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逝去的人們
《水夏》 · 雜賀匡 · 9119 字
宏的父親,常常不在家中。
說不定在他去世前的這個月,是他一生中侍在家裏最長的一段時間。而就在這段時間裏,他離開了這個世界。
這還真是諷刺呢,宏的心裏如此想着。家本來的意義,指的應該是生存下去的地方纔對。
(不過,我也和他一樣啊。)
在所有人忙着準備葬禮的途中,宏一個人站在廣大的庭園前。
雖然接到聯絡急忙的趕回來,但由於喪禮的一切都是由華子主導,所以宏現在可是閒得發慌。
午後的太陽,還是一如往昔的照在宏身上。
抬頭望着天空,總覺得那兒浮現了父親的臉。等到回過神來,眼眶已含着淚水。正要拭去它的瞬間,一滴眼淚落上了臉頰。
這說不定只是因爲眼睛受不了陽光的刺激,是單純的生理現象而已。
但這讓宏稍微有些安全感。
「原來你在這裏啊?」
背後傳來華子的聲音。宏爲了不讓她發現自己的舉動過於唐突,急忙揉揉眼睛,像個沒事人般轉過頭去。
「事情都安排好了嗎?」
「都差不多了。」
雖然華子嘴上是這麼說,但看她的臉色似乎是相當疲累的樣子。不過,從一大清早就沒休息的忙到現在,會累也是應該的。
「你身體還撐得住吧?」
「這點小事還累不倒我的,先顧好你自己吧。趕快回旅館睡上一覺,待會兒還有一大堆事得靠你幫忙呢。」
「好我知道了。」
今晚是守靈夜,明晚便是喪禮了。由於這是村裏第一大地主的喪禮,所以規模自然是小不得。因此事前準備工作相當不輕鬆。
「那我就回去休息了。」
和千歲約好明天見之後,宏與華子便離開了千歲房間。
宏仔細想想,的確如此。但對象並不限於宏一人,千歲無論何時何地都會極力避免造成任何人的困擾。
見到老闆娘如此鄭重的致哀,宏這時纔有父親已死的實際感受。
「千歲動手術的日子已經決定了。我是剛剛纔知道的。」
華子是個來去無蹤的女人,所以根本很難去判斷,她現在究竟是學生還是社會人。流浪漢,似乎是個相當合乎她行爲的稱呼。
宏這時雖然答應千歲的請求,但小姐究竟回不回來的這件事,令他感到相當不安。自那之後他就一直住在家裏,所以,並沒有時間確
宏實在想不出來她會去那兒。因爲村裏小姐會去的地方,除了這裏之外,應該就沒有了纔對。
「姊姊,你很累嗎?」
手術時程。
「您客氣了,華子家姊已經將一切都打點好了。」
「我的意思是,你究竟要繼續留在收容院裏,還是要留在村子裏呢?」
「是嗎?」
第二天。
不過就是要喫頓飯,但村裏唯一可算得上餐廳的,就只有「爆炒厝」而己。結果兩人便到那兒坐了下來。
「華子。」
希望千歲,能夠恢復健康。
「請問小姐去哪兒了呢?」
正如父親生前所說,繼任的當家是華子,對此宏並沒有任何異議。因爲他對家裏的土地與財產一點興趣都沒有。
完成葬禮之後,律師便將父親的遺書拆封。本來是沒必要這麼急,但在親戚半強迫的要求下,纔會如此急促公佈遺書的內容。
「咦?真的嗎?」
「那是因爲我想要去外面走走,看看這個世界啊。如果老是被關在鄉下,那可是一輩子都辦不到的事情。而且我總覺得自己會有再回
「勸你還是不要比較好。不然會困爲球團老闆無理的要求,讓球隊變得更弱了。」
房裏沒有小姐,只有自己一個人。
「那是什麼時候?」
「那麼我就此告退了。守靈夜與告別式,我會全程參與的。」
「啊我忘了你已經是大學生。」
房間裏見不着小姐的影子。附帶一提,連阿基米得也不見了。
「這樣啊。」
宏吸着擔擔麪邊問着華子。
「啊,其實從今早之後就沒見到她了。」
「那你呢?你爲什麼會不回那個家呢?小時候就算了,你不可能會怕老爸的老婆一輩子吧?」
「小事一樁啦,這還累不倒我的!」
華子的一席話完全出乎宏的意料之外,讓他不自覺的往前挪動身子。心想這日子一定會到,但卻沒想到會在這節骨眼裏,聽到如此具體的
「好了,你要跟我談些什麼呢?」
「啊,沒事,什麼都沒有」
「我希望你留在這個村子留在稻葉家裏。如果這樣,相信千歲一定會很高興。因爲那孩子絕對不可能自己作出這種要求,只要一切會
「算了,反正你應該也有自己不想留在這裏的理由吧。」
「說得也是。」
「。」
從牀上坐起身子,千歲有些擔心的看着華子。
華子這時的語氣十分認真,所以雖然仍掛心小姐的事情,但還是不能推掉這個邀約。
宏提出如此的疑問。
老闆娘邊這麼說,手搖得如同即將痙攣般否定。雖然她是個來路不明的孩子,但好心的老闆娘,還是非常的爲她擔心。
華子邊說邊伸了個懶腰,並吐了一大口氣。
「從今早之後?」
「不過花三小時通學也是大有人在。我可不能輸給他們了。」
一時間因爲病情惡化而住院的千歲,也在數天前回到家中。但她對大家都忙得焦頭爛額的時候,自己卻一點忙都幫不上的這件事耿耿於懷。雖然我們跟她說,爲了參加守靈夜與喪禮,好好保存自己的體力,就是千歲最重要的工作,但見到臉上滿是倦怠神情的華子之後,心中的無
經過一段時間的沉默之後,
但這希望並無絕對成功的保證,宏與華子兩人都心知肚明。
華子沒有繼續追問下去,並順手拿起桌上的茶杯,將裏面的水一飲而盡。
「真是沒禮貌。不過算了,原諒你。」
「嗯希望一切都能順利。」
走出老家玄關之後,華子問了宏這個問題。
目送她的身影之後,宏再度將視線移往房間中。在這已住了數天的房間裏,總覺得有些許的空虛。
「一定要現在做出決定嗎?」
與親戚間的談判告一段落,回到千歲房間途中,華子握着拳,露出勢在必得的微笑。由於她繼承了龐大遺產,所以聽她這麼說,實在弄不
就某種程度而言,這是個不該說出口的蠢問題。和宏同樣非正妻所生的華子,老家裏並沒有能讓她留下的空間。
發覺千歲心事的華子,特別打起精神說出這些話。
「嗯,好。」
造成你困擾的事,她無論如何都不可能會說出口。」
「那華子你決定了嗎?」
今早由於過於匆忙,所以只跟小姐簡單的交代了一下,就一個人跑回家。不知道她有沒有乖乖的待在房裏。
清是真是假。
宏放下筷子,將從前就一直想問的問題說出來。
認小姐有沒有回到旅館那兒去。
宏倒坐在椅子上,閉上眼睛爲千歲祈禱。若世界上真的有神存在,希望自己這次的祈禱能夠傳達到祂的耳邊。
來這裏的一天。畢竟,老爸的孩子就只有我們而已。」
像是順道加上的一般,華子如此說着。
伸手拿了筷子繼續喫麪,似乎就是宏對此事的回答。不知爲何,這面突然變的難喫了。
「這下子千歲終於也能夠像普通的孩子一般,過着又跑又笑的生活了。」
總覺得好像少了些什麼似的。
「下個月的2號。」
「好了,這下我就可以把阪神買下來了。」
「你爲什麼會離開家裏呢?」
「稻葉先生。」
「剛剛跟你提的事情,其中也包含了我的期望。」
「咦?怎麼了?」
既然父親已經亡故,因此爲自己的未來做出抉擇的時候也到了。這是成爲稻葉家新當家的華子,必須也是當然的質問。
「你接下來有空嗎?」
「有什麼事情是我可以幫的上忙嗎?」
「今後的打算?」
心想,這應該不會花多少時間纔對,宏便答應了。
「我請你喫頓飯,陪我聊聊吧。」
「最好是現在,越快做出決定越好。」
力感又冉冉而升。
「我?那還用說,當然是住在稻葉家啊,不過早上上學的時候會有點累就是了。」
(她到底上哪兒去了呢?)
「好啦,那今天我們就先回去了,明天見囉。」
向宏低頭行禮之後,老闆娘便離開房間。
回過頭去,看到老闆娘就站在自己的身後。
「奇怪?」
雖然這時華子被碗遮住嘴巴,但宏仍感覺得到她在笑自己。
「謝謝你。」
「所以爲了那孩子,希望你可以的話一定要留下來。而且。」
「喔好啊。」
「嗯那我就單刀直入的說了。你今後有什麼打算呢?」
話說完便低下頭去的老闆娘,看來似乎十分着急。
「老闆娘請問發生了什麼事情嗎?」
但等他回到「鳴戶」之後。
看來,應該是宏回家後沒多久的事情。
「您父親的事情我真的很遺憾。」
雖然還是有人對遺產的分配感到不滿,但由於遺書對這方面的計算也相當周到,所以遺產的分配比想象中順利。
「我也已經向旅館裏的人打聽過,不過卻一點線索都沒有。」
面對宏的問題,邊嚼着天津飯的華子反問回去。
「嗯啊,哥哥。明天要帶小小姐一起來喲。」
「當然,我也會很高興的,不過就只有那麼一點啦。」
回到旅館「鳴戶」的宏,帶着小姐在房裏等他回來的期待打開了房門。但很遺憾的,房裏空無一人。
看來,她自那之後就沒再回來過。
這房間真的有這麼大嗎?
不過是一晚沒有回來而已,沒想到,這兒給宏的印象卻如此不同。原來,少了一個人在房裏,感覺竟如此迥異。
至今每年都住在這裏,但有這種感覺卻還是第一次。就如同一個人被遺棄在荒漠中一般淒涼。
(可能是出了什麼事情,不得不離開這裏吧。)
雖然不知道她離開的理由,但已經一晝夜都沒有回來,看來也就只有這個理由而已了。但是一個失去所有記憶的少女,應該是不會離開這
個村子纔對。
既然這樣。
「啊。」
他想到一個極有可能的地方。
「小姐。」
奔上神社石階的宏,在調整自己的呼吸之後,往神社的屋檐下望去。
果然那裏有一個模糊的身影。
「小姐,你睡着了嗎?怎麼不應我一聲呢?」
在他說完之後過了一下子,人影才慢條斯理的動了起來。
一對鮮紅的眼睛,在暗夜之中發光。
「你怎麼會躲在這裏呢?」
「之前我不是跟你說過了嗎?這裏睡起來很舒服哦。」
換完衣服並把棉被摺好之後,小姐高興的如此說着。
「嗯啊,夾起來了!」
「爲什麼你,還能夠這麼平靜呢?」
將夾起面來的筷子高舉在眼前,小姐露出了得意的笑容。像是現寶般地現給宏與老闆娘看。
「老闆娘這個量是怎麼回事啊?」
這就是宏想要的早晨。
「我不是說沒事嗎?」
「還有,就是謝謝你來接我。」
但就在下個瞬間。
「咦?」
西進來,可以想象她一定是相當豪邁的用腳把門踢開。
聽到聲音才發現到,本來拿在小姐左手上,裝調味醬汁的小杯子不見了。將視線往下移動,便看到桌上有着變成碎片的小杯子,以及被調
「你不會悲傷嗎?你不覺得痛苦嗎?你不想哭嗎?」
「可是我也不是因爲想去所以纔去的。」
老闆娘滿面笑容的將手中菜餚擺在桌上,並開始用抱在懷裏的飯桶爲兩人添飯。看來,她是想就這樣爲他們開飯。
「啊,對、對不起。」
小姐說話的口氣十分冷漠,但這話聽在宏的耳裏,如同數百人當面指責他的無情,讓他一時之間說不出話來。
「那你爲什麼沒有哭呢?」
「當然很悲傷、痛苦啊。雖然他是那樣的人,但還是我的父親。」
「做得太好了。」
說完,她便指着桌上的一角。雖然看起來比其它菜餚少了一些,但面的量還是把玻璃盤裝得滿滿的。
「是嗎?」
「你還記得我剛剛問你的話吧?」
「啊!」
「那還用說,當然可以啊。爲什麼你會這麼問呢?」
放眼望去,老闆娘的手中捧滿數量驚人的蔬菜料理,每一盤都盛得快滿出盤子般。包含宏在內,相信應該沒有人喫得完這份早餐。
「真虧你還能夠找得到我。」
「自己的父親死掉了,你悲傷一下怎麼樣?你表現出更痛苦一點的感覺又怎麼樣?」
「那是爲什麼呢?」
小姐似乎想對他說些什麼,但他想了想之後還是把話嚥下去。看到她的樣子,宏終於能夠擠出一絲聲音說話。
「奇怪?」
但我明明就無法給你們想要的啊。
老闆娘開心的拍着手。
面對小姐說的話,宏不禁露出了不解的表情。
宏伸手捉住小姐的手,但小姐就像是個鬧彆扭的孩子般將他的手甩開。不過,很快又露出後悔的表情,抬頭望着宏。
看到她們,就如同是對親母女般。若小姐的記憶就這樣沒有恢復,說不定當這裏的養女會是個不錯的選擇。
「姆!」
露出期待笑容的小姐,將筷子伸向像座小山般的涼麪。
老闆娘將身子移動到小姐身邊握住她的手,並慎重教導她筷子的握法。
邁着回家的步伐,小姐輕聲的說了一句。
「不是跟你說過了嗎?我很久纔會喫一頓飯的。」
「你爲什麼不哭出來呢?你如果那麼做,我會覺得舒服一點。因爲我。」
「我真的可以回去嗎?」
聽到她說出回去的這句話,讓宏的心裏十分高興。他便跟在小姐那小小的身影后面走去。
「因爲我?」
「當然然是給你們喫的呀。」
雖然這兩、三天並沒有出現,但今早宏又再度夢到了那個夢。
「!」
「割到手了嗎?」
像是參加挑戰難題節目的人一般,小姐的臉相當認真。難道她真如她的外貌一般,是不會使用筷子國家的人嗎?
小姐像自言自語般的說了這句話後,說了聲我們回去吧,就走在宏的前面往鳴戶前進。
「嗚!」
「我什麼都沒喫呀。」
並且無法理解她爲何要離開「鳴戶」的原困,以及突然責備自己不願吐露父親之死真實感受的意味究竟爲何。
「讓兩位久等了。」
因爲他並不是真不知道,而是他根本就不想去想。他不敢去想爲何生父死了,自己卻一點都不傷心的原因。
見到她那開心得狼吞虎嚥的樣子,實在令人難以想象,昨晚在神社裏見到的小姐和現在的她是同一人物。
「嗚。」
小姐一手拿着毛巾,一手拿着圓扇。瞭解這一切代表意義的宏,對她說聲謝謝。小姐露出害羞的笑容。
「中指像這樣握着好了,再試試看吧。」
「不好意思,讓你擔心了。」
小姐語氣平淡的說着。
不敢去想,自己爲何失去如此情感表現的原因。
「嘿嘿開動囉。」
「老闆娘說會把早餐拿進來唷。」
味醬汁灑滿的其它料理。這時,宏慌忙把放在電視上的面紙拿過來。
「嘿嘿看起來好好喫喲。」
「你在這裏等一下,我馬上去拿OK繃跟消毒水過來。」
雖然老闆娘已經特別爲小姐將面擺成較易取用的樣子,但看來對她而言還是相當困難。麪條在一隻笨拙的筷子之間,滑溜地逃回盤中。
還沒時間阻止小姐的行動,她的手便伸向了杯子的碎片。
「。」
喀鏘!
話才說出口,他便發覺自己剛纔都在說謊。
接過盛得像小山一樣的飯碗之後,小姐便以驚人的速度開始喫了起來。
「我突然間想到的。」
「筷子是這樣拿的。」
小姐想都不想的回答。
小姐像是肚子空空的小狗般,一溜煙地往老闆娘身邊跑去。
「對了小姐。你離開『鳴戶』的這段時間裏,有沒有好好的喫飯呢?」
小姐喃喃的說着。
正當宏無法理解她的意思,想要再問個清楚的時候,一陣開門聲響起,雙手棒着食物的老闆娘正開門進來。看到只有她一個人端着這些東
「聽話,你別再隨便跑出去囉,因爲這樣老闆娘會很擔心的。」
看到她屈指計算的數字,就知道她已經整整兩天都沒進食了。
「好棒喲,是飯耶!」
和往常一般,那些視線仍對宏帶有熱烈的期望。
「別這麼說,只要小小姐能回來我就很高興了。好了,我知道你們肚子應該餓了,所以就帶了很多喫的東西過來。」
「小姐?」
「啊,你醒了嗎?」
這時的宏完全無法理解小姐的心情。
雖然因爲天色昏暗而看不見,但想必她身上一定都是灰塵吧。宏藉着些許的月光,替小姐拍了拍身上的灰塵。
宏相當認真的說出了這些話,於是小姐便乖乖的從屋檐下爬了出來。
「對了,我聽說你沒喫過涼麪,所以今天我特別爲你準備囉。」
「。」
老闆娘拉過她的手,仔細確認了一下傷口。
「真是拿你沒辦法。」
「我也不知道只是想說說看而已。」
鈴鈴,帽上的鈴鐺也發出聲響。
「總而言之,我們回去吧。」
「但還是比不過被窩裏舒服吧。聽話,出來吧。如果你不肯出來的話,我會硬把你拖出來喔。」
「沒事。」
「怎麼啦?一副死氣沉沉的樣子。」
「我不知道。」
小姐用力的搖搖頭。她那銀色長鬢,像波浪鼓般搖晃。
「啥?」
如同想逃出夢境般張開眼,小姐的臉映入宏的視線之中。
隨後,她便不加思索的離開房間,動作迅速得令人不敢相信那是凡事慢條斯理的老闆娘。
「你的傷很深嗎?」
宏邊擦着醬汁便問着。
「唔還好。」
「那太好了。你是手滑掉了嗎?看起來好像是突然掉下去的。」
「嗯對不起。」
「不用道歉,你就別在意這件事了。而且不過是打破了個小杯子,我相信老闆娘不會生你的氣的。」
「。」
小姐她低着頭,直盯着自己的左手看。
「很痛嗎?」
「嗯不是隻是覺得突然全身都沒有力氣。」
「沒力氣?」
小姐點了點頭。這感覺真的有些不對勁。若是平時的小姐打破一個小杯子,應該是不會如此垂頭喪氣的。
「讓你久等了。」
回到房間來的老闆娘,手裏拿着裝OK繃的盒子與消毒藥水,而且,還有一個超商的專用塑膠袋。將盒子倒過來倒了倒,只掉下了一張O
K繃。
「啊只剩一張了呢。那我下午會去買新的回來,所以,現在就請你先用這張貼着止血吧。」
「謝謝,但不用麻煩了。」
雖然我受寵若驚的拒絕了她的好意,但這時老闆娘卻笑着搖搖頭。
「請別在意,每天我都會去購物,不過是順便而已。」
面向夕陽的走着,宏對依然哭不出來的自己感到煩躁。不可能會一點都不難過,絕不可能。雖然我們之間非親非故,但我與老闆娘相
在影子中那對紅色視線正停在宏身上。雖然看不太清楚,但也能夠知道,這時阿基米得同樣在看着他。
「呼啊欸?」
這時,雖然弄不太懂她們到底要說些什麼,但是。
許久未開口的阿基米得,這時開口了。
從治療室中走出的醫師,給全場的人們一個最壞的結果。
不知是誰在走廊上奔跑發出巨大聲響。難道是帶着小孩一起來的團體客人住進來了嗎?
宏從不知所措的女服務員口中得知詳細情況,並前往老闆娘被送進的常盤醫院。
如果是這樣,那宏便沒有任何迷惘了。
看看左右,宏才發現房裏只剩下自己。
「不對。不只有你旅館裏的大家,也都很喜歡老闆娘的,但我卻對不起。」
「你想一想。」
突然被攔下來的女服務員緊急煞車在宏的面前停下來,不斷喘着氣。
「小姐你到底去哪裏了呢?」
「小姐,乾脆就跟他說清楚怎麼樣呢?」
「你父親去世的那天,我不見了對不對?」
房裏除了不見小姐之外,連阿基米得的影子都沒看到。
用手壓着胸口,她的嘴巴一張一閉的陳述着事實。
「發、發發、發發發生了大事啦!出了車禍!」
「阿基米得,你說過這說不定能夠減輕小姐的痛苦,對吧?」
「的確那會違反規定也說不一定。不過。」
但從女服務員口中說出的話,則是與宏的猜想完全不同。
不久,一位女服務員從走廊的另一側跑過來。
「說吧,我洗耳恭聽。」
感到疑惑的宏走出房門一看的瞬間,不禁懷疑自己眼前看到的情景,因爲腳步聲的主人,是旅館的女服務員。她踏着慌張的腳步,消失在
「您根本就不需要道歉。那是小姐您無法作主的部分。」
「你怎麼啦?」
喫過早餐後,宏因爲這數日的勞累而睡了午覺。不對,應該是早覺吧。看看這陽光照射的角度,應該已經過了午後纔是。
「其實你也不需要道歉。」
(是去上廁所嗎?)
「。」
宏這時眺望着這些臉上面無表情的人們。正因爲老闆娘有名望與受人歡迎,所以纔會有這麼多人聚集在這裏吧。
「是的。」
「對不起。」
啪噠啪噠啪噠!
重要的事情。
當對話停頓的時候,宏終於有機會插句話。但阿基米得完全無視於宏的問題,繼續說了下去。
「那麼,您爲什麼不說出來呢?」
小姐說完這句話之後,便轉過頭去與宏面對面四目交接。雖然在陰影下看不清小姐的表情,但從語氣便可以知道,她即將要向自己說出很
向護士小姐打聽之後,得知老闆娘現在已經住進ICU集中治療室。也就是,現在的情況十分緊急。
「?」
一瞬間腦中浮現,她是不是又跑到哪去的想法,不過,想想應該不可能才過了一天又再來一次。但這下不就沒有離開的理由了嗎?
(果然沒錯,的確是大人的腳步聲。)
三十分鐘後。
如此想着,他又躺下去。
「我也曾經這麼想過。但是。」
有許多人在治療室前的走廊上。
「小姐?」
「而老闆娘去世的時候我也不在,你猜得到我去那裏了嗎?」
「小姐,若您說不出口的話,就讓吾代您說吧。若這能爲您減輕些許的痛苦吾輩會爲您作任何事。」
「老老闆老闆娘她。」
的確是如此。
但我的反應,卻和父親那時一模一樣。
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看到大夥兒如此慌張,令宏的心裏升起了一抹不安。
「小姐,你到底在說些什麼?」
(難道是小姐出了車禍嗎!)
「相信您應該很想說出來吧。就算您不說,吾輩仍是知曉。」
眼前景象與自己父親的葬禮時完全不同,大家臉上的神情都十分悲痛。
「很遺憾我們救不了她。」
「阿基米得說得對。我雖然知道這不能說,但我還是想把一切都說出來。因爲我想把一切都告訴你。」
一陣涼意從背脊傳來。
「這樣啊那就麻煩了。」
找不到小姐的宏,在這瞬間有了最壞的想法。一股想吐的感覺油然而生。
「!」
離開醫院的歸途,被夕陽染成了棗紅色。
「嗯?」
「不是的,我不是擔心那個。」
「對不起,你不可能會知道的。」
「你們在說什麼?」
「嗯,沒錯。」
「請問發生了什麼事情嗎?」
宏的這番話,讓小姐露出些許悲傷的微笑。
聽到這消息的途中,膝蓋突然間軟了一下,慌忙的扶住門柱才能站穩。
阿基米得的話,讓小姐倒吸了一口氣。
「沒有。我沒事。」
「謝謝你。但你不要說,我要親口告訴他。」
(難道我失去了對情緒的正常反應嗎?)
(難道說?)
識也已有一段不短的時間,我們之間已有相當程度的情誼。
醒來的同時打了個大呵欠,眼角泛出淚光。
「你知道老闆娘已經死了嗎?」
抬起頭來一看,小姐就站在那似直通地平線的路上。背對夕陽雖然看不見她的臉,但可以由她的影子分辨出來。
還是因爲這突如其來的打擊,讓我的情緒反應麻痹了呢?
說到此處,宏沉默不語。
他們可能是「鳴戶」的員工,或是一些較親近的人吧。有些人來回踱步,有些人口中唸唸有詞,也有些人坐在椅子上靜靜的抽着煙。
難道老闆娘的死和小姐有關嗎?
啪噠啪噠啪噠!
之後,不知過了多久時間。
這還是我第一次看到旅館裏的人跑得如此慌忙。
宏問小姐的話,讓小姐像突然驚醒般地搖搖頭。
用她那毫無表情,似乎映着夕陽般的火紅雙眼,直看着老闆娘。
「可是那是不能說出來的呀。」
走廊轉角。
「?」
在不斷自問自答的宏面前,嘶地出現了一個影子。
「其實你很喜歡老闆娘對不對?」
「奇怪?」
不知爲何感到有些奇怪的宏,坐起身子、豎起耳朵想聽清楚是怎麼一回事。因爲這腳步聲的步幅並不像是小孩。如同大人在快步急奔似的。
這時宏才發現,小姐在這段時間裏一直盯着老闆娘的臉。
但。
似乎像要將眼前出現那不願相信的事實自腦中趕出般,用力的搖着頭。
「咦?」
噠噠噠!
小姐說出的話,讓宏呆了一會兒。
即將西沉的夕陽,開始染紅了天空。
深呼吸一口氣之後,小姐像是有所覺悟般開了口。
「其實那時候的我是在搬運魂魄。」
「咦什麼?你在搬運什麼?」
宏以爲自己聽錯了。
宏以爲自己還沒有在失去老闆娘的打擊之中恢復過來,所以幻聽了。
「魂魄。」
「哈、哈哈哈等一下,別開玩笑了。」
「稻葉,這不是在開玩笑。要真是個玩笑就好了。」
阿基米得難得用難過的口氣說着。
「但是搬運魂魄?」
「一般人是沒辦法。但我不是一般人。」
鈴鈴!
蟲鳴聲像是在等待夕陽般,這時一起叫了起來。
海潮的聲音從遠處傳來。
原是暮色的陰暗,現在似乎像伸手便能感覺到它的質感一般。
「其實我。」
小姐的雙脣顫抖,兩人間的空氣也在發顫。
這樣不行。
求你別說啊。
宏的腦海深處似乎強烈抗拒這個答案。
至於她接下來想說的,不知爲何宏已經知道了。
「其實,我是死神哦。」
但小姐她還是開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