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章 久野裏澪

在那副光景於眼前展開的時候，澪便判斷出了這是夢。

是熟悉的場所。那是以前在美國的時候所屬的認知科學研究所。有幾張牀鋪擺放在乾淨整潔的室內中。在銀色的托盤上擺放着注射器和喉頭鏡，以及採血時用的管子等等東西。是實驗區域。澪就站在那裏。

即便明白這是夢，可心臟的鼓動還是激烈了起來，澪皺起了眉。她汗如泉湧，拿焦躁感毫無辦法，還在喊叫着些什麼。多半是"住手"這類意思的話語吧。心煩意亂的她來到了牀邊。同時感到了淚水劃過了自己的臉頰。這個夢的感覺還真是多到膩啊。

睡在牀上的是小小的女孩子和男孩子。這兩人她都認識。是能相視而笑的夥伴。是一起渡過一段時間的朋友。也有一起進行過單天來回的旅遊。飯也一起喫。對於基本沒有被稱爲"朋友"的熟人的澪來說，她們是佔據了她內心重要部分的存在。

澪握過女孩子的手，窺向她的臉。她的瞳孔散大振動。澪明白了她的視野比起被淚水模糊了雙眼的自己還來得模糊不清。亦或者說也許已經是看不見了。從顯示着脈搏和血壓的機器處響起了異常的聲音。

"喂！"澪用顫抖的聲音呼喚道。同時也是在呼喚自己不要醒來。

可是這呼喚聲沒有傳達到，一如既往的世界開始被塗成了白色。

女孩子張開了嘴。

"────"

恐怕是僅僅一句的話語吧。

可是果然還是就這樣不明白那句話是什麼，視野便被白色覆蓋，夢結束了。

C：你是什麼人？

K：和你一樣。

C：什麼意思？

K：是宮代拓留和伊藤真二的信奉者。是這樣吧？

C：你調查過了麼？

K：你好像習慣了黑別人，但作爲被黑方的對應倒是相當粗糙啊。我連能被斷言爲調查的功夫都沒花。

C：你打算報警麼？

K：你在聽什麼呢？我說過是來幫你的吧。

C：沒法相信。

在網之上的筷子被撞開了。澪咂了砸舌向冷麪伸出了手。

"稍微客氣點……不，沒什麼……"

"……你啊。都說過別擅自進來吧。"

從浴室裏出來看了看郵件以及澪自己管理的幾個網站，再逛了逛大型媒體網站等等地方，就到了該出門的時間了。

而其影響也波及到了靠着神成協力的澪。澪她自己也是有一段時間沒有直接見過伊藤了。而以研究爲藉口的這種主張在沒有成果的情況下也變得起不到作用了。

K：你的計劃從現狀來說肯定會失敗。倒不如說，連實現都到不了。

"其實啊"

"已經好久沒見過了。他的父母進行了謝絕會面的處理。雖然想着至少要在移送前和他聊一次的可是……"

在進入了位於代代木的一家烤肉店後已經過了一個小時。學生並未如平常一樣來得那麼多，話雖這樣說這家店也沒到追求真正美味的人會常去的地步。不管是不是在週末的平安夜都沒什麼情侶，值得稱讚也就是下班的上班族們把店內擠得滿滿的一事了。

她打開看慣了的神成的包，在將放在裏面的平板電腦啓動的同時插入了外部儲存器。輸入了已經掌握到了的密碼不費吹灰之力地就將其打開，開始拷貝起了數據。

澪將送過來的烏龍茶一口氣喝光後，神成說着"……隨你喜歡"低垂着頭站起了身。

澪混着嘆氣聲說道。

"不都拜託你別喫了！ 你哪還有裝得下那麼多東西的餘裕啊。"

"所謂他人請客用別肚啊。從在美國的時候起就這樣了。"

"果然沒負責移送嗎？"澪說道。

澪胡亂抓過送上來的追加的東西大口吃喝，從一開始就光是喝酒完全沒有動筷子的神成呆然地說道。

C：這就是說伊藤先生是多麼了不起的大人物。絕對要救下他。

神成好像是在表示真是可笑一般灌酒進肚。他應該是已經喝了很多了，可臉色沒有起絲毫波瀾，是因爲他的酒量意外的好吧。

他被當做是宮代拓留的同夥，一系列事件的實行犯之一，尤其是被認作爲奪去了橘結衣性命的犯人。雖說犯罪行爲本身殘虐至極，但鑑於其是被宮代教唆並且還身爲混沌之子症候羣的患者，所以決定將其移送至醫療少年院。

"那也來份。還有再來份烏龍茶。"

雖然神成有些自嘲地笑着這麼說道，但也許是自己覺得有羞愧之處而沉下了聲。

神成在一時的沉默之後，難爲情地說道"別期待貴的東西哦"。

"從這情況來看，就算被移送到了醫療少年院也很快就會被研究機關給拉出來吧。"

C：你是怎麼調查的？ 不會是黑進了警察的資料庫裏去吧。

"好的。現在因爲聖誕限定所以生雞蛋雞肉蓋飯比較便宜……"

"因爲你不會什麼理由都沒有就說帶你去喫飯的。"

聽看着表示在顯示屏上資料的澪這樣說，神成安心地點了點頭。

K：在警察移送伊藤真二本人的時候，襲擊其，然後我這邊會想辦法進行奪還。

頭比起平常更來得重。是因爲直到幾個小時前都在進行聊天麼，還是因爲夢見了不有趣的夢呢。兼而有之吧，澪這樣惡狠狠地說道的同時將沐浴器的溫度調高。肩口的舊傷從被水氣模糊了的鏡子中映入眼簾。雖然已經成了如果不緊緊凝神細看就基本注意不到的程度，但那曾是牙齒形的傷口。

該數據是至今爲止將其轉押到的包括AH東京綜合醫院在內的各種各樣的專門機關而得到的。其中甚至還包含了像是鮑姆測驗和羅夏測試這樣的被稱爲投影法的心理測試結果。

當澪從被窩中醒來的時候，便感到胸口有股違和感。

"……你再稍微靈活地周旋一下能進去麼？"

伊藤真二。

C：騙人。你給我等下你怎麼知道我這的住址。

澪目送着說着我明白了離開的店員，然後與正對而坐的神成對上了視線。

"——因爲這個月正臨危機啊"

"什麼？ 你不喫嗎？"

"……沒有問題呢。接下來好像還要從今天到移送的前一天爲止再做一次精密檢查，不過恐怕只是過過形式。什麼都不會發生吧。"

"神成先生。你今天工作到幾點？"

"今天是平安夜。要大快朵頤雞肉的話就要去鬧騰的傢伙集中的公園和繁華街吧。"

"他自己的身體狀況怎樣了？沒什麼問題嗎？"

這是位於代代木的AH東京綜合醫院的一間房間。

"數據不夠漂亮嗎？"

於是神成露出了驚訝的表情。然後他像是要窺視到顯示器內部一般說道。

"什麼事是指？"

"問你有什麼事。"

"……抱歉了。"

K：這樣就好。如果是這樣就相信的笨蛋的話，也就連被幫助的價值都沒有了。

顯示屏上的數據是對於澪來說熟悉的人類的東西。

澪用鼻子哼了一聲。

聽着聽着澪笑了起來。確實至今爲止一次都沒有和神成一起出來喫過飯。

"……我還以爲作爲喫飯的回報你會有什麼獨斷行動呢。"

果然神成沒負責移送啊。

"纔不想被你這樣說。"

澪再次動起了筷子，一邊忠實地將神成正在烤的肉毫不客氣地搶奪過來一邊說道。

"那是當然了。"神成說道。

離上述的十二月三十日還有一週時間。

是重要的女孩子所給予的傷。

K：明天你那會送達炸彈的材料。就照着放在裏面的資料進行組裝。

"怎麼？"

K：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三十日。雖然具體時間還不知道，不過那天伊藤真二會被移送到關東醫療少年院。

"看起來是這樣的嗎？"

大概是被察覺到了他的這個態度和動向了吧，神成漸漸地被有意地從和事件相關的事物上調遠了。

澪正好停下了筷子。

"彆強人所難了。就算是這樣也是走過了各種各樣的鋼絲了啊。"

C：沒有這回事。

"別再喫了。"

"因爲百瀨女士那的工作基本來說成交額是有起伏的啊。低潮的時候再趕上各種各樣的開銷。也就是說沒錢了。

從今天開始的精密檢查也沒將澪算入負責人中。

十二月二十五日。聖誕節。

"老實說，到達極限了。各個機關也是如此吧。都做了什麼心理測試就是最好的證據了。拿出這種根據觀察者主觀而能改變結果的東西來當成果的那刻就說明到達瓶頸了。你當我讀過多少最後是用"一般認爲啥啥啥"之類的話語來結尾的報告書。"

"然後來橫隔膜（注：烤肉的一個部位）和ギアラ（注：牛的第四胃室，不知道中文有什麼貼切的用語）以及心臟刺身各兩份。另外來份三種蔬菜的拼盤以及鰻魚胃還有冷麪。"（あとハラミとギアラとハツ刺しを二つずつ。それから野菜の三種盛りとチャンジャと冷麪）

將無法十足禦寒的又薄又硬的棉被踢開，抓住發出抗議聲的貓的脖頸將其丟到房間一角後，澪向着浴室走去。

對神成的疑問澪用疑問回覆道。於是神成的表情就變得陰沉了起來。

聖誕節前夜。

C：爲何你會知道？

C：情報？

"……那麼？"

這麼說着澪將貓從窗戶丟到了外面，貓好像對此習以爲常地在對面的圍牆上落了地，然後就像是在說"瞭解"一般叫了一聲就消失了身影。

"今天是平安夜。反正你也沒人約吧。請我些什麼。"

"那還真是對我太過期待了。啊啊，毛肚領和臉肉以及兩份大蔥。另外烏龍茶。"

"嗯？ 爲啥問這？"

伴着這句不可能傳遞到的道歉，澪敲進了指令。

試着再回想一次夢的內容，澪搖了搖頭。反正肯定沒法回想起來。已經試過無數遍了。

K：你所調查到的情報。那是正確的。

這是澀谷一所公寓的一個房間。房租的金額毫無疑問可以算是在澀谷最便宜的檔次，是與這便宜價格相稱的又狹窄又老舊的單室房。雖然乾淨使用的話，這寒磣感會要好一些吧，可不巧澪對房間的態度是就算亂七八糟但只要不會妨礙到自己的生活就不會去在意。因此房間四處都雜亂無章地放着脫下亂丟的衣服和推遲數據化的書本之類的東西。

K：時間是上午十點過後。從AH東京綜合醫院出發，預定使用高速在上午十一點到達府中的關東醫療少年院。多半是合着高峯期後的時間段吧。

沒辦法，澪小聲地這麼嘟囔道。

K：就算說了理由你又要如何證明其的正當性？黑進我這裏嗎？ 話先說在前頭我這可不像你至今爲止當做目標的那些蠢蛋。

神成無語地嘆了一口氣。

"你沒見過他嗎？"

K：我應該說過你作爲被黑方來說很粗糙啊。

"…………嘖"

"……哈？"

"……你這又是唱哪出。話說啊，這裏要先確認他人有沒有伴纔是禮節吧。"

在其的身姿消失在廁所裏的瞬間，澪行動了。

K：然後呢。我會在之後把押運車輛的圖片和車號發送過去。負責移送的人算上警察和司機有四人。雖說押運車只有一臺，但說白了只不過是將一年多以前就結束了的事件的犯人運送至醫療少年院而已，這已經算是異常的嚴格了。

注意到其的真身她發出無奈的聲音，與此同時在被窩裏傳來了一聲"喵"的回覆。是一隻黑貓。那是以前在電暖爐壞掉的時候，因耐不住寒冷而代替湯婆子招進家裏的野貓。（注：湯婆子是一種家庭取暖用具） 雖說爐子老早就修好了，可自那以後那隻貓就變得會在得以進入房間前不停地撓着窗戶了。

"是啊。雖然這件事本身是有過聯絡的，但那基本就是事後承諾了。當天的移送本身也交給了其他部門的人來做。……嘛，雖說起碼有向我這打聲招呼這點還算好啦。"

澪是知道的，她老早就聽說過神成被警察上層施加了壓力這事。踏入與那一系列事件相關的事情中最深的刑警就是神成。可是在事件暫時告一段落之後的管理則是交給了警察這一機構本身。神成並不能將事件的真相對警察方和盤托出。因爲有就算是說了也無濟於事的部分，甚至還可能會引起多餘的騷動，導致挑釁到隱藏在真相背面的蛇。

這間房間是以進行混沌之子症候羣的相關研究爲名目，通過警方借給澪個人的。因爲定期有護士進來打掃，所以除了澪覆滿資料和數據的桌子周圍都與公寓那不同保持着整潔。大概是因爲整個醫院所實行的方針吧，窗邊放着前些日子還沒有的小小的製作物——聖誕樹的盆。

K：威脅電話和外行人的炸彈這種程度的東西什麼都幹不成啦。首先在這之後的關鍵手段之類的東西反正你連考慮都沒有吧。我來幫忙。

澪結束了在醫院的工作，在太陽落山的時候前往了是其原本工作場所的信用調查公司Freesia，在那有一位意料之外的客人。

"你有麼？"

"……你就因爲這樣纔沒有平安夜時的伴哦。"

"打擾了。"

是南澤泉理。她還在和身爲Freesia社長的百瀨談笑風生麼，在沙發前的桌子上擺放着兩杯咖啡。

看到不擅長應付的對手，澪表情僵硬地說道。

"……你來做什麼？"

"是因聖誕節而帶來很好喫的點心的呀。來，坐下。"

回答的是百瀨。大概是感覺到了澪不擅長應對泉理，所以她微微浮現出了戲弄般的笑容。

擺在桌子上的箱子裏放着看上去價格稍許昂貴的蛋糕。百瀨沏上咖啡離開了座位。想着這是自己的分吧，澪便放棄地坐到了沙發上。

"泉理醬在等着你哦。"

對着從遠處傳來的百瀨的聲音泉理像是表示肯定一般頷首。澪突然感到有些不舒服扭了扭頭髮出了聲響，催促道。

"有什麼事？"

"是來進行聖誕節的祝賀以及來打年末的招呼的。還有因爲結人有時會來這裏學習，麻煩了你們照顧，所以來表示對百瀨女士和久野裏小姐的感謝。"

"……我並沒怎麼照顧他。

泉理苦笑道。

"雖然結人好像可不這麼想。"

切，澪砸了下舌。

結人變得會偶爾來Freesia露臉是在他們結束了在AH東京綜合醫院的復建，退院之後的事情。

說到底澪並沒有事情會變成這樣的頭緒。雖說在事件的時候是有見過面的，但沒有進行過深入談話。在那之後也沒有進行過特別密切的對話的記憶。只不過是他們在醫院進行復建的時候，因爲進行混沌之子症候羣的研究，澪與包含結人在內的宮代的關係者一起渡過的時間比較長。

記得那時有聽說過結人希望將來成爲律師。她在結人他們住院患者對護士提出的希望要的私人物品中，發現了關於律師的書，那是實在派不上用場的參考書，所以就推薦了稍微好些的書。但要說交流的話也就這種程度。

不過自退院以來，結人就變得會來Freesia了。雖然好像平常經常會和朋友們一起去圖書館，不過當碰到不明白的部分和產生了疑問點的時候就會來這向澪詢問。

"因爲小澪對小孩子很弱呀。"

澪停下手頭的工作，注意不打擾到好像將注意力集中在學習上的結人走出了Freesia。

C：怎麼了？

聽澪提高了嗓門，泉理的嘴角掛上了薄薄的微笑。然後稍稍探出了身子說道。

是擔心什麼呢？這點連想都沒必要想，就是擔心結人本人。擔心家人。每當這副光景擺在眼前的時候，澪的感情就變得煩悶起來。此外，那感覺顯然讓自己不快。

K：按準備行動後，用之前寄過去的手機打以下的電話號碼。090--。

泉理像是理解了什麼一樣點頭說道，澪則朝着一邊啜了一口咖啡。

澪有些尷尬地撓了撓頭。

"──"

C：喂。看得見嗎？

"那邊正散發着對你的怨恨——不對，應該是現在也通過電話對移送方散發纔對。雖然只是一時，但直到確認你對犯人有無頭緒爲止，會變成等待你的指示的情況吧。"

"是這樣吧？"

"……真是麻煩。"

通過電話傳來神成吞了一口氣的聲音。

『……怎麼回事』

K：這是擔任司機的傢伙的手機號。首先要以不會被當做是惡作劇的說法馬上和他說中止伊藤的移送。說在車上安裝了炸彈這樣。然後再告訴他關於準備工作的事情。這樣他就會認爲我們是認真的了吧。

K：一開始我就說過了吧。因爲我是宮代拓留和伊藤真二的信奉者啊。

『我說了讓你給我說明一下！』

對着這句直率的話語，澪無話可說。倒是看着這情景的百瀨笑道。

其實並沒有對泉理撒謊的必要的。那時結人用小小的聲音回答了。澪也因此導致這幾天都睡眠不足，擔上了麻煩事。不過這麻煩事是什麼泉理是不應該會知道的。像是結人說了些什麼這種程度的事情告訴她也無妨纔對。

C：請等一下。請告訴我一件事。

K：和他說將叫做神成的刑警叫到現場。

K：當然了。你不想殺了這傢伙嗎？

那恐怕是母親的視線吧，澪這樣想到。而且還是電影和小說中說的那種理想的母親的視線。澪沒有過雙親以那種視線朝向自己的記憶。和雙親已經成了好幾年的斷絕關係狀態了。並非是誇張，她就連他們現在是生是死都不知道。說到底在變成那樣以前雙方就成了對彼此的事情不感興趣的關係了。

"沒時間了啊。總之——"

K：在神成到現場來之前，都通着電話。順便一提，要告訴我神成究竟做了怎樣的蠢事。之後的交給我來。

"是，學習道具……"

"…………"

"雖然以老師來說嘴巴很損呢。"

諷刺麼，澪這樣想着凝視着泉理。雖然她打算通過這樣瞪着泉理看出她其實對自己沒絲毫歉意，可從中只有感到確實的抱歉感。

腦海中又閃過了泉理那擔心的樣子。

"請別管我。"

女孩子說的那句話。

最近就像是在做流水作業一樣將窗戶打開的澪不知爲何沒有這樣做的心情，就這樣聽着咔裏咔裏的聲音佇立在房間中央。

"移送用的車上沒裝有炸彈這點很快就能明白。還有從警署和AH附近的自動販賣機裏側飄出的煙並不是炸彈導致的只不過是單純的煙霧罷了。犯人會在不到一小時的時間裏反被探尋到並被逮捕。成了那樣指揮系統恢復穩定的話就完了。沒時間了。趁你還能干預的時候，將伊藤轉送到Freesia來。"

K：什麼？

結人將學習道具攤在慣用的桌子上，而澪則繼續着自己的工作。

"早上好。"

"……不。他什麼也沒說。"

C：真的嗎？

澪沒有回答陷入了沉默，是打算要揪住這個沉默麼，泉理加強了語氣問道。

一打開窗戶貓就像幾乎要說出"太遲了"一般撲進屋來，厚臉皮地叫着尋求食物。澪打開晚餐買的金槍魚三明治的包裝，將裏面的金槍魚拋向貓，然後它就大快朵頤了起來，看上去就連一點感謝之情都沒抱有。

一時間，泉理就像在忍耐一般沉默着。然後，僅僅回答了一句"這樣"，不久就從Freesia離開了。

咔裏咔裏的抓撓聲越來越大了。

被清楚地丟以斷絕關係的話語記得是在美國的時候。是通過電話。是去了研究所的女孩的故鄉的時候。那是單日來回的旅行。

看澪指向書包，結人露出了呆呆的表情。

在澪指定的上午九點過後，結人來到了Freesia。他很守規矩地揹着裝有筆記用具的書包。

『別開玩笑了。做這種事情──』

"是這樣的麼？"

回到家打開房間的燈時，就像是在等着這一樣貓撓起了窗戶。

『不好意思現在正忙。之後再打給你』

"不是來學習的嗎？"

雖然打算在被接聽之前一次又一次地打的，可意外的是第一次對方就接聽了，還不留間隔地直接說道。

C：那貨是誰？

澪不管這點繼續說道。

"……嘛算了。因爲的確還有一些時間。"

"是這樣呢，結人君被小澪叫出來的話是會這樣想的呢。"

如滿溢的什麼東西溢出了一般說的那句話。

澪再次感到不太舒服所以活動了下身子。

澪吊起了嘴角。真是很久沒有沐浴在他人的怒聲之下了，這讓人感覺很暢快。

C：你，爲何要做到這種地步？

澪用顯然的責備語氣抱怨說"別說多餘的事"。可是百瀨則是一副明顯在享受的樣子說"不是挺好的嗎？"搪塞過去，繼續說道。

"誰讓你帶來的？"

C：當然。然後，要怎麼做呢？決定了要在電話裏說的內容了嗎？

"……那是搞什麼呢。"

還是老樣子，澪想不起來那句話到底是什麼。

"結人有時會說。不知怎麼久野裏小姐就像是班主任老師一樣呢。"

上午十點。

沒錯，結果來說和結人就是這種閒暇間適當的關係。就算結人他死了，自己也不會露出像泉理一樣的表情。可是這樣的自己正打算做件蠢事，澪擺出麻煩死了的表情皺着眉等待着時間的流逝。

C：這是？

回到室內，等着結人停下手的間歇，澪出聲道。

注意到自己陷入了沉思，澪嘆了一口氣。果然一和泉理對話就亂了陣腳。

C：想殺啊。這不是理所當然的麼？

"關於這件事，我也想道個謝。我雖然打算馬上告訴他的，可老實說……因爲這是要下決心的事。"

澪在衣服上摸了摸肩膀的傷口。

澪回想起幾天前結人的表情。無論過程如何作爲結果來說殺了自己姐姐的人要去到遠處。被這麼告知時的結人的那張臉。

"是在美國的時候呢。小澪照顧着孩子們。雖然說並不是像保育士那樣，說到底也不過是作爲研究者而爲。即便如此還是照顧着比結人君還要小的孩子們，有好幾個人呢。"

"喂，百瀨女士。"

十二月三十日

"是怎樣呢？"

C：我也是啊。真的是這個人？

"是負責移送的傢伙聯絡了你麼？"

K：肯定沒錯。我無法原諒這傢伙。

"確保伊藤的安全是最優先事項。你去下達將他轉送到Freesia來的指示。"

那是打心底擔心的聲音。澪就是不擅長對付泉理的這一方面。

聽拿着咖啡的百瀨打趣地這般說道，泉理意外地睜圓了雙眼。

"啊啊"

『給我說明下。是怎麼回事』

K：是一切的元兇。就因爲這傢伙無論是宮代還是伊藤纔會被捕的。在警察內部，實質上進行事件的搜查以及擔當前線指揮的就是這傢伙。

"原來如此。……所以才這樣嗎？"

在入口旁等了幾分鐘，她打起了電話。

"…………"

澪不聽神成的回覆便掛斷了電話，還直接關了機。

"……結人他，有說什麼嗎？"

對着結人有時拋來的提問，澪適當地進行回答。因爲現在他正是學習基本內容的時期，所以理科和英語尤爲優秀的澪和結人可謂是相性良好。就算不是這樣也不過是初中生的學習範圍。那些內容對澪來說是閒暇間就能回答的程度。

K：啊啊。所以在將伊藤奪還的同時，還要對這傢伙進行復仇。

『……啊啊』

咚，澪聽到了這樣強烈的聲音。好像是神成在電話另頭捶打了什麼東西。

"我記得幾天前，結人有來過這裏打擾……你有把伊藤君移送的事情告訴給了結人對吧？"

C：在那之後呢？

K：就是明天了啊。準備完成了麼？

雖然澪目送她離開便回到了工作上，但是沒有什麼太大的進展。腦海中閃過泉理和結人的臉，每當意識到自己停下了手便砸了砸舌，然後不得不再次開始進行作業。

百瀨突然輕輕笑出了聲。

"到此爲止了。"

C：你想殺了他嗎？

他的聲音很是焦躁。

結人一臉懵逼。

"欸。"

"接下來你的客人會來。"

"……客人？"

沒錯，澪點頭道。又閃過了泉理的臉。真不像啊，澪對自己這樣嘟囔後繼續說道。

"幾天前，我告訴你伊藤會被移送的時候，你有說過吧。說想要見面。"

突然表情從結人的臉上消失不見。

"見面後，你想要做什麼？"

"…………"

"是有想要說的話吧。還是說想殺了他？"

"那種事……！"

結人站了起來提高了聲音。雖然澪覺得他最近與年齡相比一下子變得成熟了，可此時的結人無論是眼睛還是身體都在顫抖着簡直就像是幼童一般。

"嘛怎樣都好。隨你喜歡了。"

就像是瞄準了這時一樣，宣告着有來客的門鈴聲響了起來。結人就像是被擊中了一般看向入口處的門。

"小澪，你啊……。"

百瀨發出喫驚的聲音。澪則說道"對不起"，做了個打招呼程度的低頭，於是百瀨就如放棄了一般說道"真是的"，她並沒接起對講機的聽筒而是直接對着門後邊問道。

"來了。請問是哪位？"

"是警察。請開門。"

百瀨望向澪尋求確認。澪點了點頭。

"好的好的。"

"……沒什麼"

那是混含着淚水的聲音。

"洗淨呢。別弄亂哦。"

進到屋裏的伊藤止住不動，瞪圓了眼。

然後站在了伊藤的面前。

"可以哦。請進。"

是到了晚上的時候。

他抬起頭說道。

"……謝謝。謝謝，你……。"

"……什麼都不問嗎？"

是麼，澪這樣點了點頭。

應該是有着憎恨的。應該是感到悲傷的。然後說不定比起這些更強的是憤怒。

對這掛慮澪總算是苦笑了起來。她像是爲了切換心情一樣輕輕拍了拍臉頰，將錯就錯地將她那張亂七八糟的臉直直地面向神成。

"並沒有養着它。你是爲了聽這種事來的麼？"

"……結人。"

在那個瞬間，澪的視野閃爍了起來。

"好像那名男子稱一切都是那位K煽動他做的。爲什麼，什麼都不對我說。"

在打開門的瞬間，澪的前襟便被抓住了。

喂，這樣出聲催促的話很是簡單。可澪並沒有這樣做的打算，而是向着結人身邊走去。

看着抱在一起的兩人，在場沒有一個人有動靜。

在這一瞬間，澪瞪圓了眼。

結人含混不清的聲音響了起來。

從結果上來說伊藤下手殺害的橘結衣於結人而言可謂是無可替代的重要存在。是他唯一的血緣相連的姐姐。按澪聽泉理透露的話來說，在住進青葉宿舍的時候，結人就連睡覺的時候也絕不會放開結衣的手，總是待在她的身旁。而對於地震之後連異性的接近都無法接受的結衣來說也是一樣，她唯一能接受的就是結人。

真不愧是啊，澪在心中佩服到。她是拜託身爲熟人的超級駭客幫忙消去所有痕跡的，

伊藤那用力抱住結人的手充滿了全部的力量。他就像是在磨蹭着臉一般激烈地大幅度搖頭。

結人與伊藤的抽泣聲消失了，響起了女孩子的聲音。

對於澪的提問，伊藤沒有回答只是微微點了下頭。倒也不像是在無視澪。伊藤的視線一直傾注在站在牆邊的結人身上，沒有移動。

"不是你們那這樣說的麼。快進來，冷着呢。"

結人沒有動作。

她站在結人的面前，將手放在他的左肩上。就像是在回應一般，聽到了結人吸鼻子的聲音。結人將手疊在了放在他肩膀上的澪的手之上，那手在陣陣顫抖着。澪看見結人落下的眼淚打溼了他自己的衣服。

"謝，謝謝。那個，還有一件不好意思開口的事——"

"……沒事，的。因爲我想拓留哥哥肯定也懷有同樣的心情。"

可結人一動不動。

"你直接打電話給我了吧。"

然後澪果然還是無法從結人身上移開視線。

還是第一次看見神成如此生氣的樣子。澪沒有掙脫的力氣，任由神成抓着自己。

澪無法違抗眼前漸漸被染白的光景。

"在那之後，沒有什麼變化嗎？"

"……嗚"

"好久不見了啊。"

澪爲自己沒有隨身攜帶手帕的習慣而咂舌。沒辦法，她用手指拭去了結人的淚水。

澪也順着伊藤的視線看了過去。結人還是低垂着頭站在那裏。

其中並沒有澪踏入的餘地。

兩人互相支撐。真的，這就是所謂的家人。

"——謝謝。"

那是夢裏的光景。

"沒有興趣。話說回來，你不才是爲了問什麼而來的麼？"

百瀨將門打開，門口站着兩位身穿西裝的男性。他們連證件也沒掏出就走了進來，開口說道。

因爲伊藤的樣子，男人們也看向結人，露出懷疑的表情。

澪一言不發地回到了房間中，神成也沉默着跟着她走了進去。而貓大概是在警戒着第一次見到的闖入者吧，無法冷靜下來地徘徊來徘徊去。

那是連澪她自己也沒有注意到的，自然的淚水。

神成鬆開了手，走進玄關關上了門。他嘴裏說着連許可都沒有就進了女性家裏這樣的玩笑話。可是他的心情卻十分沉重。

結人抱住了伊藤的胸口。雙手纏到了伊藤的背後，就像是將自己的整個身體壓了上去一般。

"……打來近乎脅迫的電話和安置了無用炸彈的犯人被逮捕了啊"

在澪回到家後不久，門鈴就被急切地不停按響。因爲澪知道對方是誰，所以並未出聲詢問便打開了門。

"爲什麼什麼都沒對我說。"

澪就像是在檢視一般看着什麼也沒說的伊藤。

Freesia的門開了。新來的兩名男性夾着伊藤走了進來。

"沒有我就是K的證據吧？"

不久結人就用像是擠出來一般的聲音說道。

看着被搶佔了先機，唔地語塞的男性，澪露出了苦笑。雖然百瀨看上去就是個隨處可見的中年女性，可其實她到底是個老狸子。她的這點與其的外表間的差距也是相輔相成，不一會兒便站在了比對方更具優勢的立場。

澪無聲地流下了淚水。

結人又一次擦拭了下臉，宛如理所當然一般自己動起了腳。

在美國的時代。實驗區域。女孩子張開了嘴。

「────」

這樣說着百瀨簡簡單單地就移開了身子敞開了道路。男性則愣住了。

"……怎麼了"

神成追究的話語哽在了喉頭。澪強行想要低下頭，可因被抓住了前襟而無法做到。

"伊藤哥哥。"（注：此處是さん，但中文喊稍大些的人一般就直接說哥哥了）

"……是沒有要說的打算嗎？"

可是撮合他兩見面的是自己，澪邊感受着結人手的溫度邊這樣想到。不像自己。真不像自己啊。

"各種各樣的事情，真的……。……真的，對不起。"

沒花幾分鐘確認就結束了，之後男性便進行了無線聯絡。從門對面傳來細微的關門聲。

不久結人點了點頭。輕輕拂去澪的手，然後用自己的衣服袖子擦了擦眼淚。

"你們知道神成醬有一個熟人在幫忙進行對混沌之子症候羣的研究吧，就是這孩子哦。"

男性好像在迷茫着該說些什麼纔好，可不久便帶着些自暴自棄的感覺說道。

"是神成醬的同事對吧。有什麼事嗎？"

聽見了嚎啕大哭的伊藤的聲音。可是那聽起來就像是從某個很遠的地方傳來一樣。

澪站到了伊藤跟前搭話道。百瀨則對着懷疑地看着澪的男性們補充說明道。

"……對不起。對不起啊……"

"……有養貓嗎？"

伊藤的臉漸漸地扭曲變型，他膝蓋着地。然後隨着回抱向結人的這一動作，伊藤他哭了。

神成大嘆一口氣，說道。

"…………欸？"

"突然拜訪失禮了。我們是——"

在兩位男性簡單地確認包含廁所在內的室內情況的時候，澪有些閒着無聊地靠向牆壁。結人不知何時站到了旁邊。他低垂着視線。

"被捕的是住在橫濱的未成年男子。雖說承認了其的犯罪行爲，不過還有共犯。好像僅是在網絡上往來，對方的網名是K。可是，就算調查被查收的那傢伙的機器也沒有殘留下那樣的聊天記錄。"

聽見了結人忍着嗚咽的聲音。

"請讓我們待在這裏一會兒。雖然有些奇怪，但我們是在移送一名少年的途中，然後——"

知道無濟於事的澪有氣無力地這樣回答道。她知道自己哭腫了的眼睛以及其周圍的痕跡很是明顯。

"你有想說的話吧。"

"換種說法。沒有能在公共場合使用的證明我是K的證據吧？"

伊藤穿着棉織連帽衛衣，一副假日私服的打扮。多半是警察方給他的東西吧。雖然他顯得有些憔悴，但和之前那段時間相比已經是恢復了不少了。大概是移送前剛剛在醫院擦拭過了身體，看上去相當乾淨。

"雖然是事到如今了，但你無論做什麼都行這——"

結人則將臉壓到伊藤的肩膀上，無數次地搖頭。他的後背在微微顫抖。

兩人間就這樣歸爲沉默，神成對此浮現出無法認同的表情。然後雖然沉默仍持續了一會兒，但最終他還是開口了。

不過還是老樣子猜不透他是怎麼做到的。澪是不知道連警察的搜查都能逃掉的手段的。

所謂洗淨即是指確保安全。雖然被搶了話導致那男性再一次目瞪口呆，但在百瀨又一次的催促下，他簡直就像是部下一樣地點頭行禮說道："是，是的。"，與另一個人一起進入了室內。

伊藤猶如呻吟一般地說道。然後馬上他就像是不希望被看到一般伏下了臉。

看着結人的表情，澪無法動彈。目光簡單地就被奪去了。她覺得，他所擺出的表情簡直就像是比在場的所有人都要成熟（大人）一樣。

這是結人在事件之後第一次和伊藤碰面。不過話又說回來在知道真相的人當中，在事件之後有和伊藤見過面的也就只有幫忙研究的澪和進行搜查的神成了。

"誒，這樣好嗎？"

"犯人被抓住了。有什麼問題麼？"

從澪這邊看不見結人的臉。可是從他的身姿就能明白，那是正在哭泣。

神成對此啞然無語，表情千變萬化，當其所有複雜的情緒都統合爲一後，像是放棄了一樣嘆了一口氣。

澪是在確定了伊藤移送日期的次日，從網絡上掌握到自稱爲C的笨蛋男子企圖趁着伊藤移送的時候引發騷亂的情報。

那是將粗製炸彈安置在車輛上救出伊藤這種顯而易見會失敗的計劃。從C所訪問的網站內容看出外行人也能憑藉自己安下炸彈的澪，最初是打算把這件事報告給神成的。伊藤是重要的研究對象。是不可失去的。

可是有結人的事情。

就算是胡來也有必要讓神成能夠得到介入移送工作的官方立場。因爲要讓炸彈變成沒有殺傷力的東西，所以材料要由澪送去，不過那是一筆不小的費用。對說了的話一定會反對這件事的神成是什麼都不能說的。

"……是爲了結人君麼？"

"……誰知道呢。啊，對了只有一件事想問問。伊藤平安地移送了吧？"

"一切順利呢。畢竟K沒有做別的什麼事了。"

澪讓人不快地聳了聳肩，噓噓地揮了揮手，神成對此已不見喫驚的神色，僅是聳起肩膀朝着門走去。

在離開之前，神成沒有回過頭來地說道。

"……確實從伊藤君的立場上來考慮，今後也不知道能否變得可以和結人君自由見面。可是，隨着時間的流逝，就算不做那種事情，應該也是可以讓他們安穩地會面的。……你啊，也多少要再學會些依賴別人啊。"

門關上了。

屋內僅殘有讓人鬱悶的沉默和寒冷，澪筋疲力盡地躺倒下來。

"那種事情，我知道的啊"

就算伊藤被送到了醫療少年院，繼續在研究機關間被轉送來轉送去，只要隨着時間流逝應該總有一天結人能通過辦理正式的手續和伊藤見面的。

澪她是明白實施這種強行的計劃是做得過火了。可是她無論如何，都想盡早實現結人的願望。

在美國時的那些孩子們與結人不同。她也知道這一點。年齡自不用說，就連身材也並不相似。

要說如果有關鍵的理由的話，那就是澪她想要知道吧。

想要知道被奪去重要的人的結人，在奪取對象前會說些什麼，會懷有怎樣的想法，會採取何種行動。

"……謝謝，麼。"

因爲一大意的話眼淚好像還會再次流出，所以澪在忍耐着。

"不，對了。要是沒問題的話你來養它怎麼樣？"

恐怕結人也是。並且，所有和事件真相相關的其他傢伙也是。

"……沒怎麼喫驚呢。"

"可以喲。費用我這出。因爲就這樣把優秀的情報商放走可就太可惜了。"

"輪不到你說。……我可是扔下工作過來的。至少告訴我下理由吧"

澪有些遷怒地擦拭着流下的淚水。

"對你來說的話，這可真少見啊。"

"那些事的話就隨你喜歡的處理吧。"

"——輪到我了。這次，輪到我了啊。"

可是神成沒有退步。

"那麼就現在決定吧。畢竟是你的貓啊。"

"……你是在做什麼？"

"……名字？"

"沒錯，名字。再怎麼說是你撿來照顧的貓吧。你怎麼叫它的？"

澪在還沒能整理完情緒的狀態下開口說道。

一眼看去，在辦手續隊伍那起爭執的人已經消失了，雖然只是一點點，但那隊伍動了起來。

"沒什麼，不好意思。小黑。小黑呢。不是挺好的麼？"

"……這樣好嗎？是你的貓吧"

然而長凳上哪兒都坐滿了人，一家人一家人的歡聲笑語從四面八方傳了過來。澪對此感到厭煩，在她想着不如索性就坐在那而視線遊離着尋找合適地方的時候，她感到肩膀突然被誰抓住了。

"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不過，反正不是什麼一般的事情吧。畢竟我可是哭了啊？這可是大事件吧。"

"……嗯？"

"……"

來者是神成。他大概是跑來的吧，正上氣不接下氣地喘着。也許是因爲處理昨天的事件而同樣一宿未眠，可以從他的臉上看出倦色。

神成睜大了雙眼。然後哈哈大笑起來。澪不高興地說道。

神成默默地聽着。澪沒有注意到不知何時褪去的睡意繼續說道。

這樣說着，澪從錢包裏取出廉價公寓的鑰匙，朝神成拋了過去。

"真是囉嗦啊。"

一年最後的一天。無意間，澪開始想起自己今後應該要做些什麼。

"這個嘛大概吧。因爲這麼說，澪纔會來我這的吧？"

澪回過頭來，先是呆住了，然後她用並未隱藏這點的聲調說道。

"……這樣。可以喲。因爲小澪你是這樣決定的嘛。"

"我說啊……"

因爲是等待退票所以在飛機起飛前還有時間。雖然在辦完手續後就去出發大廳休息會要更爲安靜吧，但辦手續的隊列那現在正成了人擠人的狀態，結果前頭的人和工作人員間起了爭執。澪身上並沒有能排在那兒的體力。

"果然還是你決定好了。"

噗，聽到了神成的笑聲。

是少見的事吧。說不定是這樣呢。

"那麼再見了。我差不多想坐下來了。"

澪感覺到臉頰火辣辣地湧上了紅潮，便慌慌張張地轉了回去將門打開。

"好像是取自Chaos Child的第一個字母的樣子。他本人不是症候羣患者，只是這樣效仿。他似乎是宮代和伊藤的信奉者。"

澪說着"幫大忙了"規矩地低頭行了一禮。不管怎麼說都在這受到了照顧。能相對自由地行動很大程度上都是託了百瀨的性格和力量的福。

神成一邊喘着粗氣一邊說道。澪舉起她喝剩了的塑料瓶，神成便將其奪了過去，粗魯地仰頭大灌。

澪丟下這句大概是和離別不相稱的話語，粗暴地關上了門。

"是啊。有想要確認的事情。"

"這是我的臺詞。你說要回美國？"

"啊啊，對了。拜託你一件事。"

啊啊，神成這樣答應道，揮了揮手。

澪嘆了一口氣，煩惱了一陣後說道。

結人他知道事件的真相。他明白伊藤不是以自己的意思對結衣下手的。可是即便如此結人他還是小孩子。不可能將這一切充分地理解接受。

除夕日白天的機場，大概是打算在國外過新年的客人們吵吵嚷嚷，這讓通宵了的澪的腦袋嗡嗡作響。將與其說是在昨晚倒不如說是在與日期變更差不多同時決定要做的事情立即就付諸於實踐，還真是了不起的行動力啊，澪這樣一邊在心裏表揚着自己，一邊想着總之先找個位置坐。

"要你管……那麼，名字是？"

"我家的鑰匙。晚上回去的時候貓應該會撓着窗戶，你把它抓住，讓誰給它找個主人吧。"

"獨居再加養寵物，婚期要越來越遠咯。"

"說過他網名取爲C"

我說啊，神成呆然地回話道。

被無心地這麼說道，澪無言以對。

"我說過沒養它的吧。只是偶爾喂喂它罷了。"

"你啊，雖然冷靜沉着的時候也很棒，但大概最可愛的是哭臉呢。昨天第一次見到就讓我這麼想。"

"…………"

對壞笑的神成感到火大，澪轉過身去。

"可是，無論是宮代還是伊藤，都接受了自己並不想知道的事情。"

對着，身爲加害者的澪。

"這是？"

"是從現場打來的吧。這樣好麼"

在要排隊的時候，澪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大概是擋住了別人的移動路線了吧，從路過的行人那投來了嫌棄的視線。澪和神成走到了牆邊。

看了眼時間，日期已經改變了。

在腦海中浮現出某種想法的同時，蠢死了，澪露出了這樣的苦笑。

那爲何對泉理什麼都不說呢？

澪並沒有能說明清楚的自信，她沉默不語。神成也並未追問，就算如此他還是在一直等待着。

"怎麼了？"

"我說啊……在AH的你的研究和房間要怎麼辦啊"

"這是事已至此的話了。可是，看着昨天的結人，我有着微微想起的部分。我想要知道其全部的內容。我總感覺現在還是忘了些什麼。"

"怎麼，你知道麼？關於美國時代的我的事情。"

"像是手續之類的，還有各種各樣的事情啊。就算你這兩天突然這麼說啊"

在就要出門的時候百瀨這樣說道。見澪轉了過來，百瀨露出除了壞笑以外沒有別的詞能形容的笑容說道。

說了謝謝。

還有在美國的時候，那個女孩子——那個有着貝絲這個名字，小大人感覺的傲慢的，和澪同樣與雙親疏遠，還被流落到的研究所當做研究的材料，並且最後被並非是他人正是澪所參與的實驗奪去了生命的女孩子，她在死亡的那個瞬間，說了謝謝這句話。

而長椅還是老樣子沒有空位。移動到出發大廳去比較好吧，澪從神成那奪回了塑料瓶。

"啊對了，小澪。有一個建議。"

"我想就是字面的意思。就像把殺人鬼當做神一樣崇拜的傢伙一樣。爲了能合上話我也自稱爲信奉者。不過，說不定那意外是正確的。"

誒？澪沒有預料到這個問題。

"信奉者？"

"……那麼，小黑吧。"

"總之我就只穿這身衣服直接走了。有需要的東西的話會進行聯絡的，之後能寄給我嗎？"

但是，他那奪去澪視線的表情展現出了不同的結論。

被澪告知了這個事出突然的決斷，百瀨並沒怎麼喫驚地說道。雖然百瀨老是對任何事都波瀾不驚，但澪總有些可疑的感覺。

"小黑？"

神成發出"這不是承認了麼"的小小怒鳴聲，不過澪將其無視了。

"可惡……！"

"……倒是沒什麼關係。因爲在老家也有養貓。"

"我說過差不多也到極限了吧。就算我不在現場也不會讓誰很困擾的。等安定了下來我就會聯絡，在網絡上交流就足夠了吧。"

"啊，抱歉。就小黑吧。只是……"

雖然怎麼都有種被糊弄過去的感覺，但澪馬上就轉變了念頭覺得算了吧。這是以後進行直接確認就能搞定的事情。

無意間，澪回想起自己對泉理保密結人說過的話這件事。她是沒有理由向泉理隱瞞結人說想要見伊藤的。說到底，重新想想的話，在泉理和結人的生活中這也會傳達給泉理的吧。

在計劃前一天的29日，被C問道爲何要做到這種地步，澪不禁止住了敲打着鍵盤的手。因爲一下子沒想到答案。在稍微煩惱後，她輸入了她是宮代和伊藤的信奉者。

"所以說，我並沒有養它。"

"怎麼嘛。因爲是黑貓所以這樣不就好了麼？"

"嘛，因爲我想遲早會變成這樣的吧。"

"昨天的犯人啊。"

這時，神成的手機響了。神成看向畫面，皺了皺眉頭，結果沒有接便放回了口袋。

從Freesia到成田機場大約花了一個半小時。

三十一日。除夕日。（注：日本過的是陽曆的年）

"你意外的不會取名字呢。"

"……住在美國的時候，委員會奪去了我重要的東西。我一定會達成復仇的。但是，我是在恨着什麼呢，當重要的東西被奪去的那一瞬間我是在做着什麼呢。老實說……有曖昧的部分。"

"並沒有決定下來。都是叫喂什麼的，貓什麼的。"

煩死了，澪這麼說着向辦手續的隊列走去。

響起了向着準備啓程的航班的嚮導聲，開始依次將乘客引導進飛機內。

同時，澪打起了電話。

然後很快就接通了留言電話。

雖然考慮時差那邊是晚上，但並非是半夜三更。澪想到她恐怕是在研究中抽不開身吧，便露出了薄薄的微笑。

沒法進行反論的留言電話可謂正合適。

"紅莉棲。雖然事出突然不好意思，不過麻煩讓我暫時住你那。還有，借我錢。因爲飛到那的機票錢讓我身無分文了啊。拜託了。"

一邊在腦海中浮現出多半聽到這些的瞬間就會氣瘋了的友人的面龐，澪一邊這樣告知道。然後在說明了預定的到達時間後便打算掛斷電話，可她突然止住了手。

澪一邊想着不像自己的行爲一而再再二三的發生，一邊繼續說道。

"……我說，紅莉棲。到那後有各種各樣想要和你說的事。發生了各種各樣的事啊。雖然最終沒有一個目的達成呢。但即便如此真的有很多很多的事情。就像你在日本和很多人熟識了一般，我也認識了不少。就說那些傢伙的事吧。雖然到現在爲止沒有好好聽過你的熟人的事情，但如果可以的話那些也讓我聽聽吧。"

澪對自己的措詞而露出苦笑掛斷了電話。

向泉理隱瞞的理由。

也許，是想要模仿着做些和結人在某處有着共享祕密的事也說不準吧。

恐怕是模仿家人以及與其相近的什麼的行爲。

聽到了催促搭乘的通知音。

因爲時差的關係，會在那邊迎來新年吧。

無悔的一年。

這樣低聲說着，澪通過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