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第六章 失落已久的分身

《水夏》 · 雜賀匡 · 1.2萬 字

希望這一切都是夢。

宏拼命往醫院跑,並祈禱這一切絕對不會是真的。因爲,他絕不希望是小姐帶走千歲的生命這是絕不允許發生的事情。

由於一直奔跑的關係,宏現在頭昏眼花。喉嚨渴得不像話,而且還因爲穿着浴衣的關係,兩隻腳現在就像快打結了一般。雖然如此,但宏

依然往醫院跑去。

這一切都是爲了不讓摯愛妹妹的生命被奪走的執念所致。

「可惡!」

不只這樣而已。宏的確會爲了拯救千歲的生命不惜一切,甚至以性命交換都沒有關係。

但宏卻有着比這還更加強烈的意念想要拯救小姐。

總是一人寂寞的望着天空與孤獨對抗的少女,好不容易纔發覺到其實自己並不孤獨。

如此善良的少女爲何如此善良的少女,非得要成爲死神不可呢?

(我一定要想辦法讓她不當死神。)

小姐在這個夏天裏已經做得夠多了。也差不多該結束了吧。該償還的也應該還完了吧。

所以我絕對要想辦法阻止她帶走千歲的命。

若是讓小姐帶走與她那麼親密的千歲,那麼,小姐必定會落入無限的黑暗中永不得翻身。就算是神要這麼做,我也絕不允許。

鈐鈴。

如惡夢般的鈴聲,清晰的在耳邊響起。

闇夜之中,宏像是跟隨那鈴聲不斷前進。

「呼哈呼。」

在猶如無盡的黑暗中急奔,醫院的燈火終於出現在眼前。

嘔吐感與頭疼足以令他昏厥,但他仍強迫自己撐下去,最後總算到達了目的地。

軟攤在小姐手中的阿基米得這時像是個真正的布偶沉默不語。

『不過只能給你別人送的東西,真對不起。』

宏如往常一般,舉起手向少女打招呼。但那天的少女,似乎是有某種企圖般,露出嗤嗤的笑。

宏一想到這裏,雙手握緊了拳頭。

「嗚嗚嗚。」

不只是夏天的廟會。到了秋天,紅色的楓葉也很美,真想去爬山。到了冬天,當然就要去泡溫泉囉。春天則是少不了賞花。等到夏天再來

雖然無法達成給予自己生命的少女的願望,但阿基米得在過了這麼長的時間之後,終於有回報的機會。

「。」

似乎只有靠這樣的肉體接觸,才能夠挽救她的心。

原來,千夏在那時候就已經知道了,所以她纔會在那時跟牠道別。

在整個世界染成一片棗紅色的時刻到來時,少女都會在那兒一直等下去。

宏就這樣往千歲所在病房的方向前進途中。

「原來你是這麼打算的啊。」

「可是已經不用了。」

抱着布偶,小姐的淚直止不住的落下來。

「小姐我們回去吧。」

果然小姐也想起來了。

宏重新把小姐背好。

「沒錯。」

但是總覺得事有蹊蹺。

鈴鈴。

「很久以前,我們曾經一起玩過對不對。」

『你忘記了嗎?我們上次不是約好,下次要帶我一起去廟會玩嗎?』

揹着小姐離開醫院,天上的星星綻放着光芒。

告別小姐,選擇留在千歲身邊的阿基米得。

與少女見面的時刻,總是在日落之前。

『嗨!』

「我在哭?」

『回禮?』

「阿基米得從我誕生的時候,就一直陪伴在我身邊,一開始我是個愛哭鬼,一直不願意做死神,但是阿基米得卻要我加油。」

「嘿嘿沒事。」

宏走到小姐的正面,想看清楚她手中的東西。在她手中的是那黑色又有着菱形的眼睛,說話總是惹人厭的布偶。

「什麼東西不用了呢?」

「哇,我還沒有去過廟會耶。」

「。」

但是。

宏的夢是小姐的夢小姐的夢也就是宏的夢。兩人像是相互觸發一般,徐徐的找回過去的記憶。

「那你得在那之前好起來纔行喔。」

隨着鈴聲響起轉過身來的小姐,她那虛幻的眼神僅在一瞬間瞥過宏的身上,其後又馬上望向她的手心。

『我沒忘可是,我真的可以收下嗎?』

小姐與宏最初邂逅的夜晚那的確就是七夕夜。

像是在獻寶般,少女將藏在身後的東西,拿到了宏的面前。

會爲了別人流下眼淚的不成材死神,相信不可能會有人不原諒她。

「我要找的東西一共有兩個。」

「我跟你說喲。其實我,一直有件事情瞞着你。」

小姐突然說出這句話,雖然帶着笑意,聲音卻十分認真。

「要是我不是死神,大家與阿基米得也不會。」

「大家真的會原諒我嗎?」

「小姐可是很堅強的喔。無論是多麼的痛苦都願意繼續努力下去。」

「當然會因爲,小姐你不是已經爲他們哭出來了嗎?」

「嘿嘿。好想喫烤玉米喲。」

『啊,來了來了!』

『嗯手錶?』

「小姐你不用爲牠悲傷。因爲阿基米得這次終於完成了自己的任務。」

「夠了,一切都結束了。大家都會原諒你的。」

小姐的語氣略帶寂寞。

「對不起哦都這麼累了卻還要你背。」

「小姐。」

院裏靜得出奇,連本應在那兒的警衛也不知去向。

『小姐就拜託你了。』

宏想要讓小姐體驗,許多成爲死神時無法做到的事情。

「你可要再喫胖一點哦。」

「對了,那等你身體好了之後,我們去廟會玩吧。」

隨着笑聲,小姐的體重壓上來。

摟住頸子的手,也稍微增加了力道。

「小事一樁,別在意。你輕得很。」

當宏這麼說的時候,少女笑着跟宏說別在意,這是別人給她的東西。

摸摸小姐的頭,她的腿軟下來,宏於是緊緊的抱住她。

「你已經找到了吧?」

『這個是我送給你的回禮。拿去吧。』

「其實我一直都沒有忘記你。」

難道我來遲了嗎?

「因爲基德那傢伙最瞭解小姐你了。」

這是與阿基米得離別時,牠所說的話。如同向人永遠道別的話。

背後傳來的聲音,宏邊回答邊稍稍回頭。雖然腳上因爲奔跑而磨出水泡,但加諸背上的重量,卻讓這一切痛楚煙消瓦解。

阿基米得把生命給了千歲。

宏對再也不會回嘴的阿基米得說了這句話後,淚水盈眶。

宏這時才恍然大悟。

就算接近了幾步,小姐依然背對着宏不發一語。

的時候,我們就去海邊或河邊。

小姐像是第一次發現自己在哭一樣,用手摸摸臉頰,用十分不可置信的眼神,看着這世上最美麗的水滴。

那是隻金色的懷錶。沐浴在夕陽下,發出耀眼的光芒。

小姐在宏的懷裏哭成了個淚人兒。

宏抱住了小姐。

「你就好好的睡一覺,做個好夢吧。」

由於現在已經是大門上鎖的時間,所以,他得像上次來找阿基米得時一般,想辦法繞到夜間急診的入口去。但沒想到未到深夜的時間,醫

『嘿嘿我今天有一個禮物要送給你。』

只爲了不讓小姐將千歲的命帶走。

牠爲什麼要這麼做以及牠做了些什麼?

難道千歲的命已經握在小姐手心裏了嗎?

共有的記憶,除了是宏的同時也是小姐的記憶。

「基德?」

「阿基米得阿基米得對不起。」

『禮物?』

『別人給的?』

「小姐?原來如此今天真的是把你累壞了呢。」

在大廳裏發現了一個佇立在那兒的小人影。

這時,宏陷入懷疑自己是不是見到幻影的錯覺中。正當他害怕觸碰到她便會消失,準備再喚她一次的同時。

雖然說是回禮,但宏卻還沒有達成任何約定。

而少女拿出來的那隻懷錶,怎麼看都很貴的樣子。是宏在廟會里能夠請她喫的烤玉米或烤魷魚之類無法比擬的東西。

因此不知怎麼着,宏似乎看到阿基米得臉上露出了滿足的微笑。

聽到宏的話,小姐笑着應了聲。

「!」

「嗯。第一個一下子就找到了就在那個七夕夜晚。」

就算不回頭,也知道小姐正望着星空。

『這沒什麼好道歉的。』

少女並沒有收回手的意思,於是宏便收下了那隻懷錶。它的重量比想象中要重了一些。打開表蓋,裏面有着大小兩個時間刻盤。

『這右邊小的是什麼啊?左邊是普通的時鐘對吧?』

『右邊的啊,因爲我沒辦法一直待在這裏,所以那是代表我能留在這裏的時間。』

『沒辦法一直待在這裏?你要回自己的國家去嗎?』

『嗯,是這樣沒錯。』

知道眼前少女終將離開這裏的消息,宏感到些許的傷悲。

但在重新看過表上右邊的時針刻盤之後,才發現根本就看不太出來時針有沒有在動。

宏這時鬆了口氣,看來,離少女要回去的日子,還有好長一段時間。

『不過這麼重要的東西我真的可以收下嗎?』

少女不知道爲何露出了悲傷的笑容,點點頭。

「星星好美呢。」

坐在神社香油錢箱前的宏,一個人望着夜空。

小姐這時睡在他的膝上。看到她的睡臉如此安祥,相信應該不是身體不舒服,只是有點累了而已。

(還真發生了許許多多的事呢。)

宏輕撫了小姐的銀髮。

周遭傳來的,只有蟲鳴與風聲。

然後。

「你來了啊。」

抬起頭來,千夏就站在眼前。

笑容正從千夏的臉上慢慢消失。

「嗨,你過得不錯嘛。」

「這樣啊。」

「哈哈哈千夏。」

『我也差不多要和你說再見了。』

眼前出現了明亮的車燈。

『你別擋住稻草人嘛,我要趕快祈禱,這樣媽媽纔會好起來。』

,太幸福了。」

所以。

『求求你。』

「當然。」

「我現在終於明白,爲什麼你當時不和小姐合而爲一的理由了。」

稻草人是宏的神。

「雖然這不是遺言,但我要把想說的話都說完。」

『已經沒有用了。』

突然有影子出現。

「所以我要把一切還給你們。今後的夏天,將是屬於小姐及你的時間。」

千夏是小姐將命分給那少年之後,爲了忘記他的一切所捨棄的心。

(對不起啦千歲。因爲我實在是太喜歡小姐了。)

告一段落之後,宏開口了:

「是嗎。」

千夏這時望着小姐的睡臉,靜靜的聽着宏說。

一瞬間,宏弄不清自己究竟在那兒。但仔細一瞧之後,便發現到自己正身處前往神社的田邊小路上。

『你這個臭死神!一切都是你的錯!』

「忘了的東西一定要還給主人才行。」

「我還可以再問一個嗎?」

「是的。」

『欸?』

「奇怪?」

所以所以,這次他也一定可以救我媽媽的。

宏露出笑容面對這時刻。

「差不多該結束這一切了。」

「千夏。」

腳下傳來了河水的觸感。

怕寂寞與悲傷的另一個自己。

知道千夏是意指認真的宏,嘴角露出了苦笑。

「當然。」

覺得自己衝出了道路。

「你不想知道結果如何嗎?」

「我應該。」

至於另一個則是分給宏一半的生命。

一切都消失了。

剎時間,眼前一陣黑,全身失去了力氣。

宏微微點了頭。

「不好意思,對你說了那麼過分的話。」

宏平靜的說出了這句話。

少女喃喃的說着。

『你、你別這麼說好不好!』

自己明明已經知道,少女已經明明白白的告訴自己她是誰了。

『因爲她已經被帶走了。』

自己究竟要往哪裏跑,宏一點都不知道。只曉得那悲傷的嗚咽聲,一直跟在自己的身後揮之不去。這時,他覺得自己衝進了一片被翠綠所

「小姐真正的名字,應該不是千夏之類的漢字吧?」

夏日的夕陽,將天空染成了鮮豔的棗紅色。

『。』

『再怎麼祈禱,也是沒有用的。』

「當然可以啊。我和那孩子,爲了你做什麼都願意。」

『!』

雖然沒有親耳聽千夏說出來,但宏似乎已經能夠理解千夏如此做的目的何在。千夏她的確也是小姐的一部份。是小姐自己捨棄,那害

但這次宏並沒有被嚇到,可能因爲是他覺得千夏也差不多該出現了吧。

「能夠遇見小姐,還有千夏、老闆娘、華子以及千歲,我已經很滿足了。」

「那孩子並不傻。並且,那孩子並不是任性,而是他的心十分誠實。」

我居然弄哭她了!我居然對我最喜歡的朋友說出了這種話。

感覺許多人的臉孔從身邊流逝。

「最後可以告訴我一件事嗎?你就是小姐過去所捨棄的感情對吧?」

終於我終於向她道歉了。宏這時覺得自己是爲了對她說這句話,所以才活到現在。

話才說完,宏頭也不回的逃了出去。

耳邊便傳來那布偶的聲音。

無法原諒自己的無力,但這時的他是個贍小鬼,無法承擔滿腹的悲傷與憤怒,於是他想找個人發泄出來。

小姐尋找的失物。

背向自己伸長的影子,宏悠閒的望着這夕幕漸垂的景色。

「才相識不久便被奪去了生命,會想責備小姐也是應該的。但現在,我卻覺得自己很感謝她。因爲這個夏天我實在是過得太快樂

「不用瞭如果那醫生到了這個地步都還會失敗,那就請你把他帶往天堂吧。」

『因爲,再過不久你就會看不見我了。』

「可以了嗎?」

因爲他不想看到少女哭的樣子。

『求求你救救我的媽媽。』

所以,那天宏也如往常般拼命的祈禱。

「而且,我其實早在那個夏天裏就已經死了。」

千夏微笑着在宏的面前坐下。

「那時,有個任性的笨小鬼被車子給輾過,就死在那個夏天。」

『因爲她已經被我帶走了,所以已經不在這世上了。』

隨風搖擺的稻穗,蟲鳴聲自遠方傳來。

雖然眼前的少女就是死神,但宏辦得到的,就只有向稻草人祈禱而已。

當他發覺到的時候,身着黑夜的少女已經站在他的眼前。

包含對少年的愛戀以及愛人的情感。

毫無任何預警,像上次一般突然出現。

宏靜靜的閉上了眼睛。

儘管緊握的雙手已經疼痛不已,宏還是繼續祈禱下去。

宏再次撫摸小姐的頭髮,像是要將這夏天的氣味吸進肺裏帶走般,深吸了一口氣。因爲他不想忘了這夏天的空氣。

千夏因爲宏的無聊玩笑而笑出來。像被那笑聲牽引一般,宏也跟着笑起來。

「這樣好嗎?」

「。」

『請你讓開好不好。這樣我不就看不到稻草人了嗎?』

四周的聲音漸漸消失,被一股炫目的白光所包容。

當聽到爲了千歲犧牲生命的阿基米得的聲音,宏至少明白自己現在並不是在現實世界裏。

「是的。」

「因爲小姐若是在那時恢復精神,就仍會繼續成爲死神直到永遠。而你也不想再次嚐到那孤獨的痛苦滋味。」

「手術已經結束了哦。」

已經死了不是嗎的想法才掠過腦中。

「沒錯,你的確是快死了。」

因爲稻草人實現了他的願望,給了宏一個朋友。

之後。

仍是坐着的宏,抬頭看了千歲說出這些話。

其中一個是失去的另一個自己。

環繞的地方。

「沒時間了,你給我聽好來。小姐就在前面的神社裏等你。」

無視於宏的調侃,阿基米得以相當認真的口吻說了這話。

「小姐她在那等我?」

「要是你就這樣消失了,你想小姐會怎麼樣?」

「欸會怎麼樣。」

「吾輩現在能辦到的,就只有暫時維持住這個世界而已。」

聽到這些話宏雖然有些漠然,但心底某處卻似乎能夠了解小姐接下來想做些什麼。

「快去啊!稻葉!」

「!」

宏聽到阿基米得的話之後飛也似的衝了出去。

這裏應該是小姐的內心世界吧。

無論自己受到怎樣的苦,小姐都沒有收回分給宏的生命。雖然因此她常常昏倒,但仍是如此的希望宏活着。

但這也是有所極限的。

就像宏願意犧牲自己幫助小姐一般,小姐也會再次爲了救宏而有所行動。

這樣做會讓她從這個世上消失。

絕不能讓這種事情發生。在小姐放棄一切之前,宏一定要趕到她的身邊纔行。而且,也一定要傳達自己的心意讓她知道。

隨着他的前進,四周景色開始崩落。

消失了

像是以神社爲中心點逐漸收縮一般,世界慢慢的凋零。

「哈啊哈啊哈啊。」

「。」

接下來,希望小姐也能夠得到幸福。

「被留下來的人心裏會有多苦我知道!但爲什麼?爲什麼大家卻丟下我一個人離去呢!」

「好不容易纔跟他約好的,結果又沒辦法實現。」

世界消失了。思念也會消失。

「爲什麼?」

但是一切卻沒有結束。

「你爲什麼要來?爲什麼要對我這麼溫柔!我明明已經不想要再因爲喜歡上人而心痛了啊!」

還要忘了那個人那個總是溫柔待我的人。

「所謂的愛,就是喜歡上一個人對不對?」

「我不要這樣!爲什麼你要消失呢!」

並不是單純的疲勞而已。體內的精力就像被逐漸吸乾了一樣使不出力氣。

「生的瞬間?」

「想救一個人的命,其實是件很普通的事情。所以,我認爲就算是爲了救人而打破規定,也是一件理所當然的事情。」

原來是這樣啊。

「是的。」

支撐宏至今的生命,現在已經重新回到小姐的身上。

「因爲,我最喜歡會爲人們哭泣的不成器死神了。所以,無論小姐你是死神還是人類,我最愛的就是你這點。」

一切都即將消失。

眼淚止不下來。

世界是一片棗紅。

「小姐。」

因爲他已經說不出話來了。

我真的辨得到嗎?我真的能夠忘了他們嗎?

「的確再隱瞞下去並沒有任何意義。」

隨着涼爽的鈴聲響起,小姐撲入宏的懷中。

她的小手不斷地捶打宏的胸膛。

忘了不辭勞苦照顧着我的姊姊。

宏看着小姐點點頭。

「忘記?」

「可是,如果我不在了,大家就不會悲傷,會一直歡笑。果然奪去他人的幸福還是不對的。」

一直望着的天空也失去了紅色,被藍與黑的顏色所取代。

「所以小姐你一點都沒錯。」

宏。

(難道小姐與千歲都曾經體驗過這種恐怖嗎?)

「雖然晚了一點,但好像勉強還來得及。」

已經沒有力氣走到小姐身邊的宏,最後想以站姿來迎接這一切。

「嗨。」

小姐坐在捐獻箱的前面,看着手中的懷錶。擁有一對針盤的懷錶,右邊的指針正滴答滴答的往前走。

加油。

「可是。」

「我不要這樣,你不是跟我約好要一起去廟會的嗎?」

還有忘了那個男孩。

「冗長的說教就交給阿基米得去做好了。」

「我不要。」

小姐直榣頭,帽上的鈴鐺發出了像是被龍捲風吹過的鈴聲。

沒錯只要忘掉了就好了。痛苦與悲傷的事情,只要全把它們忘了就行。

小姐閉上眼睛如此說着。

我不想要再喜歡上任何人了。我要把它們全都忘光光。

要是神不允許死神放棄自己的工作而消失,到時候只要忘了就好。只要把一切全都忘了就好。

小姐的眼淚,滴到了拿在手裏的懷錶上。

宏的魂魄已經開始還原。像是逐漸融入周邊景色般,慢慢的消逝在宏的懷中,小姐像是個任性的孩子般哭泣。

「對不起。但請你不要逃避那痛苦與悲傷好嗎?因爲痛苦與悲傷,是歡樂的相反只有知道這種感覺,纔有辦法更喜歡一切。」

胸口好痛。越是喜歡,別離時就越痛苦。

「這樣就好了,反正我就要消失了。」

所以。

實在太痛苦了,我的眼淚直流,就是停不下來。

想到自己即將和那些臉孔踏上一樣的路,死亡的恐懼感剎時湧現。

「這、這下麻煩了。」

「光是與活着的人分開就已經那麼痛苦了,而且大家都因爲我的關係,永遠都不能再見面了對吧?我不想要再這樣繼續下去了。」

因爲他知道在自己在心情低落的時候,最希望看到的就是這個。不過,這時他擔心就快死了的自己,能不能笑得自然一點。

「嗚嗚嗚。」

「再見了。」

「沒錯,那你就更不應該消失了。」

「我不要這樣,我好不容易纔下定決心要忘記你,好不容易纔決定要忘記一切的。」

好想要去廟會喲。好想要跟他手牽着手,度過快樂的時間哦。

宏最後的這個擁抱,包含着對小姐的千言萬語。

忘了好喫的烤玉米。

宏深呼吸了一口氣,但卻不知是否真有吸進肺裏。因爲在這個世界裏,宏的存在如同虛幻。

「如果不是你,我不要啊。」

淚水不斷地從小姐的眼裏流出來。

「已經夠了吧。」

忘了老闆娘給我的溫暖。

小姐抱起雙腿,等待布偶的回答。

好想要活着和他一起度過更多更多的夏天哦。

小姐恍然大悟般的壓着自己的胸前。

「那就是愛上一個人吾是如此聽得的。」

「萬物的終點如果是死的話,那麼,死神解放的時刻就是生的瞬間。」

「可惡!」

宏保持笑容,裝做一副沒事人的樣子。

忘了那一人孤獨過夜的寂寞感覺。

然後你就可以成爲一個普通的女孩了。

忘了小千千。

「但是我明明那麼喜歡那個人,爲什麼一切卻沒有結束呢?」

鈐鈴。

才跑沒多久,身體便如大病初癒般喘了起來。宏扶着路旁的矮樹想要調整自己的呼吸,卻一點效果都沒有。

「對不起。」

愛?

阿基米得淡淡的說着。

小姐輕聲的說着。

至於小姐的心所創造的這個空間,也將留下宏而回歸於虛無。

「我問你喔,阿基米得爲什麼死神得一直做這種事呢?」

死神的時間是永恆的。

宏用他那徐徐透明的手摸摸小姐的頭。

沒想到讓小姐放過的生命,居然會有這麼幸福的體驗。

宏笑了起來。

心跳逐漸衰弱的感覺讓宏的背脊發涼。

像是停下就再也走不動了一般,宏拖着沉重的步伐,往那看似永無止盡的道路前進。

再見了。

謝謝你。

「痛苦的事、討厭的事情是很容易忘記的,相信悲傷也是能靠時間來撫平的吧。」

宏的聲音讓小姐把頭抬起來。她的眼眶浮現了淚珠。

(是因爲把命還給小姐所以纔會這樣吧。)

「雖然這樣說有些殘酷,但我希望你能別忘了我。」

太陽已經下山。沒有時間了。一切就要結束。

忘了的東西,我替你帶來囉。

千夏現在正看着自己邢像是要消失般的手。

從指尖開始,千夏分解成爲了閃閃發亮的光之粒子。

那景象如同仙女棒般美麗。

(還是來不及嗎?)

「不知道。」

對成功與否仍抱持疑惑的千夏,望着倒在腳下的兩人,慢慢的閉上了眼睛。

(你不就是爲了這件事而努力至今的嗎?)

心之聲音再度給了千夏勇氣。經過無數次的遲疑,都是她鼓勵千夏繼續下去。

「我真的是非常非常的感謝你。」

(別在意。我不過是個旁觀者,結果根本什麼都辨不到。)

那聲音吐露些許的悔恨。將一切都看在眼裏,卻又只能旁觀的她,想必一定很難受吧。

但若是沒有她的存在,相信千夏也不可能會像現在一般捨棄了困惑。

捨棄彼此獨立的個體,迴歸至原來的自我。

如果可以,她一定會逃走。

因爲以身爲一個女人而言,千夏也喜歡着宏。自然會希望彼此間的立場交換過來的一天到來。她十分嫉妒另一個自己。

但是。

「我本來以爲阿基米得他是想讓千歲成爲死神。」

(。)

「但他卻做出了另一種選擇。所以,我才死了心。」

蟬鳴聲自四面八方傳來。

「大家快點出來,我有東西要給你們喔!」

標價牌上原本的金額被劃上大大的紅線,而在紅線下面寫着新價錢。

最後她說了這句話。

雖然現在已經是九月了,但太陽卻還是跟炎夏一般的毒辣,一點也沒有減弱的樣子。簡直就像是個下課鐘都響了,卻還賴在講臺上不肯走

那是幾年前一個和今年一樣炎熱的夏天。宏當時身上的衣服到處都是破洞,褲子在膝蓋的地方還裂開了一大塊,連膝蓋都看的一清二楚。

了纔對啊?」

可是,如果那真的是夢的話,又怎麼會拿到這支懷錶呢?

真是糟糕啊。

不知道他到底是什麼時候就開始待在那兒了,華子就坐在神社境內的正中央抽着煙。從她脣中吐出來的煙霧,就像是靈魂一般。

小老闆指的就是攤子上的大西瓜。

「我要好好的感謝自己纔行。」

「。」

「真是抱歉,小店沒辦法修好它。如果您需要的話,我可以幫您聯絡製造的廠商看看。」

「但那真的只是一場夢嗎?」

「你好像一臉夢剛醒的樣子。」

的確只有左邊的表面會走動。

而聲音的主人是蔬果店的小老闆。

我把懷錶輕輕的放在耳邊,就聽到卡唧卡唧小小的聲音。

不過,千歲已經無法回答她了。

(是嗎?)

「。」

就只在那特別的夏季裏。

邊想邊摘下眼鏡,用手帕擦了擦臉。因爲一到夏天,鼻樑上的汗水就老是會讓鏡架滑下來,實在煩死了。而這時候因爲沒戴眼鏡,眼前景

總覺得自己好像做了個夢,作了一個很長的夢。

「這麼熱的天,您最需要的就是這個。有了它保證能讓您暑氣全消。」

「沒錯,所以只算您半價。」

鈴鈴。

而我也曾是身處在那個幻想與現實間灰色地帶的其中一人。

「你說得沒錯真的很奇怪。」

的。

無法向她揮手道再見。

如果單就左邊正常走動的表面而言,看起來跟一般的表並沒有什麼不同。而且,說不定問遍了所有的製造商,也找不到和這支表一模一樣

這支懷錶大概在一個月前掉落在水泥地上,所以我纔會帶着它去鐘錶店修理,但沒想到還是沒辦法完全修好。

最後她看着倒在地上的少年。雖然心臟已經停止了,但他仍然在與命運對抗。一定要趕上纔行。

像是要回答我的問題一般,他用那半夢半醒的臉對我點點頭。但若真的被車給輾過,不可能會像是個沒事人一樣。

果然是因爲掉在地上才摔壞的?

把它貼近耳朵聽。可以感覺到有卡唧卡唧小小的聲音從表身傳出來。左邊表面上顯示的是正確的時間。

心之聲似乎笑了。她是知道的,千夏若是捨去了自我的存在,便能夠拯救另一個自己,以及她曾經摯愛的少年。但是她並不覺得千夏所做

「呼。」

不過,看來是無計可施了。

「我戴眼鏡還是戴隱形眼鏡,看起來比較好呢?」

終章

或者還是有其它原因呢?

宏在褲子口袋裏東摸西摸的找了半天,拿出了一支懷錶。

『這個給你。』

「咦?」

「那並不是夢。」

「呼今天也好熱啊。」

華子這麼說之後,便指了連接境內石階的方向。

「其實,應該是已經都修好了,但是不知道怎麼搞的,右邊表面的指針就是不會動。」

「不是已經過產季了?」

在今年夏天!住在常盤村的一部份人,似乎是在夢幻與現實不相連的世界裏奔馳。

「我在這裏撿到了一個沒有名字,自稱死神的少女,然後你也被死神附身,之後千歲又因爲生病所以要開刀。奇怪?我應該是死

宏仔細的端詳了華子。發現她的胸前掛有好像曾經在哪見過的金色懷錶。

「沒有關係,我想沒有那個必要。」

象就猶如霧裏看花一般。

想要將這最後的夏日景色記在腦中。

千夏面對這個問題,笑着點了頭。因爲宏愛的不是千夏,卻又也是千夏。

宏一個人站在神社境內,望着那亮得有些過份的晴空。不只是熱而已,而是實在是熱死人了。然而,就在這熱到會讓人發飆的晴空下,宏

『喂,你是被車子輾過了嗎?』

鐘錶店的老闆一面覺得不好意思,一面道着歉。

我從老闆手中接過懷錶打開表蓋一看,裏面有着兩個不同的表面。

「嗨,當家的!」

口齒不清的說着。

模模糊糊的,似乎進入了一個虛幻的世界。

不過,這兒住的可都是我的家人。

今年暑假真是發生了好多事情,每天都好忙,居然忙得連開學都忘了。當然不用說,報告也都還沒有繳。

其實回想起來,當初拿到這支表的時候,右邊的指針就是指着奇怪的方向。說不定它不是不動,而是這個表面上表示的時間和一般的不同

實的事情,到了「現在」反而變成真實的了。

現在回想起來,也許那時的宏真的是在作夢。

的是件傻事。

不過話說回來,學校也差不多快開學了。

像是個傻瓜般的呆站在那兒。

「真是對不起,這隻表我沒有辦法修好。」

「早安。」

總覺得好像忘了什麼重要的東西。

陽光好刺眼,要是不瞇着眼睛,視網膜就像是會被燒穿了一般。

(你要走了嗎?)

那時的宏,看來像是在夢遊一般。

那兒傳來了兩顆鈴鐺的清脆響聲。

那是一種除了本人以外無法理解的狀態,要是太過於深入的話,就會變成一種不存在的感覺。事實上,相對於「過去」而言,是虛幻不真

的老師一樣顧人怨。

「嗯,對啊。」

「您好啊,今天也好熱呀。」

(這樣做真的好嗎?)

「嗯,這個嘛。」

「咦?」

將視線移回現實,眼前是一片如昔的日常光景。

(再會了。)

但是,再怎麼看也找不出有什麼問題,到底右邊的指針爲什麼就是不會動呢?

金色的懷錶,掉在石階上發出喀地一聲。

「那是個怎樣的夢呢?」

將視線從西瓜轉到了小老闆身上。

走過大門口鋪着的碎石子地,進到玄關就看到十分厚重的門早已打開了。

一離開鐘錶店走到商店街,馬上就聽見一個非常有成嚴的叫喚聲。幾秒鐘之後,我纔會意過來,他叫的原來是我。

千夏環顧了這個世界。

「是的。當他們兩人結合時,命就已經開始逆流,所以不走不行了。」

在這殘存着如嚴夏般的酷熱天氣中,我總算是撐回家了。然而,我從沒想過自己會有搬回來住的一天。因爲直到今天爲止,雖然天天在這

間房子裏生活着,可是並沒有半點真實的感覺。

「這夢還真是奇怪。」

當初拿到這支懷錶的經過,我到現在都忘不了。

千夏即將就要消失。並不如她的名字一般,得經過千百個夏季,才得以完成自己的任務。

罷了。

「右邊啊。」

我把西瓜高高的舉起,一面大聲的叫着。不一會兒,就有兩個人的腳步聲嘟答嘟答的傳過來。

一個是宏,至於另一個絕不可能是千歲,因爲大病初癒的她,還沒有恢復到可以起來跑跳的程度。

循着腳步聲的方向看去。

走廊的轉角處,除了宏以外,還有一個有着一頭銀髮的人一起走來。

「嗯紗菜。」

「菜、菜心」

「心星星仙子。」

「子紫蘇。」

「蘇、蘇、蘇摩。」

「魔力寶貝。」

「貝兒妹妹。」

「妹梅子醬。」

「真被你們給打敗了。」

宏在一旁大口大口地喫着華子買回來的西瓜,看着兩人名字取着取着卻變成玩接龍,實在有點看不下去了。

可是,既然大家住在一起,如果沒有名字的話,實在是很不方便。

所以,本想藉此機會幫她取一個名字。只是當兩人看到我所列的名字名單之後,居然玩起接龍來了。

不過現在的情況,根本分不出來是在取名字還是玩接龍。

「隨便選一個出來不就好了,有必要計較成那樣嗎?」

「噗!哥哥你根本就不懂嘛!」

在牀上坐起上半身的千歲,揮舞着手中的蠟筆,臉色紅潤的鼓着腮幫子。

千歲在旁直拍手。

今天也是個不錯的日子,沒事做的時候感覺還真閒呢。

「唉。」

千歲像是想到了什麼似的,在便條紙上大大的寫了出來。看到上面的文字,宏在嘴裏唸了一下。

鈴鈴。

把便條還給了千歲,宏有些鬧彆扭的拿着扇子躺下去。

「算了,反正聽起來還蠻涼的。」

水夏西瓜的諧音。

「那麥芽糖、棉花糖、刨冰你們覺得怎麼樣?」

「我會買回來的。」

「嗯那這個怎麼樣?」

「那小姐你喜歡別人叫你星星仙子,還是梅子醬嗎?」

誰還玩得下去啊。

「那麼就叫『草莓』你覺得怎麼樣?」

「這我還沒喫過!」

看着宏與小姐,千歲很有自信的說着。

宏在嘆了口氣之後,走到窗邊。

風開始吹了起來。

小姐無邪的說着。

SUIKA

「因爲那些都是好喫的名字呀。」

「蠻不錯的嘛。」

往窗外望去,田中的稻穗隨風搖曳生出了波紋。

「名字可是很重要的!而且,等到人家身體好了之後,就可以和小小姐兩個人一起去學校了,人家纔不要叫那隨便替小小姐取的名字呢。」

小姐似乎是喜歡上千歲寫在紙上的文字。

千歲拿着蠟筆,相當苦惱的思考。

「名字這東西好難決定喲。」

「唔、嗯,都是我喜歡的名字所以可以呀。」

(這個暑假結束之後,可能會忙好一陣子,所以就趁現在好好的休息吧。)

從她的表情來看,還真難判斷她到底是在說真的還是假的。

「爲什麼都是些喫的東西呢?」

「哇,好耶。」

「嗯,你的字好漂亮喲。」

用圍扇幫千歲扇了扇,千歲像是有些冷似的縮了一下身子。

混着潮味的海風吹拂着風鈴。

小姐應着千歲的話起鬨,哼着歌在本子上塗鴉。

「名字要它好喫做什麼啊?」

鈴鈴。

宏實在是受不了,於是便拿了千歲手中的便條,在衆多的名字裏,選擇一些比較有意義的名字出來。

「怎麼樣?」

「對呀、對呀!」

「好,以後我就叫做水夏啦!」

「水夏。」

READING MENU

目錄與設置

可使用鍵盤 ← / → 翻章

章節內容有誤?提交反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