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凳子上的戀心

「所以，我們游泳社是男女一起打掃泳池的。」

視聽教室的布幕，顯示出我們打掃乾淨後的泳池照片。

「那麼，游泳社前幾天打掃泳池的行爲，認爲能夠認定是『男女共同進行社團活動』的人，請舉手。」

肌膚曬長褐色的田徑社女社長，很有精神采取表決。

我跟葉月，出席了隔月舉行的全社團社長會議。

游泳社的女生代表，本來是奏學姐，但因爲感冒請假，只好請葉月代打。

第一是左右游泳社存廢，『男女共同進行社團活動的紀錄』報告與認定。一旦獲得半數出席社長的認可，成績就獲得承認。另一個是關於學園祭的事務。

順帶一提，不只游泳社，手球社至今爲止的成績，也被討論廢社，必須報告相關活動。她們的報告內容，是每天的男女混合練習。畫面看起來很認真練習。游泳社打掃泳池到最後，變成大家全裸，是不是哪裏怪怪的？

「好的，應該超過半數了。所以，承認手球社跟游泳社的活動。在下一個議題開始之前，休息五分鐘。」

田徑社社長隨便數數後，就離開了。

成功了，葉月比個ＹＡ，笑了出來。

我們當時被麻夢子學姐融化掉泳裝後，換上新的泳裝繼續打掃。不只游泳池，看臺、跳臺，都儘量弄乾淨了。

當時，所有最髒的部分、丟垃圾、高處清潔都是丟給我處理，可以給我三顆星的評價吧。

嘛，這樣就能讓社團活動獲得承認的話……

我是這麼想啦。

但表情似乎不太好看。

「耕哉不高興嗎？」

葉月擔心詢問。

「直接廢社的話，我就解脫了。」

脛骨被踢了。

確認簡訊寄出後，我把剛剛收到的學姐照片，設定成手機的待機畫面。

『太好了！』奏學姐回信。

可是，女生攤開雙手阻止我們。

忍不住了。

隔了一拍，葉月終於開口了。

很可悲，但這是真心話。

突然就過來放話，還跟奏學姐有關，讓我很火大。

葉月推推我的肩膀。

「有關心學姐的身體狀況嗎？」

「好啦。請學姐快點好起來。寄出。」

「痛痛痛！而且不是打掃完就閃人了嗎？」

「而且，剛剛你們發表的打掃泳池，是怎麼回事？那種活動竟然會得到認可。」

「是這樣沒錯……不過，我喜歡這個社團。」

「我可不會重複告訴你一次。」

嗯，應該是因爲華耶學姐吧……這麼默默走著，感覺實在很不好。

女生的語氣帶刺，臉上掛著奸笑。

「你幫忙聽就好……」

我皺著眉頭。

怎麼會被發現？

聽葉月說，高中部至少有二十間廁所。而且共學化後，新增了男生廁所，總共數量至少四十間。

「真的假的？學校到底有幾間廁所……？」

「而且，她是怎樣啊？雖然是學姐，但我不太想加上尊稱。」

葉月從我的表情觀察到了。

嗚……我就是不會說話啦。

很擔心學姐的感冒，但不知道該寫些什麼。

「我是代替奏學姐來的。」

總之，抽一支籤。

「好，會議繼續開始。討論第二個議題。」

「葉月、你們認識？」

注意到不對勁的其他社長們，也靠過去討論。

不知道華耶學姐是從哪裏，得到相關情報的。

「嗯，反正奏自己不想來，就找學弟妹代打吧。」

「難道忘了我嗎？小葉月？」

喔喔，箱子來到我們面前。

怎麼？不必替奏學姐解釋？

網球社抽到下下籤了吧。我偷看一眼，紙上寫著『打掃廁所』。

葉月勉強露出笑容，跟我說明。

「嗯。喜多學在接近學園祭時，社團都要幫忙清理校園。爲了避免爭執，國中部也要參加。」

「不過，說真的，我也不認爲自己能逃出游泳社的魔爪。」

「很棒的理解力呢。對了，耕哉不用傳簡訊向奏學姐報告嗎？」

會議結束，社團活動暫停，我們一起回家。

確實很微妙。

「我看看。」

「打掃廁所不是很輕鬆嗎？」

「別再看著奏學姐的照片傻笑了，專心聽。」

「你們先等等喔。」

要說這種話，請你自己來抽。

把折起來的紙打開，寫著『電燈更換』。

平常會在路上聊晚餐喫些什麼，隨便扯些事情，但今天很安靜。總覺得可以猜到葉月這麼沉默的理由……

捲動畫面，看見學姐拍了一張在牀上比『ＹＡ！』的自拍照。額頭放了一條冰毛巾。表情微笑，但臉紅紅的。

「發生一些不太好的事。」

我可不想因爲這種看運氣的抽籤而被揍。

寄了一封活動認可的簡訊。

「她是華耶學姐。跟奏學姐同年級。」

「清潔？社團要負責打掃學校？」

「這個……」

感覺不太好……

葉月皺著臉。

「所以，今天的會議到此結束！辛苦了！」

葉月在我旁邊，掛著『那個人真可憐呢』的同情表情。

拿出商店街抽獎的箱子。

「對喔，我忘了。」

「或許呢。」

「負責更換校內的日光燈跟燈泡。這算不算是抽中，還挺微妙的……」

「對對，我是手球社的武豐華耶。多多指教了，新生。不過，爲什麼一年級就來參加社長會議？」

抽到那種籤，絕對會被罵死……

「她在補習班跟老師告白，卻被拒絕了。那位老師則是很認真教我……」

奏學姐太可愛了！感冒應該還好吧……

「不要抽中。抽中你就死定了。」

「如果重要事項沒聽到，我可不管喔。」

學校裏一定有日光燈需要更換，但數量肯定不多。不過，校內每個地方都得巡一次纔行。

「這是什麼？算抽中了？」

「是什麼？」

「……擔心的話就寄簡訊去問啊。這是一般常識吧。」

她在不爽什麼啊……？

「說什麼傻話？放棄是不行的。耕哉，做好死都要留在游泳社的覺悟吧。」

「你說什麼呢？是要打掃校內的所有廁所喔！」

「就是嫉妒吧。」

這麼說後，用自信滿滿的表情扔下話，直接離開了。

我想要說奏學姐感冒，葉月在我耳邊交代『不要多說廢話』。

「我可是嫁不出去囉。」

「我先聲明，游泳池是大家一起打掃的。而且，華耶學姐不知道打掃泳池有多辛苦，就別亂說話。」

挺丟臉的。

「原來如此。」

田徑社社長拍拍手，告訴大家休息時間結束了。

這麼想著，坐在我們隔壁、穿著隊服的網球社社長，抽完籤後，一臉垂頭喪氣的模樣。

白板寫了『校內整潔的負責人』。

這未免太慘了吧？幸好我沒抽中。

「我們手球社每天早上都有練習，你們卻沒有游泳吧？嘛，這次算運氣好。下次就不一定了。努力避免被廢社吧。」

我隨口說說，葉月立刻反應。

我瞥了一眼，葉月低頭。

「…………好，寄出了。」

此時，手機震動。

「真麻煩啊……我們也該回去了。」

「這次要記得問喔。」

「華耶學姐跟我是上一間補習班。從以前就認識了。」

打算離開視聽教室。

「決定下個月學園祭的校內清潔負責人。跟以前樣用抽籤的，每個社團都有一支籤。」

我們之間的氣氛很險惡，留下來的其他社長們遠遠看著。

爲了不輸給網球社的抗議，田徑社社長放大音量。

不過，不抽也不行。

注意不要被葉月發現。

想起學姐請假早退時，交代我要傳簡訊通知她，關於游泳池打掃的認定結果。

如果只是單純認識，對方應該不會說得這麼難聽。那是在找碴吧。

女生身高只到我的胸口吧，眼神很銳利，臉蛋小小的，留著短髮，感覺像是一隻貴賓犬。

「很、很辛苦啊。」

「所以，學姐只要有機會就會來損個幾句。」

葉月沒有錯啊。而且奏學姐跟這無關吧？

「而且，手球社的狀況跟游泳社一樣，有些問題吧。」

「嗯……我不希望因爲自己，害得游泳社惹上麻煩。今天的事情，記得跟學姐們保密喔。」

「我知道啦。」

「嗯，謝謝。」

這麼說後，葉月露出過意不去的笑容。

該怎麼說……

總之，必須注意手球社、以及社長華耶學姐。

會議決定好的校內統一清潔日，我跟平常一樣勞碌命，從倉庫拿了梯子。打開社團教室的門時，有股香味。

大家集合好，完成『更換燈泡』的準備工作──以上當然沒有。

大家圍著鋪了桌巾的桌子坐好，享用紅茶。香氣就是從熱騰騰的茶壺飄出。

「早安。學姐們在做什麼！？」

「爸爸去海外出差，帶了紅茶回來，我請大家品嚐喔。」

桌上放了有三層盤子，裏面裝著點心跟水果的點心塔，麻夢子學姐以優雅動作，用叉子叉了草莓。

是很優雅沒錯啦……

「還有馬卡龍喔，要喫嗎？」

我喫了一口學姐拿過來的馬卡龍，嘴裏都是甜味。

很好喫。表情變得開朗。

「奏隊長！前方的日光燈壞掉了！」

催促那些不情不願的學姐們後，我們開始工作。

看見高高的天花板，以及無限延伸的書架走廊。

葉月吐槽。你爲什麼知道我的祕密書架啊？

麻夢子學姐從書架中取出一本書背是深紅色的書。

千歲學姐說了。

「啊，不過有欲經呢。」

「那麼，先由我負責更換。耕哉君要扶好梯子喔。」

「不快點開始工作，太陽就要下山了！」

過了幾分鐘。

「來，請喝。」

「這裏就是閉架式書庫呢。」

奏學姐把倒了紅茶的茶杯拿給我。

奏學姐的大腿太過耀眼，還有從大腿根部延伸的純白色布料。

「是呢，這裏不會放Ａ書。」

今天是校內整潔的日子，所以休館一天，沒有開燈，我們把所有的燈打開。

我快流淚了，上面是一片純白色。

奏學姐把日光燈裝好。

奏學姐輕快踏上梯子，把老舊的日光燈拆下來。

我可不想繼續被葉月打了。

代表說，無論誰踩了梯子，我都不能抬頭往上看。

別在學姐們面前爆料啦！

麻夢子學姐一口氣喫掉馬卡龍，臉頰鼓得像是倉鼠。

更換燈泡根日光燈，說起來很簡單，但必須檢查校內所有的照明燈具，很耗時間。

這麼有自信？不對，你們看起來就是在偷懶啊。

「閉架式書庫是什麼？」

「好痛！」

「辛苦了。耕哉隊員，準備好梯子。」

葉月像是第一次看見都會大樓的鄉下人。

我這麼回答。葉月斜眼看我。

出版超過百年以上，書背都變色的精裝書，讓我感嘆。

「簡單來說，就是保存不公開書本的地方。舊書、貴重文獻、重要書籍，都保存在閉架式書庫。裏面都是放在博物館也很正常的書喔。」

不是『圖書室』，而是『圖書館』啊。這種規模，用圖書館來形容確實比較合適。

裙子每次輕輕搖晃，我的眼睛跟身體就會連帶晃動。

不愧是喜多學。

我的基因註定要欣賞內褲，這是正常反應啊！

「圖書館沒問題。啊，閉架式書庫還沒看過呢。」

那是奏學姐的小褲褲！

「很好喝吧。這是正統的英式大吉嶺紅茶。」

我下意識仔細品嚐。

葉月看著書背。

奏學姐一臉擔心看著我。

「嗯？怎麼了？啊，不能偷看我的內褲喔。」

我很想解釋，但葉月應該會繼續打我，還是別說了。

這個設定要持續多久？

「好大間……」

這麼想的瞬間，眼前變得黑暗一片。

奏學姐不太會更換日光燈，手動來動去後，按著裙子提醒我。

「我房間的書架跟這裏差很多。」

奏學姐提議，首先把走廊的燈具都檢查一遍。

光是看得懂一些梵語，就很厲害了好嗎？

回頭，葉月手拿一把撢子，對準我把灰塵搖下來。

奏學姐說了，把茶杯放在桌上。

這樣就結束了──怎麼可能？

看了一眼，就無法移開視線。

入學後，還沒進來過。

日光燈通通都有亮。

「喜多學高中部的圖書館，面積跟藏書量都比公立圖書館更多喔。」

「好了。圖書館就是最後了。」

把剩下的走廊、教室、廁所、圖書館都巡過一遍後，已經太陽下山了。

那是小褲褲。

「唉……今天是校內清潔日啊。」

麻夢子學姐用食指指著文字，翻譯梵語。

「換好了。可以開燈試試看嗎？」

千歲學姐真的看著天花板，把每根日光燈都巡過一遍。

我看著窗外在操場跑步的田徑社，奏學姐說了。夕陽照出跑者的影子。田徑社已經完成整潔工作了？

「這是什麼？」

「很像是探險隊呢。」

現在我的眼睛等於監視攝影機，所謂的偷窺，就是這種行爲吧。

我用力按住左右晃動的梯子，往上看──

「這樣就好了……怎麼了嗎？爲什麼要抓頭？」

我已經輸入腦內記憶體囉。現在遮也太晚了。

我慢了一拍喊痛，葉月沒說話。

「好好，我知道了。你很性急呢。」

千歲學姐把門打開，傳出紙張跟墨水的味道。

喝了一口紅茶，些微苦味跟馬卡龍的甜味混在一起……很美味。

檢查完走廊的日光燈後，就換人檢查其他地方了。

「上面寫著……體驗性愛絕頂的性行爲、體位介紹喔。」

「不知道是什麼樣的書，但應該都是很有價值的書呢。」

奏學姐回答了葉月後，走進圖書館裏面。

杯麪有著細緻圖畫，加上金色杯緣，看起來很貴。

奏學姐說了，操作日光燈的旋轉鈕，把燈打開，看見跟剛剛一樣的許多書架。

「爲了不讓日光傷害到書本，這裏沒有窗戶喔。」

麻夢子學姐打開了一頁，上面有很多男女擁抱的插圖。

奏學姐催促，我開始組好梯子。麻夢子學姐哼著考古學者在古代遺蹟冒險的電影音樂。

「沒事……」

那明明只是一塊布，爲什麼男性就是會覺得感動呢？

「還差一點，努力喔。」

「不得了啊……」

我因爲是個男生，必須一直負責壓好梯子。

不對，你翻譯這種文字幹嘛？

「真是，慢慢來就可以了啊。依照我們的節奏來，一定沒問題的。」

浪費那張臉了喔，大小姐。

「拜託，不要有壞的──」

奏學姐在最前頭，我們排成一列前進，葉月說了。

那是啥？

打開門，裏面是廣大空間。

我思考這個哲學問題，但不能偏離主軸。

可是，裏面沒有窗戶，看不清楚裏面的樣子。

葉月拿著日光燈，在大門前伸了懶腰。

應該說，是用撢子打我。

千歲學姐說了。

危險危險，我也被優雅女子力的氣氛擺佈了。

「這是用梵語寫的原典，看不太懂，但有插畫喔。」

「哇，高中部的圖書館就是不一樣。」

「什麼什麼？充實的性行爲，能加深兩人的愛。這麼說也沒錯呢。」

「別對著我說。」

光聽就很丟臉了。

「這本書是性與愛的寶典──是一本聖書喔。」

是不是聖書我不曉得，但跟我這個『沒有女朋友的歲月＝年齡』的人來說，根本扯不上關係。

「啊，也有適合耕哉君的頁面喔。」

麻夢子學姐用比平時樂上許多的表情翻頁。

「瞬間受女孩子歡迎的方法？」

「不對，這個，是讓男性變大的方法喔。」

「啥……？」

我說不出話了。

「等等！好，到此爲止！」

葉月突然打岔。

她的臉紅得跟章魚一樣。

「怎麼？你發燒了？」

「囉嗦、囉嗦！我要換日光燈，來幫忙啦！」

葉月雙眼充血搖頭後，手指著天花板。

有兩根日光燈壞掉了。

「啊，有兩個地方壞了！工作工作！」

「不必這麼急嘛。」

葉月瞥了我一眼後，『哼』把頭轉開。

葉月重新打起精神，站在凳子的第一階時，凳子搖晃。

「吵死了……」

「嗯嗯，ＬＯＶＥＬＯＶＥ呢。」

「誤、誤會了！」

「嘛，不快點完成的話，回家就晚了呢。該動手了喔。」

學姐們用同樣的語氣挖苦。接著高速開關電燈。

葉月只要閉嘴，還是個美人啊……

「說這種話，小心我踢你的臉喔。」

麻夢子學姐說了，在我的對面幫忙扶好凳子。

麻夢子學姐嘟起臉頰。

對了，麻夢子學姐呢？

「啊，說到欲經，裏面有用嘴巴對男性的重點部位……」

還可以吧？我這麼問時，葉月喘了口氣，把舊的日光燈管給我。

「好熱情呢。抱歉打擾你們了。」

周圍沒有反應。

頭上傳來卡恰卡恰的聲音。

啊啊，我拿黑暗的地方沒辦法啊。

「我要把舊的日光燈換掉，凳子扶好喔。」

我被人壓在地上了。

我這麼說的瞬間，聽到『啊』的尖叫聲。同時全身感到重量，以及女孩子特有的體溫。

「如果在交往的話，先跟我們說一聲啊……」

奏學姐提醒，葉月才停止抱怨。

凳子動來動去，你想踢我的鼻子嗎！

「別把凳子踩壞了，葉月。」

奏學姐把電燈打開。

發生什麼了？

「你敢抬頭偷看的話，我會更生氣。」

當時我的父母都出差了，我借住在葉月家裏。

麻夢子學姐用機械性的聲音說了。

「呀！耕哉君跟葉月抱在一起！」

「想說一根燈管應該不夠用，但走出去拿的時候，下意識把燈關掉了。真的很抱歉！」

「所以，學姐們怎麼了？麻夢子學姐？」

對了，她從以前就不太會用家電跟電子產品啊。

這樣啊。

書庫響起凳子卡恰卡恰的聲音。

此時，門打開了，光線一口氣照亮書庫。

「我知道啦！」

這種時候，我該做的是……

奏學姐緩頰。

葉月整個人貼在我的身上抱著。剛剛我就知道了。

我這麼說，放開凳子的瞬間。

葉月在我的頭上亂動。

「討厭！好可怕！好可怕！」

葉月再次爬上凳子，雪白大腿滑過我的眼前。

頭髮弄得我的脖子有點癢。

之後問她爲什麼要插一根牙籤，她回答的理由是『因爲那裏有個洞』。

閉架式書庫沒有窗戶，應該是門被關上了吧。

不只這樣，我們的腳也纏在一起，根本是電影男女交纏的姿勢。

啊！葉月小聲喊出來時，失去平衡，『沒事吧？』學姐們跑過來。

「快點讓開！」

「對了……」

「啊，是我。」

這次比較大聲喊，也沒有回應。

「要看清楚兩端接頭的位置。」

那一晚打雷，附近都停電。葉月被停電跟打雷嚇到，之後就很害怕黑暗跟打雷聲。

「奏學姐！千歳學姐！」

對了，當時也是抱著我不放。

安慰也沒有反應，葉月死死抓住我的衣服。

「沒事吧！」

頭上再次響起卡恰卡恰的聲音。

「所以，開始換燈管──」

「沒有燈管了。我回去拿的時候，聽見聲音又折回來了。耕哉君，可以拜託你去拿嗎？」

在葉月摔倒之前，得先把門打開纔行。

「在叫我嗎？對不起！剛剛我不小心把燈關掉了。」

這個聲音，肯定是葉月。

「又在拌嘴了呢……」

「真是，你要扶好啊！」

把雜誌硬塞進去ＤＶＤ的片匣，隨身聽的耳機孔，竟然插了一根牙籤……

「好。」

「麻夢子學姐，可以請你幫忙扶好凳子嗎？我先過去把門打開。」

「我也不知道。總之摔下來很危險，你先站好別亂動。」

「呀！耕哉，怎麼回事？好暗！」

「小葉月，這樣會被看見內褲喔。」

我看看周圍，她就在身邊躺著。

麻夢子學姐惡作劇，葉月緊握拳頭，忍耐指數快破錶了。

閉架式書庫響起尖叫聲。

學姐們袖手旁觀。

麻夢子學姐用手遮著眼睛。從指縫偷看我們。

用那種可愛表情，我想生氣也沒辦法啊。

「別再說了！」

「起牀了。」

可是，聽見很有節奏的呼吸聲。睡著了？

「是你自己摔在我身上的！」

「好啦。」

「地震來囉。」

「來，拜託囉。」

耳邊傳來害怕發抖的聲音。

千歲學姐搖搖她，麻夢子學姐像是機器人似的張開眼睛，看了我。

「麻夢子學姐，你在做什麼啊？」

奏學姐投以接近同情的微笑。

「有兩個地方壞掉，先換這裏的吧。這次換誰站在上面？」

幫了大忙。

葉月拼命壓低聲音，但感覺我的胸口被弄溼，葉月肯定哭出來了。

「我也幫忙。」

這樣會把其他電燈也弄壞的，行行好吧……

「你不想被看見一張哭臉吧，如果更暗一些就好了。」

奏學姐拿出新的日光燈管。

這麼短的時間！？怎麼可能？

就算搖她，也沒打算放開我。

我這麼說的瞬間，書庫瞬間變暗。

很生氣的樣子。

接著發號施令，走向故障的燈管下方。

葉月揉揉眼睛，努力解釋。

害怕黑暗的這件事，讓我想起幼稚園時期的事情。

「是！我立刻去拿！」

「什麼？你想逃嗎？」

我往門口跑過去時，脖子突然被摟住。

「痛！我是接受學姐們的命令……」

「那就是逃跑啊！」

「真是，這種臺詞不適合那張可愛的臉蛋喔，小葉月。耕哉君不是故意的，可以原諒他吧？」

奏學姐這麼說後，葉月才放開我。

太好了，這樣下去對身體跟心臟都很不好。

「我去拿燈管回來！」

我立刻逃離閉架式書庫。

拿著燈管回來時，聽見閉架式書庫裏面傳出聲音。

「所以、葉月不要鬧彆扭了……」

聽不太清楚，似乎是千歲學姐對葉月說些什麼。

來到閉架式書庫的入口附近，聲音更清楚了。

「我們都這麼幫忙了，你應該老實一些纔對啊。」

接著是奏學姐的聲音。

「剛剛都有了一個好機會，沒想到你會怕黑呢……」

接著是麻夢子學姐的開朗聲音。

「葉月喜歡耕哉君吧？想要在一起對吧？」

「是沒錯……我真的很沒用呢，對不起。明明學姐們都在幫忙了……

「是呢。這時候要拿出男生的氣概。」

「等等、葉月！」

最後按了第三次，對講機才傳出聲音。

「早安，耕哉。」

導師來了之後，葉月用手遮著嘴巴說話。跟平常一樣。

瞬間，閉架式書庫沉默了。

「早、早安。」

太過沖擊性的一番話，讓我說不出話了。葉月對我……？

「葉月幫忙學姐們，把我拉進游泳社的那一段開始。還有，葉月說想跟我在一起的那些話。」

「唉呀……耕哉君，你得負起責任喔。」

「沒關係喔。因爲有小葉月的幫忙，才能把他拉進游泳社。」

作戰失敗。麻煩了……

對話內容先不提，學姐們的冷靜說話方式很恐怖。

「如果只是單純的青梅竹馬，一般不會這樣請別人幫忙喔。」

班會開始，葉月回去座位。

「而且，你幹嘛突然跑回家啊？讓人摸不著頭緒。」

「真、真的假的？我、我跟葉月是青梅竹馬沒錯啦。」

學姐們對我低頭道謝。

「而且，我們跟葉月從國中就認識了喔。葉月提議說『讓耕哉君加入游泳社後，幫忙協助她的戀愛』，纔會有現在的進展。」

來到葉月家這麼緊張，從幼稚園之後就沒有過了。當時在公園的砂地吵起來，明明是我受傷，爲什麼道歉的是我……？

總之，我拿著餅乾站在玄關。想要按門鈴，卻感到很緊張，有些猶豫。

跟平常一樣。

奏學姐纔剛要開口，葉月就跑過來。從亂飄的頭髮縫隙間，可以看見臉紅紅的，還哭出來了。

沒辦法，只能老實回答。

那是壓抑感情的聲音。

「放著就好……」

奏學姐聳聳肩，看起來在反省了。千歲學姐跟麻夢子學姐，也擺出過意不去的表情。

「負起責任……我該怎麼做？剛剛葉月說『想跟我在一起』的意思是……？」

「吵死了……」

奏學姐用指尖卷著頭髮，認真煩惱。

一邊跑一邊把制服穿好。

怎麼？餅乾就要啊？

「不要……」

麻夢子學姐沒有看我。而是用行動支援。

我把裝了餅乾的袋子放在玄關，就先離開了。

「我們會打電話給葉月，耕哉君可以幫忙說幾句話嗎？」

「總之，我買了這個給你。」

『因爲無法老實說，只能鬧彆扭了。』

「！？」

「耕哉君、在那裏嗎？」

幸好沒有遲到。

學姐們抬頭，表情恢復開朗，這次換我想起葉月哭泣的模樣，感到憂鬱。

我老實說後，學姐們安心下來。

「好、好的。」

奏學姐像是要我做好覺悟，直接打斷。

「沒人喔。」

奏學姐打算推我們一把。

「耕哉君這麼說，我很高興。謝謝……」

葉月已經在教室了，跟班上的女同學聊天。比想像中有精神。

無視千歲學姐在叫她。

「也會有這種狀況啦，沒什麼。」

突然就要交往啊……不過，如果葉月跟其他男人來往……這麼想像，就莫名感到火大。

「你從什麼時候開始聽的？」

說話冷冰冰的，跟剛剛差蠻多。

「就、就算這麼說，葉月平常不是都在揍我嗎……？」

打斷我說話的聲音，毫無起伏。

「要說這種話的話，就滾回去。」

「在家的話就開門啊。」

……………………

……………

「葉月很認真喔。想一直跟耕哉君在一起。一直這麼希望……你就實現她這個願望嘛？」

奏學姐的腳步聲靠近了。

我說出來的，是有些見外的發言。

「我也是，謝謝喔。」

我把餅乾拿高到攝影機的鏡頭前面。

……

總覺得很恐怖……

「喂！」

「嘛，所以說你們快點交往！葉月很溫柔、很可愛，身材又好，放著不管就會被搶走喔？」

這次換千歲學姐說了。

「不不會不會，我沒在生氣啦。而且，葉月什麼都沒說……而且跑走了……」

「真的謝謝你了……」

「是、是沒錯啦……不過，我是認爲加入游泳社的這件事，算是某種緣分吧。」

「耕哉君……」

隔天。醒來的時候，感覺比平常更亮。

乒。

我回家後，立刻往葉月家走去。爲了安慰她，我去便利商店買了巧克力餅乾。

「而且，平常都是你叫我起牀的啊。真的很感謝。」

嘛，昨天都發生那種事了，葉月沒來也很正常。

「打起精神吧。」

腦袋混亂，我手裏的燈管掉到地上。

我什麼都沒喫就趕快出門。

比平常晚了三十分鐘起牀……完全睡過頭了。

總之先矇混過去。葉月笑著看前面。

「不是都說得很明白了嗎？……裝傻是不行的喔。葉月喜歡你，應該有察覺到吧？」

「對葉月也很抱歉呢……」

奏學姐附和。怎麼會……

想著這些事，打起精神，按了門鈴。

平常葉月應該會把我的棉被拿掉，把我踢起牀啊……

葉月無論去超市或便利商店，通常都會買放了很多可可豆跟巧克力的餅乾，她應該很喜歡吧。

「突然說些什麼呢？好惡心。」

「啊、是的。」

跟剛剛的哭法不太一樣。

平常應該很快有反應，但就算按完門鈴，玄關還是很安靜。再按一次也一樣。

就算我對變得越來越小的背影呼喊，葉月也沒回來。

「抱歉，今天早上忘記去叫你了。」

沒人嗎？

「不、不過，我跟葉月是青梅竹馬，喜歡什麼的……」

看看時鐘。早上八點。

沒出來……

「只是，騙耕哉君入社的這件事，還請多多包涵。耕哉君也沒想到會有這個原因吧。」

千歲學姐跟麻夢子學姐目送葉月跑走後，用有些認真的語氣說話。

不妙……

不，等等，忘了入學以來每天都會來叫我的習慣？

「這不就是在問睡著的人說『有沒有睡』，回答『還在睡』的反應嗎？」

是啊。聽到被罵了噁心，我反而安心了。我太習慣了……

「所以，麻煩你繼續叫我起牀。而、而且，昨天事情太突然了，我慌了手腳……如、如果喜歡的話就該說清楚，我、那個……」

葉月手撐著臉頰，臉看黑板。

「吶。」

就算我這麼獎，葉月還是繼續往前看。

我還是弄不懂啊……

我自言自語嘆氣時，手機震動。是奏學姐的簡訊。

「有和好了嗎？」

『很難啊。0;哭1;』

打完字時往旁邊看，葉月姿勢跟表情還是一樣。

「喂。」

這次葉月當作沒聽到。

「那邊！安靜點！」

此時，我被導師罵了。

我該怎麼辦啊……

我趴在桌上閉眼，想起游泳社的時、學姐們的臉，以及葉月感覺離去很久的笑臉。

從這天開始，葉月雖然會跟我打招呼，但除此之外就完全不說話。

每天不會叫我起牀、不會來借住、不會煮晚飯。

而且也不去游泳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