雖然魯弗斯明白很有可能是那些藥物讓他無法靜下心來思考密碼,但之後他還是一次又一次把鎮痛劑塞進了自己的嘴裏。

克勞德。克勞德與這一系列事件有着極深的關係,這是一個曾還沒有想通的謎團,同時,他認爲也是一種必然,曾憑自己的直覺認爲,克勞德纔是所有問題的關鍵,這種想法是否爲他打開了一條新的思路,暫時還不得而知。不過爲了阻止究極黑魔法隕石的發動,黑魔石最好還是讓克勞德帶在身邊吧。

「要是有敵人來進攻的話,就必須得逃走啊。」

「又不是隻有我一個人放心不下,這東西真的會開炮嗎?不需要試射什麼的?米德加會不會受影響?」

「啊。」

「我還是有些擔心。」

雖然曾無法理解這到底有多難。不過他並不想打斷對方,就這樣默默地聽着。

「對不起,爸爸。我有些困了。」

「理論上?難道說還會有什麼意外?」

「主任!」

在以突擊方式迅速修建於八號街區域內的鋼鐵支柱上,從朱農空運過來的巨大炮臺硬是被安裝了上去。被負責兵器開發的斯科雷特命名爲「西斯塔?雷」的大炮,就是湧來對付薩菲羅斯的最終兵器。「西斯塔?雷」由專用管線與米德加所有的魔晃爐相連,它將把被巨型魔石增幅的魔晃能量射向在北方大空洞裏安眠的薩菲羅斯,人們期待它具有將其徹底消滅的威力。只要他一死,空中的隕石——那個被薩菲羅斯用黑魔石召喚出來的惡魔也會跟着消失。

「爸爸……」

***

「帕爾瑪?」

「怎麼樣。在這個房子裏就可以向全世界發號施令。」

抬頭看着「西斯塔?雷」的魯德說道。

「看來是緊急停止裝置期作用了。」

「呃……」

魯弗斯一邊裝出十分佩服的樣子,一邊努力在圖上看出些什麼,那樣的話說不定能得到「你真聰明啊」之類的表揚。不過,最終他什麼也沒看出來,只是說出了一個總覺得想法。

不管怎麼說,魯弗斯非常感謝五歲時的自己。

他父親沒有弄明白魯弗斯的話。

突然聽到這聲命令的兩個人面面相覷,接着便開始尋找聲音的主任。很快,他們看到了那個留着熟悉的長髮,但卻不應該出現在這裏的男子。

看到這個記號,魯弗斯現實哼了一聲,緊接着便再也抑制不住從心底不斷往上湧的笑意。不過他剛一開始笑,肋骨便鑽心地疼了起來。好不容易控制住自己的情緒之後,他打開了盒蓋,不出所料,裏面是PITION和其他一些化學合成藥劑。他沒有選擇劣化之後可能會變成毒性物質的魔法藥物,而是將合成的鎮痛劑塞進嘴裏,藥效很快讓魯弗斯全身虛脫,沒有一絲力氣。在視線的盡頭,是天花板上一個大大的字母「L」

「這樣啊。」

「主任!」

「雷諾,魯德,走樓梯。」

「什麼意思?」

是那名男子把曾送上了船,他們曾經是曾的上司或者部下。裏維爲什麼沒有聯繫公司,而是把這些人找來了呢?還是說他一直跟這些人保持着聯絡?雖然問題一個接着一個,但此時的曾已經沒有提問的力氣了。在整個運送的過程中,大部分時間他都是在無意識的狀態下度過的,最後在意見狹窄的屋子裏醒來。吸進幾口混合了鏽鋼鐵和海潮氣味的空氣後,他明白自己被帶到了朱農,很快,醫生出現了,真正的治療就此開始。

「唔!」

「單純的傢伙!」

由於很多人都親眼看到創世兵器釋放出的能量波直接命中了社長室,所以「社長失蹤」這條消息也就有了遠大於其字面意義的含義。再加上一時無法確定許多職員、幹部的安危,所以神羅公司的指揮系統在當時可謂是一團亂麻。想到還有幾天隕石就會與星球相撞,於是有很多人放棄了「神羅職員」這個身份。

對方沒有回答,人偶的動作突然停止了,不過稍等一會兒過後……

「我早就不擔心了,嗯。」

「我現在就聯繫公司,告訴上邊你的事。」

雖然曾還有幾個問題想問,但被巨大的莫古利抱住時由於劇烈的疼痛而暈了過去,在那之後的記憶也變得殘缺不全。

「嗯……」

「哼。」

明白兒子想說什麼後,父親回答道。

聽到自己發出如此可笑的嗚咽聲,魯弗斯又笑了起來。雖然他很清楚自己被撞斷了幾根肋骨,但依然沒有就此停止瘋狂的笑聲。他依然保持着撞上牆壁時的姿勢,保持着哪兒絕對不能被任何人看到的狼狽模樣大笑着。但最終,骨折的劇痛還是把他拉回了現實之中。

結果,「西斯塔?雷」並沒有發揮人們期待的效果,而是變成了一塊巨大的廢鐵。同時,收到創世兵器攻擊的神羅大廈職員樓層被徹底破壞。身爲塔克斯成員的雷諾和魯德曾經在工作過程中見過很多被破壞的建築物,但神羅大廈顯然與其他房屋完全不同,對於經常外出工作、很少留在辦公室的兩人來說,完成任務後返回休息的神羅大廈就像他們的加一樣。同事之間的慰勞、鼓勵,來自上司的訓斥,空閒時與女性職員開開玩笑,抑或是被戲弄。如果在外面時兩人的狀態是「打開」的話,那麼回到辦公室之後自然就變成了「關閉」,雖然這和普通職員正好相反,但也正式因爲如此,他倆對神羅大廈的感情纔會如此深厚。

星球裏竟然沉睡着這種光是想想就讓人感到毛骨悚然的恐怖怪物,當它的攻擊命中社長室附近時,魯弗斯便被爆炸掀起的狂風颳倒在地板上,緊跟着建築物自己發生了爆炸,天花板上的鋼鐵材料紛紛掉落,其中一片緊貼着魯弗斯的腦袋插進了地板裏。爲了躲避餘下的碎片,他把身子猛地一轉,鑽進了辦公桌下面去。看到創世兵器的攻擊直衝向自己時,他確實已經做好了迎接死亡的準備,但被氣浪掀翻後,他的胸中卻湧起了一陣怒火。那是對接受死亡的自己感到憤怒,究竟是爲什麼?爲什麼要認爲就算si了也沒關係。憤怒反而讓魯弗斯冷靜了下來。創世兵器很有可能會繼續發動攻擊,在那之前必須離開這兒。

在曾遠離任務的這段時間裏,艾莉絲死了,黑魔石被克勞德交給了薩菲羅斯。而後者使用黑魔石發動了究極黑魔法隕石。

「嗯。」

「黑魔石呢?」

雷諾一改常態,十分認真地問道。

逃生通道突然中斷,魯弗斯也攜着驚人的去勢滑進一間被白色牆壁包圍的明亮屋子裏。由於控制不住身體,他猛地撞上了正對着通道出口的牆壁。

「對不起,爸爸。」

突然,一個年輕女性的聲音打破了平靜。三個人不約而同地轉身朝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發現伊莉娜就站在他們身後不遠處。這位最年輕的塔克斯成員絲毫沒有掩飾與上司再回的驚喜,畢竟她以爲對方早已經死了。她徑直衝向曾,牢牢地抱住了他。

距離隕石撞擊星球、將一切摧毀據說還有三天或是七天。雖然最終結果並沒有什麼區別,但人們還是忍不住回去猜想。

「別再笑話我了,老爸。」

「黑魔石給了克勞德……明白了。」

「哦……」

「怎麼了?」

雷諾和魯德來到了被破壞的社長室。

「一個人也沒有,嗯。」

「啊。」

「已經確認過三次了吧?」

「仔仔細細地。」

「也就是說,社長還活着。」

「但是在哪兒呢?」

地板上有幾根從天花板上落下來的鋼筋。他們仔細確認過好幾次這些鋼筋下面有沒有魯弗斯的屍體。

「接下來……去哪兒?」

由於隕石不斷接近,外面的暴風越刮越猛。不過塔克斯成員們沒有理會隕石,繼續搜索zhe2魯弗斯的蹤跡,救援隊雖然四處奔走,但都沒有魯弗斯的情報。

雷諾和魯德穿過大廈一樓入口深處某扇不太引人注目的門,開始對已經有一半陷入地底的幹部專用,兼緊急入口進行調查。這是一處很符合修建大廈的上一代社長——神羅董事長行事風格的樸素設施。單單只是一個結構穩重的出入口而已,沒有任何的裝飾。天花板、牆壁、地板,全都覆蓋着露出在外的鋼板。

「什麼也沒有,嗯。走吧,魯德。」

「等等。」

魯德叫住雷諾,指了指一處牆壁。

「顏色不一樣。」

魯弗斯站在門前,目不轉睛地盯着那個標有數字0到9的小鍵盤。他明白只需要把所有的數字組合全都嘗試一遍,就一定能把門打開。但這顯然是不現實的。自己很有可能在嘗試的過程中發瘋。必須得找個更有效率的辦法。說不定密碼是一串有具體意義的數字。但對魯弗斯來說有着特殊含義的數字串,對設定密碼的父親來說很有可能毫無意義。而僅有的幾個對兩父子來說有着共同含義的數字——比如母親的生日、祭日——都已經試過了,全都沒能解除門鎖。

他不知道自己已經在這個房間裏待了多久。但從自己唉活着這一點來判斷,隕石應該仍舊停留在天上。也就是說,「西斯塔?雷」可能並沒有發揮預想的效果,薩菲羅斯也還好好地活在北方大空洞裏。或早或晚,隕石終究將會把死亡帶給他。

魯弗斯忽然想起了死後的事。自己的精神應該會融入圍繞星球流轉的生命之流中吧,那裏面會不會有父親的意識呢。魯弗斯試着想像了一下自己和父親的意識對話的情景,但始終描繪不出一個具體的場景和形象。意識究竟是什麼樣的?不對,在環繞星球的龐大能量奔流中,一個人的意識應該很快就會擴散開來。

「啊,是麼。」

當他發現自己這些想法的大前提竟然是星球消失時,不禁又笑了起來。隨後魯弗斯把手伸進白色襯衫的口袋裏,取出鎮痛劑的瓶子,倒出三顆膠囊後把它們塞進嘴裏咬碎,接着又把視線轉會到小鍵盤上。

「是驚喜和冒險。你最喜歡的東西。」

「門?」

「什麼?」

「辛苦了。」

那應該是克勞德的朋友,名叫尤菲的姑娘。雖然她也算是和神羅公司作對的人,但現在沒有必要去找她在、打上一架。與他們戰鬥指揮在有命令,或是受到阻礙時發生。

魯德迅速躲進一處陰影中隱蔽起來,偷偷摸摸地移動着,看上去一點兒也不冷靜。

魯德站在有狂風和驟雨的黑夜之中。這裏是神羅大廈的後門,從大廈外壁剝落的鐵板、建築材料散落一地。救援隊的活動、安裝在地面上的探照燈、以及半空中那架直升機上的燈光照在碎裂的玻璃片上,反射出閃閃的亮光,魯德冷靜地看着這一切。魯弗斯的生還給了他無比的勇氣。魯弗斯纔是神羅公司。無論如何,神羅都將繼續存在下去。只要神羅還在,塔克斯就不會消失。思考作爲塔克斯成員以外的人生,對魯德來說是一件十分痛苦的事。

「啊。」

「就算考慮隕石落地之後的事也根本沒有任何意義。我們只能以『儘可能迴避』爲前提展開工作。」

「贖罪。」

「難道是……魯弗斯?神羅?」

那件事發生之後,神羅董事長和其他幹部一致決定解散和肅清塔克斯。不是解僱,而是真正的「肅清」。當時拯救了這個部門的,正是身爲副社長的魯弗斯。在將恩人魯弗斯暫時性地妥善安置好之後,又見到了那些曾經以爲這輩子都無法再相見的同伴,雷諾感到自己已經沒有任何遺憾了。

魯德發現雷諾的語氣不知爲什麼又恢復了往常的狀態,然後便感覺到他打開門走出了單間。緊接着,魯德所在的單間的門被人用力朝自己踢了過來,他向後一退把門接住,然後再把它向外踢去。

伸出手去說不定可以摸到——隕石已經接近到了這種程度。塔克斯的四處成員對這種不同尋常的景象視而不見,不停地在米德加奔走。在保證了魯弗斯的安全——隕石的撞擊迫在眉睫,根本不可能做到真正的「安心」——之後,塔克斯選擇了一直工作到最後一刻這條路。

「太棒了。」

隕石在米德加的正上方被破壞,星球避免了毀滅的命運。完成這一切的是從星球內部噴湧而出的生命之流。當然,這其中有與究極黑魔法隕石相對的究極白魔法神聖的功勞,不爲人知的克勞德等人的努力也起了很大的作用,但大多數人還是將其理解爲是星球用自身的力量保護了自己。

「有搭檔的感覺嗎?」

「送到哪兒去?」

他點點頭之後很快叫來一個拿着擔架的同事,兩人一起朝大廈後面跑去。魯德看着他們的背影,忽然覺得自己應該去給兩人引路,於是邁步追了上去。就在這時,他看到了一個對着無線電機械講話的年輕女子。

***

「雷諾。」

「嗯。」

雷諾聽到對方坦率的回答後滿意地點了點頭,然後朝正門走去,一行人正準備從那裏出去時,他忽然看到了尤菲的背影,於是趕緊停止前進。

雷諾和魯德在哪一個瞬間遠離其他同伴,來到了位於隕石正下方的神羅大廈。

魯德喃喃地說道。

「爲什麼,嗯?」

魯德走出單間回答道。

「爲什麼……因爲隕石就快來了啊。在這個星球都有可能消失的時候,我們能去哪兒?」

「什麼?」

「我可沒想過會被開除,嗯。」

「魯德?」

魯德一本正經地回答了他,然後朝外面走去。

「當然,交給我們沒問題的。對了,患者的名字能告訴我們嗎?」

「不確定?爲什麼?」

神羅公司的年輕領袖剛說完這句話,便一頭栽倒在地上。

就算逃不過死神的追捕,他也非常厭惡死在這個房間裏。魯弗斯接着輸入了一串他在看到這個裝置那一刻立刻想到的,但之前卻從未嘗試過的數字組合。這幾個數字代表了他在父親面前承認自己的失敗。不過,現在可不是任性的時候。

「噓!」

「原來如此。」

感覺到雷諾和平常不太一樣後,魯德便沒有繼續說下去。不一會兒……

塔克斯曾經執行過一些與不符合公司利益的任務——在拯救世界的同時救助事件的中心人物,主任維多和他的女兒,後來雷諾發現,塔克斯好像從來沒有像當時那樣強大過,從來沒有那麼完美地完成一個任務。在幫助進退兩難的米德加居民的過程中,雷諾明顯注意到自己的精神已經漸漸放鬆了下來。

「因爲我要回來拿道具箱……」

帶着這樣的想法,曾下達給幾位部下的命令是救助米德加的居民和進行避難引導。隕石不斷接近的影響已經擴散到了城市裏的每一個角落。越來越強的暴風,不時發生的地震都可能引起建築物的倒塌。面對出乎意料的慘劇,這個鋼鐵都市發出了震天的悲鳴。

「病人交給你們了,來了個麻煩的傢伙。」

受到與隕石撞擊的生命之流的影響,大廈開始劇烈地搖晃起來。從各個窗口不斷湧入大廈背部的生命之流宛如光之巨獸一般,瘋狂地破壞着整個建築。兩個人只好逃到一個安全的地方——廁所的單間裏躲起來,隔着木板對話。

雷諾領着救援隊員穿過了通往正面出口的小門。

「拜託了。」

「等他醒了之後你們自己問吧。總之儘量把他安排在好一點的病房裏。」

「喝啊!剛纔那個就是生命之流吧!」

雷諾正準備把頭探進屋子查看時,魯弗斯從側面閃身而出。

「是神羅的人嗎?」

他一邊注意腳下的瓦礫一邊朝大廈正面走去。到處都有蹲坐在地上的普通民衆,偶爾還能看到從瓦礫中伸出的手或是腳,他也試着開口詢問一些無法判斷生死的人。其中大多數都活着,不過他們在看到魯德的樣子後立刻換上一副恐懼的表情。戴着太陽鏡的光頭魯德總是散發出一種暴力的氣息。看到那些人的反應和平時沒什麼不同,魯德感到很滿足。

「明白了。」

「真是太好了。」

「社長呢?」

或許是有些受不了兩人之間的這種沉默,雷諾開口問道。

「我們好像打了很多年交道了啊。」

降落到低空的直升機捲起一陣狂風,將一塊拳頭大小的木片從地面上颳了起來,它從魯德的臉頰擦過之後,不知飛到哪裏去了。魯德咧嘴一笑,他非常喜歡驚險和刺激的生活。這一點也是魯弗斯能夠提供給他的。

***

「啊,說的也是。好了,這邊走。」

「只是普通的牆壁而已,嗯。」

「爲什麼挑在這個時候啊,嗯。」

***

「那這個可不夠看啊……」

「都是我的錯。」

「這是幹部專用的祕密通道。不能對其他人說,嗯。」

「社長!」

「打擾了,嗯。」

擔架後方的救援隊員小聲問道。

「啊,原來還可以走這裏,那個光頭居然不告訴我們。明明有近道嘛。」

「那他是屬於最優先救治的。」

正如雷諾所說,社長的呼吸平穩而悠長。

「那……去外面看看怎麼樣?一定棒極了。」

「搭檔,這是最後的禮物,嗯。」

「先去醫院吧。以後的事還不確定。」

雷諾的話音剛落,牆壁便輕輕震動了一下。很快,這面寬約一米的奇特壁面就像被吸入地板之中似的,就此消失了。雷諾和魯德對視了一眼,然後走進出現在兩人面前的空洞裏。洞穴深處有一面白色的牆壁。看上去那裏是個小房間。

「啊。」

他很快掃視了一眼周圍的環境。門旁是一個小小的鍵盤,頂端的顯示屏上有四個數字在不斷閃動,但很快便消失了。魯德並不知道,那是上一代社長在所有自己可能會用到的設備商,習慣性地設定的初始密碼。也是他絕對不會忘記的數字組合——兒子魯弗斯的生日。

「看樣子是睡着了。」

「魯德,你去找醫生來。順便看看外面的情況。」

「曾,雷諾,魯德,伊莉娜。」在生命之流狂亂噴湧後的第二天清晨,魯弗斯對塔克斯的四個人說,「你們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什麼?」

就像是爲了歡迎猛地衝出正門的兩個人一樣,生命之流捲起一陣狂風朝他們迎面刮來,緊接着是一條軟鞭般的光束從兩人眼前劃過。

幫救援隊員把魯弗斯弄上擔架時,雷諾問道。

後來,當前主任維多和許多以前的同事集中到米德加時,雷諾覺得隕石已經像是一個活生生的噩夢一樣。

「可能是看到我們之後鬆了口氣吧。」

「你幹什麼!」

雷諾和魯德正在調查這部分顏色與其他地方不同的鋼板。

忙着四處活動的救援隊主要由神羅出資修建的醫院的工作人員組成。魯德逮住其中一個人,向其說明了患者所在的位置。由於不知道對方的立場,所以隱瞞了魯弗斯這個名字。

「就像過節一樣。」

「哈哈,搭檔。」

後來,「命運之日」——也可以簡單地稱其爲「那一天」到來了。魯弗斯在距米德加不遠的卡姆鎮體驗了那個神奇的日子。要謝謝在被傷者擠得水泄不通的米德加醫院裏保證魯弗斯的人身安全,並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於是雷諾對已經恢復意識的魯弗斯建議,可以搬到卡姆鎮一所屬於神羅公司的小屋子裏去,那裏相對比較讓人放心。雖然他們轉移時使用了直升機,原本可以到更遠的地方去,但魯弗斯指示就在卡姆停留。雖然他尊重部下的提議同意轉移,但刻意逃避星球被毀滅的那個瞬間,顯然與他的人生哲學相悖。

雷諾本來想用開玩笑的語氣調節下氣氛,不過卻失敗了。

「別放在心上,都這個時候了。還想那麼多幹什麼,嗯。」

魯德爲了保護魯弗斯而從雷諾旁邊跑了上去,衝進白色的房間中。他很快明白那裏其實是一個避難所。

***

魯德用滿含歉意的語氣說。

他回過頭對救援人員說。

曾等人也同意雷諾的話。

魯弗斯下達給塔克斯的指示有兩個。以是返回米德加,掌握情況。然後招募同伴。「神羅職員不一定就站在我們這一邊,要記住。」

「明白,嗯。不過,召集了同伴之後呢?我們今後要幹什麼?」

「現在暫時以蒐集情報爲主,儘可能多找一些。」

除了肋骨以外,右腳的腳後跟也有骨折,在認識到身體還有其他異狀之後,魯弗斯選擇了坐在輪椅上調養,不過並沒有因此喪失威嚴。

「曾。」

「是。」

「我本來以爲你不會再幹了……」

「還有很多事只有神羅能完成。」

聽到曾的回答,魯弗斯滿意地點了點頭。

「一定會很愉快的。」

四名塔克斯成員幾乎沒有休息就返回了米德加,然後兵分兩路。曾和伊莉娜負責情報蒐集,了呢和魯德尋找同伴。昨夜集結到一起的同事們如今已散去,應該能夠把米德加以外各地的情報及時送回卡姆鎮。

「雪崩那幫人好像說過,神羅是星球的敵人。」

了呢忽然想起了這件事。

「啊。」

「看來他們說對了。」

「爲什麼?」

「你看。」

他說的沒錯,生命之流雖然保護了星球,但卻將懲罰給予了稱得上「神羅之城」的米德加。儘管並沒有被徹底破壞,可想要恢復原狀也是極其困難的。整個城市半死不活,就像被判處了一次沒有執行日期的死刑一樣。再加上有些人已經知道拯救星球的並非神羅公司,他們隨即對神羅充滿敵意。如果不把造成這場災難的責任推給某一方的話,人們心裏的怨氣是絕對不會消失的,於是不少人紛紛把矛頭對準了神羅公司。

兩人來到零號街的神羅大廈附近。雖然那一帶的受損情況算不上特別嚴重,但還是聚集了不少人。大家好像都是來這尋求援助和信息的。

不一會兒,回到這裏向曾報告的三人臉上全都寫滿了泄氣的表情,像是聽到了太多對神羅的憤怒和不滿。沒有目擊者。

「呃……」

伊莉娜說完便走了進去。

「曾,我是第一次見到那種病。」

「什麼事?」

「魯德,一樓交給你了。」

傍晚,曾和伊莉娜並排朝卡姆鎮走去,在貧民區看到的疾病是他們的主要話題。好像有不少人都和死在酒館裏的那名男子有着相同的症狀。

兩人隨即在最初找到的商店裏換上合適的服裝,曾選了一件陽光海岸風格的花襯衫,伊莉娜則是設計簡單的連衣裙,之後才走進那間人聲鼎沸的酒館。幾乎所有的酒桌都被嚴嚴實實地埋進了人羣之中。好不容易找到空位坐下之後,他們立刻開始觀察店裏的情況。曾的目光很快便落在了一位稍顯特殊的人身上,他獨自一人佔領着四座酒桌,身穿黑色的襯衫。

「如果這裏變成米德加也沒關係嗎?」

「搜索目擊者。」

在到這裏來的路上,曾和伊莉娜也聽到了許多非難神羅公司的聲音。甚至有人在看到塔克斯之後竟然從遠處用力扔石塊砸他們。

「這個世界上有兩種人,一種指揮別人,一種聽從指揮。這是資質的問題,不是優劣的問題。意外發生時,負起責任的往往是那些發號施令的人。其結果就是讓剩下的人失去了方向,產生混亂。然後停滯不前。」

感覺自己被無視後,持槍的男子猛地打斷了對話。魯弗斯一本正經地說道。

「武器啊,果然需要那東西。」

即使是從未掩飾過對上司這份好感的伊莉娜,要她在對方面前親口說出來,多少還是有些難以啓齒。

「他們生病了。」

「社長先生,你好像喫了不好苦頭啊。」

門鈴響了起來。一次之後,隔了一會兒是第二次。魯弗斯沒打算理會,但它緊接着又響了兩次。這和他與部下們商量的暗號不一樣,是另外的人。最終他聽到了有人用力猛踢大門,試圖把它打開的聲音。爲了不讓最糟糕的情況發生,魯弗斯推動車輪來到牀邊,從枕頭小取出一把手槍。然後他甩了甩另一隻手臂,把寬大的袖子抖開,讓握槍的右手可以藏進去。之後他把擺在窗戶附近的椅子推到門後,對坐在輪椅上的魯弗斯來說,這件事花了他不少的力氣。

「我是。」

伊莉娜想起了酒館裏的其他人在發現那名男子時的恐慌表情。最開始大家都帶着看熱鬧的心情把男子團團圍住,但不知有誰說了一句「會傳染」之後,其他人就爭先恐後地逃了出去,整個酒館一下子亂作一團。

「先找社長,有可能被人帶走了。得找找看有沒有知情人。」

魯德的手藝十分可靠,經過加固的大門始終沒有被打開,來訪者好像也放棄了努力。但很快便傳來一陣窗玻璃被打碎的清脆響聲,好像有幾個人已經進入了屋子。

魯德說得沒錯,這些人的症狀和他倆在米德加看到的一樣,身上的衣服和繃帶都浸滿了黑色的液體。

「給我閉嘴!」

「不是我們,而是你自己。」魯弗斯注意到屋子裏的其他人都把目光集中在了這位領頭的身上。

「我們是蠢,但多多少少知道誰該爲這件事負責。」

「伊莉娜,小心那種病。」

領頭模樣的人蓄着一臉鬍鬚,他用獵槍指着魯弗斯說。

但對方並沒有回答。曾隨即把手搭在他肩上搖了搖,但手心立刻有了一種粘稠的觸感。他連忙把手抽回,看到上面是一些黑色的粘液。曾重新開始觀察男子的狀況,這才發現之前由於他穿着黑色的襯衫所以沒有注意到,其實男子的整個上半身都被粘液潤溼了。

另一個男子問道。魯弗斯轉過頭去看了看他的臉。三十來歲,看打扮相對比較富裕。看上去十分高級的藏青色夾克十分合身,姿態穩重。

「奇怪。」

他知道男子正在想像。

「社長!」

「啊,沒錯。不過現在纔是最可怕的時候。沒有比愚蠢的民衆更可怕的東西了。」

「真是不坦率的求饒方式。」

伊莉娜嘆着氣說完這句話之後,抬頭看了看曾的臉。此刻前輩正注視着那個他從踏進店門開始就一直有些在意的人,一個裝睡的男子。

「不知會發生什麼事。」

「幫助前來避難的人不是理所當然的麼!」

雷諾也同意伊莉娜的說法。

魯弗斯打開了手槍的保險。

「不在。」

「明天去五號街吧。」

曾對雷諾和魯德下達了命令。

雷諾一邊小心別踩到患者,一邊全速衝上了通往二樓的樓梯。但樓上的情況也一樣。雷諾疑惑地搜索着魯弗斯的蹤跡,但找遍了整個二樓也沒有看到。當他放棄搜索後回到一樓時,魯德說。

「像是睡着了。」

「哦。可是,你聽我說。等走出這間屋子之後,你打算幹什麼?考慮過今後的事嗎?」

「可笑,嗯。」

「雖然你現在像是率領着這幾個人,但你覺得自己能領導到什麼時候?你能讓他們看到怎樣的未來?」

雷諾和魯德站在神羅大廈的正門前。雷諾在一塊和普通人差不多大的廣告牌上寫下一行字。

對方大聲嘲笑着魯弗斯。

「塞啊,我不會阻止你的。」

「你是說你有計劃?」

「沒事吧?」

魯弗斯盯着對方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說道。他早已看出來對方在對自己發泄玩一肚子的怨氣之後,就會開槍幹掉自己。就算可以用藏起來的槍殺死一、兩個人,但想要把全部難民——臥室裏三個,他感覺到樓下還有幾個——都打死,顯然是不可能的。

「好吧,你說的也許沒錯。那麼社長先生,你的對策呢?」身穿藏青色夾克的男子朗聲說道。魯弗斯忽然想到,說不定他纔是真正的領導。

就算有目擊者,也很有可能不願意把這件事的經過告訴他們。

「沒辦法。」

到達卡姆後,雷諾和魯德立刻發現鎮裏的情況和早上相比真是天差地別。

「我們都是些愚蠢的民衆,只要能活過今天就很滿足了。」

「工作不好做啊。要不要換身衣服?」

人潮一直延續到「家」門口也沒有發生任何變化,而且不僅如此,他倆還看到有陌生人不斷進出他們的「家」。

就算跑到了家門口,他們也無法立刻進去。從打開的大門往裏一看,有不少筋疲力盡的男女正坐在裏面,有些直接躺在了地板上。

魯弗斯被幾名男子圍在中間。

曾站起身,靠近那個趴在桌上的人,輕身問道。

「開什麼玩笑,嗯。總之我們先出去。如果繼續待在這兒的話,說不定連我們也……」

「要是大家都再冷靜些就好了。」

「比如,下雨了怎麼辦?擠滿道路的那些人,連綿不絕地湧向這裏的人到哪兒去躲雨?也許所有人都會出於善意把自己的家提供給難民。但是你想想米德加的人口,這裏無論如何也容不下所有人。他們的不滿、不安,你做好承受這一切的準備了嗎?你敢對他們說『能活到現在應該感到滿足』這種話嗎?」

「到底怎麼回事?」

雷諾和魯德走在曾和伊莉娜前面,很快就要回到卡姆了。雖然他們很想開直升機或是汽車,但考慮到燃料問題還不知道今後該去哪兒解決,所以不能輕易動用交通工具。

「真想把襪子塞進他嘴裏。」

男子怒吼一聲。魯弗斯冷靜地看着他,知道這個人的想法和自己預想的一樣。如果讓他在軍隊裏當個小隊長的話,說不定能很好地完成任務。不過,要想當中隊長就難了。

魯弗斯透過窗戶看着外面的小鎮。稍稍將窗戶拉開一些,就可以看到人潮湧動的街道。卡姆鎮雖然也受到了生命之流的影響,但沒有一間屋子被破壞至無法居住的程度。爲了在這些房子裏棲身,來自米德加的難民源源不絕,人數讓魯弗斯歎爲觀止。自從懂事以來,魯弗斯就從未在沒有護衛和親屬保護的情況下接觸過這麼多的人。與大批民衆的焦躁、不安僅有一牆之隔,這讓魯弗斯怎麼也放心不下來,更何況這道牆壁並不是神羅大廈那裝甲一般的厚重外壁,而是普通民宅裏的普通磚牆。曾走之前曾建議留下一個人來保護套,但被魯弗斯拒絕了。現在他只能對自己那毫無意義的堅持報以苦笑。看來這件事得重新考慮考慮。神羅大廈是老爸建造的要塞,可以說是父親的象徵,但兒子總得在某一天離開那個屬於父親的家,然後靠自己的實力從零開始。這是很普遍的情況。現在的自己便來到了這個關口。如今可不是害怕民衆的時候,必須投入其中,完成自己應該去做的Ⅹ——而那隻可能是復興世界。

「在目前這種情況下,也是沒辦法的事。」

「倉庫也在那兒。可以確保車輛和……武器。」

曾看着路上那些已經無法靠自己的力量行走的傷者和病人說道。

曾和伊莉娜來到了米德加下層,位於六號街貧民窟的牆壁市場。那裏從很早以前開始就是一個彙集了各種情報的地方,雖然情報參差不齊,但塔克斯偶爾還是會利用一下。從鋼盤和支柱上掉落的各種材料散放在周圍,顯得極其雜亂無章。不過,也許這裏從一開始就是這幅樣子——所謂的貧民窟,不就是這樣的嗎。要說和以前有什麼不同的話,那就是銳減的人口了。米德加即將倒塌的傳聞已經擴散開來,相信這種說法的人全都轉移到鋼盤外去了。

兩人默默地點了點頭,然後分別朝不同的方向跑去。

「先去職工宿舍看看怎麼樣,嗯。啊,說不定那裏還有職員。」

卡姆鎮裏的這棟房子總共分爲上下兩層,一樓有被當做會議室的客廳、飯廳、小廚房、澡堂、廁所。二樓有三間臥室,魯弗斯住在其中的一間裏。腳後跟已經打上了石膏,脖子和胸腹部用矯正器牢牢固定住。如果不使用輪椅的話,在現階段很難獨自行動。

「哎?」

「他死了。」

「屋子裏就交給我吧,前輩們會把他們嚇着的。」

也就是說,那種症狀——雖然將其稱爲「疾病」,但實際上相關的一切都還是迷——是今天突然在米德加爆發的。昨天和今天有什麼不同?啊,是生命之流。難道說生命之流不僅破壞了城市,還將懲罰帶給了人類嗎?

「我只有這一雙。」

「想逃跑的傢伙給我從站臺沿着鐵道往下走。列車沒有運行計劃,恢復時間未定。這裏也沒有任何物資。神羅公司暫時停業,嗯。」

「曾前輩?」

「繼續說下去。」

「我之所以留在塔克斯,身爲組織成員的自豪感固然是原因之一,但更重要的是……」

「前輩,要是會傳染的話咱們早就被染上了。」

「好多人啊,嗯。」

曾和伊莉娜剛好返回。

「我們躲起來的這段時間裏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當然,首先是確保居住的地方。卡姆鎮不可能收容所以米德加難民。我本來以爲你是這個鎮子的居民……」

「要是一言不發就太不自然了。就算是這種沒有意義的對話也行,讓嘴巴動起來。」

「主任,家被人搶了。」雷諾簡單說明了情況。

聽到附近幾名逃難者的對話後,雷諾不屑地說了一句。人們漸漸把神羅看做一切罪惡的根源,但卻期待神羅對現在的狀況做出改善。

伊莉娜也湊了過來。

「好。」

雷諾忽然注意到有一名患者正狠狠地瞪着自己,於是趕緊對着他親切地笑了笑,然後再推着魯德走出屋子。

「什麼意思?」

「沒有意義……」

「而且……」

「是麼……」

「說了的話,我就沒命了。」

雷諾想起米德加那些筋疲力盡的難民以及他們越來越強烈的不滿情緒,不由得嘆了一口氣。

被人從卡姆的那間屋子帶走到現在,應該已經過了兩個星期,魯弗斯想。手槍被繳之後,那些人讓他聞了聞某種藥劑,之後自己就在無意識的狀態下被送到這兒來,不清楚具體位置是哪裏。不過,這應該是穿藏青色夾克男子的別墅之類的地方。他自稱叫繆頓,不知道是不是真名,總之聽上去很奇怪。而且,自己被囚禁的地方很有可能是地下室。他能感覺到臺階之上聚集了不少人。如果那些全都是難民的話,那這裏顯然不是什麼別墅,很可能依然在卡姆鎮範圍內。當然,那些人也有可能都是繆頓的同夥。既然無法得出準確的結論,那麼自己最好暫時忍耐,等待塔克斯前來救援。不過……魯弗斯看着這個關押自己的怪異房間想到。屋裏的內飾都是大紅色的;雖然看上去挺豪華,但卻凸顯出一種惡劣品味的裝飾——將身體的一部分怪物化的男女雕塑——被鑲嵌在傢俱上;還有纏住雙腳的腳鐐。腳鐐與沉重的鐵鏈相連,鏈子另一頭被固定在對面牆壁的結實掛鉤上。很顯然這裏是一個專門關押人的房間。一想到繆頓竟然是一個擁有這種地方的人,魯弗斯就不由得感到一陣惡寒。而且,將原本就動彈不得的他用鐵鏈鎖起來這種謹慎,也讓魯弗斯十分不安。

除了行動自由被剝奪以外,幾乎可以肯定繆頓是把魯弗斯當成客人來對待的。以爲像是住在這間屋子裏的中年婦女會仔細照料魯弗斯的飲食。雖然魯弗斯曾經問過她幾個問題,但她就像是被下了不許回答的命令一樣,怎麼問都沒反應。

還有一位五十來歲的醫生曾經來過一次。他將魯弗斯的身體情況整個檢查一遍之後,便放下藥離開了這裏。魯弗斯甚至沒來得及詢問他知不知道自己是在給神羅公司的社長看病。雖然魯弗斯曾經也想過趁人進出的機會好好聽聽樓梯上的聲音,但之後該怎麼辦,他想像不出來。

這幾天裏,繆頓曾出現過一次,想從魯弗斯嘴裏問出來米德加周邊的開發計劃。雖然魯弗斯想過和塔克斯聯繫,以他們蒐集的情報爲基礎制定計劃,但繆頓肯定不會讓他和外界接觸的。因此魯弗斯以信息不足爲理由,只給繆頓說了一個大致的想法。首先,在米德加東邊修建一座城市。因爲東側的地勢最爲平坦,修建起來相對比較容易。另外,建築材料就用米德加市內的廢舊物品。五號街的倉庫裏有一些切割、焊接工具和小型工作機械,應該都還能用。

這是魯弗斯的策略。當自己把所有計劃全都告訴對方後,這條命就沒了。想到自己現在簡直就像個如果沒能在一個又一個夜晚想出新的故事就會被國王殺掉的吟遊詩人一樣,魯弗斯不禁苦笑了起來。

「全都告訴我怎麼樣?我不會殺了你的。」

「那把腳鐐打開吧,我不會逃跑的。」

魯弗斯想,他和繆頓兩人相互新人的那一天,恐怕是永遠都不會到來了。

情報雖然有不少,但調查之後全都是些似是而非的東西,社長的去向依然是個謎。

但曾並沒有放棄對魯弗斯的搜索。他們離開卡姆那間被難民佔領的屋子,將米德加五號街裏的一棟房子當作自己的辦公室。根據伊莉娜的提議,他們到處散佈米德加有可能會倒塌的謠言。很多人信以爲真,迫不及待地離開了這裏。就算沒有謠言,米德加也早已變成了瓦礫和疾病的巢穴,很快就會空無一人,但曾等人還是希望儘可能快地讓難民都離開這裏。米德加實在隱藏了神羅公司太多的祕密,至少要避免各種武器落入民衆的手裏。

「這下糟了,嗯。」

帶來這個消息的是雷諾。

「留在朱農的軍隊佔領了總部,大約總共有一百人。領頭的軍官名字叫什麼蓋特。」

「他們有什麼目的?」

「不清楚,好像是準備召開什麼會議。」

接着,曾和伊莉娜便起身前往神羅大廈調查,雷諾和魯德則正式前去保護那些武器。

五號街雖然是一個建有很多神羅職工宿舍的地方,但在魔晃爐周圍,還有一個只允許特定人員出入的倉庫區。區域四周被高聳的圍牆包圍,入口只有一個。入口處的大門堅固無比,沒有密碼的話休想打開。而且緊急密碼還會自動更換,發生意外時只有地位達到一定程度的人才有可能知道。雷諾和魯德一邊低聲念着曾告訴他們的密碼,一邊來到倉庫區的大門前。但那道門已經被打開了。

「是軍隊那幫人乾的?」

「有可能。」

兩人小心翼翼地朝收藏武器的八號倉庫走去,在途中看到四號倉庫的出入口大大敞開,於是趕緊躲進陰影裏觀察起來。

來吧,再近點。和魯弗斯設想的一樣,男子小心翼翼地朝牀下靠了過來。聽話,朝這兒看,把臉露出來。

「真是搞不懂你們。」維多靠近曾,從對方讓出的門框走出房間後說道,「社長就交給你們了。」

魯弗斯很想從椅子上站起來,但身體怎麼也不聽焦急的神經使喚,不小心栽倒在地板上。肋骨處的陣痛讓他幾乎大喊起來。但魯弗斯依舊保持着冷靜,觀察周圍的環境。他感到現在就是一決勝負的時刻。因爲屋外那個粗野的聲音已經傳了進來。

「維多……先生。」曾一邊爲如何稱呼曾經的上司而疑惑一邊問道,「這些情報和我們得到的一致。但請您告訴我。您究竟是站在怎樣的立場上將這些情報告訴我們的?」

「我就是。」

「原來如此。」

「你是說再次見到我們很高興嗎?」

「不,輕油、汽油,都是緊急物資。我們正需要那些。」

「但塔克斯不同。或許那天晚上集合起來的人也一樣,大家都一直都忠實於您的教誨。」

房門被人粗暴地踢開,一名男子隨即揍了進來,從魯弗斯所在的位置只能看到男子的皮靴。對方走到牀邊,立刻發現了從魯弗斯腳踝處延伸出來的鐵鏈,隨即飛起一腳把它踢開。

「這下糟了,雷諾。五號倉庫是備用燃料。」

「卡姆鎮,凱爾蓋特的公館。」

繆頓?蓋爾凱特狠狠揍了動彈不得的魯弗斯三拳。

「機械是志願者們昨天從倉庫裏搬出去的。」

「哦?」雷諾一時語塞。

「他們在哪兒?」

魯德說出了自己的疑問。

「保護我們的車輛、武器和燃料。接下來把密碼全部換掉。大門、倉庫,全部。」

「啊。不僅僅是裏維,只有這一次,我理解不了相關人員究竟想幹什麼。」

「什麼啊。」可能忽然莽撞地打斷了對話,「管它什麼提供情報的理由,什麼贖罪的。那些東西怎麼樣都無所謂。我們只是單純地……」

「新的城市從今天早上開始修建,那裏集合了不少我的手下和志願者。他們都是米德加東部民衆中的精英。你一定很期待吧,社長。我的城市很快就會建好了。雖然很想讓你看看,不過……沒辦法啊。」

雖然半夜十分前來查看的曾和伊莉娜也加入了密碼改動工作中,但全部完成時依然是第二天清晨了。回到家的四個人決定小睡一會兒,可最後卻在正午之前就被突然到訪的前塔克斯主任維多給叫了起來。

「很難說。你們是趁我的部下外出時把我帶到這兒來的。也就是說,我們相互都不知道對方的所在地。」

「告訴我新的密碼!」

「您今後打算怎麼辦?」

維多接着便和大家分享了有關凱爾蓋特的情報。他出生在一個富裕的家庭,雙親過世,現在是凱爾蓋特家的主人。以這樣的家世本來沒有必要參軍的,但他卻以「打倒神羅的敵人,維護世界和平」這種冠冕堂皇的理由自願加入了軍隊。雖然身爲士兵的能力十分突出,但好像性格有些問題。

「社長!你在哪兒!」

「魯德,這正是問題的關鍵。中尉最近一段時間一直在卡姆鎮休假。然後便知曉了他本不應該知道的緊急密碼。從誰那裏打聽到的?社長又是在哪兒失蹤的?」

「如果需要這些東西的話,應該沒什麼問題,嗯。」

「我還要再去朱農。裏維的目的地好像也是那裏。」

「大門和倉庫的密碼,也是那傢伙說的?」

看着維多漸行漸遠的背影,曾喃喃道。

「你應該有手下吧?」

維多的話讓其他人全都站了起來。曾讓大家都坐下,繼續問道。

話還沒說完,雷諾、魯德、伊莉娜三人便起身離開了屋子。不過可能回過頭來……

「軍隊的凱爾蓋特先生。」

「感謝您告訴我們這些情報。不過,您並沒有贖罪或是報恩的必要。」

「這麼久沒見面,雖然很想送送您……」

「呃……」

「身爲塔克斯的成員居然睡到這個時候,我也很喫驚。」

「什麼事?」

曾催促他繼續說下去,但雷諾卻沉默了。看到他的窘態,維多繼續說道。

「社長!」

雖然看上去繆頓似乎接受了這個說法,但他依然又給了魯弗斯幾拳。這時,忽然有人敲了敲門。

「真是的,嗯。」

「虐待,酷刑。訓練也好,實戰也好,都做得非常過分。在拼圖士兵中甚至還有傳聞說,他就是爲了合理滿足自己的變態欲求才加入軍隊的。」

「喂喂,那些可都是平民啊。」

「雖然原定計劃是讓他們前往世界各地蒐集情報……不過現在,大家都走上了各自的人生道路。他們之所以在隕石落下那一天集合到了一起,或許都因爲是和我有着相同的想法。不過,今後我們沒有理由勉強他們之中的任何人。」

女子說完繼續回去指揮。雷諾和魯德則站在原地,一直盯着志願者們工作,並目送最後一個人將小型發電機搬上小火車的駛出大門。志願者們開心地向兩人道過謝,然後才離開倉庫區。

「其他的塔克斯在哪兒?要是大家都在的話就更放心了,嗯。」

魯德說的沒錯,不斷有各種小、中型工作機械被從倉庫裏搬出來。小孩子則拿着電鑽等工具。

曾原本也準備和部下一起離開,但走到門口時還是忍不住問了一句。

神情不安的年輕女子眼神遊移,雷諾和魯德不由得面面相覷。雖然他們感覺到軍隊另有所圖,但這些平民無疑都是真正的自願者。

「凱爾蓋特中尉是個什麼樣的人?」

沒等魯弗斯說完,繆頓又是一陣拳打腳踢。這是準確的,經過訓練的毆打方式。

「呃啊。」對方悶吼一聲後退了幾步。魯弗斯隨即站起身,揮舞着辮子朝對方抽去。鋒利的尖刺刮破了男子手臂上的皮膚,獵槍伴隨着一聲慘叫落在地上,碰巧彈跳到了魯弗斯腳邊。他利落地撿起槍對準男子。

「這可比死了的老爸突然活過來還讓人喫驚,嗯。」

「我雖然曾經見過你好幾次,不顧對你來說,我只是個普通的士兵吧。」

聽完維多的話,雷諾臉上隨即出現了不以爲然的表情,但他最終沒有開口,就這樣走了出去。

「魔晃?」

魯弗斯誠懇地道了歉。但同時也想到,如果這間屋子是繆頓的私人財產,那麼他要麼是一件著名企業家,要麼是名門之後。如果這是真的,那麼他應該在很小的時候就可以出人頭地,不至於到了現在這個年齡還只是一個「見過魯弗斯幾次」的普通士兵。雖然公司嚴厲禁止這種事,但實際上通常都是如此。也就是說,一定有什麼問題妨礙了繆頓的晉升。說不定這個惡趣味的房間就是那個問題的象徵,魯弗斯不禁想到。

繆頓忽然改變了話題,從「手下」這種粗陋的詞彙,魯弗斯也能看出繆頓那膚淺的見識。

「不過,中尉這種級別的人應該不知道密碼吧。」

「對,沒錯。那個……不可以嗎?我們是聽說要開始修建一座脫離神羅公司的獨立城市,所以自願參加的。」

「有客人。」

「理由麼……」維多眯起眼睛說道,「贖罪,或者是報恩。」

「不知道的事情我沒法告訴你。」

雷諾對魯德輕輕點點頭以示確認,然後開口對她說。緊接着,魯德補充了一句。

「單純地……什麼?」

「四號倉庫是……工作機械。」

「可能是被人改了吧。我只知道一套緊急密碼……」

「什麼?」

但伸進牀下的只有一個反射着銀色亮光的槍口。魯弗斯立刻用左手握住槍身,用力把它朝上面推去。

維多並沒有把話說完,最後的話被他硬生生地咽回了肚子裏,整間屋子也隨即被沉默所包圍。最終雷諾像個小孩子一樣重重地點點頭,開口說道。

「你幹什麼!」

雷諾話音剛落,五號倉庫前便爆發出一陣歡呼聲。好像是門被打開了。

「哼,原來在牀底下。」

「雷諾,你們塔克斯是我的……」

「不能這樣說。好了,開始吧。」

魯德問話時的聲音十分低沉,讓對方有些不安。

「明白。」

這個後來被成爲邊緣城的地方,繆頓一眼也沒有看到。他離開關押魯弗斯的房間後不久,一名男子便大吼了起來。這是魯弗斯曾經聽過的聲音。之後是槍聲和侍女的慘叫,接着有什麼東西被火點燃,發出陣陣惡臭和噼啪聲,有不少人逃跑,發出的慘叫和噪音充滿了整間屋子。

雷諾和魯德面面相覷,不明白曾吐出這個問題是什麼意思。因爲維多可以說是把塔克斯一手帶大的至親啊。

「怎麼辦?」

「米德加的未來很光明嘛,嗯。」

「我們是神羅公司的,嗯。負責人在嗎?」

「你們在這裏幹什麼?」

走出來的是一個年輕且眉清目秀的女子。說她是少女也並無不可。

魯弗斯確定這個聲音的主任是在卡姆那間屋子裏用槍指着自己的腦袋的那個人。雖然不清楚究竟是怎麼回事,但應該是他們起了內訌。總而言之,他不像是來救自己的。那麼,該怎麼辦?很快,魯弗斯在牀下找到了可供躲藏的空間,於是盡全力朝那裏爬去。

「不好意思。」

「客人?是誰……啊,算了。我現在就去。」

「……」維多用沉默回答了雷諾的玩笑後,開始了關於凱爾蓋特中尉的報告,「中尉雖然當時正在休假,但還是把手下的士兵叫到了米德加來。今天早上,他在米德加東側召開機會,並發表了演說,內容是將在那裏建設新的城市。雖說他提供了一些曾經屬於神羅的機械裝置、建材……」

「這……的確讓人不放心。」

「據說可以在這裏找到建造城鎮必須的工具……」

繆頓走出房間前回頭對魯弗斯說。

出出進進的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還有幾個小孩子。

「不過,燃料必須留下一部分給我們。記得節約。」

折斷的骨頭讓他幾乎發出痛苦的呻吟,但最後還是緊咬下脣拼命忍住了。接下來呢?對方只要注意到綁住雙腳的鐵鏈,很快就會發現自己的所在地。他仰躺着看了看牀板的地步。那裏有金屬掛鉤以及——光是想想它們的用途就讓人毛骨悚然——幾根帶刺皮鞭。魯弗斯抬手取下一根,緊緊握住纏有皮帶的握柄。

照顧魯弗斯的那個女人回答道。

「原來如此……那麼,社長的所在地有眉目嗎?」

「誰告訴你們的?」

槍響了,左手隨即一陣劇痛。魯弗斯在放開槍的同時從牀下朝男子滾去。一開始並沒有感覺到側腹部的疼痛,但腳下的石膏卻因爲身體的滾動而撞上了男子的膝蓋下部。

雷諾和魯德都想盡可能穩妥地處理這件事,所有來到五號倉庫前喊話時並沒有太粗魯。

「原來如此,軍人……」

可能是覺得這種充滿感情的語氣有些不合時宜,說了一半之後他又恢復了往常的嚴肅樣子。

「勝負已分。」

但濃濃的煙霧卻在此時湧入了這個房間。

「你這個笨蛋社長!來啊,開槍啊。反正你馬上就要被火燒死了。你打算怎麼打開那把鎖?」

現在只有靠這個男人了。魯弗斯開始尋找破綻。

「是你殺了繆頓。」

「啊,就是我乾的。竟敢瞧不起從小和他一起長大的我。」

「原來如此。看來是繆頓失算了。」

「別妄想讓我幫你。居然把我當傻瓜,這個仇我不會忘的!」

這就是因果報用麼,魯弗斯想到。他完全沒有想到事情會發展成這樣。然而就在這時他忽然聽到一聲槍響,男子應聲倒地。正當魯弗斯低頭查看手中的獵槍,想弄清楚自己是不是無意識中開了槍時,新的客人已經走了進來

「社長!」

位於卡姆鎮外圍的凱爾蓋特公館的前廳裏已經擠滿了來自米德加的難民。在廚房着火。整間大屋都被燒光之後,塔克斯的四名成員趕到了。

「社長……」

他們在一臉憔悴的難民中苦苦搜尋着魯弗斯的身影。最後得到一個消息。

「一個五十來歲的人從着火的房子裏帶出一個頭上。腳上都纏着繃帶,身穿白色西服的青年。」

伊莉娜一臉擔憂的告訴大家。

「是社長。」曾發表了看法。

「五十來歲的人,會是誰啊?」雷諾的語氣有些疑惑。

「只是聽說的而已。」

「主任,我有話想說。」雷諾眯起眼睛說道,「這不是塔克斯以前的辦事方法麼?總之神羅的人肯定脫不了干係。」

「我許可。不過,不要對復興志願者下手。」

「你的身體似乎不太好,醫生。」

魯弗斯搖搖頭,催促他繼續往下說。

「攢下的?」

「醫院?」

「我叫基爾米斯特。年輕時曾在神羅公司工作過。啊,是比寶條博士的助手還要低一個等級的人。」

一陣沉默。

「大家都是被他用槍指着帶回來的嗎?」魯弗斯問道。

「醫生,如果你放下槍,那我也放。」

「不清楚。雖說有幾個民間組織……不過社長,你知道神羅公司殺手的事嗎?」

「就到這兒,好好聽我說。」

「那麼還是把槍扔掉比較好。那隻會讓你的狀況變得更糟。」

接着他便再也沒有說話,一言不發地繼續工作。

「社長。雖然現在說這些有些太早了,不過我很想要神羅的那些設備。你能跟那些殺手們說說嗎?」

「你究竟有什麼目的?」

「好了,把槍扔掉。」

研究?

「傑諾瓦。」

「等我叫名字就到這裏來,別把我想得太壞。」

「誰在指揮?」

魯弗斯感覺到,這次的停留也必然不會是一次愉快的經歷。

「我聽說藥沒有了……」

平靜地回答了問題之後,基爾米斯特便消失了。

「基爾米斯特先生,你究竟是醫生,還是科學家?」

「寶條博士使用的各種裝置。」

「應該是神羅大廈裏的某跟鋼管。」

「詳細跟我說說。」

意思是他從很早以前開始就保存着能治這種新型疾病的藥?

「什麼?」

道路不僅惡劣,再加上基爾米斯特幾乎是用稱得上「狂奔」的速度在駕駛,導致整輛卡車不停地上下顛簸着。魯弗斯曾經考慮過從車上跳下去逃走的方法,但很快便想起了基爾米斯特說過,想要借用他的力量。這樣的話應該不會要自己的命。就這樣被送到一個不知名的地方去,也許要比在荒野中獨自徘徊要好得多。

「疾病還是那樣,患者有可能增加了不少。啊,我說的是在東邊那座新修的城市。大家都很熱心地在那裏勞動。」

「別放在心上。」

「偷偷潛入神羅大廈和倉庫的人都收到了恐嚇信,警告他們要是再敢去小心沒命之類的。看到對方連自己的住址都知道,大家十分害怕,於是再也不敢去了。」

基爾米斯特看着跟自己討價還價哦的魯弗斯。

魯弗斯聽到這個出乎意料的名詞後,不由地大聲反問道。

「那告訴我一件事。會傳染嗎?」

「對不起。」

「醫生叫我不要告訴你。」

是塔克斯的人,魯弗斯不由得微微一笑。

說着,基爾米斯特轉身走開,接着又很快回到這裏。他把豎梯放了下來。

魯弗斯半習慣性地選擇了一個比任何人都要深的地方。之後一個症狀比較輕的青年拿來了喫的東西——奶酪、麪包,還有水。

基爾米斯特抽出藏在白大褂下的手槍指着魯弗斯說。

「醫生,你正在進行對那種病的治療嗎?」

魯弗斯一邊想着這也許是逃跑的機會一邊抓住了梯子。然後慎重地往上爬着,在就快到達斷層上方的地方,基爾米斯特掏出槍對準了他。

「好,治療結束了。」

醫生咧嘴一笑,轉而把槍口對準了魯弗斯的臉。而且很明顯正在加大扣住扳機那根手指的力量。魯弗斯搶先一步對準醫生的胸口扣動了扳機,但結果卻是聽到卡鏘一聲脆響。

魯弗斯說完後,基爾米斯特又朝青年看了一眼。

「爲什麼?」

不會傳染,魯弗斯這樣想道。

的確如此,魯弗斯想到。

「這個……也是以後再說。」

「魯弗斯?神羅先生。感覺怎麼樣?」

「米德加怎麼樣了?」

從大廈最高層滑落下來導致骨折,然後是監禁和毆打,最後是槍傷,現在又面對疾病的魯弗斯除了苦笑以外實在找不出其他適合的表情。不管是什麼病他都不想再承受了,話雖如此,可他在這個卡車貨鬥裏又能做什麼呢。

「患者和之前調查過的戰士身體相比較……雖然這是細胞級別的問題,不過多少有一些類似之處。」

基爾米斯特抿嘴一笑。這讓魯弗斯忽然想起了寶條博士那令人不寒而慄的笑容。

根據基爾米斯特的解釋,他似乎將神羅公司分發給士兵的興奮劑稀釋之後當作藥物讓患者服用。

令人喫驚的是,洞窟裏已經按人數準備好了簡易的牀和像是醫院裏使用的睡意。患者們將這些東西分別搬到「滿意的通道盡頭」裏,在那裏把牀鋪好。

「傑諾瓦。」

三個月之後,固定肋骨的矯正器早已經卸掉,在拆除腳後跟的石膏那一天,基爾米斯特給了魯弗斯一根柺杖。

在互相都拿着槍的情況下,醫生的話讓魯弗斯非常不安。

「不清楚。如果能從這兒出去的話,說不定能找到。」

「那麼我就得找個新的醫院了,這裏的確不適合搞研究。」

「這顆真了不起。不過,爲什麼要把我帶到這兒來呢?」

「你……沒有生病啊。」女子痛苦地說道,「要是傳染給了你的話……對不起。」

在那之後,魯弗斯花了些許的時間來練習步行。一開始由於傷口並未完全癒合,身體的狀況有時會非常糟糕,不過最後終於可以在洞窟裏自由行走了。他重新去看了看各個「房間」。有幾個是空的,最開始那個給他送食物的青年也已經死了。仔細一數,還剩男性三名,女性兩名。也就是說,到目前爲止總是死了四個人。

「雖說我也是患者……不過還真是不受信任。對了,這是哪兒?」

「你想要什麼?」魯弗斯隱藏起自己的警戒心,若無其事地問道。

基爾米斯特停下卡車的地方是一個靠近海岸線的洞窟,位於一片伸入海中的岩石地帶開口處。和被繆頓帶進那個地下室時一樣,魯弗斯依然在一段時間內失去了意識,所以他無法估算這裏離卡姆究竟有多遠。但這裏有海岸線——魯弗斯腦中浮現出一張地圖——就算再遠也就是三、四個小時的車程。要是沒有受傷的話,徒步走回去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那一天,魯弗斯也接受了基爾米斯特的治療。不知道他原本是不是打算在入口附近的斷崖下修建一間診室,總之這裏被簡單地與其他區域隔離了起來。在給魯弗斯更換石膏的基爾米斯特身後站着的,正式那位給他送麪包的青年。此刻他正舉着槍。

不久之前,在熊熊燃燒的繆頓公館地下,中年男子用槍指着魯弗斯問道。

「是用來治療這種病的吧?」

「治療怎麼辦?」一個年輕男子說。

「給我藥。」

不過沒理髮師並沒有看漏,基爾米斯特說出這句話時偷偷瞥了那名青年一眼。

「誰的藥?」

「不怎麼樣?」

仔細一看,基爾米斯特面無血色,冷汗不停地往外滲。

「當然。」

「這裏面有幾條分叉的通道,每一條都很快就會走到頭。如果找到滿意的通道盡頭,就把那裏當作自己的房間吧。」

「聞聞這個,我希望你暫時失去意識。如果不願意的話我就開槍。雖說我很希望能借助你的力量,不會殺死你,但是……那一定會很痛的。」

「我們互相幫助吧。」女子說。

「啊。我攢下的那些很快就用光了。」

「啊。我們必須要隔離起來。就算繼續待在鎮子裏,早晚也會被趕走……」青年的表情一下子變得有些猶豫,接着繼續說道,「之所以用槍,是爲了不讓你逃出去。」

他正式曾經給魯弗斯看過病的醫生。

進入洞窟之後整個通道便猛地向下彎去,面前接着便出現了一根長約五十米,安裝在垂直斷層上的豎梯。在艱難地順着梯子爬下去之後,魯弗斯抬起被矯正器固定住的脖子,忍着劇痛勉強朝上面看了看。如果沒有這架豎梯,要想爬上這面巖壁顯然是不可能的。等到所有人都下來之後,果然,基爾米斯特便把梯子收了起來。

魯弗斯看着倒在地上的屍體嘆了口氣。他果真是個不考慮後果的人。

魯弗斯除了照辦以外沒有別的選擇,就這樣把槍放在了基爾米斯特腳下。隨後對方從衣服內部的口袋裏取出一個小玻璃瓶向前遞出。

寶條的人——魯弗斯有不祥的預感。

「稍等一下。」

「沒錯,現在在哪兒?」

「因爲藥已經沒剩下多少,所以我讓醫生把我那份分給她,但是醫生那裏……好像已經沒有藥了。」

「不,我們所有人從小時候開始就是基爾米斯特醫生的冰人,以外他可以說是卡姆的『小鎮醫生』。所以當聽到他說能治好這種病時,就和平常一樣相信了他。我和其他幾個人負責幫忙把物資運到這間醫院裏來。」

魯弗斯想起了自己曾經告訴過繆頓的計劃。

他說着便打開了瓶蓋。一聞到這個氣味,魯弗斯腦中的一段記憶立刻甦醒了。這正是在卡姆的家中繆頓讓他聞的那個味道。

魯弗斯什麼忙也幫不上。不對,接着他來到斷崖下,大聲叫着基爾米斯特的名字。不一會兒,那個臉上寫滿憂鬱的白衣男子便走了出來。

「建造新城市這個主意,恐怕是社長提出來的。」

基爾米斯特舉着槍對患者們下達了指令。就算不那樣做,這些人看上去也沒有反抗的力氣。魯弗斯靠剛纔和他說話的那名女子的幫助下了車,由於沒有柺杖,所以他只好扶着女子的肩膀走進洞窟。

「能爬上去嗎?」

魯弗斯在某個房間裏找到了一名正在痛苦呻吟的女子,是剛到洞窟時曾經幫過他的那個人,旁邊是一個滿臉擔憂地照顧着她的男子。男子看到魯弗斯後……

「以後再說。」

等到恢復清醒時,他已經倒在了一輛卡車的貨鬥裏。乘客除了魯弗斯以外總共有九個人。年輕男性無名,年紀相仿的女子四名。大家都抱着膝蓋疲倦地坐在地板上。此外還有一個共通點。一開始魯弗斯以爲那是污漬,但仔細一看才發現,每個人的身體露出部分都有黑色斑點一樣的東西。頭髮裏也滲出了不少同樣的粘液。從不時響起的呻吟判斷,他們一定非常痛苦。這時,他身旁的女子忽然失去平衡,朝魯弗斯靠了過去。

「至少把我那份給我。」

「神羅先生,你並不認識這把槍的主人。那傢伙非常憎恨繆頓,恨他把骯髒的工作交給自己,然後坐享其成。所以爲了發泄這般憤恨,他幾乎把子彈全都用光了。雖說我聽到最後一槍好像是從這間屋子裏傳出來的,但是……」

「當然。另外,還有我曾經提到過的……」

「我說你啊。我是醫生,最希望的自然是所有疾病都從世界上消失。」

「雖然不能治病,但至少可以止痛。」

「這就是治療的真面目啊。」

「我沒有騙他們。首先得找到發病原因,在那之前是不可能有正確療法的。」

「你也得了這種病嗎?」

「不……」

服用經過稀釋的興奮劑之後,到了晚上也能正常工作,基爾米斯特說。

「但那東西好像會讓人上癮。」

魯弗斯在驚訝的同時,發現自己說不定找到了能夠控制他的方法,於是冷冷一笑。

「有電話嗎?不然,紙和筆也行。」

「你要和誰聯繫?」

「神羅的殺手。我知道哪兒有興奮劑。」

基爾米斯特眼中立刻放出了光彩,但爲了慎重起見,他還是命令魯弗斯先沿着豎梯回到洞窟深處去。不一會兒,紙、筆從魯弗斯頭頂被扔了下來。

魯弗斯除了在信中寫明需要興奮劑以外,什麼也沒說。要想得到基爾米斯特的信任,這是最關鍵的。剩下的就只有希望塔克斯別辜負他的厚望了。

但基爾米斯特拿着信前往米德加之後,很久都沒有回來。塔克斯也沒來。洞窟裏的糧食因此越來越少。他叫基爾米斯特直接到神羅大廈去,把神羅殺手——塔克斯的人叫出來,當面把信交給他們。按照魯弗斯的估計,最多三天之後他就會回來。當然跟蹤着醫生的塔克斯也會在那是來到這裏。然後,從基爾米斯特出發到現在,已經過了整整一個星期。

魯弗斯在自己已經非常熟悉的洞窟裏轉悠,打發着無聊的時間。那名女子現在的狀況十分令人擔憂,連意識好像都已經模糊了。雖然照顧着她的男子也在不時發出呻吟,但他依然緊握着女子的手,等待發生奇蹟。

「基爾米斯特醫生很快就會回來了。」

魯弗斯將這毫無根據的話說給他們聽之後忽然想到,究竟是什麼讓自己這麼說呢?

那是突然發生的以外。雖然魯弗斯感覺到了外面一直在下雨,但並沒有想到水會灌進洞窟裏來。而且不是從入口,而是從那個被魯弗斯當成自己房間的通道盡頭頂部不斷有雨水往下滲。這裏好像有數不清的中空小洞,就像安裝了數十個水龍頭一樣讓白花花的雨水流了進來。雨之前也一直在下。爲什麼會突然變成這個樣子呢。也許是洞窟周圍由於連續的降雨,已經被水整個淹沒了。總之,現在必須得離開這兒。於是魯弗斯一邊大喊一邊朝洞窟入口走去。

他抬起還沒有痊癒的脖子向上望去,洞口附近一個人也沒有,只能聽到暴雨拍擊地面的響聲。接着他往周圍一看,洞窟深處已經開始積水了,如果這整個空間都被水淹沒的話,如果他能一直浮在水面上堅持到那個時候的話,還是有可能爬上那面峭壁的。

「至少,我……」

「社長,我想研究傑諾瓦。你知道那東西在哪兒嗎?」

真是少見,雷諾竟然一臉困惑地找魯德談話。

黑水,基爾米斯特說,魯弗斯隨即想起了他在洞窟中遇到的那些漂浮在洪水錶面的,有自我意識的水。

「哦哦,社長。看來你也得受興奮劑的照顧了。」

黑色粘液沿着脖子爬上了他的臉。魯弗斯知道它們想鑽進自己的嘴裏,於是緊緊閉上了雙脣。接下來是鼻子,他抬手捏住鼻孔。雖然這樣就無法呼吸了,但現在的他寧願因爲窒息而昏過去。粘液最終來到了耳朵周圍……魯弗斯發出一聲慘叫,隨即失去了意識。

某一天,距離命運之日差不多已經過了兩年的一個夜晚,魯弗斯來到了基爾米斯特的房間。

恰德沒有回答,繼續抓住樓梯往上爬,魯弗斯緊隨其後。在還差一級就能爬到地面時,全身上下忽然被一陣劇痛侵襲。他知道從自己的嘴角流出了什麼東西。

魯弗斯感覺到好像有人在跟自己說話,但這裏應該沒有人還有那樣的力氣。接着他仔細觀察了一下週圍的水面,發現上面好像漂浮着什麼東西。一團黑色的物體漸漸朝魯弗斯靠了過來。在反應過來這應該是從患者身體裏流出的粘液後,他不由地瞪大了雙眼。

「我說,魯德。」

「薩菲羅斯因子,或者是傑諾瓦遺傳基因……哦不,或許應該稱它爲遺傳思念。我好像曾經和你說過,這種病和戰士身上體現出來的身體、心理特徵十分相似。」

但幾個小時之後,情況依然沒有任何變化。積水沒有增加,也沒有減少。冰冷的雨水正從溼透的身體裏拼命奪取着熱量。魯弗斯忽然感到了絕望。

「恩……廣場,一個空蕩蕩的圓形廣場。和一條從米德加延伸出來的道路相連,然後從這裏擴散到城市的各個方向。所以,那個廣場可以說是城市的正中央。」

「什麼狗屁研究,用興奮劑止痛這種事,連我都會。」

大約一星期以前,基爾米斯特忽然出現在神羅大廈,高聲喊着叫塔克斯出來見他。當時負責巡邏的是雷諾和魯德兩個人。基爾米斯特自稱手裏有魯弗斯寫的信,爲了得到失蹤許久的社長的消息,雷諾和魯德從藏身之處走出來,和基爾米斯特進行了接觸。信上只寫了把興奮劑交給醫生這一件事,雷諾不明白這是什麼意思,也不知道這究竟是不是魯弗斯寫的,所以和基爾米斯特約好第二天一早再回這裏來之後,便讓他走了。之後魯德負責把信帶回五號街的辦公室找曾商量,雷諾負責跟蹤基爾米斯特。

聽到有人在叫自己,魯弗斯隨即醒了過來。

壞孩子們——這是年長的患者們對留在克里夫休閒山莊的魯弗斯及其部下的總稱。有人說,真不知道那些人爲什麼如此團結。

第二天,出現在神羅大廈入口處的基爾米斯特在確定裝有興奮劑的箱子後立刻打開其中一瓶,用自帶水壺裏的水將其稀釋後便仰頭喝了下去。他無視一臉驚訝的塔克斯往地上一坐,說得等藥起效,然後就地躺了下去。想到他是惟一一個能提供社長情報的人,塔克斯強壓下了怒火。

「你叫什麼名字?」

雖然克里夫休閒山莊的冰人在不斷增加,但這裏依舊保持着療養聖地應有的寧靜。但這份安寧終究沒能一直保持下去,騷亂開始出現,這無意間加大了藥物的消耗量。照這樣下去,基爾米斯特擔心興奮劑很快就會被用光。而熟悉了新城市的伊莉娜也在這時提議應該把藥也分給城裏的患者,魯弗斯同意了她的請求。這樣以來,倉庫裏的興奮劑很快就見底了。魯弗斯接着命令塔克斯召集具備醫藥學知識的人,準備研究和製造興奮劑。當然,這個名字得改一改。這項工作可以隨意使用神羅的設施,如果有必要的話,可以聯繫裏維,與他合作。然而,基爾米斯特並不同意老師傅的做法,他堅持要求優先保證克里夫休閒山莊的興奮劑供應。這個癮君子,曾對他的舉動氣憤不已,但不知爲什麼,魯弗斯卻並沒有反對。尼比熊的尾巴死興奮劑的原料,況且他們所需的藥物並不要求有興奮劑那麼高的濃度,因此抓住一頭熊就能製造大量的藥品。伊莉娜得知魯弗斯的授意後,立刻出發去尋找原材料。

「呃……」

的確,魯弗斯想到。

魯弗斯問他。

即便在如今這種情況下,依然保持着社長和下屬的身份關係,有組織有條理地行動。究其原因,恐怕連當事人也說不清楚。在外人看來,他們就像一羣在做「公司遊戲」的小孩子一樣。可能是擔心「回家」之後再也沒有什麼能讓人開心的事可做,又或者是他們根本就沒有「家」,於是只能拼命地扮演着自己的角色,拼命地把遊戲進行下去。

「我也作爲健康人的代表提供了細胞樣本。終究會弄清楚的。」

「圈佔地盤。」

魯弗斯以患者的身份在克里夫休閒山莊度過了一段時間。雖說治療手段只有服用經過稀釋的興奮劑,但那的確對鎮痛有奇效。當身體情況比較好時,他會從輪流值班的塔克斯成員那裏聽取情報,制定今後的活動方針。

「後來發病的患者中,有很多都見過那種黑色的誰。即便沒有注意到,也很有可能是在不知情的情況下觸碰過,或者是喝過。總之病原應該就是水。只要它們有這個想法,就能從任何地方侵入人體。」

臉色終於轉好的基爾米斯特接着又要求塔克斯把箱子運到米德加下面去,甚至——這明顯是得意忘形——向曾詢問哪裏有合適的研究設施。條件是遠離城市,但又不是太偏遠,能住下大量的病患。他是這是爲了在那裏進行這種疾病的研究,造福於社會。或許是害怕自己得不到信任,接着他詳細描述了魯弗斯的近況。在聽到基爾米斯特正確說出了魯弗斯受傷的部位和之前做的處理之後,塔克斯這下終於相信了這個人。他甚至說是他吧魯弗斯從着火的房子裏帶出來並加以保護的,神羅公司應該感謝他的所作所爲。在被問道之前爲什麼不跟塔克斯聯繫時,他笑着說因爲自己想讓社長乖乖聽話。

「帕梅拉……」

儘管神羅公司依然不斷遭到非議,但在提供了部分建材、機械設備、燃料和藥品之後,多少獲得了一些民衆的信任。在新城市的建設方面,前神羅公司幹部裏維從朱農帶來的大型機械和大量專業人員做出了卓越的貢獻。雖然裏維明確表達了自己反對神羅的立場,但塔克斯已經由維多集合起來的公司前職員的活動只要沒有對社會發展造成影響,他也就不會出手干預。

男子一臉恍惚地看了看魯弗斯,終於明白了現在的情況。他趕緊開口提醒身旁的女性。她輕輕搖了搖頭表示回應。魯弗斯慢慢把手朝女孩伸了過去。就在這時,頭頂會然傳來一聲槍響,女子猛地向後倒去,然後靜靜地沉入水中。

「社長爲什麼會對基爾米斯特那麼縱容啊?」

「別跟個老頭子似的,嗯。」

曾立刻想到克里夫休閒山莊,並帶基爾米斯特去看了看。醫生好像十分滿意,並命令塔克斯把患者全都帶到這兒來。雖然被一個興奮劑中毒的醫生指使很令人氣氛,但如果不做好這些準備工作,他是不會告訴塔克斯社長的去向的。既然基爾米斯特毫不鬆口,那他們只好照辦。後來塔克斯往返於卡姆和克里夫休閒山莊多次,終於完成了醫生的要求。將塔克斯當成自己手下來使喚的基爾米斯特可能終於滿意了,答應帶他們去見社長。

「那麼在廣場上造個什麼東西吧。嗯,紀念碑之類的。」

「有人來救我們了。」

基爾米斯特忽然痛苦的嗚咽了一聲,他的槍隨即從手中滑落,掉進了洞窟的積水裏。魯弗斯忍着痛抬起頭,能夠看到基爾米斯特那張扭曲的臉。一定是被人從背後扭了脖子。恰德這該死的,不是說了現在還不是時候麼。

「在等研究結果。我是這麼認爲的。」

魯弗斯很在意基爾米斯特的說話方式。

「恰德,現在還不行。基爾米斯特就交給我來對付。」

「好吧,首先,治療方法和兩年前相比,幾乎沒有任何進步。」

「來得太晚了!」

「你知道了我們的對手是誰?」

「怎麼樣,醫生?差不多該告訴我研究成果了吧?我最關心的是這種病和傑諾瓦的關係。」

但它就像是有自我意識的物體一般不停移動着。魯弗斯感覺到了恐懼。他拼命撥開身體周圍的積水,想讓黑色的液體遠離自己。但粘液反而因爲水流的波動而越逼越近。最終,它們抓住了魯弗斯,將白色的西服漸漸染成黑色。

「新城市的中心有什麼?」

魯弗斯回到洞窟深處,準備通知其他患者去避難。由於在這一個星期裏都沒有服用代替鎮痛劑的興奮藥物,大家一直都在忍受病痛的折磨,沒有一個人回答他。

「表面上是紀念星球擊退了隕石。」

「只顧活着的人吧。」

「紀念什麼?」

水漸漸漫過了腳踝,魯弗斯開始尋找有沒有什麼東西能夠代替救生圈,這時正好有幾塊木質的牀板順着水流漂了過來。他趕緊將組合牀的金屬部分拆掉,把木板朝洞窟入口處推去。隨着水流的走勢,木板漂流的速度比魯弗斯想像的要快得多,他緊跟其後回到了其他病人身後。

「也就是說城市正中央是神羅的地盤!這可太棒了,嗯。」

男子大喊一聲,也跟着放開木板想要追過去。但他似乎已經沒有游泳的力氣了。魯弗斯藉着木片的幫助移動到男子身邊,牢牢抓住他的手。

四人之所以晚於基爾米斯特到達洞窟,是因爲受到下個不停的大雨和洪水的影響,雷諾跟丟了醫生那輛走在前面的卡車,「之所以能在沒有嚮導的情況下找到洞穴,多虧了我靈敏的第六感」,雷諾在事後堅持用這個理由爲自己辯解,就像是爲了抹消跟蹤時的失誤一樣。

「社長說這是不會傳染的。」

「我會考慮的。」

「恰德。」

「搭檔,好久沒有訓練了,要不要試試?」

「表面上……那其實呢?」

「什麼?」

「心和身體,要是兩個都健康的話就不會生病。」

嘴上這麼說,雷諾很快擺好姿勢,和魯德開始了訓練。

雷諾跟着基爾米斯特來到了卡姆鎮。卡姆鎮裏有一間由於醫生失蹤了半年多而開放給難民居住的小醫院,基爾米斯特正是那家醫院的醫生。患者們看到醫生回來了非常高興,紛紛前來問診。雷諾從窗口看到,基爾米斯特給患者看病時好像不太舒服。可能他自己的身體也不是太好。

「帕梅拉!」

此刻基爾米斯特由於服用了自制的興奮劑而精神抖擻,開口時的語氣就像在對魯弗斯說一個珍藏的笑話似的,魯弗斯沒有任何表情地聽着。

「唔!」

雷諾不屑地說道。

他雖然依然在悲哀地叫着,但身體裏已經沒有了一絲氣力。魯弗斯只好拉着他往豎梯移去。

很快,魯弗斯聽到恰德發出一聲短促而苦悶的慘叫,他好不容易纔忍住沒有放開因爲過度安心而有些脫力的雙手,用盡渾身氣力怒吼一聲。

他低聲唸叨了一句,然後下定決心要從最深處的患者開始,把他們挨個送到入口附近。由於每個人都因爲病痛的折磨而骨瘦如柴,所以就算是體力不濟的魯弗斯也能不怎麼費勁地把他們挨個轉移。

「他也找了我的。周圍這麼多患者,我們居然沒被傳染,很奇怪吧?」

不僅僅是帕梅拉,這名男子接下來也不知道會怎麼樣。男子繃緊着臉頰開始攀爬那架豎梯。

基爾米斯特無視了魯弗斯的異狀,開口問道。

克里夫休閒山莊是神羅公司在發展初期爲公司職員開發的休閒、療養設施。但比起待在山裏,大多數人更喜歡到海邊去度假,多餘這裏後來不知不覺地荒廢了。幾間小屋都還保持着當時的狀態。分乘兩輛汽車的魯弗斯、曾、伊莉娜、雷諾、魯德還有基爾米斯特以及恰德抵達時,這裏已經聚集了大量的病患,其中有很多是塔克斯從卡姆鎮帶到這裏來的,都是基爾米斯特的病人。看到魯弗斯有些疑惑,於是曾對他進行了解釋。

「很遺憾,我不知道。」

幾個小時之後,水已經漲到魯弗斯的下巴附近。有幾名患者如果沒有木板的幫助甚至連站都站不起來。自己已經做了力所能及的事——接下來魯弗斯什麼都沒想,一直盯着高高在上的斷崖頂端。最後他也抓住木片浮了起來。不知過了多久之後,只要水再漲高一米,他就能摸到斷崖的上緣。但情況卻在這時發生了變化。水勢好像止住了。不知是雨已經停了還是地形問題——魯弗斯咬緊嘴脣。只能等待救援了。回頭一看,患者的數量減少了一些。兩名男性,一名女性。正是那個女人。她和一名男子將兩塊木片拼起來,緊緊地抱在一起。正當魯弗斯以爲她可能已經沒有了呼吸時,女子的臉忽然因爲疼痛而猛地一抽。這讓魯弗斯莫名其妙地鬆了一口氣。

魯弗斯的身體因爲突然出現的薩菲羅斯這個名字而變得異常僵硬。實際上,他在被黑水包圍時也曾不經意地想到過這種事情。

「不好意思,嗯。」

「已經沒救了,不如讓她愉快地死去。我想帕梅拉她一定不會恨我的。」

基爾米斯特一邊攀着梯子下降到水中一邊說。魯弗斯在對自己的生還感到不可思議的同時,慢慢想起自己好像在失去意識錢拼命想要抓住那架豎梯。回頭一看,患者只剩下抓着兩塊木片的那對男女了。

「但是……」

「發生那件事之後,誰都會對未來充滿困惑,都會感到死亡近在咫尺。接着患者數量便開始呈幾何狀增長,然後……」

基爾米斯特高興地說道。

「會游泳的人儘量遊,實在不行就抓住這個。一人一塊。」

男子依然盯着帕梅拉下沉的地方。;魯弗斯這才發現他之前一直不知道這名女子的名字,隨後他抬起頭惡狠狠地瞪着基爾米斯特。

——結束了。

「沒想到會有洪水。我來晚了。」

「社長,社長。」

「『只要它們有這個想法』?」

「爲什麼?」

第一,最初的病患都是直接溶進了生命之流中的人,基爾米斯特說,這是他通過對患者本人的調查、尋訪,很早以前就知道的。他繼續得意地說道。

用手一擦,和帕梅拉已經恰德一樣,那是純黑色的粘液。

雷諾在得到志願者的協助後,開始了紀念碑的建造工作。希望在廣場正中央有一個標誌的人們十分樂意地參與了進來。當然,也有人在得知這是神羅提出的計劃後不斷騷擾建設工作。對於這樣的人,雷諾便用「符合塔克斯風格的方式」把問題解決了。

「喂,沒事吧?」

「之後發病的患者也有共同點,那就是煩惱的思想,比如接受了自己即將死去這個事實之類的。社長,這一點你應該深有體會吧?」

「五個人……」

「爬上來。」

「患者的疼痛和發燒,就是身體在和侵入體內的異物戰鬥的證據。和其他病症相比,這個戰鬥的過程異常激烈。不過考慮到對手的性質,也就不難理解了。」

「不過,這種病的原因差不多找到了。」

一天, 魯弗斯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似的問雷諾。

男子抬起頭。

「那就讓你的部下去找。」

由於這套一副已經被弄得很髒,幾乎看不出它原本的顏色,但魯弗斯爲了能夠抓住一切機會逃離這裏,只要醒着就一定會把它穿在身上。看着被染黑的袖口,魯弗斯不禁想到。

魯德在一臉將信將疑的雷諾肚子上輕輕捶了一拳。

曾雖然感覺信上的字跡和簽名都是社長寫的,但又不敢確定。不過最終還是決定先把興奮劑交給那個醫生。

「希望你儘快做決定。」

魯弗斯點點頭,轉過身背對基爾米斯特准備離開房間。心情依舊不錯的基爾米斯特對着他的背影說。

「寶條博士曾經否決過一個我的提案,直到現在我還是迫不及待地想要試試那個計劃。個人認爲,我應該能造出比薩菲羅斯更完美的東西。」

「治療方法呢?」

魯弗斯背對着他問道。

「對已經出現症狀的病人,除了放棄以外沒有別的辦法。不過健康人只要注意不去想那些陰暗的事,應該美羽問題。公開這些消息的時候不要說水的事,會引起恐慌的。」

身爲患者的魯弗斯一言不發地離開了基爾米斯特的房間。

第二天清晨,基爾米斯特的屍體被人發現,可以認定是受槍傷而死。曾在調查屍體時,一個名叫恰德的青年走到他身邊,承認是自己乾的。

「槍你從哪兒搞到的?」

「不能說。雖然他沒有特意讓我保守祕密,但他可以說是我的恩人,所以……」

聽到曾報告基爾米斯特和恰德事後,魯弗斯只輕描淡寫地回了一句「是麼」。

「曾,你聽我說。」

「是。」

「神羅公司必須找到傑諾瓦,並加以保護。」

「是……」

「我們的目標是不把傑諾瓦交給任何人。不管是瘋狂的科學家也好……」

魯弗斯想起了基爾米斯特的話。

「還是潛入生命之流的亡靈也好。」

「是,我馬上去準備。」

雷諾和魯德正在重新噴塗克里夫休閒山莊的招牌。

「雖然做法或許有些野蠻……但我們是神羅公司,所以沒有人會感到喫驚的。」

「治癒整個世界。」

「席琳是什麼意思?」

魯弗斯的聲音,不知爲什麼顯得有些激動。

不知不覺來到他們身後的魯弗斯話音剛落,兩人便不約而同地回過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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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最終幻想VII 合集

  1. 01巴瑞特篇
  2. 02生命之流
  3. 03丁塞爾篇
  4. 04蒂法篇
  5. 05神羅篇正在閱讀
  6. 06那那岐篇
  7. 07尤菲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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