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無名少N
《水夏》 · 雜賀匡 · 1.1萬 字
夏日豔陽如同巨石般加諸身軀。
像個頑皮的孩子跳到人身上,只要稍不注意就會被壓倒在地。灼熱的陽光毫不留情的烤着無法翻面的肌膚,與其說熱還不如說是灼痛感。
但是,宏對這種感覺沒有任何不快。
因爲如此,纔有夏天來臨的感覺。
炎夏中,無論是聽覺與視覺,都會有其它季節無法感受到的強烈刺激,大自然的氣味可用全身來感受。
今年夏天終於來臨。
「如何,已經有一年都沒有回來了吧?」
將午餐送進房裏的老闆娘問着宏。
「真是一點都沒變呢。」
宏回到常盤村來已經差不多有一週了。在這段時間裏,他走遍了村中各角落,但這裏與整天忙碌多變的都市不同,時間的流逝緩和了許多。幼時所見的景色,依然如昔。
「時間過得好快,稻葉先生您已經連續六年都固定這時候住在這間房裏了呢。」
將茶熟練地注入茶杯的老闆娘,滿懷感慨的說着。
「已經是第六次了嗎?」
宏像是在應和方纔她的感慨,轉頭望了望房間裏。
不知是否因爲在老闆娘的貼心安排下,每回都住在這間房裏的宏,來到這兒總有股回家的感覺。跟有名無實的老家感覺完全不同。
「那麼,今年您要在這兒住多久呢?」
「這個嘛其實我也還沒有決定。」
面對老闆娘的問題,宏回答之後沉默了一會兒。
「因爲老爸他好像病危了。」
「的確是如此呢。」
這動作,讓少女帽子上的鈴鐺發出聲響。
(屋檐下?)
「機會難得,要不要試試這傢伙的味道呢?」
「而且你不是肚子餓了嗎?」
從前曾有個一同唸書的朋友笑着對他說,這散步的興趣實在不太像年輕人該有的嗜好。
看來,老闆娘也已經知道了這件事。
少女面露微笑如此回答。
雖然這樣總比被趕出來要好一些,但也因如此,他現在連親生父親的生死都無法得知。既然還沒開始準備喪禮,看來應該還活着吧?
不過。
真是一羣心胸狹窄的親戚啊。
面對宏伸出的手,少女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聽到宏的呼喚聲,少女不知爲何像是嚇到一般往後退,並順勢跌了一跤。
「真的嗎?」
「發現?發現什麼?」
「你看得見?」
「你平常都喫這麼多嗎?」
看着少女的喫相,宏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真不好意思,只有剩菜剩飯可以招待。」
「再來一碗!」
鈴鈴。
對拿在手上的貓布偶(?)悄悄談話的同時,少女用那紅色的雙眼望着宏。
「所以你就跟我來吧。」
「希望如此。」
想想也是,村子那麼小,知道這類消息是理所當然。因爲稻葉家是這村裏的大地主也是第一首富,只要有一點風吹草動都會引起全村
要笑就隨他們去笑吧。
「拜託,我絕對不是要來跟你搶地方睡覺的。」
沐浴在和煦月光下的宏,踏着一如往昔的步伐輕鬆的漫步。
「你到底想說什麼啊?」
(我心裏是真的想要和老爸見面嗎?)
「你看是人耶。」
「請、請問你是?」
「令尊一定很快就會康復的。」
「讓我想想。」
鈴聲自背後傳來,追着宏的背影。
少女剛纔的反應,如同見到雕像突然動起來般驚慌。
「我的臉,真的長得那麼稀奇嗎?」
「是嗎?那我還要再來一碗!」
我會爲這感到難過嗎?
靜下心來聆聽蟲鳴,其間傳來一陣鈴聲。
「這裏跟其它地方比起來涼爽多了,而且睡起來很舒服。雖然有一些怪怪的蟲,不過,卻不會有老鼠出現。」
「不好意思,看得一清二楚。」
因爲這已經不知道是第幾碗了。
「就是屋檐下嘛。」
不知不覺間,宏的身邊出現了一位少女。
只因他是和僕人所生的孩子,所以不願承認宏是稻葉家的一份子嗎?
而那一般人遙不可及的大當家,便是宏的親生父親。
接過少女手中的碗,老闆娘開心的爲她又添了一碗飯。
「但是挑食是不好的喔。」
「的確,至少看起來不像香蕉。」
老闆娘在爲她添飯的時候如此說着,但少女似乎一點都不在意。
宏這時說的話,讓少女全身僵了起來。
說着便瞧着跌坐在地上少女的小褲褲。
看到少女壓着肚子露出痛苦的表情,宏不禁輕嘆了一口氣。雖然不知道是因爲什麼理由讓她餓成這樣,不過,也沒有理由就這樣丟下她不
面對老闆娘貼心的安慰,宏以相當噯昧的方式回答她。
看來今年夏天會和去年大有不同。
「不客氣。」
說着,少女的視線移往神社方向。
「雖然這樣說很奇怪,不過我並不是壞人。」
「別、別算了,就算不說我也不會怪你。」
但是,宏的心中卻完全沒有想見他一面的強烈渴望。
鈴鈴!
不過,這嗜好總能讓宏快樂得無法自己。
「不是。平常我不會喫這麼多的。」
黑色的斗篷與黑帽。
「不用了看起來一點都不好喫吶。」
現在的宏除了藉此推測之外,什麼都辨不到。
少女面露狐疑的望着宏。
這時,自認身體健康的宏,有生以來第一次感到一陣暈眩。
如同不願浪費任何時間般,少女回答宏的問題後又馬上喫起來。大量的白飯塞進她的小嘴,腮幫子都鼓脹了起來。
聽說情況已經相當不樂觀,但宏來到村中已有一段時間,卻完全沒見到自己的父親一面。不過並不是他不願意,是因親戚們的阻撓而
「嗯,我知道呀。」
看來,她是誤會宏要來搶自己睡覺的地方。不過在這之前,似乎她的想法有着更大的問題。
的注意。
沒有看電視習慣的宏,一到晚上真不知道該做些什麼纔好。所以便隨性邁步走在這孩提時代的故鄉路上。
「怎麼會,這些好好喫喲。」
「啊唔肚子好餓喲。」
就在那天夜裏。
放下筷子,少女開始屈指數來了。不過,當看到她單手不夠數的時候,宏實在不太敢繼續打破沙鍋問到底了。
而今天走到的地方是位於村外的常盤神社。
「!」
管。
視線不斷在伸在自己面前的手與宏的臉之間徘徊不定。
「謝謝謝你。」
無法與至親會面。
無論親戚們如何的百般阻撓,要有排除萬難的決心,就一定有辦法見着父親。因爲自已並沒有被限制不能進出稻葉家,所以,只要有信心
少女經由宏的指責,慌張地用雙手壓緊裙子。似乎瞭解被動是無法幫助她站起來的宏,於是,便自己拉起少女的手領着她站起來。
(如果老爸就這樣走了。)
「來了、來了。」
鈐!
不知道是不是因爲周遭被林木環繞的關係,這兒的蟲鳴總是像在演奏般的動聽。若將這神社境內當作一座舞臺,月光就像是舞臺大燈,至
「嗚唔!我好不容易纔把它忘掉的,你又提這個做什麼嘛。要是有烤好的玉蜀黍掉在路邊就好了。」
「咦?啊,哇哇!」
話說完,宏便開始往鳴戶的方向走去,至於少女則是乖乖的跟在他背後。
剎時間,宏想起七夕那夜所發生的事。
(是那時的少女。)
「你沒事吧?來把手給我。」
「你究竟是多久沒喫飯了啊?」
於宏則像個半路出家的指揮。
「咦?哇哇!」
這是件值得我悲傷的事情嗎?
從小沒什麼機會見到面的父親,他的生命即將走到盡頭。
一定有辦法見上他一面的。
「不、不過,這裏可是我先發現的哦。」
「不過你還真會喫啊。」
帽子下露出的銀髮,隨風飄逸。
宏指着少女面前的菜皿說着。
喫個精光與動都沒動的碟子分明。
「我不喜歡喫肉。」
也許她是個素食主義者,仔細一瞧,桌上的魚、肉等葷菜她動都沒動。
不過,她似乎與一般時下只拘泥於形式的傢伙不同,無關於那偏執主義爲何,只是單純的好惡問題而已。
「呼謝謝你的招待。」
當飯桶差不多快要見底的時候,少女似乎才滿足般地放下筷子。
「粗茶淡飯,不成敬意。」
「每道菜都好好喫呢。」
少女滿面笑容的看着老闆娘說着。
「好了現在該我們問你囉。」
宏與老闆娘之前都已經對少女做過自我介紹了,不過卻因爲少女只顧着喫,所以直到現在纔有機會能夠詢問她的來歷。
「咦?要問我什麼?」
「先告訴我們你的名字吧。」
「咦?等、等一下,讓、讓我想想。」
少女慌忙起身走向房間的一隅。那兒放有她不離身的布偶。當少女在那布偶旁悄悄幾句耳語之後,便轉過身來往兩人的身邊走來。
「讓大家久等了,我的名字叫做山田花子喲。」
「。」
少女微笑着說出這句話,但這時宏卻不自覺的與老闆娘對望。
「這是你的真名嗎?」
「小姐,差下多該將事實開誠佈公了。這男人看起來並不像是個壞人。」
啪啪啪啪!宏這時的直覺反應就只有拍手。因爲她的表演實在太棒了,居然可以把聲音完全改變到這種程度,該不會是職業的腹語藝
裏也沒有關係。因爲撿到少女的人就是宏自己。
「好痛喲!你爲什麼打我吶?」
無論多麼喜歡夏季的人,也會因如此的酷熱而說不出話來。
「欸!不、不對嗎?那你們再等我一下下。」
「不信的話,那你摀住我的嘴巴好了。」
見到少女拼命要想出假名的舉動,如果不去管她,這女孩絕對會去神社的屋檐下過夜。
老闆娘手扶着下巴認真地考慮一番之後,決定將她考慮的結論告訴少女。
對老闆娘的問題,宏用力點了點頭。
無論誰都會認爲那是腹語術的產物,光這樣就已經是很了不得的功夫了。
「您真是位擁有天使臉孔的小惡魔啊,小姐。」
「你在耍什麼寶啊!」
就在宏感到疑惑的同時,少女颼地一聲把布偶遞到他的面前。
「可是我。」
「你在做什麼呀?」
從小姐手中一把將阿基米得抓過來,宏開始對那布偶的身體左摸右找。
少女不斷點頭肯定這個答案。
那隻布偶那隻名叫阿基米得的布偶突然說起話來,令宏着實嚇了一大跳。至於摀住小姐嘴的手,則是連動都沒有動過。
「要這麼做之前,請問您洗淨了您的手嗎?」
光是身無分文露宿街頭這點就已經夠可疑了,而且,髮色與眼睛顏色也充滿異國風味,卻又不知爲何說得一口流利日文。
「。」
「你該不會是喪失記憶了吧?」
少女又再度回到布偶旁耳語一番後,像是決定什麼似的抬起頭來。
「你啊!」
「我跟你說哦,這個不是腹語,而是阿基米得自己說的話吶。」
第二天,強烈的日照自清晨起便開始籠罩大地。
「好了,打聲招呼吧,阿基米得。」
「今晚你要過夜的地方不是神社那兒,而是在這間叫做『鳴戶』的旅館。」
跟九彎十八拐的都市巷弄不同,這裏沒有會阻隔視線的建築物。如果沒有突來的天災人禍,想要跟人走散實在不是件易事。
「那是因爲吾輩的意志力過人啊。」
「哈唔,會、會嗎?」
從剛纔手中的觸感可以得知,那布偶身上的確沒有開關之類的東西。並且,世上應該也沒有任何一種錄音機具有即時返答的功能纔對。
「欸?」
(果然沒錯。)
「欸!啊,我嗎?熱是很熱沒錯啦,可是。」
「嗯,是真的,沒騙你。」
「這我也明白。這孩子的住宿費,就由我來幫她出好了。」
「那還不是一樣。但是,你爲什麼要拉着我呢?」
「?」
「沒關係,只要喊得出代稱就可以了。」
「喔、噢哇!你想要對吾施暴嗎?」
「先生您好!吾乃是貓之一族也!雖然軀體爲無機質,但吾之正名爲阿基米得是也!」
「路這麼空,不可能會走散的啦。」
「是的應該沒錯。」
「奇怪了,你爲什麼不但把名字換來換去,而且還取了那麼詭異的名字呢?」
「您的手確定是乾淨的嗎?若您讓小姐因此感染疾病,吾等可是不會善罷罷休的喔。」
「。」
(不過,她到底跟來做什麼呢?)
「雖然這對您來說有些脫離現實,但在這世界能見到像吾輩般的奇蹟,可是相當難得的機會。您就別壓抑心中的喜悅,盡情的放縱如何?」
「呃沒有名字說起話來實在是不太方便,你有想起什麼來了嗎?」
「這樣啊,那你就叫我小姐好了。」
「纔不是呢!我剛纔不是纔跟你講,說話的不是我嗎?難道你不相信我嗎?」
「應該是吧?」
老闆娘邊說着,嘴邊露出了微笑。
小姐又和布偶聊了起來。
「。」
突然間要我相信布偶說話,這實在是太強人所難了,因爲在信與不信前,就已經讓人感到相當可疑了。但是,小姐臉上的表情又
「那麼這一切全都是真的囉?」
「我想那孩子一定身無分文。」
「因爲我不喜歡跟人走散了嘛。」
走出旅館「鳴戶」,在門前斜坡就能見到海的湛藍。順着近路慢慢往前走,沒一會兒功夫就能見到宏的老家。
「我可以拆了它嗎?」
而其中最不可思議的就是。
不過,這少女的身上還是有許多不可解的部分。
「一個連自己的名字都不知道的孩子,居然要獨自在外過夜。」
宏不加思索地敲了小姐的頭一下。
人吧。
「哇、哇哇!快還給我!」
少女回答的相當曖昧,看來,連她自己好像都還沒把現在的情況弄清楚。
是如此的認真。
但是。
「讓大家久等了,我的名字叫做綾小路紗耶香喲。」
宏喊了跟在自己背後的少女一聲。
阿基米得又突然冒出一句接下去。
藉由「鳴戶」老闆娘的好意,得以在旅館裏歇腳的無名少女,最後卻跟宏住在同一間房裏。其實和她一起住是沒什麼問題,帶她一起回家
少女似乎弄不清眼前的處境,滿臉疑惑的望着宏與老闆娘。
而且仔細想想,也不可能有人這麼無聊,會刻意躲在遠處,偷偷摸摸觀察宏的一舉一動,適時地作出反應。惡作劇也該有個限度吧?
「什麼事?」
突然話題一轉到自己身上,宏有些慌忙的轉過身去。而這動作正好甩開少女總是捉着他衣襬不放的手。
「呃這個嘛。」
「對了,你應該也覺得很熱吧?」
「這我也知道可是他會不會不相信笑我啊?」
「稻葉先生,您說這女孩是露宿在神社裏對吧?」
「等、等一下,老闆娘,這樣真的好嗎?」
「嗯,我知道了。這是你用腹語術交談的時候,布偶喊你的名字對吧。」
無論任何理由,但總不能將付錢住宿的旅館當作露宿的地方吧。
無論是如何高竿的腹語師,想要完全不動嘴就能出聲是不可能的。
宏對自己的推論滿意的點點頭,但少女的臉上似乎出現困惑的表情望着在她手上的布偶。
「這樣抓着我的袖子不放,實在有點難走欸。」
「這個嘛我還以爲你是希望我吐槽所以才這麼說的。」
少女不加思索的如此回答,臉上又再度露出天真的微笑。
聽從她說的話,宏伸手摀住了小姐的嘴巴。
「好羨慕阿基米得你是布偶哦。」
「心靜自然涼啊,小姐。」
從昨晚少女的奇妙行徑開始,就一直很在意少女帶在身邊,且時時和它交談(看起來是這樣)的那隻布偶。
小姐急忙將阿基米得從宏的手中搶回來。
「那麼,拉着你褲子後面的口袋總可以吧?」
「大騙子!那下次我把酒精灑滿你全身然後點火,這樣你還會覺得涼嗎?」
「可是。」
「稻葉先生,能幫助需要幫助的人,錢纔有存在的價值不是嗎?」
宏慌忙在老闆娘的耳旁輕聲說。
(她到底在那裏念些什麼?)
「我知道了。你一定在我看不到的地方偷藏了錄音機對吧?」
「可是,好熱喲!」
心裏雖然有着爲什麼我非得聽一隻布偶說教的想法,但宏這時停止繼續深究阿基米得的事情下去。
因爲無論再怎麼想,都不可能會有合理的解釋出現。
(看來只有接受一途了。)
將自己對突發事件的適應力發揮到極限之後,宏再度踏出腳步往家裏走去。
「呵呵這下我們就共有一個祕密囉,很令人興奮吧。」
小姐跟在面無表情的宏身後,臉上浮現充滿安全感的微笑。
「唔哇這裏好大喲。」
推開似乎是爲了巨人而建的巨門,便進入如同小學操場般寬闊的日式庭園。走在庭園的石踏步道上,小姐挽住宏的手臂十分好奇地四處張
望。
「這裏究竟是哪裏?莫非是非法入侵民宅嗎?」
那叫阿基米得的布偶,像護主心切的侍衛般提出疑問。
(總覺得自己好像被它牽着鼻子走似的。)
「這裏是我的老家。」
宏在對小姐說明的同時,跨入與奢華門扉及庭院相稱的豪宅之中。他的父親就在這宅邸的某處,但宏依然無法見到父親一面。
他們說,今天父親大人身體不適。
他們說,父親如果跟人說話會累。
宏總是被如此理由搪塞,但終歸一句話,那就是,他的親戚們不願讓宏與父親說上任何一句話。
不過,這並沒有對宏造成任何打擊,他也不會因此去強求什麼,困爲他來這豪宅的目的並不在此。
「哥哥!」
推開位於宅邸南邊某個房間房門的途中,躺在牀上臥起半身的少女千歲,歡心的對宏直揮手。
「那老闆娘也生病了嗎?」
的汗珠。無論現在是有多熱,她的出汗量實在是多得太不尋常了。
「那是屬於你的名字,一定會想起來的。」
「嗚哇!稻葉!趕快、趕快想想辦法啊!小姐她、小姐她昏倒了啊!」
助地望向他。
就在宏也舉起手回應招呼,進入房間之時。
雖然被塞在褲子口袋裏的阿基米得,不斷喊着快點、快啊!但其實路程並沒有如此遙遠。
話說出口,宏才發覺自己還沒有問過小姐的年紀。若是以外表來判斷,年紀應該和千歲差不多吧?
千歲因爲生病的關係沒辦法去學校上課,所以一直以來,都沒有機會認識和自己年紀相仿的朋友。由於千歲並不怕生,因此這時,宏便希
「應該算是吧,不過年紀差一大截就是了。」
瞞着她也沒有好處,所以宏老實的說出來。
「你想要知道千歲什麼事呢?」
「小、小姐!」
小姐又說出跟剛纔一樣的回答。
「哈、哈哈哈!你爲什麼會這麼想呢?」
這時兩人(?)終於鬆了一口氣。雖然不知道她昏倒的原因是什麼,但看來似乎已經沒有大礙。
「小姐。」
「嗯嗯。」
現在是夏天,小姐穿的卻是黑色的帽子與斗篷。人穿上這種衣服,想要不中暑也難。
現在的她,就如同在午睡一般。
起初略帶懷疑表情的小姐,也因爲千歲堅定的話語而漸漸開朗了起來。
經過不到數分的時間便到了神社,宏拿出手帕到附近的水井弄溼,替小姐拭去額上汗水。
「咦你問她啊?小姐,你站在那做什麼?怏進來啊。」
「咦?」
在宏向千歲解釋了事情的原由之後,她驚訝的看着小姐。
噯昧的返答途中,小姐無預警的倒下去。
小姐的表情剎時黯淡下來且開不了口。因爲連自己名字都想不起來的她,不可能有辦法回答千歲的問題。這時小姐像要向宏求援一般,無
「是嗎?」
望小姐能成爲她第一位同齡的朋友。
所以,世間萬物從路邊雜草到萬物之靈的人類,都擁有自己的名字。但反過來說如果沒有自己的名字,那也就等於未曾存在於這世上。
笑了出來。
千歲笑着將頭轉往宏所在的方向問了問。
「就是她會不會常常因爲中暑昏倒之類的。」
「她是中暑了嗎?」
「她的身體有哪裏不舒服嗎?」
當時和小姐玩得正高興的千歲,雖然對宏提出該回去的事情感到不滿,但在和她訂下明天還會再來的約定之後,千歲才百般不願的答應了。
「有些事情無論外人怎麼插手都是沒有用的。尤其是像你這樣的人。」
「這可愛?」
「嗯我好不安。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
「就我所知,她應該是沒有生病纔對。我認識她也有好長一段時間了,從來都沒有見到她臥病在牀的樣子。」
「我只是有這種感覺。」
「看來她是睡着了呢。」
「小姐?」
不知爲何有了自己的名字,一股莫名的安全感便油然而生。
「她是哥哥的朋友嗎?」
「那位是?」
「噢,好,你等一下。」
「是神社。你剛剛突然昏倒,所以我就帶你來這兒休息。」
「別擔心。」
阿基米得的話被小姐發出的聲音所打斷。回頭一望,便看到不知何時已恢復意識的小姐,正茫然地望着四周。
聽到小姐的疑問,讓宏全身僵住。
宏發出了幾聲乾笑,避開小姐的視線像是爲了讓自己安心一般說出了以下的話。
把慌亂不知所措的阿基米得塞進褲子口袋,宏抱起小姐。這裏離旅館「鳴戶」有一段不短的距離,正苦惱遠水救不了近火的宏,這時想起
「我可以進來嗎?」
「對了,我還沒有自我介紹呢。你好,我是稻葉千歲,你呢?」
「你怎麼會突然覺得老闆娘生病了呢?」
目光移向回答得有氣無力的小姐,總覺得她的身體好像酥軟的左右搖晃。宏伸手扶住小姐的香肩,她有氣無力的抬起頭來,額上浮現偌大
「好吧,就先去那兒。」
「關心一下都不行嗎?」
「你好,哇!好可愛的布偶喲。」
她說得沒錯。
「我跟你說喔,千歲。其實這女孩不記得自己的名字了。」
「她常會這樣嗎?」
「我問你哦,小千千她。」
「嗯。」
(要真是這樣,其實也是個好機會。)
慌忙跑向她的身邊,宏急忙抱起她邢嬌小的身軀。小姐失去意識,呼吸十分的紊亂。
「你身體不舒服嗎?」
「你想問什麼?」
「你都已經跟到這裏來了,早就沒什麼好顧慮了吧。」
宏抱着小姐以神社爲目標前進。
「唔嗯。」
千歲的視線移往宏方纔經過的房門口,那兒有露出迷惑神情望着房內情況的小姐。
「咦?這是真的嗎?」
「這裏是?」
千歲挪動身手,伸出手握住了小姐的手。
「啊。」
「你知道了又怎麼樣?」
「嗯。」
「是會有生命危險的病嗎?」
附近正好有座神社。
「她一生下來心臟就不太好,今天我們這麼快就回去也是因爲這個。」
對小姐突然改變話題感到有些疑惑的同時,宏爲了想知道小姐這問題的意義提出了反問。
聽到宏的允諾,小姐嗖地跳過門檻跑進屋裏。
當宏正在躊躇該不該說的當兒,小姐早已毫無戒心的接近牀緣,友善的對千歲微笑並打聲招呼。
宏爲了抹去小姐的疑慮而這麼說,但他卻對自己所說的話有多少真實性感到懷疑。因爲宏並不是醫生,所以無法具體掌握千歲的病情。
看到小姐懷裏抱着的布偶阿基米得,千歲發出了感嘆聲。
「喂,稻葉。快讓我離開這裏,我要看看小姐她怎麼樣了。」
說不定,只有宏一個人是這麼想。
感到相當不自在的小姐,避開了千歲的視線。
「這我知道啦。」
「的確這種病確實是有些麻煩,不過絕不會有生命危險的。」
也許是神社境內的涼爽環境讓她感覺好了許多,小姐臉上的表情已恢復平靜,呼吸也恢復了規律。
由小姐對千歲的稱呼看來,她們似乎已經成爲很好的朋友。仔細一想離家時,千歲好像是喊小姐作「小小姐」如此奇怪的稱呼,讓宏不禁
自老家離開踏上回程的途中,小姐突如其來的問題讓宏停下腳步。
「嗯,她的身體的確不好。」
面對宏的問題,阿基米得冷冷的說着。
「不知道自己的名字,一定讓你覺得很不安對不對?」
看來她們要好的程度已超過宏的預期。
一瞬間,宏以爲自己是聽錯了。因爲,無論以怎樣的觀點來看這隻缺乏美感又像火星貓的東西,都絕對和可愛不搭。
就在宏困惑的當兒,千歲笑着對小姐做了自我介紹。
「你好呀。」
「沒有我只是這麼覺得而已。」
宏像是剛纔想起他的存在,從褲子後面的口袋裏掏出阿基米得。由於專心照顧小姐的關係,所以完全忘了牠的存在。
「小千千?你是說千歲嗎?」
「這樣啊。」
小姐正想坐起身來,但宏像是要強迫她躺下似的摸摸她的額頭。
「你還是多休息一下比較好。」
「嗯,好。」
小姐乖乖聽宏說的話,再度平躺下去。
「是中暑了嗎?身上穿的都是黑衣服,也難怪你會中暑。」
「顏色有關係嗎?」
「當然有,跟白色比起來,黑色會吸熱。」
「這樣啊」
「現在都是夏天了,換上涼爽一點的衣服不是比較好嗎?」
「我喜歡穿成這樣。」
小姐不加思索的如此斷言。
不過人喜歡的打扮各有不同,也不行勉強別人接受自己的價值觀。
「嗯我應該,已經沒問題了。」
小姐輕快的坐起身來。身上已經不出汗,臉色也恢復了紅潤。
「那,我們回去吧別逞強喔。」
「嗯,我知道。謝謝。」
小姐對宏露出了笑容。
正如她所說,其後的她就像是個沒事人般活蹦亂跳。晚餐喫得多到令人懷疑她的肚子裏是不是有黑洞,之後又興高采烈的跟在宏的身後出
門。
「當然是開玩笑的。這孩子究竟是誰?難道是老爸的私生子?」
無視於宏的吐槽,華子溫柔的笑着望向小姐。
「歐巴桑,粉好出喔」
「姊姊?可是你姓七條啊。」
小姐如此說着。
「那我們要去哪裏呢?」
三人除了不是正妻所生之外,也是稻葉家僅有的孩子,這點讓他們的存在變得更加複雜。
「咦爲什麼?」
「我是說過。」
「我們來想想辦法幫你恢復記憶吧。」
當宏慌忙改口之後,那人也就是華子,撥撥她那頭短髮,稍微調整一下眼鏡後,終於露出了笑容。
「叫人名字要叫對纔行,知道嗎?」
「啊、嗯,請多指教。」
「住在一起是住在『鳴戶』裏嗎?」
「彆氣、彆氣,它可是萬年墊底的球隊,你就別太苛求它們了嘛。」
「我可是沒說謊。」
「這樣啊,不過這還真是唐突呢。」
只要是阪神輸球的日子,華子就一定會喝個爛醉。丟下一句「我知道了」之後,她揮揮手便消失在暗夜之中。
「華子其實這孩子忘了自己的名字。」
在宏的解說告一段落之後,華子笑着對小姐說着。
「阪神又輸了嗎?」
爲何宏總是無法順利見到父親一面的原因,應該就是親戚們對他們的存在成到不快的表現。
「你這興趣還真像是個老頭啊。」
走向村裏唯一的商店街,小姐如此問道。
「以前?啊你是說那天晚上嗎?」
的人強調自己的名字是華子。
「對了對了,我也可以問你問題嗎?」
「你還好嗎?這傢伙沒對你做出奇怪的事來吧?」
說話的同時,小姐的表情顯得十分心虛。
往四處瞧了瞧,看來,這聲怪叫是從商店街中一間名爲「爆炒厝」的食堂裏傳出來的。
對方以鐵拳代替了招呼。
「散步,我喜歡散步。」
「嗯,好。」
但小姐陷入一片沉默之中。
「呃、唔,對了、對了,應該是華子纔對。」
「嗚、嗚咕咕。」
「別喝太多了,你的酒量差得很。」
「不知道。」
「我不記得了耶。」
華子突然露出認真的表情走向小姐身邊,併爲了迎合她的視線蹲下來。
「你這傢伙嗯?」
聽完宏的解釋之後,華子臉上的表情顯得十分複雜。雖然並不是不相信,但卻因爲發生如此巧合的機率過低讓她半信半疑。
「你在擔心什麼有的、沒有的啊!」
「囉哇啊!」的一聲怪叫傳進他的耳裏。
宏將話題一轉,和小姐聊了起來。
「?」
這回換成宏爲華子說明小姐的現況。
這時,小姐捉住宏的衣襬不放。
「可惡!金得氣死人啦!」
「呼,她雖然有點囉唆,不過人還不錯。」
「啊,可惡,今的氣死人啦!九局下半明明還領先三分,爲什麼會被滿壘全壘打逆轉呢?真是的,搞什麼鬼啊!」
氣得盯着宏瞧的華子,這時,終於發覺小姐就跟在宏的背後。至於小姐,這時也是完全弄不清楚狀況,面露不安的望着華子與宏。
「我們是異母姊弟。」
阿基米得這時插了一句進來。
聽到她那鬧彆扭的語氣,就知道小姐一點都沒繼續下去的意思。可是也不能讓她就這樣一直失憶下去,這一切都是爲了小姐而做,宏如同
宏的臉色一沉。由於家庭環境複雜之故,他不希望再有這類事情發生。
「對了,我還沒有自我介紹呢。」
宏與千歲是親兄妹,但華子的母親另有其人。兄妹兩人雖然冠上稻葉的姓,不過卻不是正妻的孩子,他們的母親原來是這裏工作的僕人。
「那我先走了。」
雖然一記悶棍也可以解決,但還是把這招當作是最後手段吧。首先宏嘗試藉由問她一些問題,看看能不能成爲勾起她回憶的關鍵之鑰。
正當宏在挖掘他那陳年的記憶地層時,
「我跟你,以前是不是見過面呀?」
「這我知道。」
「哩講啥?」
啪沙一聲甩開食堂門,店裏出現一位宏熟悉的人物。
「你剛纔不是跟千歲說,自己覺得很不安嗎?」
她應該是個不會認生的女孩,但不知道爲什麼,這次卻總是不肯離開宏的背後。
「我的名字是七條華子,是這傢伙的姊姊。請多指教囉。」
華子蹲下她那以女性而言顯得修長的身體,握住了小姐的手說着。
雖然已經有會被人嘲笑的心理準備,但這話從阿基米得的嘴裏說出來,聽起來怪不是味道的。
至於華子的母親,則是她父親的愛人。
其實明明是念作花子說,但這話還是藏在心裏邊兒會比較好。看來,華子是因爲不太喜歡自己名字的發音,所以,一定會跟初次見面
「去哪都行。」
這時宏想起七夕當晚,跟小姐擦身而過的情景。
「嗯。這我知道。」
金得就是真的意思。在宏的記憶中,會這麼說話的人就只有那麼一個。
在催眠自己一般如此說着。正當他準備繼續問下一個問題的時候,
小姐馬上回答了華子的話。
「不是那時候吶。」
宏憑着臆測說出以上的話,身爲阪神超熱血球迷的華子,表情便氣得扭曲。光從這點,就能得知比賽的勝負爲何了。
說明起來實在是有點麻煩,但卻又不能不說清楚,宏嘆了口氣之後,便開始跟小姐解釋起來。
「阪神又輸了嗎?對手是巨人吧?」
「別開這種無聊的玩笑好不好。」
「那麼,小姐。」
「可是,有什麼辦法能喚回我的記憶呢?」
華子手指抵着眉尖,皺着眉看着宏。
「你是哪裏人呢?」
「咦?」
「你、你在胡說些什麼啊!.我纔不會做這種事呢。」
看來,小姐所說的是那之前的事情。
小姐十分不解的望着宏。
「你這小子就算再沒人要,也不能拐騙小女孩啊。」
「那你的名字呢?」
叩咚!
「好久不見了呢,花子。」
「宏,好久不見了。」
「你叫我華子就可以了,今後我們好好相處吧。」
不過,宏卻對此一點記憶都沒有。像她那樣顯眼的打扮,只要見過應該是不可能會忘記的纔對。
「好痛!你、你幹嘛打我啊!」
「你也稍微想一下嘛。想都不想就回答,這樣不就一點意義都沒有了嗎?」
「可是,人家真的不知道嘛!」
「這個嘛。」
「沒多久前,我們在神社裏遇到的。現在我們住在一起。」
「就是這麼回事。」
宏向那人打聲招呼之後,那人便滿臉不高興的轉過頭來。
「可是我有點怕她。」
「沒辦法,那傢伙的存在感太強烈了。」
「我不是這個意思,而是有一種感覺。」
「什麼感覺?」
「我不知道。」
小姐像是要將自己莫明的感情拂去般搖搖頭,臉上浮現充滿疑惑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