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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一四層的積層圖書館

《二四零九層的她》 · 西村悠 · 3.6萬 字

網譯版 轉自 輕之國度

圖源:感謝小忍補檔

翻譯:某炎

【“第一天 入侵”

“咕呱,青蛙不高興地叫了一聲。然後我們通過充滿着日光的【門】,踏足前往下層”

我粗略地把記載着上述內容的最後一段文字瀏覽完後,將書放回了書架。

“雖然有點棘手,但這是否會成爲我們的未來,還是未知數吧”

我帶着複雜的心情低聲說道。

“這是當然的。未來什麼的可不是事先決定好的東西。未來有無數種可能性。既有好的也有壞的”

一個聲音從我揹着的褡褳裏傳出,如此說道。

在充滿寂靜的無限空間裏,陳列着無數高高的書架,書架裏放滿了書。

空無一人的沉悶空氣,令人窒息的黑暗,廣闊的人工空間的閉塞感,讓人感覺不到時間流逝的寂靜。

這些就是構成這個空間的主要元素,這個被稱作積層圖書館的地方的全部。

“這裏,真是個黑暗的地方啊”

“對於擁有各種優秀感覺器官的我來說,這種程度的微暗,根本不值一提”

從褡褳裏探出頭來說着大話的是一隻綠色的兩棲生物。無論怎麼看它都只是一隻青蛙。它如往常一樣抬頭看着我,目光中飽含着憐憫。

“人類真是沒用的東西呢。我都禁不住要同情這愚昧的靈長類動物了”

“……我生爲靈長類真是可惜啊”

我敷衍地回了一句。

話說回來,從我們相遇開始青蛙就一直是這個樣子。我已經連它那妄自尊大的說話方式都習慣了。

空間內飄滿了紙和墨水的香味。這空間裏永存的唯有如深夜墓地般難以靠近的寂靜和如無風的冬夜般空寂的空氣。

是的,我並未忘記此行的目的。我穿行於【塔】的階層世界,向下方走去,要去外面的世界,去看那個被稱作海的東西。這就是我和青蛙不斷旅行的唯一理由。

上面是藍天與草原,下面是無限寬廣的圖書館。據說圖書館內收藏着數量龐大的書籍,書裏記載着有關命運的事情,安特羅伯修卡會才從中選擇出讓人類感覺最幸福的命運。

僅此而已。

“……有什麼感覺不對勁的事情嗎?”

要通往下一階層就必須要有【門】和【鑰匙】。【門】大多數是一個地方,而【鑰匙】則多數是人。要把【鑰匙】帶到【門】處,才能打開通往下層的道路。

“我只是慎重而已啊。我可不想被樂觀主義的兩棲類生物說教”

他沒有帶武器,也沒有緊張,只是一臉奇異地盯着我們。總之,我感覺他沒想要當場對我們怎麼樣。

無論哪個階層世界都忘卻了這兩條規則真正的意義。有人會否定自己所居住的世界,並去追求不同的【樂園】,而【鑰匙】和【門】則展示了能夠讓他們去往其他階層的可能性。但基本上,不管人們住在哪個世界,都會對自己的世界感到滿足,不會知曉在自己世界之外還有其他世界。

“圖書館的門是正常地開着的”

青蛙的話讓我回過神來。

總之,我們要找到【鑰匙】和【門】,下行到下一階層。我們重複又重複地做着這樣的事情,已經有很長一段時間了。我們一點點地不斷朝塔下前進。

“我可不希望事情進行得太過順利。明明聽說圖書館的門除了相關人員外任何人都打不開,可我們卻很輕易地進入到裏面。阻擋我們的只有那隻名爲司書的機器人而已吧”

“好像真的無限大啊……”

我強烈地感覺到哪裏有點不對勁,從進入到這個階層時起,這種奇妙的感覺就一直在變強。

即使一隻青蛙從褡褳裏探出臉來說話了,少年的反應還是很平靜。青蛙外表看上去只是一隻兩棲生物,我還是第一次碰到有人看見青蛙在說話後毫不喫驚。

這個世界的居民曾說過,除了一個人之外,任何人都無法入侵這個圖書館,這裏是神明安特羅伯修卡的領域。

安特羅伯修卡們是世界毀滅之前的文明創造出來的。它們是神的代理機器,爲了讓人類幸福而存在。在接近永遠的時間裏,安特羅伯修卡們一直都在管理着各個世界。

“小子,你要發呆到什麼時候啊”

我邊說着邊走在被書架所分割的空間中,微暗與光亮不斷切換着。

“這裏是怎麼樣的構造呢,真的有無限大麼”

“……給你解釋太麻煩了。小子,你要學會自己思考”

“什麼事都沒有的話不是很好麼。我們應該感到慶幸的吧”

我在旅途中與青蛙相遇了,它說它也想到外面看看,於是就跟着我了。

我突然聽到身後有聲音,回過頭去,只見一隻雙腳站立的機器人推着一輛塞滿了書的小推車站在那兒。機器人跟小孩子差不多大小,像鐵皮玩具一樣。它一動不動地盯着我們。我聽說那是被稱作“司書”的圖書館看守人員。

“如果我們是異類的話,那這裏即使有什麼動靜也不足爲奇。可這裏太過安靜了”

他大概十四五歲吧,身形瘦小,皮膚如人偶般潔白無瑕。

我把刀收回鞘內,盯着少年,做着馬上再拔刀的心裏準備。

聽到青蛙的話,我向後退去,司書低頭行了個禮,緩緩地靠近書架。它右手拿着書,左手緊緊地插入導軌中,然後身體伴隨着馬達聲沿導軌升了上去。

“……漸漸變得有點摸不着頭腦了呢”

旅行的契機並非什麼大事,而只是一個極其個人的小事件。

“……他似乎是我們尋找的目標啊。你就是管理着積層圖書館的【記述者】吧”

“我也不知道什麼原因,但總之門是開着的”

“……上面那羣傢伙說的也並不誇張”

他那一頭黑髮與白色的肌膚形成對比,戴着眼鏡的臉上露出不悅的表情,只是目不轉睛地盯着我們。

“我的名字叫弗里奧利,正確來說應該是圖書館的管理員代理,因爲正真的管理員是安特羅伯修卡”

我邊把手伸到腰間的小刀上,邊低聲說道。

這無限寬廣的空間有七成被黑暗所佔據,有三成處在微弱燈光的照射下。天花板高高地隱藏在黑暗之中,無法看到。小光點羣在遠方閃爍着光芒,宛如全部規則排列着的夜空星辰。

“從剛纔開始你就在慌張些什麼”

這裏有着一股疏遠感,宛如與世上的一切隔絕般。這裏太過寬廣了,人工感太重了,讓人感覺像是被關進一個巨大的殼中一樣。

“想要那樣的話,你就完成【鑰匙】委託的事情,儘早回到上面好了。這次諸事順利,應該能很快就能去往下一個階層世界的吧”

這些可以說是限制安特羅伯修卡的規則。

地板鋪滿了紅色的地毯,把腳步聲都吸收掉了。

我感覺這是個讓人不舒服的地方。

通訊器另一端的那個人告訴我,【塔】的外面存在着一個更寬廣的世界。在通訊切斷之前那個人說,讓我們在【塔】外更寬廣的世界相見吧。這就是我和那個人最後的對話,因爲那個人所居住的世界崩壞了。

因此,我要向下方進發,爲了到外面去。

我再次環顧四周。

少年用稚氣未脫的聲音確認似地衝我們問道。

咕呱,青蛙不悅地叫了一聲。我再次環視着周圍的黑暗。

委託人曾提出要爲我們帶路。她說自己擔任着【情報提供者】的職務,是這個階層世界唯一可以自由出入圖書館的人。

“……它看起來並沒有攻擊的意思……”

在青蛙說完的瞬間,我就感覺到後方有動靜。進入作戰狀態的我迅速地拔刀轉身。

據說,就算萬一有人入侵了,等待着入侵者的也只有死亡。

我的心情變成了像是人被拋棄在了這裏一樣心情。

……名字被知道了,我們是被監視了吧。

“我感覺你這不懂裝懂的毛病,遲早會弄出問題的”

青蛙回答了我那本是自言自語的話。

階層世界呈圓盤狀,每一層都互相隔斷。這些階層世界疊在一起形成了一個宏大建築體。這個被稱作【塔】的巨大建築物就是我們世界的全部。一般認爲建造【塔】的文明出現在第一世界,在第一世界毀滅後,這個文明爲了把人類從毀滅中拯救出來而建造了這個類似於方舟的裝置。

這就是名爲【塔】的世界。

“……老實說,真想在上面的草原悠閒地度日啊。或許也能和居民相處融洽吧”

一臺司書佇立在燈照射出的圓形亮光中,閃爍着紅光的攝像頭向着我們。

我無法準確地從傳聞的情報中判斷出可信的地方。

這是爲神而造的圖書館,一個被稱作積層圖書館的神奇的設施。它並不是給這個世界的居民使用的,它的存在是爲了特羅伯修卡——這九一四層階層世界的神的代理機器。

設定【門】和【鑰匙】。

我再次盯着黑暗的前方,戒備着目光所看不到的地方是否有發生什麼狀況。

“怎麼回事。這份平靜。……反而讓人感到毛骨悚然”

“諸事順利……啊”

連我自己都覺得這真的很天真。

說起照明,只有無數安裝在書架上的電燈發出着奇怪的橙色燈光。

只是,居民說這裏是一個非常重要的地方,他們如虔誠或者說是狂熱的信徒般告訴我,他們的幸福誕生於此。

雖然青蛙說它是在遠古時就已經毀滅了的發達文明創造出來的人工生命體,究極的知性體之類的,但對我來說,它只是一隻吵鬧的青蛙,一個一起旅行的旅伴。

“你是不是礙到它了?”

“你們是薩德利和青蛙吧。是你們兩個破壞了守門的司書的吧?沒說錯吧?”

“……原來如此,它這是要整理導軌上方的書架吧”

“我們不是來觀光的吧?我們有目的的。做你該做的事吧”

我盯着遠方黑暗中的光點羣,感覺一陣目眩。

書架的燈微弱地照射着他。

作出人類所需要的樂園。

它一動不動,好像饒有興致地觀察着什麼。

“我知道。不用你提醒我”

“……騙人。那扇門應該是由安特羅伯修卡的管理的,不可能會打開的”

因此,這個圖書館必然是無限大的……。

“你真是個悲觀主義者啊。你要是這樣想的話,享受人生之類的對你來說就是夢的彼岸”

按他們所說,這個圖書館橫跨了無數個次元,把無數個次元的情報以藏書的形式保存着。

階層世界都由這樣的神的代理機器管理着,我所居住的階層世界也是其中之一。我現在已經遠離了那個世界。我從我的那個世界開始,一直向下前行,不斷地旅行着。

青蛙咕呱地回了一聲,感覺像是對此感到膩煩一樣。

我的話擾亂了廣闊的圖書館那近乎完美的寂靜。時不時可以聽到從遠處傳來的馬達聲和嘎吱嘎吱的步行聲。

如果圖書館是絕對不容許相關人員以外的人進入的話,我們身爲異類,身邊也許會變得相當危險,所以我們姑且作好預防,拒絕了【鑰匙】的提議,可……。

青蛙爬上我的肩膀後問道,少年輕輕地點了點頭。

這個世界的居民告訴過我,這個階層世界被分成了兩部分。

看到司書那麻利的動作,我覺得自己來到了一個奇妙的世界。

之後,我就和青蛙一起旅行了。

委託人【鑰匙】跟我們約好,只要我們能把某個人從圖書館裏帶出來,她就幫我們去往下一層。

青蛙經常說,比起未知的危險,人類寧願選擇自己熟悉的不滿,這是人類的本性。

我從一個快要壞掉的通訊器裏聽到這麼一番話。那個人平靜的,感覺有如夢幻般的聲音就是這一切的契機。

那個人告訴我說,【塔】的外面有一個名爲海的地方,那裏很大很藍色,十分美麗。

“你們是從外面來的吧”

要是我回答這也是一種不錯的生存方式,青蛙一定會用混雜着輕蔑的聲音“咕呱”地叫一聲。

“被看到了”

我們邊互相鬥嘴邊穿行在書架與書架之間。此時。

它的樣子毫無敵意,就算它有敵意,我也不認爲它能對我構成威脅。我輕聲嘆了口氣,然後開始思考司書爲何會目不轉睛地盯着我們。

身後站着一個少年。

“這種時候不是會發生些不好的事情的麼,你沒這樣的感覺嗎?”

他的膚色太過白了,一看就知道是那種長年不見天日的人。

我感覺這少年很神奇。

“司書的事情我們也很抱歉,但我們被襲擊了,所以沒辦法”

少年只是目不轉睛地盯着我們。

“話說回來,爲什麼你會知道我們的名字?”

“在別的平行世界裏,你們比這更早地到達了這裏,並和我相遇。書會告訴我所有的可能性和這之後會發生什麼,所以我知道”

弗里奧利說了一番莫名其妙的話後,定定地看着我們。

“你們是朝着下方的階層一路旅行的吧?”

少年如此說道,這簡直像是預知一樣。

“……這個同樣也寫在了書上,所以你才知道的?”

“基本上不管哪個平行世界,你們都是這樣的人”

他回答了一個不算回答的回答。

“即使我說你們回去吧,你們也不會回去的吧”

弗里奧利用少年似的聲音生硬地說道。本該在我身後的那臺司書突然動了,它從緊張的我的身邊走過,停在了弗里奧利的身旁,這行動就像是受到弗里奧利的指示一樣。

“你可以驅使司書?”

“嗯嗯,這裏的東西都由我管理”

“這樣啊,那麼,剛纔那司書看着我們,也是你吩咐的麼……”

我低聲說道,弗里奧利卻一臉不可思議地搖了搖頭。

“……沒有,現在司書應該全都在做例行工作。發生了什麼事嗎?”

弗里奧利低聲說道,他的話讓我和青蛙面面相覷,要是這樣的話,剛纔那司書像是在觀察我們般的舉動又是怎麼回事?

“……沒什麼。好像是我的錯覺”

我對一臉不可思議的弗里奧利含糊地回答了一句。我感覺這不是什麼要緊的事,很快就把這個疑問拋諸腦後了。

“之後再給你們解釋,現在先不要問”

《……明明我們此前一次沒來過這個圖書館,就連到訪這個世界也只是前不久的事情。

弗里奧利點亮了放在書桌上的檯燈後,像是重新思考般看着我們。

“這裏全部的書都是你負責管理的嗎?”

這讓我感覺有點頭暈。

我不由得渾身打顫,剛纔讓人無法置信的場景是怎麼回事。

弗里奧利一臉驚異地看着我們。

弗里奧利邊一臉焦躁地用手指敲着書桌的一端邊說道,然後就盯着我們。

“這個圖書館跨越了無數個平行世界。無限寬廣”

“爲了通往下一層,我們必須要得到【鑰匙】的幫助。所以只要是【鑰匙】拜託的事情,無論是什麼我們都必須答應”

“這裏有着無數本書,每本的內容都略有不同,例如這本”

“現在會發生的,或者是過去也許發生了的可能性有無數種,這些可能性成爲了現實的世界就是平行世界。例如,現在的你對平行世界這個概念提出了疑問。但在別的平行世界裏,你並沒有提出這個疑問。也許在另一個平行世界裏,你沒有問問題,而是把我殺掉。這裏的藏書裏記載着這個階層發生的,所有的可能性”

“爲什麼安特羅伯修卡會製造出這樣的東西,外面的人說這裏是爲神而存在的設施”

司書行動的機械聲從遠處微微地傳到耳邊。能聽到聲音就只有這些,這地方太過安靜了,我迷迷糊糊地如此想到。

我環視着向四周延伸的書架與黑暗,要是弗里奧利的話是真的話,這個圖書館也許就真的是收藏着這個階層世界所有的可能性。

“那個可能性的選擇,拯救不了我們”

這是不可能的吧,我邊環視四周邊想到。要全部寫下數量如此之多的藏書,即便花上數千年都做不到吧。

“……青蛙,你腦袋有問題嗎?”》

“好像有各種類型的故事呢”

“書是由所有平行世界的【記述者】所寫的。也就是說,可以說是有無數個平行世界的無數個【記述者】在寫這裏的書”

“……你是在這裏生活嗎”

“不是,這裏是辦公室。再往前走一點有爲【記述者】而設的居住區。因爲【記述者】一生都不能離開圖書館。這樣就不會給生活帶來不便”

弗里奧利輕輕地嘆息了一下,目不轉睛地盯着我們。

青蛙詫異地盯着我問道。

“你們從草原那羣傢伙那裏聽到了不少了吧?”

少年簡潔地回答道。

“……奧利涅拉,你還沒有放棄麼。我說了不會從這裏出去的,我說過好多遍了吧”

“答應了奧利涅拉的請求後,你們能得到些什麼”

弗里奧利眼鏡深處的雙眼眯了起來,露出覺得饒有興致的神色。

青蛙盯着弗里奧利,弗里奧利平靜地搖了搖頭。

“我纔不會說這種無聊的話!”

“你會幫助我們嗎?”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

吊在書架間的吊牀,堆積如山的書,還有像是埋在書山中,卻又微妙地帶着存在感的書桌和在其旁邊的沙發與桌子。

弗里奧利很是不解地說道。

他語氣異常乾脆地說道,

“……你來了麼。這樣啊,在這個世界裏是這樣的發展麼”

“無數個,你嗎?”

“管理是司書的工作,我的工作是寫書。這個圖書館的書全部都是我寫的”

少年一臉不耐煩地說完後繼續往前走,青蛙咕呱地叫了聲後就老老實實地不作聲了。

“這個圖書館就是一個爲了產出並收藏記述着平行世界的書的設施麼”

“……這是怎麼回事,我可以問一下嗎?這裏的書的用意。爲什麼這裏會被稱作神所使用的圖書館”

我和青蛙互相對視了一眼,在青蛙正要開口說些什麼的時候。

我也沉默地跟在弗里奧利身後。

《……青蛙猶豫不決地點了點頭,漂亮的眼睛目不轉睛地盯着我。她那頭烏黑的長髮反射着燈光,閃爍着瑩潤的光澤。真是漂亮啊,我低聲說道。青蛙像是羞澀般,臉頰染上一片緋紅,輕輕地閉上了眼睛。我對着那櫻脣……》

我啪地把書合上了。

青蛙如此說道,像是把我所想的都表述出來一樣。

“……你真是多管閒事啊”

“習慣了就很快樂的了。我對圖書館外面沒興趣”

大概是有什麼好笑的地方吧,弗里奧利微微笑了笑。

我邊聽着弗里奧利那驚異的回答,邊看着那個少女。我沒想到她竟會追來。這個少女就是那個曾說希望我們把【記述者】帶回草原的世界的【鑰匙】少女。

“啊,那個。司書壞了,我果然有些擔心,所以也跟來了”

“哦。一個人寫出這個圖書館所收藏的書嗎?就算把你的人生重複一萬遍也是不可能做到的吧”

我老實地點了點頭。肯定會喫驚的。因爲這幾本書裏都記載着我和青蛙到訪這個圖書館的事情。可我們在此之前一次都沒來過這個圖書館。就連我們到達這個世界也不過是最近的事情,可書中卻已經記載了我們來到這個圖書館的事情。

大概是覺得談判太麻煩了吧,青蛙說出了威脅的話——。

“你一直一個人在這裏?沒有到過外面?”

書桌上擺着一臺打字機,打字機旁放了一個茶杯。茶杯裏面裝着黑色液體,那大概是咖啡吧,看到後面的咖啡豆就知道了。

“好像有各種類型(type)的故事呢”

“……正因爲是用打字機打(type writer)的嗎……”

弗里奧利如此說道,他的話就如同咒語一樣。

“某個人,說的是奧利涅拉你嗎?”

我和青蛙面面相覷。

“能夠出入圖書館的只有給圖書館帶來情報的【情報提供者】。知道嗎?你們對於這個圖書館來說是多麼另類的存在。【記述者】和【情報提供者】之外的人進入了這個圖書館,這本該是不可能的事情”

聽到這番話,我越發感覺中途就把書合上了真是太好了。

我爲了掩蓋寂靜,如此問道。少年看了我一眼,然後點了點頭。

聽了他的話,我皺起了眉頭,人類的幸福這種難以把握的東西真的可以定義嗎,明明這種東西即使是人類本身也沒人能清楚地弄明白。

青蛙洋洋得意地說道,弗里奧利點了點頭。

“……寫了什麼?怎麼了?”

“所以,有無數個我在寫”

果然,似乎我們能輕易地進入圖書館這事本身就是極爲荒誕離奇的事情。

【記述者】弗里奧利帶着我們穿行於無數的書架之間。我感覺沉默與黑暗漸漸令人窒息,於是開口說道。

“你們已經看過這裏的書了嗎?”

“……不必徵求他的同意,如果他不協助的話,我們強行把他帶回去不就好了”

“看了幾本”

弗里奧利說完就從書山中選了一本遞給我。

這樣走了沒多久,我們就來到了一處與此前有點不同的地方。在寬廣的圖書館中,僅有這裏飄蕩着生活的氣息。

我和青蛙還有弗里奧利的視線都集中到了奧利涅拉的身上,她羞紅着臉縮了縮身子。

“這裏寫的是你的旅伴是一個女性自動機器人,然後你和她兩情相悅的情況。那是你們和我相遇前不久的狀況。順帶一提,在那之後,你們就被我擊殺了”

我回過頭去,只見一個少女站在那裏。

“打開第一百三十七頁就行了”

“這麼說,那個【鑰匙】是……”

“……這種事是不可能的。我不認爲安特羅伯修卡會做這麼愚蠢的事情……”

“……我們受某人之託,必須得把你帶出圖書館”

“爲什麼那扇門只對我們兩個打開,是事故之類的嗎?”

“……青蛙。無論多少本書,這個……”

我和青蛙互視一眼,我覺得沒什麼必要瞞着他。

“……那麼,我換個問題吧。你繼續剛纔的說明怎麼樣。你是用這個打字機來寫書的嗎?你說這裏的書都是你寫的,這是怎麼回事”

“安特羅伯修卡告訴我,這個設施是爲了讓她學習人類的【幸福】。似乎就算對神的代理機器來說,人類的【幸福】的定義也是個充滿謎團的東西。爲了得出結論,她在等同於永遠的時間內一直管理着這個圖書館,在得到結論之前,她仍將一直管理着這個圖書館”

“不,不會”

大概是錯覺吧,我感覺弗里奧利的聲音裏混雜着一絲落寞。

“很喫驚吧”

“寫,寫着一些令人不爽到不想說出口的事情”

“這個稍微有點不一樣。在遠古,製造安特羅伯修卡原本就是爲了創造出人類的樂園,它們是爲了人類而製造的神的代理機器。爲了安特羅伯修卡最終也就是爲了這個階層的人類哦”

弗里奧利極其簡單地說明道。

弗里奧利遞了另一本書給我們後說道。

“可是,別的世界裏的青蛙,你都是這麼說的。這本書裏還有別的版本的你們。看第三百四十一頁”

“……但是,那個,我想告訴弗里奧利君,草原是個好地方。因此我想,如果可以話,我們就一起出去吧”

“平行,世界?”

草原世界的少女的膚色與弗里奧利完全相反,呈淺黑色。她站在燈光的照射下,大大的瞳孔怯懦地晃動着。

不,不對,正確地說,他是盯着我們身後。

“我們不相信那些,所以才問你”

少女用小得不仔細聽的話就會聽不清的聲音說道。

“那麼,你們找我有事?”

弗里奧利混雜着嘆息說道。

弗里奧利感覺很悲傷似地說道,但我不是很理解他話中的含義。

瞬間,有數十臺司書像是從黑暗中滲出般出現了。我幾乎下意識地握住了刀,奧利涅拉慌慌張張地躲到我身後,青蛙則憤然地“咕呱”地叫了起來。

“我說過我不想出去的吧”

弗里奧利沒有半點驚訝。

可以看到黑暗的前方有數道司書攝像頭的紅光,我從中感覺到了明顯的敵意。

或許下一秒,司書們就會像波浪一樣朝我們湧來,這最壞的想象讓我一陣寒戰。

“哼,你是覺得,即使是低級的木偶人偶,數量多了也會變得難纏麼”

“青蛙,你給我考慮一下狀況再說話啊。拜託了,別刺激他”

我身體繃緊地對青蛙說道,接着我慎重地看着弗里奧利。

“弗里奧利,剛纔我們也說了,我們完全沒有加害於你的意思”

弗里奧利一動不動地看着我們。

“……弗里奧利君,不要這樣。他們真的不是壞人”

奧利涅拉怯懦地說道,聽到她的話,弗里奧利皺起了眉頭,然後輕聲地嘆了口氣。於是除了一臺留在弗里奧利身旁的司書外,其他的司書全都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似乎不用戰鬥就能了事了。我也重重地舒了口氣,靠坐在沙發上。

“……不要讓我受驚”

“也好,這樣也令你們失去了強行帶我走的想法了吧”

我不得不對弗里奧利的這句話表示同意。

雖然我也想過在實在沒辦法的情況下就強行把他帶出去。

但照現在這情況,這是行不通的吧。我曾破壞過一臺司書,所以十分清楚司書並非戰鬥型,可那個數量……。雖說是機器人,可一次性與那樣數量的機器人爲敵,我恐怕也沒有勝算。

“在這裏使用暴力的話,我也會很困擾的。要是沒事的話就給我離開吧。這是對未來最好的選擇”

弗里奧利臉色難看地低聲說道,我和青蛙面面相覷。

“你在這裏生活很長時間了?”

“他說他有一個要等的人”

弗里奧利側開視線如此說道。

“是呢”

奧利涅拉組織了一下語言。

“就是這附近”

奧利涅拉抬起頭看着我們,一口氣說完後,馬上又低下頭去。

一回到居住區的房間,青蛙就衝我如此問道。

“……在母親去世了的時候,我就來過這裏”

我不是太明白它的意思,回問了一句,青蛙像是失望般只是“咕呱”地叫了一聲。

“……薩德利先生,弗里奧利君他怎麼樣了?”

她眯起了眼睛,像是在回想着什麼一樣。

“我記得那個時候四周僅有廣闊的黑暗,我找不到回家的路,心裏非常害怕,身體也變得不聽使喚了。我心裏很不安,感覺這個世上變得只剩我孤零零一個人了……”

燈光在他白皙的肌膚上投下了陰影,大概是因爲這光影效果吧,他看起來很寂寞。

“但是,這裏並沒有建造與別的平行世界相連接的門。能超越時空的只有這圖書館裏收藏着的書而已。我後來才知道,除了書之外的東西是無法通過圖書館到達別的次元的”

“第三天 弗里奧利的工作”

“你們是不可能說服我的”

聽到青蛙這番簡潔的話後,奧利涅拉的臉明顯地紅了起來。

大概是聽到有動靜吧,奧利涅拉走出到走廊。

奧利涅拉說她來這裏是因爲想去一個自己不認識的地方。

“……你也是不渴望的吧?”

弗里奧利正要從書架裏拿出一本書,聽到我話後他暫停了一下,像是在思考些什麼一樣低下頭,然後再次看着我。

因此,奧利涅拉纔會知道弗里奧利的事情的吧,我如此想到。

“因爲我,知道”

我低聲說道,同時感覺到一陣頭疼。

我們站在被無數高高的書架分割的微暗之中。安裝在書架上的電燈有規則地發出着亮光,朦朦朧朧地把黑暗驅趕開。

“弗里奧利君爲了安慰,給我念了一本空白的書”

“……奇怪的地方?”

那是一個離裏弗里奧利的辦公室只有一點步程的地方。居住區的門就位於一個處在書架之間的空間內。

“戀愛是很美好的。薩德利,無聊的男女情愛說的是什麼啊”

“你不用掩飾了”

“……安特羅伯修卡會容許這個它不希望他人進入的地方被侵入這麼多次麼”

因此才與弗里奧利相遇……。

弗里奧利聲音平靜地說道。

奧利涅拉像是很懷念似地眯起了眼睛。她在說起弗里奧利的事情時,那副怯懦的樣子會消失掉。她會帶着溫柔的表情去述說,就像是珍重地取出某段溫暖的回憶一樣。

青蛙簡潔地回答道。那麼,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雖然我們兩人討論了一下,但卻無法得出任何結論。

“試想一下,【記述者】所記錄的是迄今爲止發生了的可能性,他應該不可能知道未來的事情的”

“【記述者】是不能到外面去的。這是安特羅伯修卡定下的規矩,要是破了這規矩會怎麼樣……。你們也大概知道的吧”

“第二天 過去”

“十年前開始”

“聽說這個圖書館和別的世界相連着,我想也許能通過這裏到達一個有母親在的世界。我的心願就僅此而已,因此我拼命奔跑在黑暗中”

那是無數個別無二致的書架中的一個。雖然如此,可奧利涅拉僅憑放在書架裏的書的書脊就判斷出是這裏。

我定定地看着弗里奧利,我從他的表情裏感覺到了寂寞這種東西。

這樣的話,恐怕他從四五歲時開始就在這裏生活了。

一陣短暫的沉默後,奧利涅拉看着我們,她的身體微微地顫抖着。

“我知道弗里奧利君等着某個女孩”

“能告訴我們理由嗎。爲什麼不到外面去?”

“……小子,剛纔那女孩說的話,你沒感覺有什麼奇怪的地方嗎?”

弗里奧利輕聲地補充道,然後猶豫似地看着我。

“不久之後,一個和我年紀相仿的男孩子出現了,他對我伸出了援手。他跟我說,因爲你要回到外面那美麗的世界去,所以不能留在這樣的地方。你一定會有一個美好的將來的。他說這裏書上是這麼寫的,身爲【記述者】的他對此十分清楚”

在寬廣的圖書館中,某本放在書架裏的書的書脊上字跡笨拙地寫着《奧利涅拉之書》。奧利涅拉打開那本書給我們看。

“看,這裏頭全是白紙吧?”

弗里奧利如此說道。他從書架裏拿出一本書遞給旁邊的司書。

雖然我和青蛙既不是【記述者】也不是【情報提供者】,但反正有一間房間空着,我們就擅自拿來用了。

在圖書館中,書桌上臺燈橙色的燈光像是隻把此處的黑暗驅趕回去般照亮着四周。設置在無數的書架上無數的電燈一直延伸到遠處,宛如繁星般閃爍着,打字機的聲音在燈光中融入了寂靜之中。

“你誤會了哦。我確實是無法到外面去,可我覺得這樣就行了。而且這是件非常榮耀的事情,我自己對此也很滿足”

“雖然我能明白被安特羅伯修卡選爲【記述者】是一件榮耀的事,可並不是所有的【記述者】都渴望成爲【記述者】的”

我像青蛙投出抗議的目光,但青蛙卻直接無視了我的視線。

“你還是早點放棄這無法實現的戀情爲好。這是爲了你好”

“母親剛去世的時候,我感覺自己成了這個世界上最不幸的人”

奧利涅拉一臉悲傷地說道。

弗里奧利小聲地說道,就像是在自己說給自己聽的一樣。

“因此,我即使待在這裏也不會寂寞的”

我問奧利涅拉爲什麼想要把弗里奧利帶到外面去後,她沒有回答,而是把我們帶到這裏。

青蛙不耐煩地悄悄低聲說了句,我也輕聲地表示同意。

“……之後我學習了很多東西。爲了與【記述者】弗里奧利君再次相會,我想要成爲給【記述者】傳達圖書館外發生的事情的【情報提供者】。我拼命地努力,雖然花了很長時間,但總算通過了考試,此後就一直擔任着【情報提供者】的工作”

她的聲音宛如喚醒了舊時的場景一般,我看到了一個嬌小的少女站黑暗中的幻覺。

奧利涅拉輕聲地嘀咕道。

弗里奧利瞬間停止了手上的動作,看着我們,然後馬上又繼續工作了。

我想在這時應該對他說些什麼的吧,但在我開口前,青蛙插嘴道。

“……拉鋸戰呢”

之後我們向着被稱作居住區的地方走去,奧利涅拉已經事先給我們帶過路了。

奧利涅拉對坐在書桌對面的弗里奧利搭話道。

門後面的氛圍與圖書館的氛圍不同。灰色建材裸露出來的通道中還有着四扇門。其中一個房間是淋浴和洗手間。後面的房間裏有牀和桌子,這就構成了起居的區域了。

“看起來有點困難吶”

“也許我已經無法記起外面是怎樣的了。我僅剩在這裏的記憶了”

……這麼說起來,奧利涅拉說過她小時候能進入圖書館。

在黑暗寬廣的圖書館中,奧利涅拉回過頭來對我們說道。在安裝於書架上的電燈燈光照射下,奧利涅拉的表情看起來很溫柔。

“我成爲了【情報提供者】能進入圖書館後,花了很長時間去找那時候的那本書”

聽到我的回答,奧利涅拉一臉悲傷地垂下頭。

“你不覺得,能夠出入圖書館的應該只有【情報提供者】嗎?”

咔嚓一聲,弗里奧利拿出手槍對着青蛙。

“弗里奧利君記錄我在外面的見聞時,會露出一副像似有點懷念的表情。我想,其實他被關在圖書館裏肯定是覺得很寂寞的吧!”

“男女情愛麼,真是無聊的事情啊”

“……我,並沒有那樣的想法……”

奧利涅拉表情認真地對我們說道。

“……我什麼都沒說”

在柔和的燈光照射下,奧利涅拉微笑着說道。

“這樣的事情是不會發生的”

“……在某本書中,有段文字記述着會有一個女孩來找我。在其中一個平行世界裏,我和那個女孩相遇了,成爲了戀人。也許將來某一天那個女孩也會像你們一樣,來到這個我在的世界。我的未來也有着這種幸福的可能性”

奧利涅拉曾給我們解釋過,【記述者】是要永遠留在圖書館中,而【情報提供者】也會時不時地滯留於此,而這區域就是爲了他們的生活而建造的。

在無機質的房間的燈光照射下,她像是確認般再次低聲說了一遍。

大概是光線明滅的原因吧,我看到奧利涅拉的臉頰泛起了紅霞。

她靜靜地說道。

奧利涅拉的頭垂得更低了。

“看你的態度就知道了啊”

因此,我覺得奧利涅拉是打心底裏喜歡着弗里奧利的。

“小時候,我誤入了這個圖書館”

奧利涅拉把手伸向了一本書。

“但是,看着他的臉的時候,我卻變得不知道要說些什麼好……”

弗里奧利因爲還有身爲【記述者】的工作,所以回到了辦公場所。

奧利涅拉眼神溫柔地看着我們如此說道。

“我想讓弗里奧利君看到圖書館外面。讓他感受外面的風,聽到鳥兒的鳴叫,看到藍天白雲,明媚的陽光和動人的月色之類的。我有很多想讓他看的東西”

這樣的話,安特羅伯修卡管理的圖書館的規矩在十年的極短時間內就被破壞了兩次了。

“弗里奧利君,我說啊”

弗里奧利的辦公室就是這片有着書桌,沙發,吊牀和大量書山的空間。此時這裏只有弗里奧利和奧利涅拉兩個人。

“……怎麼了,不走出去麼”

這個情況下能走出去麼,我輕聲地回了句。我們想說服弗里奧利,於是向着辦公室走了過去,但看到兩人的身影后,我馬上就躲到書架的後面去了。

“偷窺真是惡趣味啊”

青蛙低聲說完後,卻爲了看得清楚而爬上了我的頭頂。

“青蛙,我感覺你說的話和做的事之間發生了某種矛盾啊,這是我的錯覺麼”

咕呱,青蛙不悅地叫了聲。

“好奇心是無法壓抑的”

“……這話在你嘴裏說出來就變味了啊”

之後我們就這樣安靜地看着他們兩個。

在柔和的檯燈燈光照射下,奧利涅拉的身體顫抖着。

“吶,我,那個呢。居住區的——”

“我正在工作。一看就知道了吧”

弗里奧利頭也不回地丟下一句,感覺他的聲音中混雜着一絲焦躁。

奧利涅拉一臉悲傷地低下頭,總感覺她的樣子很可憐。

“……對不起,打擾你工作了。……但是,那個呢,我在居住區找到了一個食材倉庫,那個,因此呢,我做了個便當,那個……”

奧利涅拉說完後,她將一個小包裹放到了沙發上,大概是想要在被拒絕之前把便當留下吧。

“要是可以的話,你就喫了吧”

她小聲地說完這句後就跑着離開了,像是怕聽到答覆一樣。

“提供便當?要喫飯的話,無論要多少,不是都能從裝置那裏拿到的麼”

弗里奧利坐在書桌前,邊盯着某份文件敲着打字機邊說道。

沉默了一會兒,打字機的聲音再次響起。

奧利涅拉的聲音溫柔地述說着世界的樣子,就像在取出某樣重要的東西給弗里奧利看一樣。

仍舊躲在書架後的我如此低聲說道。

弗里奧利沉默了,似在猶豫,然後他把目光從我身上移開。

奧利涅拉的聲音中斷了,圖書館又復歸了往常的寂靜與黑暗。

“我知道採取怎樣的行動會迎來怎樣的未來”

“青蛙先生,不是的。我並不是不相信,只是太高興了……我一直都覺得弗里奧利君是想出去的”

弗里奧利的聲音很平靜,雖然他的感情壓抑得很好,但我還是感覺到了他那份平靜之下暗藏着與其內心背道而馳的東西。

“沒事吧?”

“而且我根本就沒有選擇的餘地。就算覺得已經厭煩了,也沒有任何意義。我得在這裏生活一輩子”

他也許是真的渴望走出這個世界的吧。

“……我就算了。因爲也許有一天那個女孩會來我這裏”

聽到我的話,敲擊打字機的聲音停止了。

“如果真的可以到外面去,你想出去嗎?”

“……原來如,這東西是起着鏈接圖書館和安特羅伯修卡的中繼器的作用啊”

喀拉喀拉的敲鍵盤聲停了下來。聽到弗里奧利的話後,青蛙不悅地“咕呱”地叫了聲。

弗里奧利眯起眼睛聽着奧利涅拉的述說,他的表情既像困惑,又像悲傷,但卻感覺很溫柔。

雖然弗里奧利的語語氣輕快,但他的聲音卻讓人感到寂寞。

“難得她做了便當,你就喫掉吧”

“我已經無法回憶起夜晚這東西是怎麼樣的了”

這句話靜靜地在黑暗中響起,接着他的手指就再次在打字機上跳動。硬朗,如雨點打落般的聲音消溶於空氣中。

“我試了很多次……。我已經不想再經歷希望變成絕望了。而且,就算現在被帶出到外面……”

弗里奧利只能繼續待在這無邊黑暗的圖書館中,這他未來唯一允許擁有的可能性。

“……爲了讓人幸福而存在”

“偷窺不是惡趣味的行爲麼”

本來我和青蛙都想着儘量把帶給階層世界的影響降到最小,但爲了通往下一層,我想即使我們稍加干涉也是沒辦法的事。

奧利涅拉帶着溫柔的笑容看着我,接着她的頭就砰地碰上了書架。

青蛙自己獨自點了點頭,像在認爲這是合理的。

“安特羅伯修卡是爲了什麼而存在的?”

“……奧利涅拉述說着外面世界時的聲音非常地溫柔”

她一臉得意地說道。她直言不諱地對我們說出自己缺點,反倒讓人感覺清爽。

“……看來你不是擅長運動的人吶”

“這裏沒有白天和黑夜。時間在這裏沒有意義,這裏有的只是書和黑暗而已”

“……這是真的嗎,你說弗里奧利君也許想出去這事”

在到處都規則地擺放着書架的圖書館裏,只有這裏空出了一個稍小的廣場。廣場中央有着巨大的圓盤,裏面裝滿了水。

雖然我想要反駁說沒有這樣的事情,但正如青蛙所言,第二天,我的不祥預感應驗了。

敲擊打字機的聲音再次響起,我們在司書的催促下從書架後面走了出來。

坐在我肩膀上的青蛙無趣似地說道。此時,我聽到有聲音,回過頭去,只見司書的紅色攝像頭就在離我幾乎零距離的地方,

我坐到書桌旁的沙發上,然後盯着弗里奧利的背影。

我如此說道,他沉默了一會兒後,纔回了句知道了。

“……【記述者】是無法從這個圖書館裏出去的。圖書館的大門是不會爲【記述者】而打開的。這個是絕對的”

“已經夠了,你們放棄勸我出去吧”

“……你相當地熱愛工作呢,現在大概是夜晚了吧,你不睡覺沒問題嗎?”

我感覺弗里奧利的聲音在微微地顫抖着。

“……這個世上有很多無可奈何的事情”

“你不是也一起看了麼。不要歸咎於別人啊”

青蛙不悅地說道。

大概是弗里奧利操作了一個什麼東西吧,比書桌稍高點的空中出現了一個拳頭大的藍色球體。他一觸摸那個球,就聽到奧利涅拉的聲音從那裏傳了出來。

然後——。

“第四天 封鎖”

我和青蛙及奧利涅拉行走在圖書館的黑暗之中,我讓奧利涅拉把我們帶到圖書館的系統中樞處。

“不要把我和這小子相提並論。我是不會做這樣沒品的事的”

“……是的。這樣不好麼?在這裏的話,我可以縱觀這個階層所發生的所有事情,一點都不無聊”

我感覺到在書架的後面,陰暗處和燈光無法照射到的前方有些動靜,

“我所知道的只有通過奧利涅拉的話想象出來的東西而已”

弗里奧利平靜的話語聽起來有點傷感。

“這個世界是個美好的地方,美麗,平和,大家臉上都一直帶着笑容。今天上午看到風如水面泛起波紋般在草原上吹拂而過。活着真是太好了”

奧利涅拉溫柔的聲音像很珍重似地述說着弗里奧利無法觸及的世界。

出於某些原因,他不想到外面去,所以纔會一直等待着那個不會到來的女孩吧,我如此想到。

“……我有種不祥的預感”

“是的。這就是我的工作。圖書館的管理可以交給司書去做,這個纔是我不得不做的真正的工作”

“……你就把這個轉化成文字然後保存下來嗎”

弗里奧利沒有回答,他繼續敲打着打字機,像在逃避着什麼一樣。

“這不合常理呀。人類這東西真是喜歡浪費啊”

他低聲說道,聽到這話我有點震驚。

我正想站起來,突然想起一件事,回頭對弗里奧利說道。

奧利涅拉想把弗里奧利帶到外面去,可弗里奧利知道這樣是無法做到的。弗里奧利已經連月色是怎麼樣的都記不起來了。

我受夠了似地低聲說道。

我邊喝着從居住區帶來的咖啡邊哼了一聲,咖啡的味道有點淡,感覺味道不足。

“……那樣做就是所謂的真心吧”

“……縱觀所有的可能性及其帶給人類感情的影響,用於選出對人類來說最好的未來的材料麼”

“注意到了,我們被監視着呢”

“……你是打算一直在這裏工作,至死方休?”

弗里奧利堅決地不看向我,如此說道。

一個立體的全息投影時鐘出現在書桌上,顯示着時間。現在是凌晨兩點四十八分。

即便如此奧利涅拉似乎還是很高興,臉上依舊帶着笑容。

“你無法到外面去嗎?”

青蛙看着我“咕呱”地叫了聲。

“也許有一天我會遇到書裏出現的那個女孩”

“沒,沒事”

青蛙不解地歪着頭。

弗里奧利用極其冷靜的聲音說道,就像完全接受了命運的人一樣。

“……把聲音轉化成文字這種程度的事情安特羅伯修卡自己也能做到吧,爲什麼要讓人類介入。比起老是犯錯的人類,使用機器更可靠”

打字機的聲音與奧利涅拉的聲音混雜在一起消散而去。

“你們與其想怎麼把我帶出去,還不如想一下怎麼說服奧利涅拉更好。你們留在這也只是浪費時間而已”

弗里奧利邊繼續打字邊問道。

“我曾想過要到外面去”

“啊,就是這裏,管理裝置”

“……今天的風速比往日要快,雲都被吹開了,能看到天空。天空很美,藍得像是要是把人吸入進入般。最近持續陰天,所以能看到光照射在草原上大家都很高興。雖然雨天我也很喜歡,不過長期陰雨連綿果然讓人討厭。我喜歡晴朗的日子,雲在低空飄過,投射下來的影子在草原上飛馳,我喜歡這樣的景色”

敲擊打字機的聲音漸漸地慢了下來,停止。

大概弗里奧利是如此想的。

他平靜地再一次如此說道。我感覺這是一個非常自欺欺人的理由。接下來就是漫長的沉默。

“……就算出到外面,等待着我的也不是什麼美好的未來吧”

“她一直都對我說,外面的世界是個好地方。她是外面世界的居民,而我卻無法從這裏出去”

弗里奧利像是自言自語般低聲說道。

“我是不會開這樣的玩笑的。弗里奧利大概只是絕望了吧”

敲打鍵盤的聲音毫無間斷地持續着。弗里奧利的背影看起來很落寞。

“你的預感猜中的淨是些不好的事情啊”

在我們離開弗里奧利的辦公室去居住區的途中有一臺司書跟隨着,簡直就像監視我們一樣。我不覺得這是司書的常規行動,更不覺得這是弗里奧利讓它這麼做的。

“是吧?所以呢,安特羅伯修卡希望得到的並不是客觀的事實,而是帶入人的感情的情報。在平行世界發生着無數的事情,我和奧利涅拉這樣的【記述者】和【情報提供者】會對這些事情有什麼想法,這纔是安特羅伯修卡想要知道的”

要把弗里奧利帶出去的話該怎麼做,我們覺得想知道答案就必須調查系統的中樞。

他的聲音小而嘶啞,然後中斷了。

“嗯。運動方面差得讓人驚訝,腳也十分遲鈍”

青蛙如此說道,接着,它小聲地問我,注意到了嗎?

司書是爲了監視我們有沒有做些什麼不必要的舉動的吧。

“感覺沒多少時間了。也許回一趟外面比較好”

青蛙說完就把觸手伸向水盤,然後它就暫時安靜下來了。

緊迫的沉默在黑暗中沉積,然後,聽到了青蛙嘆氣聲。

“……不行啊。本以爲從這裏可以掌控圖書館的管理,但這裏的防禦很牢固”

我輕輕地嘆了口氣,世事不如意啊。

“……稍微偷看到了一些情報”

青蛙爬上我的肩膀,用只有我能聽到的聲音低聲耳語道。

“什麼?別裝模作樣,快告訴我”

青蛙一臉沒勁地盯着我。

“那裏有標記着【實驗】字樣的數據羣。數據羣在以現在進行時的形式持續更新着”

青蛙平靜地說道,這話異常不詳地在黑暗響起。

“雖然還不知道讓弗里奧利逃出圖書館的方法,但現在還有一個尚未解決的問題亟需處理”

回到居住區後,青蛙把我和奧利涅拉找來後突然如此說道。

“那是什麼問題”

“這個問題就是,弗里奧利本身沒有到外面去的念頭”

在居住區那無機質的燈光照射下,青蛙擺出一副了不起的樣子,如此說道。奧利涅和我分別用熱切和冰冷的眼神盯着它。

“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想要把弗里奧利帶出去,首先必須得讓他自己有這個念頭吧。我把解決的方法教給你,你這學生得用心聽”

“請,請多多關照”

奧利涅拉拿出筆記本和筆,一臉認真地說道。

青蛙不滿似地回了聲“咕呱”。但是下一秒,奧利涅拉的回答卻完全出乎我的意料。

“司書麼?爲什麼”

我站在看似很重的木製門前,試着把門推開,然後我大喫一驚。

青蛙嗞地瞪了我一眼後,再次盯着奧利涅拉。

像是在回答我的問題般,又有數臺司書從黑暗的前方出現了。

在我說話的同時,我聽到在隔着一個書架的正前方有舉起槍的聲音。

弗里奧利那帶着緊張的聲音從暴走的司書口中響起。司書們開始了壯烈地互相射擊,我們在這片戰火之中飛奔而出。

系統以與此前相去甚遠的速度運作着,書桌前的全息畫面因此而消失,各種各樣的情報大量地流轉而過。

鐵皮機器面無表情地回答了青蛙的問題,它的槍口再次準確無比地瞄着我。

青蛙用兇殘的聲音低聲說道,我握住刀守護着奧利涅拉。

一臺高度與人類小孩相仿,像鐵皮玩具一樣的機器正看着我們。

司書再次開槍,可我們已經不在這裏了。我就這樣把書架撞到,將司書壓在下面。

它們的手上都同樣地拿着如長槍一樣的東西,黝黑的槍口準確地瞄準着我。

“……嗯?你要去嘗試?”

“……還有?”

“……這樣看來,果然是無法應付呢”

“色,色誘……。麼……”

司書規規矩矩地回答後,毫不猶豫地開槍了,巨大的爆破聲在廣闊的黑暗中響徹。

“……這個是”

“不足爲懼”

但可以來往的似乎只有自己世界,這個有點可惜。

“但是,你不覺得有太多令人不解的事情嗎。我們和奧利涅拉潛入這裏是這樣,被稱作【實驗】的數據羣也是這樣。我有種會發生會些什麼的預感,但現實卻依舊平靜”

“這是怎麼回事……”

“因爲有這樣做的必要”

“什麼啊,這種程度的電子鎖,用我的能力的話很容易就能突破”

“讓弗里奧利迷上你就行了,簡單地說就是色誘”

“那麼,該輪到我出場了吧”

“區區木偶人偶,沒有知性的機器也敢用槍對着我,真是可笑的想法”

青蛙無視掉我的話,做了簡單保證後就跳落到地板上。幾根黑色的觸手從它上伸出來,鏈接到門旁邊的插座上。

“……這個大概是我們被關在裏面了吧”

我勉勉強強避過第一槍,把青蛙塞到褡褳裏,然後就這樣跑進了書架羣中。

這時,奧利涅拉發出一聲驚呼。

刀擊在槍身上,子彈擊壞了奧利涅拉身旁的書架。

在奧利涅拉帶着絕無僅有的決心開始行動時,我想着總之我們先離開圖書館一趟,於是就向着圖書館的出口走去。

青蛙從褡褳中爬了出來,跳到書桌前。

湧來的並非一臺司書,而是數十臺司書,它們或從書架的背面走出,或從書架的導軌降下來,然後把槍對着我們。

現在書桌的周邊的上空浮着顯示情報的全息畫面,身處其中的弗里奧利手指正在打字機上游走。

我指着紅着臉僵住了的奧利涅拉說道。

“那個,方法,是什麼?”

“……那個,呢,我,會試着去做的!”

“那是因爲你什麼都不用做吧”

“優先級別不一樣”

“你給我看人說話啊,青蛙”

奧利涅拉緊緊地握住筆記本和筆,滿臉通紅地說道。

我明白司書爲何攻擊我們。這裏是一般人不容許進入的地方,既然我們在這裏了,就觸犯了安特羅伯修卡所定下的規矩。我明白這些,可問題是……。

“爲什麼到現在才攻擊我們?”

我在一臉興奮的青蛙頭上敲了一下,阻止它繼續說下去。

青蛙對弗里奧利說道,黑色的觸手從它背上簌簌地伸了出來,奪走了書桌的功能。

門周圍沒有書架,形成了一片廣闊的空間,周圍的地板鋪着打磨得光滑如鏡般的石頭。

黝黑的槍口在我的腦袋裏揮之不去,除此之外我無法思考任何東西。被殺死這個詞在腦海中來回穿梭——。

“喂,你在幹什麼”

“一看就知道了吧?我讓把司書的支配權完全地從安特羅伯修卡手上轉移到【記述者】手上。但進行得並不順利。安特羅伯修卡搶先一步對我進行干擾!”

“靠近他,迫近他,推倒他,一口氣_!”

我轉過身去,從腰間的皮帶上拔出刀,與發出動靜的東西對峙着。

“機能奪取到了。我拿出真本事的話事情就是這麼簡單,感謝我吧,小子”

“……平靜總比不平靜好吧”

圖書館的出口只有一個。我覺得圖書館橫跨了無數個平行世界,所以通往外界的出入口有無數個,這些出入口也許各自與各自的平行世界相連着。

青蛙低聲說道,它的觸手仍舊連接着插座。

“我把你們視作擾亂世界規律的異端,現在遵照規定把你們清除”

誇張的聲音響起,書架倒在了司書身上,這樣司書就變得無法動彈了。

與此同時,司書開始從各處的黑暗和書架間出現並聚集。

青蛙從褡褳裏探出腦袋說道。

“……怎麼了。你在胡鬧什麼,早點把門打開啊。你也想到外面去的吧”

“哼!讓子彈在這裏面四處亂分,重要的書籍不會消失麼?”

“這個方法就是”

那臺司書不斷地向着周圍掃射,把其他司書擊倒。

話音剛落,又有一臺鐵皮機器從黑暗中出現。

青蛙說道,它的語氣淡定得讓人討厭。

“你在做什麼啊!接下來就要講到祕傳了!”

“我也想開,可這門紋絲不動……”

“……我覺得你還是不要認真聽的好”

“讓安特羅伯修卡注意到?小子,既然這裏是安特羅伯修卡管理的領域,她應該老早就注意到我們了。要是要發生些什麼的話,老早就發生了。這沒有任何問題的,你等幾秒”

全部司書的動作都停止了,下一秒就全體啪啦啪啦地倒下來了。

沉默了數秒後。

它的右手握着一把手槍。

我回問了一句,她認真地點了點頭。

一臺司書跑了出來把槍瞄準奧利涅拉,我揮刀向它攻擊。

我慌忙趴到地板上,與此同時,我們正前方的書架開了個大洞,紙片在黑暗中飛舞。

司書無邊無際地洶湧而出,它們如潮水般朝我們湧來,數多得讓人想問這麼多的司書之前到底是藏在哪的。

“槍什麼的,它們之前不是一直都沒有的麼……”

全息情報眼花繚亂地出現又消失,青蛙和弗里奧利兩人身處全息畫面的包圍中,沒有司書襲擊他們兩人。

“門壞了吧”

“我是弗里奧利。這裏只有我擁有能與安特羅伯修卡對抗的權力。你們先回來吧。再這樣下去,連奧利涅拉都會被視作異端的!”

不管我推還是拉,這門都完全一動不動。進來的時候那麼輕易就打開的門現在卻變得打不開了。

“怎,怎麼回事,這麼突然!”

青蛙回答道,然後司書像補充回答一樣開口說道。

青蛙的話令人毛骨悚然地在黑暗中響起。瞬間我的頭腦中浮現出了青蛙所說的【實驗】的話。

下一秒,其中一臺司書突然開槍,但卻不是向着我們,而是向着另一臺司書。

“薩,薩德利先生!”

左右兩側是用同樣石材打造的巨大樓梯。樓梯從兩側一直延伸向空中,但卻因黑暗的阻礙而無法看清樓梯的盡頭是通到到哪裏。

我察覺身後微微有些動靜。我感覺到了一股無以言狀的敵意。

“所以說,爲什麼啊?!”

我環視四周,即使努力思考避開這個狀況的方法,卻也想不出任何辦法。

“是因爲我們是異類,還要把【記述者】誘拐到外面,所以要把我們清除嗎?這樣的話,奧利涅拉雖說是【情報提供者】,可現在處境也變得很危險了啊”

“嗯,是的”

“司書是安特羅伯修卡直接操縱的吧?”

“把你的登錄權限借給我”

我低聲說道,然後向着司書的攝像頭扔出小刀。小刀在空中劃過,準確地擊碎了司書的眼睛。

我們暫時先跑到書桌那裏。

跑着跑着,我們終於看到那個書桌了。

“青蛙等一下,這樣太危險了吧?要是讓安特羅伯修卡的注意到的話怎麼辦”

弗里奧利快速地說道。

“是有人在操縱吧”

我把那臺司書踢飛,馬上又握好刀,提防着下一臺司書——。

在我堅信它們要開槍的瞬間。

坐在書桌上的青蛙一臉得意地說道。我安心地嘆了口氣。

“……太慢了啊”

聽到我的吐槽,青蛙不滿地“咕呱”地叫了聲,然後補充了一句。

“……但是,對手反應太平靜了”

我聽到青蛙的話後,下意識地低聲說道。

“也許她錯亂了呢。這裏的安特羅伯修卡似乎也跟我們之前看到的幾個世界的安特羅伯修卡一樣”

雖然不得不去想的事情如山一樣多,但當務之急,還是得先把精力集中到如何出去這事上吧。

我們再次站在積層圖書館出入口處那扇巨大的門面前。

我雖然試着扭動推按把手,但門還是牢牢地緊閉着。

“……原來如此呢”

我取出司書的槍,扣動扳機。

猛烈的槍聲響起,一股反衝力襲來,從那槍的形狀看來,根本不敢相信它會有如此大的反衝力。我摔倒在了地上,可門依舊紋絲不動。

“……不行啊,無法破壞”

把觸手鍊接到插座的青蛙也搖了搖頭。

“這門完全與系統分離了。理論上要是炸彈落下來的話或許能破壞掉……”

我和青蛙面面相覷。我們都清楚地從對方的臉上看到了失望的神色。

“也就是說,那個,我們無法到外面去,是嗎”

奧利涅拉低聲說道,我們幾個對此只能點頭。

“司書的支配權暫時轉移到了我這裏,我讓司書停止活動的時間長短取決於青蛙所作的防禦壁……”

“兩天。能讓弗里奧利使用權限的時間只有兩天。在這兩天裏安特羅伯修卡也無法輕易地介入,但兩天一過的話,這個圖書館的管理權限會再次移交到安特羅伯修卡手上。到了那時,我們就得再重複一次剛纔所做的事情”

“……爲什麼能如此簡單地擊退安特羅伯修卡的襲擊呢,這個問題無論怎樣都無法解開”

“……嗯,大致贊成”

我們眼前確實出現了一個被書架包圍着的廣場,廣場中央有一個水盆。

“恐怕那時候我們就無法活下去了”

弗里奧利蠻橫地說道,但是奧利涅拉卻感覺到這話語包含着他對自己的關心,心裏感覺變得溫暖起來。

“弗里奧利君,對不起呢,好像我做了多餘的事情”

奧利涅拉說完後,再次小心翼翼地盯着弗里奧利的後背。

奧利涅拉對這話僅是點了點頭。

“……要道歉的話,就對那兩個人道歉。違反安特羅伯修卡規定的事項意味着什麼,身爲【情報提供者】的你應該知道的吧。你還把薩德利和青蛙捲入到這樣的事情裏是很不對的”

弗里奧利盯着奧利涅拉說道。奧利涅拉總感覺他的樣子很悲傷。

“這樣的話,小子,接下來你就閉着眼睛塞住耳朵吧,你太過容易被感情牽着鼻子走了。接下來的事要是交給你的話,我們就無法出去了”

“……奧利涅拉,剛纔那到底是怎麼回事”

弗里奧利君一直和以前一樣,和告訴我未來一定是很美好的那時一樣,她如此想到

“搞不懂的事情太多了。還以爲這次能輕鬆地到下層去呢”

“……我們會設法找出逃脫的方法的,所以這次你要給我乖乖地回去”

但是,回答她的是隻是無言的拒絕,這讓奧利涅拉很傷心。

“第五天 探索”

青蛙話語剛落。

青蛙聽到我話後僅是咕呱地叫了聲。

雖然是做了,可由於她太過緊張,在推倒弗里奧利之前自己就先摔倒了,緊接着就聽到報警聲從書桌處想起。一瞬間,她毫無根據地胡思亂想,自己的想法是不是被弗里奧利知道了。

“太好了。我還以爲走錯路了”

“小子,你要是走錯了我會告訴你的。我跟人類不同,我是不會犯錯的”

她用非常小的聲音說道。

“我在檢索數據中繼器內部”

“開始突破防壁”

我站在門前的黑暗中低聲說道,我們之中無一人知道箇中緣由。

“……弗里奧利君不懷念外面嗎?一看弗里奧利君就知道了哦。我感覺弗里奧利君是真的想到外面的。要不是這樣,我也不會說這樣的話”

“在把你的話整理成文章的時,我的心情常會得很奇怪。我的腦袋變得像麻痹了一樣,被你話吸引進去,僅是聽到聲音,就感覺眼前的這個世界變得寬廣起來了,感覺小時候的回憶被喚醒了”

我真的是這樣想的。……看到那兩個人就不由得想起以前的事。微風吹拂下搖曳的稻田,傍晚柔和的陽光,從電車窗戶看出去的景色,眺望着這些景色的青梅竹馬的表情,自己捨棄了的,已經無法觸及的世界。

開始把手伸向水面的青蛙如此說道。完全如它所說的那樣,我苦笑了一下。

發光的文字羣如隨風舞動的緞帶一樣出現又消失。

她只是想讓弗里奧利看到漂亮的月色而已。她只是想對他說,圖書館外面非常漂亮。只是想讓他看看他已經忘卻了的陽光和月色。

“吶,這樣的話,我們一起到外面的世界去吧,弗里奧利君”

我混雜着嘆息回答道。

弗里奧利想要說些什麼,但還是閉上嘴了。最後只是看着奧利涅拉。

“吶,我們到外面去吧?還有很多人願意做【記述者】的哦。即使弗里奧利君去外面了,安特羅伯修卡也只會尋找下一個【記述者】”

奧利涅拉不認爲這是他的真心話。

我像往常一樣把青蛙裝進褡褳裏,穿行在高高的書架之間。

“……真是奇怪啊。很多事情都解釋不通啊。我們輕易地就能進入這裏的理由,我們無法從這裏出去的理由,青蛙所偷看到的數據上那【實驗】二字的意義,爲什麼司書會突然襲擊我們”

“確實,連圖書館大門都無法打開的青蛙居然能把司書的管理從安特羅伯修卡那裏奪走,我感覺這事也很奇怪”

但是,她很快就注意到這個報警是在警示圖書館內部發生了什麼異常,接着就是大騷亂……。

“真的,很對不起”

當然,我們這是爲了找尋逃出生天的方法。

咕呱,青蛙不悅地叫了聲。

“爲什麼?”

“不知道”

青蛙平靜地說道。

“……外面是好地方”

“啊,到了啊”

奧利涅拉看着弗里奧利,她意識到自己的心正發出砰砰的跳動聲。

弗里奧利君在撒謊,她如此想到。但是,他爲什麼非要撒謊呢,她卻無從知曉。

“……你是因爲關心我纔會被關在這裏的。大概現在還能回頭。我們會盡力去想辦法的,所以你回到外面去吧。如果你不走的話,事情會變得更嚴重的”

“明天下午兩點五十八分四秒五六一過,支配權就會轉移,在此之前我們不竭盡所能的話,我和薩德利就會死掉的吧。連奧利涅拉的性命也無法保證”

“這趟旅行本身就是因我的私情而起的。感情用事用什麼不好”

“……爲什麼?”

“不會犯錯麼。多虧了你,我們被關在這裏了”

我們走了一會兒就看到那裏的水盤了。

青蛙用不悅的聲音回答道。

“防壁突破,接下來開始連接。嗯,我有點察覺到產生這樣的違和感的原因在哪了……”

聽到這話,奧利涅拉滿臉通紅。她剛纔想要用她自己的方式忠實地執行青蛙所說的話。

弗里奧利回過頭來,眼鏡深處的眼睛目不轉睛地盯着她。

我漫不經心地說起他們兩個。

“這麼說起來,弗里奧利和奧利涅拉還順利吧”

正好在青蛙和薩德利用水盤尋找逃脫方法的同時,弗里奧利和奧利涅拉兩個人也在確認着現在的狀況。

它如此說道,就好像這是理所當然的一樣。

“……我只是想讓弗里奧利君看看外面的世界”

結果,她什麼都沒做成。

我緊張地問道,青蛙對此直截了當地丟下這麼一句。

我和青蛙爲了再次去確認狀況,把弗里奧利和奧利涅拉留在辦公室,自己再次向着水盤走去。弗里奧利把管理者權限的密碼告訴了青蛙,它應該可以再次接續中央系統的數據中繼器。

“這事與我無關”

青蛙淡定地盯着我們。

“我想讓那兩個人變得幸福”

弗里奧利的話讓奧利涅拉僵住了。

“……弗里奧利和奧利涅拉都是很好的人吶……”

青蛙定定地看着我。我無法對此做出回答,所以我沒有回答而是向青蛙提出一個建議。

“是青蛙你對事態太過樂觀了”

在照亮黑暗的燈光中,弗里奧利的樣子看起來感覺很脆弱。

奧利涅拉低着頭說道。

奧利涅拉感覺他的視線裏混雜着焦躁和悲傷。

“……青蛙,趁現在事先做一些對付司書的武器怎麼樣?”

“要說真心話的話,奧利涅拉,我也有一點點想出去。我對你覺得如此美好的外面的世界是怎麼樣的有點興趣”

“我們是爲了通往下一層纔在這裏的,我們沒有資格去擔心別人”

“……小時候你對我說過的哦。世界是一個美好得值得你活下去的地方,所以你沒必要哭。正因爲有了你這番話,我到現在……”

青蛙冷淡地回答道。

水面開始泛起波紋,發光的文字符號開始在周圍的空間舞動。

弗里奧利的話聽起來帶着一絲不耐煩,這讓奧利涅拉低下了頭。

青蛙的觸手一接觸水面,水面瞬間就泛起了波紋,現出了像是彩虹光芒般奇妙的色彩。

她看着弗里奧利的眼睛,似乎僅是這樣就已經把她僅有的一點點勇氣也趕跑了一樣。

她只是有一個十分單純而又深情的願望而已。因此她繼續說道。

青蛙突然說道,不知道它是無視我還是想矇混過去。

“無聊。你太感情用事了”

在空中發光的文字就如同萬花筒一般滴溜溜地閃閃發光。

“那個,弗里奧利君”

弗里奧利平靜地說道,他依舊面向着書桌。

“……那裏頭有一些我們的數據,在我們進入積層圖書館的瞬間,不,應該是從我們進入這個階層的瞬間起,安特羅伯修卡就親自觀察着我們了”

我只是單純地覺得這很美。

奧利涅拉感覺自己的臉變得通紅,雖然她想說些什麼,但卻完全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空中出現了數個情報畫面,文字眼花繚亂地在上面跳躍着。

“……你有這份心意我很高興,但我在這裏就滿足了。奧利涅拉,我還有希望,我有一個要等的人”

“因爲我感覺弗里奧利君是一直被關在這裏,漸漸忘記了你告訴過我的世界的美好”

青蛙一臉嚴肅地說道,水盤的光芒微微地變強了。

奧利涅拉緊緊地握住拳頭,帶着感覺想要哭的心情看着弗里奧利。

“……這個我知道。我已經聽過很多遍了。爲什麼你要關心我到這地步,真是讓人費解啊”

奧利涅拉的話看似任性,但裏頭卻包含着重重的決心。

“我無法出去。要出去的只有你們。因此,奧利涅拉你無法再來這裏了”

“就在剛纔,安特羅伯修卡提出了一個交易。你和薩德利還有青蛙可以出去,但你要被永久剝奪【情報提供者】的資格”

剝奪【情報提供者】的資格,瞬間,奧利涅拉無法理解這話的含義。

弗里奧利有點猶豫地沉默了一下,接着就繼續說道。

“能進入這個圖書館的只有【情報提供者】。所以,你和我已經要分別了”

奧利涅拉花了好長時間才明白弗里奧利的話的意思。這並不是說他的話有多難懂,而是隻是她不想承認罷了。

“對手可是安特羅伯修卡哦?我們沒有選擇的餘地。……你放棄吧”

奧利涅拉感覺自己的身體變熱,頭很沉重,眼睛深處有種模糊不清的感覺,然後眼淚溢了出來。

因爲想要跟弗里奧利君見面我才拼命地學習。明明好不容易見到他後,和他聊了很多,漸漸地想要一直和他在一起,想要實現弗里奧利君的願望的心願變得很強很強烈。

“安特羅伯修卡決定了事誰都無法違抗。這些你是知道的吧。因爲她是神”

她不想無法和他見面。

“……因爲,我想一直和你在一起。未來的事情什麼的,明明還是未知”

她不想互相分開,讓弗里奧利君繼續被關在這裏。

她真的從心底裏如此想到。

“即使你不明白,作爲【記述者】,管理着所有的可能性的我是知道的。你和你已經不會再見面。我也無法從這個圖書館裏出去”

弗里奧利如此說道,他的表情有點動容了。

“不要哭了。本來我們居住的世界就不一樣。與其這樣不如痛快點吧”

“……但是,因爲……”

“如果不這樣做的話,我們只會迎來悲傷的未來。忘了我在美麗的世界生活吧”

奧利涅拉無法對此做出任何回答。

“……那樣的話,弗里奧利君怎麼辦?”

“有兩個條件,明天將司書的支配權從【記述者】手上轉移到安特羅伯修卡手上之後的五分鐘內,【情報提供者】奧利涅拉,以及我們從圖書館裏出去就行了。與此作爲交換,【記述者】在此期間不能離開辦公室。僅有這樣的條件”

我無言以對,只能沉默地盯着弗里奧利。

“……是你所說的那個你在別的平行世界遇到的那個女孩嗎?”

奧利涅拉想說不是這樣的,我覺得弗里奧利君是真的想到外面去的。他一定,不,絕對是這麼想的。

弗里奧利至今一直都是一個人生活在這個圖書館中,之後也會一直一個人。一想到這,彷彿現在才感覺到一樣,眼淚不聽使喚地流了出來,像是無法止住一樣。

你呢?你也一起出去吧?待在這麼黑的地方可不好哦。

弗里奧利慎重地點了點頭。

奧利涅拉小聲地說道。

雖然我想出去,可我不許出去啊。所以我就在這裏祈願你幸福。

弗里奧利保證道。

弗里奧利裝作鎮定,即便如此,可他的聲音還是因無法完全壓抑住的感情而顫抖。

她很開心,想着以後會發生很多美好的事情,之後——。

突然,聽到了敲門聲,她慌忙擦乾眼淚走出去,只見薩德利站在門前。

“恩呢,我知道了。剛纔我這邊也正式收到了這樣的情報”

這絕不是死別,兩個人只是分隔兩地。不知爲何僅是這樣就感覺比死還要悲傷。

我們站在門前,等待着出去的時刻。

“這是錯的”

“奧利涅拉的夢”

“理由是什麼都無所謂。只要那羣傢伙是這樣想的,圖書館就是神的一部分,身爲【記述者】的我也同樣是神的一部分,是她的使者。要是神使離開了這個系統的話,那就是墮落的神使,會變成與惡魔同等的存在。我以及把我帶出去的奧利涅拉在不久之後將會蒙受居民的憤怒,被追趕,被追上,然後殺掉。書裏有詳細地記錄着這樣的情況。平行世界的我們在過去做了出同樣選擇後,的的確確是這樣被殺掉”

奧利涅拉睜開眼,看到了那無機質的天花板。這裏是積層圖書館的居住區。弗里奧利君自那之後一直都是一個人盯着這天花板的吧。

弗里奧利一動不動地看着我,眼鏡反射着燈光,我無法看清他是怎樣的表情。

他平靜地開口,就像說給自己聽一樣。

弗里奧利站在我和青蛙還有奧利涅拉跟前,說道。我們聚集在安特羅伯修卡視線無法觸及的地方——居住區的一個房間。

最後少年說,你回到外面活下去纔是最好的。你該去的並不是別的世界,而是現在這個世界的未來。

“我也並不是真的相信這樣的事情!可我沒辦法啊!我無法出去啊!就算出去了,等待着我們的也只是殘酷的未來,我是知道的!所以至少讓我在空想中做夢,這樣就夠了!”

弗里奧利沒做任何回答,繼續敲打着打字機。

“……弗里奧利君,你要和我們一起到外面去?”

“絕對會順利的”

“如果把我帶到外面去的話,奧利涅拉會被殺掉”

“你一個局外人隨口說說當然是簡單啊。什麼時候都是這樣”

那是以前母親丟下自己去世了的時候的事情,感覺就像世界變得只剩自己孤零零一人時的事情。

青蛙用只有我才能勉強聽到的聲音說道。

我總感覺有些奇怪。弗里奧利爲什麼突然說出這樣的話。明明在此之前還那麼頑固地否認,現在卻能如此簡單地改變主意麼。

“你們和奧利涅拉一起到外面去,我留在這裏,除此之外的選擇都會招致不幸。我沒任何問題,可以接受這條件”

“嗯嗯,我的確是有出去的想法。我想要是能得到大家的幫助的話,也許能成功”

時間是下午兩點五十分四秒五六,距離下午兩點五十八分四秒五六,正好還有八分鐘。

“從門打開的瞬間起,青蛙再次把圖書館的支配權從安特羅伯修卡那裏轉移到【記述者】身上。這樣應該能創造出一個門既打開,又沒司書攻擊的短暫空隙。我就趁此期間從辦公室跑到圖書館的大門處,如果能到達的話,……就能趕上最後的時間”

回到弗里奧利的辦公室的我如此說道,但沒看到弗里奧利喫驚的樣子,他只是微微地點了點頭。

“……不是的。弗里奧利君”

“五分鐘之後,圖書館內除【記述者】以外的人都會被認定爲是異類,會由安特羅伯修卡操縱的司書擊殺。安特羅伯修卡似乎提出了這樣的提案”

她想起夢中的事情,發出一聲小小的嘆息。她看了眼時鐘,知道就快要到規定的時間了。

爲什麼?奧利涅拉如此問道。

他用帶着點悲傷的表情看着我。我想應該是發生了什麼吧。但是我卻沒心思去問,現在大家平安地從這裏出去纔是最重要的。

弗里奧利點了點頭。

一個少年站在了奧利涅拉的跟前。少年一直擔任着不得不一人在這廣闊的黑暗中生活的工作。

少年溫柔地告訴奧利涅拉她會有一個溫暖的未來。他告訴自己會變成公主一直幸福地生活,那時在自己的童心中覺得這是騙人。可是。

“絕對是錯的!”

“……會順利的吧”

這就是弗里奧利的回答,我卻不覺得這回答能得到認可。

看到她那似乎哭泣過的臉,薩德利沉默了一下,但還是把事情告訴了她。

弗里奧利平靜地低聲說道,他像是徵求意見一樣看着我們。

“你說得倒是輕鬆。雖然只是紙上談兵,但總比什麼都不做好吧”

奧利涅拉抱着悲傷想要哭泣般的心情說道,但卻沒得到任何的回答。

弗里奧利垂着頭,一臉悲傷。

“姑且準備好了。如果能不用那個就出去的話就最好”

“……世上有很多無可奈何的事情。大部分書裏頭都是這麼寫的。我在這裏生活,奧利涅拉在草原生活,這是唯一能讓奧利涅拉高几率地獲得幸福的方法”

“……你給我等一下,奧利涅拉的願望怎麼辦。她說過想和你在一起,想讓你看一下外面的世界之類的。奧利涅拉的願望怎麼辦啊”

“……還有希望的哦。不能放棄”

我能說的只有這種程度的,不負責任的話。

之後她想到了一個人待在圖書館的少年,感覺十分地悲傷。

聽到這話,青蛙抬起頭看着弗里奧利。

“無聊。這個說到底也不過是別的世界的故事吧。你是打算這麼無意義地過一輩子,繼續欺騙自己嗎?”

青蛙突然開口說道,我和弗里奧利同時看向青蛙。

我無法到外面去。

他只是在那個不知道能不能想見的女孩那裏尋到虛假的希望,他只有乾等而已。

“五分鐘之內是個問題啊”

就要一輩子都無法與弗里奧利君想見了啊。

奧利涅拉很開心。少年那關心她的話讓她很開心。他所說的故事就像在告訴自己活着一定是件美好的事情一樣,這讓她很開心。

“安特羅伯修卡考慮到了【記述者】被捲入進來的可能性。她好像想溫和地處理這件事”

對絕大部分事情都毫不關心的青蛙會對別人的生活方式多加議論真是罕見。弗里奧利和我都目不轉睛地盯着青蛙,青蛙在燈光的照射下拉出了一個影子,它問道。

“我會在這裏等另一個世界的我遇到的那個女孩。這樣的話我們互相都會幸福的,這樣就行了,已經可以了”

“……你都知道些什麼,也該告訴我們了吧”

“沒問題,所有狀況都已經模擬完了。你那邊呢,東西都準備好了?”

弗里奧利低聲地說道。

我覺得其實最想出去的那個人是弗里奧利。

弗里奧利平靜地說道。

“……弗里奧利在想些什麼啊”

奧利涅拉問道,少年輕聲地回答道。

“我登錄過圖書館的中央系統,熟悉其大半的系統。似乎只有門的開關是由別的系統控制的,以我的能力也拿它沒辦法,但所幸的是特羅伯修卡肯開門給我們離開”

“我是特意不去選擇或許會迎來殘酷未來的可能性的……。奧利涅拉活着是件非常讓人開心的事情。我不想奧利涅拉爲了我而死去啊”

我和青蛙把弗里奧利和奧利涅拉單獨留在房間裏,走出房間後,我倆面面相覷。

我看到弗里奧利的右手緊緊地握住了、

“這是爲了把你關在這裏所做的措施吧”

“你只是一直等着麼。自己沒有辛勞地只是一直等着,只是一味地放棄,你對只是一直白白等待的可憐的自己感到滿足嗎”

奧利涅拉夢見了遙遠的記憶中,在霧的彼岸模糊了的事情。

弗里奧利掃了我們一眼後如此說道。我實在是感到很不可思議,爲何弗里奧利會突然想出去了。

他的聲音微微地顫抖着。

“第五天 中”

“……這個確實想不出……”

“我就這樣行了。我會一直留在這裏等那個女孩。所以,這樣就行了”

“圖書館是這個世界的【幸福】所必須的,這個世界的居民是這樣想的”

因爲你並不是一個人,因爲我會從現在開始爲了你的幸福而祈禱。所以,你應該回去你該回去的地方。

“弗里奧利似乎有話想對我們說”

然後少年笑了。奧利涅拉被司書帶出去外面了。

她想就這樣消溶在黑暗之中,在她開始這樣想的時候。

她一直在無邊無際的積層圖書館的黑暗中哭泣着。心中的不安和宛如自己的身體失去了一半般的喪失感就是她的所有。

我感覺他這是在騙人,可看到奧利涅拉那混雜高興和不安的表情時,我還是閉嘴了。

她一出到外面,就感覺陽光非常溫暖。

聽完青蛙的話後,弗里奧利掃了我們一眼。

“如果能把五分鐘的規定時間儘可能地拖延的話,也許能設法逃出去。青蛙,靠你的能力能有什麼辦法不?”

他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接着到來的就是讓人感覺到沉重的沉默。

青蛙毫不客氣地說道。

“安特羅伯修卡在奪回司書的支配權後五分鐘內,圖書館的大門會打開,你們必須要在此期間到外面去,而我則必須留在辦公室”

“……不管弗里奧利在想些什麼。我們都只能配合。你還有其他的方法嗎?”

“……青蛙,準備得怎麼樣了?”

“真是的。雖說我的防磁措施很周全的,但要是被人用了那個,也還是被嚇破膽的”

站在旁邊的弗里奧利緊緊地握住拳頭,一個人在那顫抖着。

“沒事的哦。一定會順利的”

聽到我的話,她點了點頭,我們暫時只能盯着陳列在黑暗中的無數書架。

然後——。

突然,一臺司書從黑暗中走出,來到我們跟前。

“……青蛙,安特羅伯修卡突然改變主意的情況也模擬了嗎?”

“我是不會設想不可能出現的情況的。首先,現在圖書館的管理權限應該還在【記述者】的手上吧”

我邊聽着青蛙簡潔的回答,邊握刀擋在奧利涅拉的身前,青蛙則從褡褳中目不轉睛地盯着司書。

“門開了之後,你們馬上出去吧”

司書突然如此說道。

緊迫的沉默在流轉,然後最先打破沉默的既不是我也不是青蛙。

“……是弗里奧利君吧”

奧利涅拉細細的聲音混在圖書館黑暗的空氣中後消散。

“……嗯嗯”

弗里奧利的聲音從聲音改變了的司書口中傳出。

“爲什麼?出了什麼問題嗎?”

“……我果然還是不出去了”

從司書口中發出的弗里奧利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

“我就不出去了。只要那扇門開了,你們和奧利涅拉就出去吧”

“……徹底被騙了呢”

“……即便明知自己會死掉也要回去?”

它們目不轉睛地盯着我們的行動。

“事到如今,我出去了又能怎麼樣?我已經忘記了白天和黑夜了。我留在這裏有安特羅伯修卡的庇護。也許有一天那個女孩會來找我”

“……我有話想對你說,無論如何都要說”

她在黑暗中跑着,然後——。

“這樣又怎麼樣啊!未來黑暗又怎麼樣?!我想讓你看到外面的世界!我想和你一起出去!!未來的事我不知道!那些事我也不會去想!”

弗里奧利只是這樣低聲地說道。此時的他越發悲傷,就像得知了自己最重要的東西接下來將要消失一樣。

“因爲弗里奧利君在這裏……。我不想跟你分開……”

紅色的光點一同從黑暗中亮起,那是無數司書的無數攝像頭。

“我一直,從那天起就一直……”

“還有時間,一定趕得及的”

“回去!出外面!快點!”

“……弗里奧利君,這太不正常了,這太奇怪了,絕對有問題!”

奧利涅拉感覺自己腦袋深處一陣發熱,她搖了搖頭。

弗里奧利小聲地說道。奧利涅拉只是流着淚點頭。

“……爲什麼突然說這樣的事情?”

說完這句她就像融入黑暗中一樣跑了回去。

弗里奧利用悲傷的聲音顫抖着說道。

“回去吧,拼命地跑。我在這裏就行了。事到如今我已經對外面的世界沒興趣了”

“圖書館的權限已經移交到安特羅伯修卡手上了”

機械式的聲音如此說道。然後我們身後的圖書館大門喀拉喀拉地響了起來。

“要是把我帶出的話,你不會有好將來的。書上已經寫着了,你也許會死掉!”

現在圖書館的大門打開了,如果往回跑的話,恐怕還有出去的機會吧。

“那麼,在這裏磨磨唧唧地被安特羅伯修卡殺掉就是你所期望的嗎”

弗里奧利聲音平靜地說道。

終於說出來了,奧利涅拉心中想道,就算之後會被殺掉也沒什麼好遺憾的了。

“管理權限已經移交安特羅伯修卡,清除開始”

“這樣的話,就走吧,奧利涅拉。已經到時間了。弗里奧利的事情只能放棄了。誰都不會責怪你的……”

奧利涅拉顫抖着低聲說道,我覺得她是下定決心要去做要做一件可怕得讓人想哭的事情。

“就算她在安特羅伯修卡規定的時限之前勉強到達弗里奧利的辦公室,可按她的跑步速度,在她再次回到門這裏之前,門就關上了”

“沒辦法的是呢。無論誰都愛惜性命。只有你是個奇怪傢伙啊”

弗里奧利的聲音感覺既溫柔又悲傷。

“時間快到了。走吧。忘掉我吧”

只是,要是弗里奧利也能到外面去就好了,她如此想到。

“……已經,回不去了。大概你會被關在這裏,然後被司書殺死。有幾本書裏都寫着變成這種情況的可能性。那些書裏幾乎都有你死去的描寫”

“從小時候和你相遇的那時起,我就一直都在想着你。騙我說我的未來會充滿幸福的你……。我一直……”

弗里奧利從一開始就沒有出去的打算,這只是他制定的計劃。

“你們沒必要爲了我而將自己置身於險境。奧利涅拉你出去把這一切都忘掉,給我幸福地生活着。我完全沒有要出去的心思”

青蛙似乎也注意到了,不高興地說道。

“不是這樣的。你一直都想要出去的”

“……爲什麼你會在這裏”

因爲,如果他在最後關頭說出這樣的話,我們就只能放棄。

“門馬上就要開了,精神滿滿地生活吧,奧利涅拉”

“……學弗里奧利的話來說就是,追上去可算不上是一個好的可能性的選擇”

青蛙像是表示同意般咕呱地叫了一聲。

“出去外面的話,等待着我們的只有黑暗的未來”

“……爲什麼,不逃啊……”

無機質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

“還有三十秒,圖書館的管理權就會移交到安特羅伯修卡的手上,【記述者】之外的人將會被消除。請快點離開”

弗里奧利盯着奧利涅拉,像是看到什麼不可思議的東西一樣。

“……我想和你在一起。弗里奧利君。我想和你一起去看各種東西,一起感嘆這美,一起因一件平常的小事而發笑,一起吵架,一起喫好喫的東西”

奧利涅拉問道,她的聲音微微地顫抖着,就像懼怕着什麼一樣。

“在第一次和弗里奧利君見面時他就對我說過他想出去。在小時候,母親去世了的那一天”

“……弗,弗里奧利君?”

“門打開了。五分鐘之內,除【記述者】之外的人,全部迅速從這個圖書館裏退出去。重複一遍,五分鐘之內,除【記述者】之外的人,全部迅速從這個圖書館裏退出去”

弗里奧利剛做完最後的問候,司書的聲音就突然切換了。

奧利涅拉輕輕地點了點頭。她帶着好像在害怕着些什麼,但卻無比堅定的決心。

“……謝謝你們幫了我那麼多忙”

弗里奧利簡短地說道。奧利涅拉搖了搖頭,她知道,憑自己的速度是已經趕不上的了。

兩人之間只有收錄着無數未來情報的圖書館的暗黑與沉默。

青蛙低聲說道,我也點頭贊同,但是,奧利涅拉僅是留在原地一動不動地看着我們。

“雖然不知道他的心境有了怎樣的變化,但他本人要是沒有這個心思的話,那就沒辦法了。出去吧”

弗里奧利呆呆地盯着她。

弗里奧利好像有點猶豫般沉默了一會,然後再次低聲說道。

奧利涅拉感覺身體熱起來了。

“別說了,快回去!你會被殺的啊!”

奧利涅拉在黑暗中飛奔着,拼命地跑着。她也不知道自己想做什麼,也許只是想問一下。也許是想問他,爲什麼這麼輕易就放棄了。

會被殺掉吧,我如此想到。

“走吧,奧利涅拉,如果你不想死的話”

“……爲什麼?”

“……死掉,太可怕了……。非常可怕”

弗里奧利一動不動地看着低聲說着的她,接着就像再也忍不住一樣把她抱在懷裏。

“我不想丟下弗里奧利君逃掉”

奧利涅拉抬起頭,冒着淚水的眼睛裏包含着強烈的意志。

奧利涅拉盯着司書,聲音中飽含悲痛,拼命地說道。

“貌似那兩個人拋下你走了呢”

她跑進了被檯燈照亮的辦公室。

“……我想和你在一起”

“我要回到弗里奧利君那裏去”

司書開始行動了。在黑暗中閃爍的紅色光點全部集中到了奧利涅拉身上。

“……現在從這裏出去的話,就再也無法根弗里奧利君見面了”

奧利涅拉低聲說道,然後抬起頭。

奧利涅拉輕輕地搖了搖頭。

“……奧利涅拉到達弗里奧利那裏要花多長時間?”

“這樣,又怎麼樣?”

“這樣的事情,不要……。我不想再也見不到他”

“快點!要是薩德利和青蛙沒丟下你的話,現在全力跑回去也許還來得及!拜託了,我不想你死掉”

弗里奧利像是在說給自己聽的一樣,他說完後,站在了奧利涅拉身旁。

我從天花板的旁邊,地面,牆壁,書架的背面及燈光照射不到的所有地方都感覺到了視線。

奧利涅拉如此說道,眼淚從低着頭的她的眼中流出,劃過臉龐滴落到地板上。她似乎已經明白到自己的行動最終會走向怎麼樣的未來。

但是她有無論如何都必須要對弗里奧利說的話。無論怎樣她不想沒說出這番話就分別。

弗里奧利的話在黑暗中響起後,另一個聲音響遍了圖書館。

“你在說什麼傻話!你待在這裏會被殺的啊!”

即便如此,爲了把弗里奧利帶出去,她還是回去了。

她的眼睛裏溢滿了淚水,她哭泣着,她知道自己會死掉,就算她回去了,可她能把弗里奧利帶出去的幾率也幾乎爲零。

“我們到外面去吧?……出去吧,現在是晚上,月色一定很明亮的”

弗里奧利讓時鐘在書桌上空顯示出來。

奧利涅拉低聲說道,她知道自己流淚了。她想到或許自己一直以來想對他說的就是這番話吧。

奧利涅拉哭着大喊道,弗里奧利只能喫驚地看着她。

青蛙的話讓奧利涅拉低下了頭。

沉默在兩人之間沉積着。

弗里奧利那關心自己的話讓奧利涅拉很開心,但另一方面,她又爲他那放棄一切的話感到傷心。

“……嗯”

“……我們一起去外面,一起看漂亮的月色……”

不要,弗里奧利的聲音就在她的耳邊響起。她感受着他身體的溫暖,心裏一陣高興。即便如此,她還是悲傷地想到了自己將要死去這一事實。

她的心緒似乎變得一片凌亂,唯有弗里奧利身體的觸感在維繫着她的心。她感覺唯有他的觸感能溫柔地慰藉將要死去的自己。

“那是什麼時候呢。在你第一次對我說出去吧的時候”

弗里奧利露出了溫柔的微笑。

“真的想和你一起走。真的想一起走。可是,我和你一起出去的話,我們就破壞了安特羅伯修卡的規矩,未來……。有幾本書記載着在過去你把我帶出去的可能性。我以及帶我出去的你都被當做破壞這個世界規律的人,被殺掉。那幾本書幾乎都寫着我和你只有殘酷的未來哦”

奧利涅拉點了點頭,她的身體仍舊顫抖着。原來是這樣麼,她想到。

“……我不想選擇你會變得不幸的未來,我一直這樣想”

她突然想到弗里奧利君是考慮到自己的未來纔不願意到外面去的,她感覺溫暖的心情在心裏面擴大着。同時也是自己壓抑住了弗里奧利君想要到外面去的心,這一事實讓她感到十分沉重的悲傷。感情如滾燙的漩渦般在她心裏滴溜溜地打轉。

“你成爲【情報提供者】出現在我的面前時,我真的是十分開心”

弗里奧利的雙手緊緊地抱住奧利涅拉。

“奧利涅拉,我要是選擇到外面去,這個可能性或許會給你招致不幸,也許你會死掉。即便如此,你還是覺得我的選擇是正確的嗎。你還是希望和我在一起嗎?”

弗里奧利的體溫傳遞到奧利涅拉身上。她輕輕地,但卻堅定地點了點頭。

“只要跟弗里奧利君一起的話,就不會變得不幸的哦。因爲我們有希望”

奧利涅拉目不轉睛地看着弗里奧利,她看到弗里奧利的表情發生了變化。

“……出去,外面吧”

弗里奧利那嘶啞,但卻發自真心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這個瞬間,紅色光點的主人已經進入到了檯燈燈光的範圍內。

弗里奧利單手抱着奧利涅拉,從書桌的抽屜中拿出手槍,盯着周圍紅色的眼睛。

“……一起出去吧”

周圍是無數握着槍的鐵皮人偶。其中一臺把槍對着奧利涅拉的頭,下一秒,弗里奧利的子彈就把它的腦袋打飛了。卡茲卡茲地,沉悶的聲音響起,司書倒在了地板上。

“奧利涅拉。我想和你一起出去。哪怕未來有殘酷的事情在等着我們”

突然一臺司書把手搭在奧利涅拉肩上。瞬間。

我走投無路之下只好把僅剩的一個對電子機雷扔了出去。伴隨着啪嗞啦的聲音,周圍司書攝像頭裏的紅光都消失了。

奧利涅拉發自內心地說道。薩德利僅是微微一笑,然後迅速地環視了一下四周。

“就算書上寫着又怎麼樣”

“全部解決?你真是無憂無慮呢,小子。這來兩個人接下來會受到殘忍的迫害的吧。先不說奧利涅拉一個人被剝奪了資格,光是他們破壞掉了積層圖書館的系統這事,你覺得這個世界的居民們會怎麼想他們兩個。恐怕,兩人接下來要走的是一條充滿苦難的道路。大概有一天他們會後悔做出這個決定的吧”

我大喊道,所有人都跑出去了,接着……。

我雖然不是青蛙,但我們也有我們的目標,我們必須直面我們的問題。

“也許自我們一開始進入圖書館後,就被賦予了勸說弗里奧利到外面去的任務。把我們關在裏面,是因爲如果我們隨便走出圖書館的話,會給計劃造成困擾的吧?最後,我們全部都平安地出去了,這也許是因爲安特羅伯修卡真的沒有加害我們的意思。我想青蛙所看見的標記爲實驗的數據上記錄的也是這件事”

外面的夜晚,月色幽冷,光芒灑落在草原上。涼風習習草搖曳。

“安特羅伯修卡也許是想調查一下那個圖書館對人類來說是否是必要的。知曉未來,並遵循它來決定行動,這是否真的正確。人類是否會選擇將要迎來絕望的未來。這個不就是實驗的意圖嗎?”

聽到我的話,青蛙沉默了,下一秒。

弗里奧利目不轉睛地盯着奧利涅拉,然後把她緊緊地抱在懷裏,哭了起來。

“……選擇可能性,就是這麼一回事吧。做自己認爲是好的事就行了,之後的事情誰都不知道,就算未來會絕望,只要有希望的話就夠了”

下一秒,周圍的司書的動作都停止了。一隻手從黑暗中伸了出來,用力地把奧利涅拉和弗里奧利拽了進去。

我在離他們稍遠的地方站着,對青蛙低聲說道。

青蛙目不轉睛地盯着我。

“之後的事情我纔不管!可能性什麼的讓它們見鬼去吧!”

我們穿過無數如潮水般襲來的紅光,並開槍射擊,扔出小刀,我們摔倒了又爬起來,渾身大汗淋漓,拼命地盡全力跑着,跑着跑着,在前方。

“我們是不會讓【鑰匙】被殺掉的吧?”

“……謝謝,奧利涅拉”

“你們不是逃掉了嗎……”

“有很多原因”

我也有份協住弗里奧利寫故事。

我快速地扭動把手,然後冰冷的夜光射入了已習慣了黑暗的眼中,將圖書館的黑暗割破。

弗里奧利低聲說道,他像是還對狀況有所懷疑。

槍聲接連響起,每響一聲都會有一臺司書倒下,但每倒下一批都會有加倍的司書從黑暗中出現,逼近弗里奧利。它們要把異端奧利涅拉從他手上奪走。

青蛙從褡褳裏探出腦袋,一臉不可思議地看着我。

青蛙目不轉睛地盯着我,像是在思考些什麼。我像是受它的視線催促般,繼續開口說道。

“但門不是已經關上了麼……”

青蛙在褡褳裏發出聲音,說得像事不關己一樣。

我瞬間跑到大家前面,邊想着趕不上了邊扔出小刀。但司書應該扣動的扳機沒有扣動,本該響起的槍聲沒有響起。

青蛙表情複雜地說道。

我和青蛙沉默了一會,然後青蛙低聲地說道。

“讓我們費了點手腳,快點逃吧”

“……她想要把【記述者】留在圖書館,這個你怎麼解釋”

“因爲是實驗的結果促使圖書館繼續存在。沒有一個居民對那兩個人抱有好感,這是這裏的居民重視安特羅伯修卡定下的規則的結果。居民們渴求着神所引導的安全的未來。既然安特羅伯修卡是最優先考慮居民們的【幸福】,那麼圖書館就會繼續存在的吧”

青蛙低聲說道,像是在說着一件很簡單的事一樣。我對此表示同意。

“可惡!”

“我絕對不會讓奧利涅拉被殺的”

一個小圓筒形的東西從黑暗中滾入了檯燈燈光照射範圍內。

弗里奧利靜靜地說道,奧利涅拉“嗯”地輕輕地點了點頭。

青蛙冷靜地分析道。

槍聲響起,司書應聲倒下,又有加倍的司書逐步逼近,它們就像以追逼兩人爲樂一樣。然後——。

圓筒發出了尖銳的聲音,瞬間迸發出了火花。

小刀劃破黑暗飛了過去,插在了攝像頭上,我們慌忙地從失常的司書身旁跑過。

對於那瞬間的違和感,我現在沒有閒暇去思考太多。

“我要自己選擇未來!”

“那麼,那個向着我們發動的不愉快至極的攻擊是怎麼回事”

奧利涅拉無法置信般緩緩地盯着薩德利,然後輕輕地低頭行禮。

“後日談”

“吶,青蛙,你還記得嗎。明明積層圖書館的門只對相關的人打開,而我們卻很輕易就進入了圖書館”

我說出了這件一直都很在意的事情。

司書羣在靠近過來。

“因爲被抓住要害了呢。我應該能讓門在很長一段時間內都這樣開着的吧。可美中不足的是,我們被絞殺的可能性也相當的高”

……確實,也許等待着那兩人的是很痛苦的未來。也許全部事情都是安特羅伯修卡所安排的,但做出選擇的,的的確確是那兩個人自己的意志,我是如此認爲的。

薩德利向弗里奧利說道。

站在奧利涅拉和弗里奧利面前的是薩德利和坐在他肩膀上的青蛙。

“快跑!”

我喊道,對此誰都沒有異議。

奧利涅拉的臉瞬間就變得通紅,她想要掙扎,可身體很快就使不上力了,然後溫柔地撫摸着弗里奧利那顫抖的身體。

“這樣的結局也會被記載在圖書館的書中的吧”

“第六天 月夜”

“現在放心還爲時尚早。我們完全逃脫的幾率幾乎爲零”

“不用擔心,安特羅伯修卡要清除障礙的話,只限於障礙足以阻礙自己的行動時。既然弗里奧利已經到外面去了,安特羅伯修卡應該會放棄弗里奧利而再次選出其他的【記述者】的吧”

槍聲數度響起,四臺司書全都被擊飛了。

只是,弗里奧利要把這次的事情記錄成故事並送到積層圖書館。安特羅伯修卡似乎對這事件非常感興趣。

“太好了,全部都解決了”

我們跳向大門處,身後是無數司書那毛骨悚然地散發着紅光的眼睛。

弗里奧利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槍聲震動着空氣,射出的子彈擊退了宛如命運本身的司書。但還有比這聲勢更浩大的無數司書湧現,弗里奧利漸漸被逼入了劣勢之中。

我和青蛙帶着弗里奧利和奧利涅拉飛奔於被書架所分割的黑暗之中。

像是配合他的話一樣,突然四臺司書從頭頂上方的黑暗中跳落下來,它們撞破弗里奧利的吊牀,破壞了沙發落到地上。

我們沒有停步繼續跑着。全部人都大汗淋漓,如果不拼命地跑的話,門就會關上。

我理解青蛙所說的事情。

奧利涅拉發出疑惑的聲音。

我踢開書架後,一臺司書出現在了眼前。

“沒受傷吧”

“大概從奧利涅拉小時候走進圖書館那時起,計劃就開始了”

我快速地關上門,握着小刀盯着大門。

我低聲說道,青蛙從褡褳裏探出臉來,現在只剩我們兩個人了。

幾乎同時,我扔出的小刀發出劃破空氣的聲音,插進了司書發着紅光的攝像頭。但數臺司書踏着倒地的司書出現了,並拿槍對着我們。在它們扣下扳機的瞬間。

青蛙“嗯”地點了點頭。

“大概司書沒有被製造成戰鬥型是唯一得救的一點吧,算了,這個數量的話,就跟沒有得救一樣……”

只是有一個件事讓我感到擔心,那就是居民們果然對弗里奧利和奧利涅拉非常厭惡。有謠言開始流傳,說他們倆是違背神的惡魔。我清楚地明白到,總一天這種厭惡感是會爆發的吧。但那已經是弗里奧利和奧利涅拉的問題了。

周圍無數發着紅光的眼睛從黑暗中盯着我們。司書接二連三地從黑暗中爬出來,弗里奧利拔出槍射向他們。

就是門,可是,一臺司書跑到我們跟前,槍口直直地對着我們,看起來無法讓全部人都避開。

事情全部順利進行了。

“……還以爲你們到外面去了”

自逃出來起三天之後,弗里奧利和奧利涅拉的處置就決定下來了。他們兩人同時被剝奪了【記述者】和【情報提供者】的資格。今後他們再也不會被與之相關的東西束縛着了。

“爲什麼你會這麼認爲?”

“……謝謝你們,救了我們”

“青蛙放棄了司書的支配權,而只握住門的支配權”

“去外面!”

青蛙沉默了一會,然後輕聲地咕呱地叫了一聲,我感覺它好像有點滿足的樣子,這大概是我的錯覺吧。

弗里奧利一個人站在月光之下,默默地流着淚。

從司書口中響起了這樣的聲音,讓人不明所以。

“實驗結束”

“她也許是爲了確認【記述者】的意志,看他是否真的想出去吧。所以,才特意提出有破綻的條件,然後觀察他的行動”

“是這樣的啊,原來是這樣的啊。夜晚的月色是這樣的啊,金色冰冷的光芒,……但很美啊”

“這是當然的吧,但是,寫在哪本書裏的可能性是與我們的未來相連的,這又是另一個問題了吧。最終那個也只是記載可能性的東西罷了”

【門】在一個像是遺蹟般的巨大石造建築物中,柔和的日光斜斜地射入那隻剩下骨架的建築之中。

“準備有點遲了,不好意思,但我們是不會丟下你們的”

“也許從一開始安特羅伯修卡就沒打算要殺我們”

在此期間,我們找出了【門】,並請奧利涅拉爲我們打開了【門】。

“弗里奧利的觀察結束了,但積層圖書館還繼續存在着吧。安特羅伯修卡只是尋找下一個【記述者】而已”

“弗里奧利爲什麼不想出去外面?因爲在這樣的情況下,他親眼看到了通往不幸的未來的事情。這讓他不敢採取行動。接下來等待着兩人的絕不是什麼美好的未來”

“……明明按照那個積層圖書館的書上所寫,弗里奧利確實能迴避【不幸】,可有些事情明知道會變得不幸,卻還是有必要特意去選擇的”

“死亡是很可怕的,誰都回想活下去的吧”

青蛙抬起頭,目不轉睛地看着我。

“我想,重要的並非實際的未來是否不幸,而是是否相信自己所選擇的未來會【幸福】”

“……其實這是不合理的。我無法理解”

聽到這話,我笑了笑。

咕呱,青蛙不高興地叫了一聲。然後我們通過充滿着日光的【門】,踏足前往下層”

我一臉不悅地把記載着上述內容的最後一段文字讀完後,將書放回了書架。

“雖然有點棘手,但這是否會成爲我們的未來,還是未知數吧”

我帶着複雜的心情低聲說道。

“這是當然的。未來什麼的可不是事先決定好的東西。未來有無數種可能性。既有好的也有壞的”

一個聲音從我揹着的褡褳裏傳出,如此說道。

在充滿寂靜的無限空間裏,陳列着無數高高的書架,書架裏放滿了書。

空無一人的沉悶空氣,令人窒息的黑暗。

我們身處一個被稱爲積層圖書館的地方。

如果可以的話,我想讓在這個世界發生的事情也變得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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