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6 共犯～駱駝S的攝影師～

＊　1　＊

我收到久留美的邀請，才知道西特庫諾高專要在這個時期舉辦工業祭。說到文化祭的季節大多是秋季，不過西特庫諾高專在秋季要參加機器人大賽，所以改在初夏舉辦。

上次參加工業祭是小時候的事，所以我興奮不已。久留美邀請的東、南、北穿着各自的制服，到距離高專最近的車站集合。昨天投票表決時唯一投便服票的華鳥噘嘴登場。

「明明放假卻穿制服也挺怪的。」

「在文化祭，穿便服比較格格不入。」

「但今天不是文化祭，是工業祭吧？」

明明算上登山那天還只是第二次見面，華鳥與美嘉的對話卻毫不突兀。

校門口在發放各種傳單。熱狗、巧克力香蕉等必備的飲食店當然不用說，還有科學體驗或機器人戰鬥這種高專特有的活動。

久留美說她在珍珠飲料店當店員。真司班上好像是賣咖喱，但我只有今天不想見他。可以想象他面對制服女高中生的色眯眯模樣。

「好熱鬧。」

「南小姐，別走散喔。」

「我知道。」

華鳥說着，抓住我的學校揹包。

「哈囉小姐們，你們幾年級？要不要來我們鬼屋玩？」

一個男生纏着我們硬要塞傳單。感覺之前也在某處見過他，大概是我多心吧。

「妖魔鬼怪對心臟不好。」

華鳥今天也以堅毅態度放話，華麗拒絕男生的邀請。

「久留美小姐正在孤單哭泣，我們快走吧。」

「她看到我們過來會開心嗎？」

反正華鳥趕路是因爲口渴吧。而且雖然對不起滿懷期待的她以及負責販售的久留美，不過文化祭的飲料大多不夠冰，珍珠很硬又沒什麼味道。

接待的語氣很客氣，但是高專男生不知爲何都不和我們對看。果然因爲班上女生少吧。我想起初次見到真司的那時候。

「呃～～謝謝。那麼……」

＊　2　＊

我沿着視線看去，卻沒看見久留美。

「下一位請點餐。」

久留美掉頭回到珍珠飲料店。我負起上洗手間的責任跟她一起去，請華鳥與美嘉留在體育館，由她們佔位子。

「好像要點飲料才能進去。」

「都是東小姐的錯。因爲你說要去洗手間。」

「嘴巴好閒喔～～」

「號碼牌是五十六號，取餐的時候會回收號碼牌，請往那裏走。」

他將一張紙遞給久留美之後快步離開。既然是五年級，那他和真司同學年。

「沒關係沒關係，因爲久留美從備料就一直包辦到現在。你們都剛到？」

華鳥毫不留情迅速前進。教室靠窗處排列長桌，用來區隔廚房與客人，長桌另一側有一個女生。圍裙系在腰間，面無表情舀珍珠的她是貨真價實的美少女。

「久留美他們班在三樓……應該是這邊沒錯。」

「那我要一杯珍奶。」

「小東抱歉，我手上的飲料也拜託了。可以用那邊的托盤幫忙端過去嗎？」

不起眼的女高中生雙人組輕戳久留美肩膀。

確實，只有久留美做得到這種事。三人陷入易懂的沉默。

不相干的我們熱烈討論，久留美眉角下垂。

「說這什麼話，一定要去喔。」

「久留美，我想去一下洗手間，可以教我怎麼走嗎？」

是似曾相識的少女聲音。

不是穿制服或便服，而是班服T恤。所以她們也是高專生。

「兄弟們，我們也找她拍吧。」

「放心，到時候會搭電梯。」

「樂團名稱吧。在文化祭演奏的那種。很常見。」

「嗯。」

「她剛纔就在喔。在那裏。」

「五十六號？啊啊，滿早之前就做好了，所以肯定不冰喔。」

「……」

我們三人從長椅起身，跟在久留美身後。平常大多帶頭的我走在最後面，總覺得挺新奇的。

正如預料，我們點的珍珠飲料已經因爲冰塊融化變稀了。不過久留美行使權力，成功換到新的飲料，所以暫且放心。我雙手拿着飲料杯，擔心手會不會因爲太冰與結露而打滑。就在準備回到體育館的時候，後方傳來呼叫久留美的聲音。

久留美雖然答應這個要求，但她臉上沒什麼笑容，甚至不擺姿勢。久留美平常即使去服飾店或餐廳，也不會親切對待店員。能和這樣的她成爲好朋友，我真是萬中選一的幸運兒……我每次面對這種場面都沉浸在優越感。

「啊～～！小幸！」

「在喔。」

六顆眼睛看向久留美手邊。

「嗯？」

「距離『科摩多龍』還有一段時間，沒問題的。」

「不過下樓的時候好像會打翻。」

久留美向身旁看起來文靜的男生告知「我離開一下」，繞過長桌來到我們這裏。

「是那個！我看到那裏寫着『珍珠』兩個字。」

「跟我來。」

「我快憋不住了！」

「咦，有電梯？」

「爲什麼沒人察覺？」

「……」

「咦～～可是如果不冰了，請他們重做比較好吧？」

「方便一起拍張照嗎？」

「我是五年級的清水。方便的話，請各位捧場。」

「不會吧，我這邊完全看不見啊？」

「去年的機器人大賽我也有看，我從當時就一直崇拜大河學姐。」

「我也是。」

進入教室門邊是收銀臺，看來要先結賬再取餐。雖然不多，但室內準備了桌椅。

上完不太想上的廁所當成緩衝之後，我們坐在中庭的長椅。

「不可以喔，久留美，你要待在這裏。你是最得看錶演的人。」

「總覺得啊～～能像這樣見到大家好幸福。」

大概是華鳥長得最高才看得見吧。但即使久留美在教室深處，聲音也很難傳到那麼遠的距離。

雖然在公立高中無法想象，但國立高專好像有電梯。久留美是知道這一點才找幸過來吧。

「久留美，怎麼辦？」

帶着輪椅少女前進，走廊上的學生或別校訪客都向我們行注目禮。但久留美連看都不看周圍一眼，反而表現得落落大方。雖然搭電梯下樓，不過前往體育館必須走一段外廊，路上有好幾階的落差。只要走出校舍一步，無障礙原則就不適用了。

「久留美去拿吧。」

「三杯都是四百圓。」

「不做飲料沒關係嗎？」

───被包圍了。

「嗯，我來帶路吧～～不過等人少一點可能比較好。」

「既然大家這麼說，那就走吧～～」

「不好意思。」

「一起逛吧。啊，小幸可以喝這個嗎？」

「嘻嘻，好開心。」

「呃！」

「那就好。我啊，現在也非常快樂。不過和大家在一起，就變得不想念書準備升學考試。所以我們找個地方……」

「這是什麼傳單嗎？上面『科摩多龍』這四個大字是什麼？」

「不好意思。」

「不過，今年好快樂。」

「沒錯。進到校門口就直接過來。」

之所以只有夠高的華鳥看得見，珍珠飲料店的生意之所以這麼好……原來如此。久留美身邊聚集了許多人。

我看見四到五個男學生接近過來想搭順風車。對於偶像來說，和男生合照的風險很高。此時我非得想辦法阻止纔行。

「之前的工業祭，我每年都請假。覺得開店很麻煩，也沒人一起逛。」

「要買點東西喫嗎？」

「我也這麼認爲。」

「她真的在嗎？」

華鳥放開我的揹包，撥開人羣大步前進。我與美嘉跟了過去。排飲料的隊伍延伸到走廊，推測和久留美同班的男學生在末端舉着「最後尾」的看板。

「哇！你們來啦，謝謝！」

打開包包，裏面有張留下摺痕的號碼牌。

我們抵達體育館，但時間還很充裕。以素昧平生的學生樂團填補空白時間也挺過分的。正在表演的「花枝腳」樂團，也因爲各樂器過於搶眼而埋沒主唱的聲音。我好想遙控調整舞臺上設置的Roland擴大器。

「這麼說來，飲料呢？」

幸從久留美手中接過珍珠飲料，小小的嘴含住吸管。

久留美一看見幸就跑向輪椅。幸爲什麼在這裏？久留美邀她參加工業祭嗎？還是幸自己一個人來到這裏？

「唔～～你們決定吧。」

「啊，她剛剛在裏面！久留美小姐！」

『科摩多龍。十一點十分在體育館開演。』

我沒聽漏。久留美笑完沒多久，尖叫般的聲音就從後方傳入耳中。我環視周圍，發現衆人的視線都集中過來。

「哪裏？」

「久留美小姐。」

「我要珍珠可爾必思。」

「什麼什麼？」

「久留美！」

「華鳥小姐，幫忙找久留美。」

陌生男生打斷華鳥的話語。

我們就這麼被引導走向教室深處，但因爲人口密度高，經常撞到人。冷氣夠強所以不熱，但是無謂的人際互動很麻煩。

「總之我們也來排隊吧。」

「想說你應該正覺得孤單。」

「小東。」

「嗯？」

「久留美還是和小幸在這裏等吧。」

「不會吧？」

久留美意志堅定，我再怎麼試着說服，她都不肯聽。

這麼一來只能回去找正在佔位子的華鳥與美嘉，討論怎麼讓久留美過來。回到體育館一看，兩人在最前排的座位區大放異彩。

「啊，來了來了。小東，謝謝你。」

「我的是可爾必思口味對吧？」

我一抵達，華鳥與美嘉立刻拿起托盤上的珍珠飲料。似乎沒因爲久留美不在場而覺得奇怪。

「你們一邊喝一邊聽我說，久留美說她不看樂團表演了。」

「什麼？這麼短的時間發生了什麼事？」

「剛纔小幸到久留美班上。」

「你說的小幸是『歡笑小天使』的小幸？」

「對。」

「所以，久留美現在呢？」

「和小幸在一起。」

「如果久留美不看『科摩多龍』，我們留下來看就沒意義了。佔位子也沒意義。」

兩人緩緩收拾起隨身物品。

「小幸與久留美小姐在哪裏？」

「應該在體育館外面。咦，等一下，你們真的不看嗎？」

「唔～～別太久就可以。」

「這裏是什麼？」

從走廊的裝飾感受不到活力，所以我興趣缺缺，但我判斷自己繼續擅自行動很危險，所以不情不願地答應了。進入教室，迎接我們的是廉價的禮服與兔子布偶裝。

「不過幸還是穿『新娘』吧。」

「幸要綠色！」

送久留美回教室的途中，幸突然從輪椅探出上半身。

「幫你點的幹咖喱剛送來喔。」

「既然不知道也沒辦法喔。我不認爲南小姐有錯。」

按下快門之後，相機吐出四方形的紙。不過，明明還不會顯示任何圖像的白紙，刻上原本不該有的黑色線條。

美嘉看起來在遲疑，華鳥卻強行帶她離開。體育館只剩下我。

「趁熱喫吧。」

即使祈禱這個人不是我認識的阿真也無濟於事。

「啊，那麼小姐們，從那裏挑選想穿的衣服吧。但不是選你們現在想穿的衣服喔，要想象十年後的自己。」

「可能沒時間了～～」

「我反而想問，東小姐想看嗎？」

「……」

對學生品質抱持期待是禁忌。令人更驚訝的是，男大姐手上是拍立得相機。明明號稱照相館，最重要的相機卻是這種水準。

「小幸的這件衣服，是哪種角色扮演？」

「最後？」

既然幸不穿，那就我穿吧。我覺得這件粉色蓬蓬裙洋裝是籃子裏最吸引人的一套。

我套上綁帶靴，華鳥也穿起Timberland的靴子。

＊　3　＊

───啪唰。

握着輪椅把手的美嘉溫柔撫摸少女的頭。

男大姐硬是讓我拿着一根塑膠麥克風，原本大概是彈珠汽水的容器吧。說不定他剛纔聽到我和幸的對話。

「……我說錯話了。」

美嘉以柔和語氣說完，走出更衣室。只剩下華鳥與我的空間，洋溢着無從處理的沉重空氣。

───這個不祥的預感，恐怕不是預感。

男大姐帶着我、華鳥、美嘉三人使用更衣室。久留美早就換好男用西裝，所以由她負責幫幸換裝。

「天啊～～這是什麼線？漏墨嗎？」

「要開門了喔。」

「那要拍了喔！」

「這個啊，是偶像！裙子輕飄飄好可愛！」

「哎呀，爲什麼？機會難得，穿那套可愛的衣服不是很好嗎？」

爲什麼會漏墨？說起來爲什麼用拍立得？我們爲什麼在最後來到這種地方？隨着時間經過，後悔在內心形成漩渦。看來不耐煩的不只是我。華鳥、美嘉與久留美都露出不符合服裝的難看錶情。

「科摩多龍」共三首歌的表演時間結束，看向手機，美嘉傳訊息給我。我輸入「我現在過去」，卻在按下傳送的時候畏縮了。既然是咖喱店，真司該不會也在那裏吧？

熟練使用男大姐語氣的高專生穿着裙子，還塗了口紅。不過大概是預算不夠買假髮吧，頭上依然是三分頭的髮型。

美嘉詢問幸，幸果斷點頭。

「那我穿這套吧。」

「唔，嗯。」

「……」

「想看啊。」

「那就進去看看吧。」

「這裏的服裝幾乎都是短褲短裙，沒有小幸想穿的類型。」

不到五分鐘，真司從教室趕來了。大概是有一段距離，他難得氣喘吁吁。

「沒錯。不過只能白跟綠二選一。」

「不錯耶！既然大家換好衣服，照片的背景要選什麼顏色？」

「……不知道。」

「小幸真的很喜歡偶像耶。」

幸在更衣室前面等待。我的視線自然移向她的雙腿。

「久留美，時間沒問題嗎？」

難道說，幸也和我一樣───

幸好在收銀臺與外場都沒看見真司。依照四人所說，點餐到上桌要很長的時間。擺在我面前的幹咖喱，白飯佔了八成。華鳥點的蔬菜咖喱，紅蘿蔔與馬鈴薯的形狀醜到恐怖，但大小姐說味道樸實又好喫，看起來很滿意。

「久等了。」

「南小姐的那套是什麼？」

「什麼嘛，原來是這樣喔～～」

「探險家。東小姐沒看過李文斯頓的傳記嗎？」

我打開簡介確認場所，說來遺憾，全校開咖喱店的只有一組。我懷抱憂鬱的心情離開體育館。

「阿真，抱歉喔。」

「幸要這件！」

男大姐開始拆解拍立得，雙手逐漸染成漆黑。

「綠色啊，那就站在黑板前面吧。」

喫完之後，我們繼續愉快地聊了一陣子。久留美的休息時限將近，我們離開家政課準備室。光顧的客人和上午相比少了許多。

「嗯，正想說沒人來乾脆收攤了。」

「久留美要穿這個。」

「也有很多小配件喔。你拿這個。」

「南小姐也很像那位李文某某。」

久留美選擇男用西裝，幸選擇短裙小禮服。

「阿真，你在哪裏？」

「這樣就像是時光膠囊，不是比較好玩嗎？」

換穿修女服的美嘉，一直欲言又止的樣子。

「怎麼了嗎？一直不說話。」

「對不起。我完全不是在生氣。」

到了這個地步，逃不掉的現實等待着我。早知道註定在這裏遇見，在咖喱店根本是白操心。我也因此完全不記得幹咖喱的味道。

「美嘉小姐知道李文斯頓吧？」

「好棒喔～～他的相機好大一臺。」

「太早決定了吧？」

「不。幸還是希望比我大一點的姐姐穿那套。」

「沒有。說起來，我沒看過任何人的傳記。」

「哇！好棒！」

「東小姐，很適合你喔。」

（我們在家政課準備室的咖喱店。）

「那我們先走吧。」

「社團的學長說他現在過來。那個人平常也在大會負責攝影，技術還不錯，所以請他拍吧。小東也認識對吧～～」

「背景色也能選？」

「哼，你明明不認識。」

角色扮演這種異次元體驗令我相當害臊，不過幸的誇張反應稍微緩和這份心情。

「南小姐，如果你的腿是金屬打造的……你會想讓大家看嗎？」

久留美以手機確認時間，然後就這麼打電話給某人。

「……謝謝。」

「記得叫做清水？真同情那個男生。」

原來如此，她今天以及上次登山都穿長褲，所以我們沒察覺她的腿是義肢。

男大姐指着放在入口的籃子。是進入教室首先映入眼簾的各種廉價服裝。

我坐在兩人幫忙佔的座位，不去正視自己可能做錯的選擇。這是沒辦法的，因爲我不太想和幸在一起。

「修得好嗎？」

我向久留美說了剛纔聽「科摩多龍」的感想。清水唱的歌曲是back number的《Heroine》、《High School Girl》與《戀》，五音不全到令人聽不下去。久留美只說句「還好沒去聽」微微一笑。

「可是洋裝短一點不是比較可愛嗎？」

「歡迎光臨。哇，最後居然是這麼可愛的妹子們光顧。」

「要進去看看嗎？」

「南小姐，你知道小幸爲什麼選婚紗嗎？」

她指的方向寫着「扮裝照相館～十年後的你～」。

「啊～～小東終於來了。」

「爲什麼？」

「謝謝您專程過來。」

美嘉道謝之後，華鳥與幸低頭致意。真司抽出口袋裏的手舉到臉前，說着「別客氣」做出紳士的回應。對喔，在這個時間點遇見他，就某種意義來說或許很幸運。我們身上不是制服，而是角色扮演服裝。真司看向我咧嘴一笑，但他看起來沒我想象中那麼入迷，我就放心了。

「真的很抱歉！謝謝！嗚嗚……」

「你是男生，不要這麼哭哭啼啼的。」

華鳥抓住坐在地上的男大姐手臂，硬是拉他起來，三分頭的他不情不願抬起頭。他臉上滿是透明的鼻水。

「我來了，所以不必再哭了喔。」

「喔，阿真難得可靠耶～～」

「久留美，你怎麼穿西裝？」

「因爲這裏是角色扮演照相館啊。」

「這我知道，但你爲什麼選那套？」

「這套不是最像系統工程師嗎～～？」

毫不統一的我們重新在黑板前面排排站，然後真司拿起掛在脖子上的萊卡。我隔着觀景窗和他四目相對。

───喀嘰。

響起要豎耳聆聽才聽得到的細微快門聲。

「好，拍好了。」

「等一下，你沒說『一二三』之類的，我們哪知道你什麼時候拍啊？」

「剛纔久留美的臉肯定很奇怪！」

───喀嘰。

「就說了，拍的時候……」

「放心，拍到好照片了。久留美，飲料店的人在找你，你換好衣服最好趕快回去喔。我也得去收拾，不然會被罵。」

「嗯！沒問題！」

「一言爲定喔！」

我注視慌張拿起咖啡喝的真司。他總是快嘴說出自己整理好的一套主義或主張。上次他強調運動服穿在制服裙子底下有多麼惡質。每次說個痛快之後會立刻道歉，耳朵紅到發燙，這是他一貫的模式。最近的真司經常裝得好像很懂我，但我也大致能看透他的內心。

「咖喱怎麼樣？」

「咦？」

「因爲是文化祭的品質啊。」

久留美立刻衝進更衣室，真司回到教室。

「東小姐。」

華鳥與美嘉進入更衣室。我原本想跟過去，卻停下腳步。久留美走了，所以如果連我也進去換衣服，幸會落單。

「翁琉城。」

「那一區沒什麼高中喔。」

「是喔，我不知道中央區域有哪間高中。」

「嗯！」

「……」

「不過，你會做吧？」

「嗯？我說錯什麼嗎？」

「……會這麼順利嗎？」

「也對。我們也去換裝吧。」

「偶像的服裝很可愛。不過那套挺陽春的。」

「接下來，我決定進攻東西南北的正中央。」

「那麼……」

「我有個提議───」

「想說可以和翁琉城一起上電視。」

「這個節目要製作翁琉城的專輯，所以我們下週開始要在翁琉城工作。」

「這個節目怎麼了？」

「我們還挺努力的喔，像是加入祕密食材提味。」

節目名稱是《認真（全力）調查！本日就想去的日本真正好去處》。雖然標題了無新意，不過主持人好像是人氣諧星「蘋果咖喱」的下田。

「什麼事？」

「抱歉，抱歉。」

先前去馬場屋的時候，我向馬場阿姨提到想當翁琉城的導覽志工。在城州擁有二十多年志工資歷的馬場阿姨出馬就省事多了。她說會介紹珍藏的最佳人選給我。

「那套衣服很適合你喔。」

真司在咖啡魔法的效力之下，看起來完全像是沉穩的男性。但我和他見面可不是爲了閒話家常。

少女說完，將小指伸到我面前。

真司蒙上陰影的表情頓時令我不安。

此時，我拿出藏在學校揹包的電視情報雜誌，指着《外國人票選值得一去的日本觀光景點前三十名》的節目表。

「總覺得……沒什麼印象。」

「只是城裏的導覽志工吧？像是城的情報，節目大多會用旁白處理。翻譯志工也是每座城幾乎都有，我覺得很難成爲節目介紹的焦點。聽說某些比較講究的城堡，會讓志工打扮成武將或忍者。而且，如果採訪時間是平日白天不就完了？就算真的能上電視，也必須有相當出色的表現，否則我認爲沒什麼成果。」

真司就這麼拿着咖啡杯，以隨便的態度聽我說話。我默默看着他一陣子。看來我在他心中的優先順位不如咖啡。

「機會難得，我洗出來再給你。」

「是喔，原來很受外國人歡迎。」

「居然對女生說像是哥吉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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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穿真正的偶像服，果然得先成爲真正的偶像。」

「啊，我要你拍的照片。」

「工作？」

威靈頓黑框眼鏡後方的雙眼終於朝我聚焦，我至此進入正題。

「反正拍到照片了，不是很好嗎？」

「那傢伙是怎樣？裝模作樣。」

「這樣啊。」

「嗯。幫外國人翻譯的導覽員。這部分我已經安排好了。」

「當地居民只會在櫻花季造訪的翁琉城，在旅遊網站的評價很高。去年的『外國人喜愛的日本觀光景點排行榜』列爲全國第十二名。」

「這個會從下一季開始播。」

「嘿咻。」

現在桌上攤開的電視情報雜誌，是我被封面吸引買下的。五人組的偶像團體將檸檬放在臉蛋旁邊，對着我微笑。或許是我擅自解釋爲她們在引導我吧。

「城？感覺沒什麼有效發揮的空間。」

「剛纔那位，記得東小姐認識吧？」

「一般人在自己想走的路上碰壁時，大多會找別條路。但你會翻過那道牆，不然就是破壞那道牆。像是山豬一樣橫衝直撞。不對，比較像是哥吉拉。」

「嗯。」

「啊，嗯……」

他說的這些都正確。我第一次聽他說這種話。以往大多是回應「挺有趣的」、「加油吧」推我一把。今天我也期待他這麼說。

「東姐姐，謝謝你穿那套衣服給我看！好像真正的偶像耶！」

「既然這樣，你的目標是？」

我上半身往前彎，對幸講悄悄話。

「如果我成爲真正的偶像，你會開心嗎？」

往後靠在椅背的真司撐起身體，將咖啡杯放在桌上。

比起大人，我覺得小孩更容易說出讓人聽了會開心的話語。這年紀的孩子要學客套話還太早了。內心某處的我如此深信。

「對不起，小幸。我很快就換好衣服，可以等我嗎？」

「喔，坐輪椅的那個孩子也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