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LED took my baby away」

「第三屆MELOLYRI新團員募集，中間發表〜」

摩真說完，下火。愛夏和國速三人有氣無力地拍著手。

三人並肩坐在國速的牀上。摩真轉動椅子背向他們，面向桌上的筆電。

「這次募集到一名新人。」

大家聽到這消息反應很淡。摩真打開十五分鐘前剛收到的電子郵件。

「嘿〜募集到的是……衝津區的飽浦瑪莉西坦泉子。隔兩天的第三次的募集〜」

聽見背後有人在身後大嘆口氣。轉回頭看，發現愛夏在牀上翻身。

「真是的……都跟瑪莉說了她不行啊〜」

「激發她的幹勁了。」

國速雙手盤胸。「以我個人來說，團體中讓蘿莉加入就是邁入終點的開始。」

「沒有其他人的信來嗎？」

仰躺著的愛夏抬著臉看著摩真。

「嗯，還有指出MELODY LYRIK AND TUNE拼錯的郵件而已。是衝津區的尾張下火的來信。」

「蛤，那裏錯了？」

國速站起來越過摩真看電腦螢幕。

「Lyric的最後是C，我卻打成K。」

「Melody, Lyrik and tune……真的耶。」

「怎麼辦？Whitter帳號之類的全都打錯了。」

「唔……沒差吧？改一個拼音的話，進攻美國時才容易取得商標。」

「竟然有美國夢！」

摩真指著剛剛走出來的門。下火母親咯咯一笑。

「我是尾張下火的母親。」

摩真說完，國速點頭。

摩真手伸進門縫打開門。「你母親來了。」

「小火〜你在嗎〜？」

「麥茶。」

不過，身爲舞者的愛夏跳的舞，看起來都沒下火的好。也可能是因爲她是個連腳踏車都不會騎的運動白癡，但摩真想主因可能是那豐臀。她的屁股寬度很驚人，翹向後方或斜上方，走起路來臀部就大大搖擺，所以在學校擦身而過的男生都會目不轉睛盯著她而撞到櫃子。她身體也因豐臀而搖來搖去的，稍微一動就覺得動作很遲鈍。

「其他的部門不要緊嗎？」

摩真看著愛夏。知道她和自己一樣姿勢難看地坐在地上，他不禁笑了出來。愛夏也笑了。

摩真感覺對方來頭不小，頓時想拿國速的金屬球棒，但跑去拿也很怪，所以用從窗戶進來時脫下的鞋擋在身體前當作盾牌護身。

「請問有什麼事嗎？」

「喂，那人不是焉藤結衣嗎？她真是下火的媽媽嗎？」

「小國，那個——」

「拜託別這麼叫我！」

「那麼愛夏的妹妹怎麼辦？」

摩真從窗戶進到自己的房間。掌心裏殘留草皮刺刺的觸感，彷佛在責怪他一樣。雙手一摩擦就散發出青草的香氣。

愛夏換下制服，換成學校的針織上衣。沐浴在傾倒的太陽光下，頭髮被染成亞麻色舞動著。中庭向西敞開，摩真坐在房間窗戶上眼裏看到的她背著光。

愛夏跳完了剛剛所有的歌回到摩真身邊。脫掉針織衫換上T恤。

「她人不在嗎？」

回答完，國速回到牀上。

「無論是不是全能，這都是第一步呢！」

「之後若能練到一邊唱歌一邊跳舞的話就完美了。」

國速開門，露出詫異的表情。他一看到下火母親便把頭縮回去。

「若能辦得到就是全能偶像。」

離開房間時玄關上站著一名女生。她按了幾次服務檯按鈕，每每都從走廊深處傳來鈴聲的迴音。

滲透T恤上洗衣粉的香料被汗蒸出甜味來，也隱約混雜其他彷佛踏在草地上的綠草味。

「總之先寄給祝福她今後能大展身手的信。」

摩真尷尬地低下頭。

「摩真屌也來嘛！」

因爲下火很安靜便看向她，發現她戴著帽T帽子並低下頭。上星期去衝津四季的森林公園時她有就點不對勁。平時就不愛說話又板著臉所以不知發生什麼事，但看起她現在更封閉自己了。她懷抱著祕密，而且那祕密令她傷心。那祕密何時能解除讓她從悲傷中拯救出來，這是摩真沒有根據的想法。

「謝謝你平日對小女的照顧。」

對方不急不徐地行禮。

「哇！」

摩真應門說。這間宿舍的守衛由唯二的兩名男生來擔任。

「那傢伙是怎麼了……果然『忍者偶像』行得通吧？還是要用『忍者選項』嗎？」

下火和國速一起製作新歌。她念出自己筆記本中喜歡的詞句再讓國速作曲，譜成一首歌。下火不喜歡摩真在場，於是摩真在中庭看愛夏練舞。

她沒回應愛夏，只穿著襪子奔跑在草皮上。摩真愣然地看著她的背影越來越小。

「小火！你怎麼了！」

下火的母親大喊。聽到聲音的下火全身一震，轉過身踢倒書本山並打開窗戶跑了出去。

愛夏看著隔壁的窗戶。

「嗯。」

「……能聽得清楚嗎？」

「這不是第一次見面時該做的事吧？」

「學長，還有——」

「讓我看一下。」

正想跟下火母親報告時，舍監剛好回來。

「你不知道才奇怪吧？她常上電視，是很出名的料理研究家啊！而且是巨乳美女。在我的超性感排名第十二〜六十五歲部門的第三十七名。」

「不，先別說那個——」

說完摩真就去敲國速的房門。

「下火屌在做什麼啊？來偷看一下吧。」

「啊，抱歉……」

「我叫做吉貞摩真。和尾張同學同一班，也住同間宿舍。那裏是我的房間。」

這個人自稱是下火的母親，長相雖然和女兒沒那麼像，但身材嬌小胸部卻出乎意料的大是兩人的共同點。散發著誰也無法靠近，有點難以親近的氛圍也很像。是眼神銳利的人。

「舞蹈的編排也得先思考兩人跳的纔行。」

望著摩真的手機，檢查影片裏自己跳的舞。「很好，毫無差錯地全部跳完了。」

「舍監人不在喔。」

「可是，若要進出美國的話會被笑吧？」

「欸……啊，您好。」

國速用手整理著被窗戶吹進來的風吹亂的頭髮。

摩真站起來，拍掉黏在褲子上的草。

摩真也從窗框上跳下來跟著她。兩人交換眼神後一同站起來，偷看房內狀況。

摩真關掉筆電。

他連忙把手縮回去。

兩人同時尖叫，也同時跌得屁股著地。

下火在窗戶對面以俯視的姿勢站著。原來那不是窗簾而是她的帽T。

在門口悄聲悄語時，下火從裏頭出來。

摩真坐在窗框上挺起身體偷看國速的房間。裏頭很暗，只看得到蕾絲窗簾。

愛夏抓著腳邊的草撕碎它。

摩真臉湊近門縫，壓低聲音說，「尾張的母親來了哦。」

愛夏蹲下來，像鴨子一樣搖搖屁股走到窗戶下方。

說到演唱會，就必須想表演內容。譬如會狂揍觀衆的DIE！DIE！E！就是靠衝擊性獲勝，這樣也挺不錯的。這一星期摩真腦中都在想這事情。

「蛤？纔不會去美國呢，若去美國的期間，國內的宣傳開天窗，人氣就會大幅下滑，在美國也紅不起來——完全死亡的伏筆吧？」

「欸？Lyric……Lyrics……一般不都說Lyric嗎？」

第一印象是很年輕，但聲音聽來像是摩真母親的年齡。圓領的開襟衫配上長百褶裙，手拿著看似高級的手提包。既不像業務員，也不像是附近的人來訪。

愛夏所編的舞蹈和世0;。1;界的不同，腰蹲得很低，腳底完全貼著地面踏舞步，很奇妙的舞姿。摩真覺得這很不錯。MELOLYRI不用模仿任何人。美麗的愛夏舞姿也一定很動人。而且這強而有力天然的舞步在，和被樹木圍繞且風兒吹拂的舞臺上所舉辦的演唱會非常搭。

門輕輕開啓，從中只露出國速的一隻眼睛。

「什麼？」

摩真回到玄關上。

「……怎麼了？」

會議結束後，每個人分別被指派工作。

變成趴在牀上的愛夏託著臉頰。「Lyric既然是『歌詞』的意思，得要複數纔行吧？」

「最糟的狀況就是隻有兩個人表演囉。」

「啊，那個——」

大笑一會兒，這才發現撐在地上摸到的溫柔觸感是她的手指。那時覺得很奇怪而玩弄了一會兒，摩真覺得好丟臉。

「美國夢結束了啊。」

「幹嘛啦，從剛剛就跟你說『別看裏頭』吧？既然被看到的話，送特製的和服衣料禮物的活動就結束囉。」

「那個〜不好意思。尾張同學有點事——」

「你知道她？」

今天是星期一，下星期四是綠色嘉年華的最後一天。摩真想，之所以沒有募集到人，會不會是因爲一年級新生還沒有心理準備呢？百合香在演唱會上建議大家「現在就去做」，卻知易行難。畢竟要適應高中生活已經很辛苦了，根本沒有餘力當偶像。可以不在意這些的果然只有下火和愛夏這類雀屏中選的人，摩真反而對其他人猶豫不來應徵這件事，感到驕傲。

「我現在就去叫尾張同學。」

「我去拿飲料好了，你想喝什麼？」

「我還有她的寫真集哦！摩真你過去給她簽名和胸部拓印。」

「哎……」

「說真的，新成員的事該怎麼辦？離正式登場只剩一星期了哦？」

下火不悅地瞥了他們一眼後，這次真的拉上窗簾。

窗簾看起來是關上的。視線被灰色的布遮住。

他並沒有說出偶像的事情。雖然不是玩玩而已，但若被認爲是玩票性質他也能理解。

「對面好安靜哦。」

穿著制服裙子時，那碩大更加凸顯，換穿成針織衫又更加明顯，尤其明明沒有翹著屁股，卻浮現出貼在裙子上的內褲痕，斜斜行走在圓圓的臀部上。被她要求攝影的摩真經常下意識追逐著她臀部，再連忙把手機調到她的身上。

對方向看他，咧嘴一笑。

一聽，下火的表情頓時僵硬。

「剛剛去買東西了。」

愛夏也稍微把手縮回來。似乎有點癢，又像在忍著淚水，臉上的表情很複雜。

「別加屌啦。」

愛夏坐起身盤起腳。露出穿著深藍色短襪的腳底柔軟的隆起處，大腿被腳擠壓而擴張。

「哎呀，結衣你來了？」

「大嫂，好久不見了。」

舍監輪番看著低頭行禮的下火母親和摩真。

「摩真，下火呢？」

「那個……她從窗戶逃走了。」

「追上去！」

舍監平時溫和的表情從臉上消失。

「蛤？」

「追上去把她帶回來。現在馬上。快，用衝的。」

「好、好的！」

感覺到玄關殺氣騰騰的摩真回到自己的房間，躍上窗框。

「摩真，小火怎麼了？」

穿鞋子時，愛夏問他。

「別問快去追！」

摩真下令說。愛夏雖然先跑在先，但可能屁股太大跑得也很慢，追出去的摩真輕而易舉就越過她。

國速在窗框託著臉頰迎接帶著逃犯回來的摩真。

「逃犯回來了。她逃到哪裏了？到榴山區嗎？」

「剛要上公車，去澀皮站的。」

摩真喘著氣回答說。

在公車乘車處抓到下火時，摩真有心理準備她會抵抗，但下火卻乖乖由著他，只用悲悽的眼神望著摩真。令他胸口一緊。

「下火，別哭，別哭啦！」

摩真扯著喉嚨大喊。

愛夏從國速的背後露出臉來。

「坐下吧。」

「這個，要穿嗎？」

「小火，那些空白很快就能填補的。再一次爲成爲偶像努力吧！畢竟偶像是我們的夢想啊！」

身朝門方向的下火重新坐好背對著母親。

「不是的……不是這樣的！」

聽到下火母親的話，愛夏和國速面面相覷。

穿過二樓與三樓間的樓梯間，他看到了下火的背影。

上了二樓，交誼聽正上方的地方有張沙發，二、三年級的女生坐在那裏喫零食。她們一看到入侵女生園地的摩真便露出零食卡到喉嚨般的表情。

摩真仰望著天花板。

她的臉埋在摩真肩上。

「那時我也是無可奈何啊。工作突然忙碌不堪，但現在不一樣，我可以控制工作量了。而且……你爸爸死掉後，小火就變一個人了嘛，身爲母親的我不能放你一個人。」

摩真維護下火似地擋在前面。「我們也要在場。尾張的母親想見尾張的話，這就是條件。」

下火站起來，扯著喉嚨大喊：「那不是你的夢想，是我和爸爸的夢想！我不記得跟你有過夢想！」

摩真一行人並肩坐在餐廳桌邊。下火面向旁邊。她脫掉過大的拖鞋，赤著腳踩在拖鞋上。

因爲背向母親，她變成面向摩真的姿勢。摩真看到她小小的腳趾碰到冰冷的地板。

追到走廊上時，脫下室內鞋看到腳底板。傳來啪嗒啪嗒裸足的腳步聲。轉個彎便看到下火的背影。她跑向樓梯方向。

「喂，那個我們也包含我嗎？」

國速喝著杯子裏的紅茶。「無論是哪種偶像，單單偶像這件事就受到恩寵的光。跟地上還是地下是無關的。」

「偶像團體指的是……地下偶像之類的嗎？」

「……因爲我要求他『早點回來』。我生日時烤了蛋糕等爸爸，因爲都還沒回來就打電話要他早點回來。然後爸爸下班途中騎機車摔倒而——」

「沒有地下偶像這種偶像啦。」

她拿起茶杯潑向母親。下火母親因胸口被潑紅茶而尖叫地站起來。

愛夏彈也似地站起來，向下火的母親躬身敬禮。下火的母親也點頭回禮，表情有些訝異。

這是下火的要求。她被摩真從公車帶下來時，下火向他小聲說：「和那人見面時，希望你們也在場。」看到只穿襪子的腳站在馬路上的她，摩真覺得很心疼。又厚又暖和的帽T無法守護可憐的她。

下火在樓樓半途中停下來。

下火仍面向摩真的方向。摩真像是夾在母女倆之間的三明治一樣，很尷尬。

「伯母——」

摩真走上她所在階梯的下一階。即使走上一階，摩真仍構不到她的背，那是對於摩真正適合的高度。

「下火，等等！」

「現在受伯父伯母的照顧還無所謂，今後會發生很多事。那種時候能幫忙的只有家人。你爸爸走了，家人只剩我和你兩人而已，必須合力生存下去纔行。」

舍監大吼，下火踹開椅子走出餐廳。

「欸，那麼她是在半途轉行吧？」

舍監說完便回自己的房間。

「……那人以前是寫真偶像。雖然完全不紅。」

「下火的母親……不對，那個人是很有名嗎？我沒看電視所以不清楚。」

摩真脫下室內鞋推到下火腳邊。她腳伸進去，腳跟的部分空了一大塊。

如此沉重的空氣中依舊能發揮出他難搞的個性，摩真對國速相當佩服，同時也佩服對他笑臉迎人的下火母親。畢竟是電視圈的人，所以遊刃有餘。她的存在感開始侵略這個地方。

「我是焉藤結衣，請多指教。」

摩真這才知道她父親已往生。她身穿的帽T是父親的遺物。若真是如此，帽T對她就有很深的意義。摩真對於之前評價她的帽T很潮這件事覺得很後悔。

「如果令尊過世是因爲你的話，我也不在乎。」

「真是的〜累死人了〜小火跑太快了〜」

舍監將茶杯放在每個人面前，但沒人碰。對於下火的激動，餐廳內的氣氛很緊張。摩真雖然不知道她爲何要拒母親於千里之外，但希望自己能支持她。這是回應她對自己的依賴。

「也就是有才能吧。」

「……如果我沒說這句話，爸爸就不會死了。如果沒要他『早點回來』的話，就不會超速。如果在父親回來之前睡著，如果沒有過生日的話，如果沒有想見父親的話。」

「……是我殺了父親。全都是我的錯。」

她淚流滿面地靠在摩真肩上。小小的手環繞他的背，緊緊抓著西裝外套。背與西裝外套間產生了縫隙。摩真全是縫隙。他希望自己有能夠更緊緊抱住她的強壯手臂、健壯的身體。現在的他滿身縫隙，彷佛她會穿過去逃之夭夭。

下火的母親坐在椅子上，視線直直望著下火。

「LED……？」

摩真一問，她便慢慢轉過身來。下火哭了。仍舊面無表情，既沒有扭曲也沒有抽嘻，只是靜靜淌著淚水。彷佛她內心累積的情感、脆弱不堪的部分破裂滿溢出來。

「下火，究竟是怎麼回事啊？」

「愛夏也一樣啊，同樣都是MELOLYRI的團員嘛。」

「我是尾張同學的經紀人，叫做吉貞摩真。尾張是MELODYLYRIKANDTUNE偶像團體的成員。這位飽浦軍茶利愛夏明奈也一起。」

「下火！」

國速笑道。

他一直想直呼名字。老穿著的帽T彷佛凸顯她的嬌小般很適合她，而下火這名字很適合她那夢幻、不經意以及美麗的氛圍。跟誰給予她的這件事沒有關係。

下火從帽T口袋拿出杏仁夾心巧克力，把玩著一顆。

摩真看向下火。低著頭的她，變得很弱小。關於LED的事只在照片上看過，大家都笑臉迎人很活潑，和下火不一樣。下火異於其他人所以纔是下火。

「……我不記得有認同你是母親。」

「下火，我讓你媽在我房間等你了。」

下火的母親向兩人露出微笑。

下火眼神陰暗地看向餐廳入口。

下火的母親苦口婆心地勸女兒。

摩真手放到她背上。「就算是你的錯，我也無所謂。你錯也沒關係。愛夏和小國應該也是這麼想的。」

不知她是認真的還是工作上的客套，拿到名片的摩真感到困惑。他沒有任何東西可以給對方，對自稱經紀人這件事感到很不好意思。

「別自說自話！」

呼出的氣息使肩膀溼熱。

「……明明是你自己搬出去的，還真敢這麼說。」

「小火，你穿爸爸的帽T嗎？不會有點太大嗎？」

下火從窗戶進到摩真的房裏。由於襪子髒了而脫下來，襪子上黏了草和沙。左右手各拿一隻，手藏在長袖裏，和帽T一起垂下來的襪子看起來像是一體的。裸足的腳指甲很小。

「你太慢了啦！腿後肌變成軟橡皮擦了嗎？」

她沒有回應摩真的叫喚走上樓梯，摩真一瞬間猶豫著該不該踏入男生禁止的領域，最後仍豁出去跟上去。

通往廚房的門開著，下火的母親和端茶過來的舍監進來，下火母親的視線停留在女兒身上。

「……全都是我的錯。」

「殺了……？」

「……因爲超過三十所以自稱是料理研究家，竟然就突然爆紅。明明在家裏都不下廚的。」

肩膀上的臉埋得更用力。

「那麼我們去餐廳吧。」

跑到一半就耐力不足倒在草皮上的愛夏終於恢復，搖搖晃晃地過來。

「那我呢？」

摩真的眼睛高度看到三樓的走廊。

「不會吧……小火她……？」

去到走廊上，舍監已等在那裏。

「欸？」

下火用袖子頻頻擦拭眼角，眼淚已經停了。

原來就是這件事令她變頑固的——父親的死。不僅感到悲傷，也覺得是自己的責任。

摩真說完，愛夏就伸著脖子將針織衫的拉煉拉起來。

「我就在你面前，你想做什麼我都會去做。痛苦的話就跟我說。我會想辦法，一定有辦法解決的！」

下火的母親露出令摩真也不禁看入迷的溫柔笑容看著下火。

下火併沒有錯，摩真忍耐著沒說出這句話。責備自己於事無補，這話聽起來簡單，但實際上還是有點幫助的。摩真也是這樣。他責備且瞧不起一聽到音樂就看見幻影的自己。現在想起來，雖然自己似乎快壞掉了，但他並沒有毀壞其他東西。想必人都是用這樣扭曲的形式保持內心的平衡。

摩真提議說，下火把臉抬起來。

打開房門國速露臉問，摩真點頭。

「既然要合力就回LED。我已經拜託事務所了。若我們一起住的話，我也能像這樣照顧著小火。」

下火冷冷地回答。

摩真抓住她肩膀，輕輕擁入懷中。他一直想觸碰這身體。不是像初次見面時突然碰到，而是溫柔地觸摸。他知道隱藏在帽T下的身體很瘦小。這麼做不是爲了確認這件事，而是想將自己手的觸感與身體的熱傳達給她。

她站起來，從手提包拿出名片。

「……不干你的事。」

摩真追上去，身體不自覺動起來。

於是他們一起坐在最上面的階梯。下火是赤腳的。原本就很小的腳在防滑油氈地板上看起來更加瘦小。

「尾張！」

「小火是LED的練習生。雖然參加過徵選卻未被正式錄用。目前正在休息中。」

「小火，今天之所以過來是因爲我已經很久沒看到你了，我想再跟你一起住。」

「當然啊，因爲你是製作人吧？」

「……那人離家出走後爸爸終日都在懊悔。就算是才能，如果會傷害人的話，我纔不要那種才能。」

喫了巧克力的她似乎恢復了精神。回到沒有抑揚頓挫帶著諷刺的語調。

摩真指著下火的帽T。

「那個帽T是令尊的吧？因爲你有非常多件，我還以爲是因爲你很喜歡穿。」

下火點點頭。

「……是父親收集的。」

「令尊也是演藝相關人員嗎？」

「……美容師。」

「欸，專業的嗎？」

「……嗯，是專業的。」

也沒有謙虛直接點頭，摩真笑了。下火像是想到什麼似地將巧克力盒遞到他面前。

「……要喫這個嗎？」

「啊，嗯，謝謝。」

摩真拿一粒放入口中。令人訝異的甜，感覺是身體所渴求的。

「下火……你曾在LED嗎？」

「……唔，抱歉，沒跟你說。」

下火低著頭。

「不，沒關係。我和其他人不一樣，並不討厭LED。」

「……我一直很想當偶像。因爲從小就喜歡唱歌。而且——」

下火抬起臉，盯著舞蹈場的牆壁。「因爲我每次剪頭髮時，爸爸都會稱讚『好可愛哦，像電視上的偶像一樣。』的關係。」

「小火，這是什麼意思？之前你說是前LED的事就算了，畢竟是過去的事了。可是爲什麼要回LED？我和那些偶像們都說了LED是垃圾吧，爲什麼你不明白呢？」

在學校的時候，不論是上課或休息時間，他因爲在意下火而不時瞄過去看她，每次一看她，下火一定會露出迷惘的表情，所以摩真儘量不去看。然而今天下火不在，所以往她座位看了好幾次。明明人不在反而纔看。

「我小學和國中都是問題兒童。經常跑出教室，連老師似乎也放棄我，也沒有朋友，所以在這層意義上我想當個普通人。」

「……摩真，這些日子謝謝你。」

她實現了摩真的夢想。爲了報恩，也希望能替她實現夢想。所以說經紀人不只是頭銜而已，而是要有專家的實力。

其他的女生也點點頭，「既然有通行許可證那也沒辦法。」

夢想全都實現了。太完美的夢想會背叛夢想。

下火點點頭。那次之後她和母親聊到很晚。

摩真和下火看了下彼此後，站起來走下樓梯。

摩真摸摸因下火淚水溼透的肩膀。她留下的溫度消失，終於乾了之後，摩真彷佛要把西裝外套拉平似地用力抓著。

圍觀人士們爲她讓出空路，大家都沒跟她對到眼。

摩真走向站在窗邊的下火身旁。她臉上蒼白沒有血色。

「我已經無法和小火當朋友了。MELOLYRI也解散吧。理由就是音樂性不一樣，偶像觀也不同。」

「……我也是。」

下火沒有回答。

「……那個人還在嗎？」

也和國速再度相遇。不論日夜都在一起，聊著可有可無的天。

身爲經紀人必須說出來纔行。「若你加入LED，你的歌曲就會傳遍日本大街小巷。我想看到那景象。就算其他團員和你一起唱歌，我也能清楚分辨出你的聲音。」

「……我去跟她談。」

摩真說，下火把臉湊過去。

「……這樣就無法見面了。」

「嗯——」

國速將散落的書再度堆起來說。

摩真點點頭。「若那是下火的夢想的話。」

愛夏像是躲在國速背後似地站著。

「……意思是要我回LED嗎？」

「我也有個夢想。因爲國中時代一團亂，我希望上高中後能過平凡又安穩的學校生活。所以我很清楚夢想的偉大。」

母親來訪那一天的夜晚，下火來到摩真他們的房間。

「我這還是第一次親眼看到。」

「我認爲若是真正的夢想，不論用任何手段都該實現它。即使對方是討厭的人也無可奈何啊！尤其下火的夢想是隻有雀屏中選的人才能實現，既然現在有這個機會，就不能逃避！」

「……LED一直是我的夢想。」

摩真看了好幾次下火空蕩蕩的座位。

「百合香學姊，該打噴嚏的應該是話題中的我吧？」

向來大嗓門的她用快要消失般的聲音回答。

國速當場坐下，讀起重新堆好的書。

摩真變成了不起眼的普通學生，也不會在上課時逃出教室。

下火低頭道歉。

「……國速學長，也謝謝你。都特地替我們作曲了，真的很對不起。」

摩真並非雀屏中選的人或什麼。

下火盯著他說，摩真點點頭。

他想結束夢想。「可是爲了實現夢想，我希望你能回去。」

「唔，以前小國來我家玩的時候——」

「……下個月會搬走。」

摩真看著下火的側臉。看著沒有任何裝飾輕爽的頭髮。也看著肩口的縫線稍微鬆脫的帽T。形塑她的一切都沾染了悲傷。

她的歌聲所產生的幻象降臨整個城鎮、整個日本，此種景象彷佛浮在眼前一般。她的歌聲使世界被幻象之光所包圍。即便這樣，能看到那幻象的只有摩真一人。他在想是不是該誇讚她這件事——即使之後無法跟她在一起。

連國速翻頁的聲音都聽得一清二楚。「光是星二代就足以成爲一個偶像了。被某種非熟練性所約束。」

「……嗯。」

「……我和愛夏喜歡偶像一樣地喜歡偶像。」

「……對不起。」

「你剛剛太酷了，竟然潑紅茶。」

「小國……你在做什麼？」

她一說出口，愛夏就把堆在地上的書踹開。

「……我決定回LED了。」

「……學年都吊車尾的摩真在一年裏偏差值升到四十，而考上春高的意思嗎？」

下火看著摩真。通紅的雙眼仍然溼潤。

「唔、唔……她應該在跟伯母說話。」

下火似乎在確認質料觸感而用袖子靠著臉頰，輕輕摩擦。「……去年，我爸走了後，我就馬上辭掉練習生了。當時我根本無法跳舞唱歌，我以爲永遠都沒辦法了。而且造成許多人的麻煩，所以我不會回去。」

下火休學了。

「別在意，曲子再多首我都沒問題。」

「唔，吉貞摩真……允許你通行！」

「對母親做這種事小國會很生氣的。因爲那人超愛自己的母親，所以也曾對我發過一次脾氣。」

下火緊抿著嘴。摩真盯著那頑固的側臉。他覺得只要她越頑固，就能看那美麗的側臉越久。

「因爲你進到男生禁止區，我因爲擔心你纔來看一看。想說你該不會被百合香學姊殺死了？」

「囉嗦給我閉嘴。現在正要講到重點。」

「哈啾」的噴嘻聲打斷了摩真的話。這時聽到樓下傳來聲音。

「學校呢？」

眼淚彷佛要奪眶而出的摩真強顏歡笑說。

下火從樓梯上俯視著愛夏。

愛夏沒有回應，揍門似地大力關門離去。

下火深吸口氣，揉著眼睛。

同時也成爲偶像的經紀人。他第一次在一羣人之中揹負著任務。

「可是那個人……令堂要你回去。」

「……我不回去。」

摩真說，下火微微點頭。

和大家都崇拜的可愛女孩子們成爲朋友。若在國中時期，甚至不會和下火和愛夏說話吧。

下火聲音變小，甚至被愛夏慌亂的鼻息遮住聽不見。

「憎恨LED的人，很難不去憎恨裏頭的成員吧。」

下火一出去，房間就變得又黑又安靜。

「……某間私立學校，那人找的。」

夢想實現了。

「你不回去LED了嗎？只要繼續當練習生就能成爲真正的LED吧？」

一向沉默寡言又板著臉的下火會突然像這樣做出驚人之舉，這是她不可思議的地方。

明明是自己提議這件事，當事情決定後卻興起後悔的念頭。過普通的生活曾是他的夢想。下課後只要去國速房間，下火和愛夏就在那裏，可說是夢想的完成型。把之前說的話翻盤要求下火留在這裏也沒有很遜。緊抓不放曾抓住過的夢想沒什麼不對吧？

百合香、國速以及宿舍裏幾乎所有的女生們都聚集在二樓。大家的視線集中在摩真和下火身上。

「……我不想受那個人的照顧。」

愛夏又氣得再度踹開國速重新堆好的書，這時下火對著愛夏身後說：

「那傢伙是星二代呢。」

「下火，你決定和令堂住了嗎？」

「並不是這種根據事實改編的故事。」

「那麼小火聽到我們的話只是表面附和，其實一直在心中否定我們囉？那簡直是背叛嘛！對我和衝津區的偶像的背叛。」

雙手盤胸，本來眉間深鎖的百合香咧嘴一笑。「你們的對話酸酸甜甜的，所以允許你通行！發行酸酸甜甜許可證！」

「那麼……你要離開這宿舍嗎？」

下火道謝，摩真忍住快要奪眶而出的淚水。

「……在暴力與貧困蔓延的城鎮的國中裏，打架與犯罪和饒舌競賽的意思嗎？」

「囉嗦的人是你吧？」

「……是這樣嗎？」

下火低下頭，看起來比平時還嬌小。

「我知道。」

「我喜歡下火的歌。」

下火走下樓梯，回頭看摩真。

「不……我纔要謝謝你。」

「嗯，加油。」

國速看向百合香。「那麼，學姊請下判斷。」

「……其實之前就想試看看了。」

「不是這麼一回事。」

「得向DIEDIE的千千穀道歉纔行呢。我們無法表演了。」

摩真盯著已關機的電腦螢幕。螢幕上照映出自己的臉沒有表情，感覺很詭異。

「摩真，是你要她回LED的嗎？」

國速問，摩真點頭。

「因爲她說那一直是她的夢想。」

「是嗎？真了不起呢。這一點我做不到。」

說著，國速闔上書本，疊在書本山的山頂上。摩真感覺到他話中意有所指，不禁想哭而抬頭看天花板。滲出的眼淚因臉朝上使得天花板燈光在眼中粉碎而暗下來。

那天之後過了一天，此時此刻坐在平時陽光照射的教室裏，昨天的暗黑仍黏在身上，終於開始看習慣的桌子和椅子並排著，看起來跟平時的光景不太一樣。

中午午休和朋友們去餐廳時看到了國速。一直都很誇張的他難得一個人呆站在自動販賣機前，喝著紙杯裏的飮料。

摩真和朋友告別，站在國速旁邊。

「小國，你沒事吧？」

「唔？啊……是摩真啊？有點泄氣的感覺。」

「是嗎？」

「雖然打算不當製作人了，但嘗試去做後仍不禁想到未來的事。若這些全都化爲烏有，果然還是會很空虛。」

「嗯，這心情我懂。」

「在電視的電視宣傳中『女子親吻〇〇照流出！』而看了實況轉播之後結果是和寵物的長毛吉娃娃親吻照片的空虛感——差不多類似這感覺。」

「你真是好的觀衆呢。」

摩真買了咖啡直接站著喝。談話一半就結束。彷佛忘了兩人昨天說了什麼事情。

國速將紙杯扔向垃圾桶，因爲沒丟進所以去撿。

「摩真，你和愛夏談過了嗎？」

低著頭等了一下，卻沒任何回應。抬起來，看到她雙手盤胸歪著脖子。

「百合香學姊要加入MELOLYRI……？真假？」

國速和下火常去的麪包店「Le Mont」位於衝津通的下坡處，從這角度抬頭看，這所高中彷佛被高牆守護的城堡一樣。

摩真把腳邊的書堆起來。

下火沒有露出喜悅之情，一個人低著頭站在那裏。愛夏銳利的眼神瞪著她。

但其實愛夏好像還沒有原諒下火。

「那種人就是那種人啊，祝她最好在LED的人氣最低。」

「下火，我也一起表演吧，這樣可以吧？」

摩真擁著愛夏的肩膀。她頭靠在摩真肩上，頭髮摩擦著摩真耳朵。

貓野百合香一踏進房間就皺眉說。

「哇，這房間依舊又髒又亂呢！」

「學姊……」

愛夏踹開書本山，時不時跘倒來到百合香的身邊。

魔法什麼的半點根據都沒有。只是摩真自己這麼想的。偶像也是一樣。下火和愛夏聚集在一起，自稱是偶像，於是就成了偶像。並不是誰比較優秀所以是偶像，沒半點根據的偶像。

臉頰上留下紅色的印痕。

「坐這裏？」

「那種人的事情我不想聽。」

「合格的話又怎樣？」

摩真站在下火旁邊，窺探她的反應。低著頭的她表情隱藏在帽子裏。

「沒喫。」

從外頭來看學校，第一次感到它很普通。

下坡的公車在十字路口的紅綠燈前停下，車身停在摩真面前。

「是這樣沒錯，我們也快大考，離引退也近了吧？一想到未來的事，就覺得和下火一起開演唱會，那樣的影響會撼動到LED也不是壞事。她在這城市見到的、感覺到的事物帶進LED裏，LED和衝津區的偶像都會改變，我們當偶像這件事是不是也有點意義呢？」

離學校只隔一條馬路，此時卻覺得好遙遠。和小學、國中時逃離教室的狀況全然不同。當時他仍想回學校，現在則不是這樣。他纔不管學校了。在那間校舍裏像這樣抱著愛夏的肩膀會被側目。若他像普通人一樣生存的話，或許能像愛夏一樣哭泣，也能像摩真一樣安慰人。摩真很想抬頭挺胸騎傲地說這樣很普通。即使全校的人都否定這件事，摩真也不打算改變這想法，也不打算逃避。

坐在牀邊的摩真站起來，但下火也沒有要坐那裏的意思。她目前休學中，所以穿著居家服，頭戴著帽T的帽子。

「就是說啊，我們所認識的下火就是這樣的傢伙。」

「喫飯了嗎？」

「哎呀，就是這麼回事。」百合香斜眼看摩真。

摩真仍被施以魔法中。思及至此，便湧出思考的力量，不可能的事也變成可能了。

「幹嘛？」

「唔……我是無所謂啦，但YURIKA就不知怎麼想了。」

「百合香學姊……？」

愛夏眼裏淌著新的淚水，流過臉頰。

國速將剛剛滑的平板電腦放在桌上。

「辦個精彩的演唱會，留在大家的回憶裏吧！」

他用紙袋接住嘴巴掉落的麪包屑。「這麪皮香氣太棒了，便利商店的完全不能比呢。怪不得下火也迷上了。」

下火輕輕點頭。

「……嗯，我知道。」

「演唱會可不是爲了你辦的哦。也是爲了我自己。」

「我希望最後能以MELOLYRI這個團體開演唱會。」

「我也想辦你們的演唱會。」

「湊得齊嗎？」

下火恭敬地低下頭。

「還沒，早上只在餐廳擦身而過而已。」

「那種人不可能當得了藝人的。沉默寡言又面無表情，聲音又小，根本不知道她在說什麼，若沒有我硬拉著她什麼也做不了，一下子就哭，還巧克力中毒，到晚上倒頭就睡。除了我之外沒其他朋友，明明是犬派智慧型手機的背景圖案卻是貓，其實她太過溫柔，不懂拒絕別人——不行啦，當不成LED的。絕對不可能。」

百合香說，並解開開襟衫的鈕釦。愛夏表情沉了下來。

百合香看向下火的方向。

百合香露出調皮的笑容。「當佳賓表演的話，YURIKA應該不排斥吧？」

百合香撞撞摩真肩膀說。

「可是找不到第三個人呢。」

她的聲音太近，摩真以爲是自己發出來的。

「學姊，請當MELOLYRI最後演唱會的佳賓！拜託你了！」

摩真走到她面前深深低頭鞠躬。

店外有長板凳。一坐在那裏便聞到廚房散發出來的香氣，被奶油的香味重重包圍。

愛夏邊咬著麪包，豆大的淚珠邊掉下來。摩真手繞到她肩膀，讓她的頭靠在自己的肩上。

「那麼，真的有新成員的人選嗎？」

「我知道了，我去看看她的狀況。」

國速和愛夏站起來。

對摩真來說，他無法選邊站。爲了夢想而啓程的下火的心情，和被留下來的愛夏的心情，他都很明白。甚至覺得若不是自己的勸說，下火或許不會回LED。會建議她回去是因爲喜歡身爲偶像的她。愛上偶像很辛苦，越是支持對方，對方就會離得越遠。

「就算不行，用哀求的也要把她拖來。」

「如果湊齊三人的話就辦演唱會嗎？」

摩真叫換她起身應答：

「至少有個人選。」

「摩真，拜託你了。麻煩你找新成員。」

「我也不知道。可是既然你說要『湊齊人數』，我也只能去做。誰叫你是偶像，而我是經紀人呢。」

「哇~~太好了！」

摩真心想，如果可以的話，和他們一起生活的每一天都當作沒發生過。

放學後，大家聚集在國速的房間，下火遲了些纔到，剛剛和國速說話的愛夏突然沉默下來，表情很臭。

「可是LED這件事……」

摩真將紙袋揉成一團扔出去。被風一吹而偏離掉落點，他伸手接住。言祝橋的十字路口受到四方八方的風吹拂。和住宿的那一天一樣。那天胸口的鼓動仍在。

「別這麼說她啦。」

初次進到一年E班的教室，但他馬上就找到愛夏的座位。她趴在桌上，美麗頭髮散落下來。

摩真也將喝完的紙杯扔掉，但是跟國速不同，準確地扔在垃圾桶裏。

敲門聲響起時，摩真覺得那簡直是福音而飛奔到門那裏。

坐在隔壁的愛夏大口咬著咖哩麪包。

「學姊，你真的會跟我們一起演出嗎？」

愛夏瞄了下下火。「世0;。1;界不是反LED的嗎？但卻要一起演出？」

摩真費盡很大的努力才能說出這番話。

愛夏跳起來也不理會裙子都要掀起來。「學姊加入我們的話，就像雉雞加入狗和猴子團體裏一樣！肯定能攻破鬼島！」

「啊，超好喫的！」

「我有點擔心她呢，畢竟她的打擊最大。」

愛夏站起來，幾名留在教室的人盯著她看。她那端正的輪廓一不開心就變得很犀利，給周遭帶來壓力。摩真帶著她來到走廊上，這才終於聽到教室裏傳來熱鬧的說話聲。

「最重要的人卻被排除了。」

「可是真的找得到嗎？」

「愛夏？」

「唔～～所以我還在考慮呢？」

「很好，那麼在採排前，沿著神無川奔跑吧！」

愛夏大大的眼睛有些溼潤。

摩真咬了一口下火常喫的法式巧克力麪包。

「別挖得太深啦，這樣連甲烷氣水包合物都會挖出來。」

摩真說完，愛夏這才發現自己在哭似地擦乾眼淚，害羞地笑了。她的笑容散發著奶油的香甜氣味。

「啊，好的。」

「MELOLYRI feat，貓野百合香from世0;。1;界的意思嗎……？這可是能留在日本偶像史上的大事件哦！我來通知『偶像狂熱』的管理人吧！」

「要不要去那間麪包店買麪包。」

「好，包在我身上。」

摩真問，愛夏瞪大眼睛，殘留的淚水滑落下來。

「欸？意思是學姊身體裏還有另外的人格嗎？和學姊的主人格同名嗎？該怎麼做她纔會出來呢？我想跟她討論表演的事，可以叫她出來嗎？果然是幼年時的創傷才產生第二人格的嗎？」

愛夏用手心擦拭臉頰上的眼淚。

愛夏做出踹東西的動作。「若是那種人參加的徵選，我接受的回答都是用『搖滾樂』就合格。」

「嗯，已經算談過了，說現在就會過來。」

國速面向電腦敲打起鍵盤。

沉重的沉默覆蓋房間。

「那個人會願意加入嗎？」

「對啊。」

「……好啊。」

「欸，要跑嗎？」

「當然啊，因爲偶像是靠體力決勝負的。單單站在舞臺上就很耗體力了。」

百合香下令「在門前集合」後，下火和愛夏便去換衣服。

「開始囉，世0;。1;界的採排地獄！正式上場前那些人可能會過勞死吧。」

國速轉動椅子邊笑著說。

「幹嘛一副不關己事的樣子？你也給我去跑，還有摩真也去！」

「欸，我也要去嗎？」

被百合香拉著手臂的摩真尖聲問。

「廢話！只在一旁擺架子的經紀人或講P的事誰要聽啊？從和偶像一起喫大鍋飯開始，纔會產生信任關係！」（注16）

※注16：指的是VOCALOID的作品《ポカロＰのいうことを聞きなさい！》

「只是同喫大鍋飯的關係嘛。」

被踢了屁股的摩真離開房間。他這個人又更進一步地被拉進入偶像業界了。

新團員加入後，這個團體再度往新舞臺邁進，摩真想看到她們更多精彩的表演。想必再也不會像這樣如此喜歡偶像了吧。這次的演唱會結束的話，或許會萌生將人的夢想奪走——將下火奪走轉而對偶像的憎恨，如此認爲的摩真像是爲了把現在這個時間留下來，走向隔壁自己的房間，步履更加緩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