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搬家喬麥面

「晤?」

爲了能在春天開學時到山吹高中上課，已經提前搬去向陽莊202室一個月了。宮子嘴裏喫著早飯，突然聽見隔壁傳來奇怪的聲響，因而把耳朵湊近牆邊。

碰、碰……隔壁傳來像是傢俱被移動的聲音，還有人在說話。聽起來至少有兩個人以上。

這麼說來，宮子搬到向陽莊以來，從沒見過隔壁的鄰居。

宮子呼嚕呼嚕喫完第三碗飯，發出滿足的嘆息聲。

然後，她拿起飯碗，站了起來。

——叩叩叩。

才敲完門，宮子連等也不等，很自動地打開201室的房門。

「你好，我是住在隔壁的宮子。喬麥面還沒煮好喔?」

「啊?」

面對突如其來的訪客，房間裏兩個穿著工作服的男女對看了一眼。男人大概跟宮子的爸爸差不多年紀，女人則比較年輕。

「呃……請問哪一位是美里?」

「啊?」

門牌上是寫著這個名字沒錯，但屋裏的兩個人都露出詫異的表情，又看了看對方，然後對宮子搖搖頭。

「你說的人不住這裏了喔。」

「我們是來打掃的，之後會有新房客搬進來。」

「啊，這樣喔。」

仔細一看，房裏擺著專業的打蠟機、拖把還有地板蠟。他們應該是清潔公司的人。

「請問之後住進來的是怎麼樣的人啊?」

「不清楚耶……只聽說是美術班的學生。」

喀啦。

宮子伸了伸懶腰，從野貓羣裏站起來。

宮子晃到某個女學生旁邊。

「喵～～」

叮哆。

「嗯，果然什麼也看不到。」

「再見啦!下次來我家屋頂上玩吧，很暖和、很舒服喔。」

「啊，是澡堂。」

「是喔是喔，大家都在嘛。」

「喔喔～～包子!」

離開學校的宮子依然漫無目的。

喀啦喀啦喀啦喀啦喀啦。

沒記錯的話，一樓住的是大她一屆、去年進山吹高中的學姐們。

沙英的聲音聽起來有點疲倦。

宮子其實也知道，自己的行爲是擅自闖入學校。

「纔不是!焦躁的是我好不好!剛剛編輯還打電話來，我都快哭了!」

會是什麼樣的人呢?

她就這樣隨性地亂逛，來到距離公寓跟學校不遠處的便利商店。

招牌上寫著「便利小鋪」，是隨處可見的便利商店。貨架上陳列著各式各樣的商品，微波爐旁邊就放著……

「喵嗚～～」

——咦?

看到宮子畢恭畢敬打招呼的模樣，對方偏著頭，露出微笑。

喀啦喀啦。

沙英緊握手中的鉛筆，望著天空。

「午安!」

「是你啊，知英。」

宮子決定不打擾對方畫畫，往別的方向走。

從這個春天開始，宮子也將成爲山吹高中美術班的新成員。所以，這個女生搞不好就是她的學姐。

「沒關係……」

「奇怪?」

宮子走著走著，來到附近的空地。

校門開著，宮子就這樣走了進去。

在外頭晃了一圈回到向陽莊時，201室裏已沒有聲音。

「喵啊……」

因爲目前還在放春假，所以除了參加社團活動的學生，校園裏幾乎不見人影。

宮子頓悟到沒有喬麥面可以喫這件事，垂頭喪氣地退出201室。

白色的半球體靜靜躺在特製的保溫箱裏。

「啦啦啦；」

「……好無聊喔。」

新房客還沒來的樣子。

和宮子同是美術班學生但不同學年的她，手上拿著的並不是畫筆。

「對不起耶，我沒帶喫的。」

「啊?」

「你太太出去不在家喔。」

「唔……」

「……啊?謝、謝謝。」

叮哆叮哆叮哆叮哆!

宮於大剌剌地踏進野貓的地盤。

宮子整個人貼在玻璃上往店裏看。

野貓們滿臉不可思議地目送揮手離去的宮子。

反正待在房裏也會被吵到，而且也沒別的事情好做。

宮子按著門鈴不放，但房內還是沒有反應。

「等開學之後再仔細看看囉～～」

和煦的光線裏，好幾只野貓圍成一團，躺在草地上曬太陽。

那名女生好像正在畫足球社練習的樣子。

就在這時候……

聽著野貓們像是餓到喵喵叫的聲音，宮子翻翻口袋，然後無奈地抓抓頭。

宮子若有所思地踏出腳步，到公寓外頭閒逛。

放假中的教室裏沒半個人。那些石膏像等學生們的作品，雖然就在窗戶的另一側，可惜的是門上了鎖。

「哇喔!」

「什麼太太啦……真是的。尋一大早就出門了，我也不知道她去哪裏。」

宮子很乾脆地往校門口走去。

「是沙英啦!沙•英!」

看來清潔公司的人已經離開，停在公寓外的車子也不見了。

無所事事的宮子四處閒逛，從校園來到教室。

門是鎖著的。

她連門鈴也沒按，握著101室的門把就想打開。

叮哆。

「睡午覺嗎?」

「唉……你要幹嘛?尋不在家喔。」

「……熱水?」

「啊～～」

「……啊?」

「哪天浴室壞掉的時候再過來看看好了。」

「唔，畫得好!」

宮子光是憑空想像就快要流口水了。

宮子走到一樓。

「正之湯」就在便利商店附近、走路幾分鐘就到得了的地方。不過還沒到營業時間，大門深鎖。

「沒辦法，回家好了。」

「嗨，在幹嘛呢?」

錢包已經夠扁了，不能再花錢。

「不行，撐住、撐住啊。」

宮子忍不住舔舔嘴脣。

宮子捧著咕嚕咕嚕直叫的肚子，迅速逃離現場。

「啊，應該是吧。」

不過，至少可以確定她不是學生，應該是老師或行政人員吧?

「咦?你是誰呢?」

「喵嗚～～」

一身便服的宮子惹來學生們的目光，不過，宮子本人完全沒注意到。

就在她一陣灰心、決定掉頭就走的時候——隔壁102室裏，衝出一個戴著眼鏡的女生。

「新房客啊……」

宮子重複試了好幾次，門就是打不開。

「焦躁的倦怠期?」

留下一臉疑惑的女人，宮子轉身向右，立即離開原地。

「我們是不是太吵啦?對不起喔。」

店門口還掛了一片寫著「湯」的布簾。

宮子抬頭看見好大一根菸囪。

「喬麥面～～喬麥面～～」

「喂!你吵死啦!」

宮子哼著歌，第一站就來到向陽莊對面的山吹高中。

熱呼呼的包子皮裏，可能是美味多汁的絞肉和青菜、甜絲絲的紅豆餡，或是融化得恰到好處的起司，還有，也可能是肥瘦剛剛好的叉燒肉。

叮哆。

女學生回頭看了宮子一眼，又繼續專心在畫作上。

「好，我要閃啦!」

有個女性叫住宮子。她有一頭又黑又長的頭髮，看上去很年輕，但實際上看不出來到底是幾歲。

其實沙英是位作家，而且走懷舊風格，是用鉛筆爬格子。

「好吧。」

聽到沙英的狀況，宮於自覺打擾到對方了，便走回自己的房間。

同一時間，住在101室的尋，來到鄰近小鎮的美術用品店。這間店位於車站前的百貨公司裏，偌大的店中販售著各式各樣的畫具。

重點是，聚集在店內的人潮拯救了現在的尋。

（嗚～～惡靈退散、惡靈退散、惡靈退散……）

尋盯著壓紋紙，嘴裏反覆念著咒語般的字眼。

今天早上，她一如往常地起牀。

然後，尋聽見二樓傳來詭異的聲響。可是，房間正上方的201室自從美里搬走之後，應該是空著纔對啊……

她起初以爲是202室的宮子在吵鬧，但是，那些聲音確實是從201室傳來的沒有錯。

（……難道是傳說中的騷靈現象?）

早上向來精神不濟的尋，大腦被迫開始運轉。她花了一點時間理出頭緒，接著馬上付諸行動。

正在減肥的尋，隨便喫了點早餐之後便迅速整裝出發。離開向陽莊前，她還跑去隔壁房間，爲陷入趕稿地獄而嚴重睡眠不足的沙英加油打氣，並致上她最低限度的鼓勵，接著逃離向陽莊。

（結果跑來這裏……會讓人好想買東西耶……）

對於念美術班的人來說，美術用品店簡直是一座結實磊磊的葡萄園。除了販賣必備的工具，還充滿那些不必要卻又令人愛不釋手的東西。這些東西儘管擺在價格公道的店家當中，但仍足以讓學生們的荷包大大失血。

（尋，你一定要忍耐啊!今天只要看看就好，看看就好喔!）

尋的經濟狀況算是普普通通，不像宮子連每天喫飯的錢都要省，但也沒寬裕到能灑錢血拼的地步。

尤其今天是因爲公寓的怪聲音才逃到這裏，更要努力剋制預料之外的花費。

（嗯，我還是快點離開比較好。）

尋依依不捨地踏出美術用品店。

明明做菜時一副精明的樣子，但遇到甜點馬上變得跟小孩一樣——這就是尋。

「嗚嗚，什麼都不要說。可是，我忍到現在已經很厲害了對不對?」

尋陷入甜食的美夢裏不可自拔，不知不覺按下地下食品販賣區的樓層按鈕。

「沙英快點救我!」

她這才發現，之前鬱悶的心情早就不知道跑去哪了。

可是，編輯搞不好會打電話或傳真來確認進度，讓她不太能隨便離開房間。

買了卻沒喫——這應該是尋想表達的意思吧。

「尋很膽小啊……難道她以爲自己碰見騷靈現象?」

「小尋……等、等一下，冷靜一點!樓上的聲音跟鬼沒有關係啊……」

「睡覺算了……對，乾脆睡覺好了!」

沙英對自己苦笑。她很清楚若用電腦打字會比較有效奉，修改起來也容易，又能縮短寫稿的時間……

沙英和尋在喝茶聊天中度過下午，兩人似乎都忘了樓上出現怪聲的事。

尋的眼淚掉個不停。沙英看著她，不禁苦笑。

「對喔，午餐還沒喫……」

「是不是該轉換一下心情呢……」

果然，冰箱裏簡直空無一物，只剩下除臭劑孤孤單單地站在角落。

（跑去賣衣服的那幾層會亂花錢……若是日用品區的話，又沒什麼特別要買的……書店跟唱片行剛纔也都逛過了……）

（但我就是不習慣啊。）

她抱著頭，整個人從椅於上滾到地上。

沙英看向尋塞給她的盒子，上頭印著「L"ESPOIR」的標誌。

沙英接過尋手中的蛋糕盒站了起來。

（只有看起來像而已啊……啊啊啊啊!）

結果，看了難受的蛋糕盒子被送進冰箱裏。

雖然早知道是這種結果，宮子還是嘆了一口氣。

出版界前輩告訴沙英，桌子就算了，但椅子一定要買好的纔行。她從善如流，砸下生平賺進的第一筆稿費，打造出現在的工作環境。寫小說這件事情需要長時間坐著，品質不佳的椅子只會增加腰痠背痛的機率。

她躺在地板正中央、攤成一個大字形，眼睛盯著天花板。

沙英不甘願地拖著腳步走向書桌。

「話說回來，寫不出半個字也是自找的啊……l

應該隨便找個地方打發時間纔對……

尋坐在地上，哭著點點頭。

那是今天早上尋幫她泡的咖啡，已經見底了。

何況，隔壁的沙英和最近纔剛搬來的宮子每每發出「好喫、好好喫」的讚歎，讓她更樂得每天大展身手。

沙英知道尋超愛喫甜食，所以平常纔會那麼在意體重這件事。

只見尋紅著眼眶抬頭看向沙英——接著拿出一個紙盒。

做菜是尋的興趣，料理三餐對她而言，根本不是件難事。

不知該何去何從的尋，總之先進了電梯。

（當初認識尋的時候，好像也跟現在差不多啊……）

話雖這麼說，眼睛卻很自然地從三樓、二樓、一樓，然後下栘至地下樓層的食品販賣區。

「這樣的話，你就不要看嘛。」

「可是、可是我不小心看到了嘛，只好買回家啊!」

「唉，爲什麼不是打開來就有一堆肉呢。」

「什麼?」

倒是從早上開始，沙英就一直聽見樓上傳來奇怪的聲音。加上剛纔宮子閒閒沒事地來搗亂，讓她現在連提筆的力氣都沒有。

宮子想到自己原本是拿著碗公，想去隔壁喫搬家的喬麥面。

「糟了!我的小說!」

寫小說是她的興趣，學畫畫也是。只不過若要兩者兼顧，對學生來說依然很喫力。即使現在還在放春假，情況也好不到哪去，更別提知情的出版社編輯，還趁機增加沙英的工作量。

尋突如其來的拜訪讓沙英一時忘記工作，卻帶來意想不到的效果。現在的她神清氣爽，靈感彷彿全湧上來。

「沙英!」

「若是寫不出來……找再多藉口也沒用吧。」

「唉……不買不就好了。」

（天啊!不行喔，尋。要是看過去，絕對回不了頭的。尋，你要忍耐……）

「好!」

（說是向古時候的大文豪看齊……也沒那麼誇張就是了。）

「偶爾……也該換我幫助尋纔對。」

「啊，可惡!都已經寫不出來了還來吵我!」

她的房間裏沒什麼佈置。記得宮子第一次來她家，看到設計簡單的桌椅，就直嚷著：「哇，超專業的!」

「拜託你幫我喫掉啦!」

按照順序一層一層往下看後，尋發覺自己的視線慢慢來到危險地帶。

這樣的想法把沙英困在書桌前和稿紙堆中。

沙英一隻手撐著臉頰，一隻手轉著鉛筆。

「誰知道……」

或許是身爲美術班的學生，無論何時何地都紙不離身的關係吧。

「……」

她嘆了一口氣，有點無奈。

（逃避的話，我又不甘心……）

「嗯……好。」

「先喝杯茶吧，蛋糕等一下可以拿給宮子喫。」

沙英立刻衝向書桌。

以爲自己說的話被聽見，沙英紅著臉從地板爬起來。只見尋直奔而來，一口氣撲向沙英的懷抱。

早餐喫得很飽，可是也消化得差不多了。

「話說回來，尋一大早就急急忙忙地跑出去，該不會是因爲……」

「……尋?」

坐在低調卻所費不貲的椅子上寫稿，這樣的沙英看起來真有作家的樣子。

沙英看了看桌邊的馬克杯。

把宮子趕回她自己房間的沙英，嘆著氣把門關上。

當時的她剛好被編輯趕著生出投稿小說新人獎的作品，根本沒時間也沒那個力氣管自己肚子餓不餓。

「嗚嗚……」

尋已經不只一、兩次看完靈異節目之後，央求沙英陪她一起睡。有一次沙英熬夜寫稿，她甚至窩在書桌邊，一手握住沙英的手纔敢睡。

現在的作家幾乎都會利用電腦寫稿，但沙英從以前就很喜歡鉛筆和紙。

嘴裏才說出尋的名字，沒想到本人幾乎在同一秒鐘闖進沙英的房間。

多虧尋的幫忙，後來沙英順利完成寫作，也因此獲獎，受到讀者的注意。

知道情況的尋，每天都準備了簡單的飯菜給沙英。

假日午後，沙英發出一般女高中生不會說的話，直盯著天花板。

直到現在，無論是寫作還是日常生活方面，尋都已經成爲沙英不可或缺的夥伴。

咕嚕～～

一個月前出版社才幫她出了第一本單行本，讓她整個人有了身爲作家的自覺。

（好吧，是很專業沒錯啦。）

「啊?」

（「L"ESPOIR」這家蛋糕店賣的泡芙又酥又軟，一口咬下去，簡直要和裏頭的奶油一起融化了……「神樂屋」甜點的用料一點也不馬虎，甜度恰到好處……啊，「京」的紅豆湯中，紅豆的口感特別好呢……）

沙英坐在桌前，覺得文字就這樣自然而然地出現在稿紙上了。

她抬頭看著樓層簡介。

幾個小時過去，尋想起得回去準備晚餐、下午茶約會正要結束的時候……

宮子慢吞吞地爬到冰箱前，使力把冰箱門打開。

沙英茫然地看著天花板。

但是，她又不敢就這樣直接回去向陽莊。

不過，換成是尋的話……

沙英看著房間斜上方的角落唸唸有詞。她心想，會有那種聲音，不是房東在打掃空房間，不然就是宮子在吵鬧吧。

問題是——

在沙英焦慮到極點的時候，宮於正走回房間。

（嗚嗚……）

去年，決定就讀山吹高中的沙英搬進向陽莊時，隔壁的室友就是尋。

（啊!原來如此……心情變好了）

一想起這件事，沙英就忍不住想大發牢騷。

沙英胡亂抓著短髮，心情鬱悶。「不寫不行、不寫不行」的焦慮感在體內發酵膨脹，但她還是擠不出半個字。．

筆名「橘文」的沙英，去年首度出書的成績便十分亮眼，一下子成爲人氣作家。

可惜的是，那種跟四次元空間連繫的冰箱，並不存在於地球上。宮子房間裏只有成堆的美術用品跟紙卷而已。

「唉～～」

宮子再度躺平成大字形。

午飯時間早就過去，下午的陽光從窗簾的縫隙問透進來，映在牆上跟天花板微微發亮。

「……還不想對魚乾出手啊。」

竹莢魚乾是宮子的存糧，晾在跟平常曬衣服不一樣的地方。換句話說，魚乾是宮子保命的食物。

現在將魚乾喫完的話，宮子可能還來不及參加開學典禮就倒地不起了，而且還看不到新同學……

「啊，對了!」

她跳了起來。

「新同學!」

宮子雙手交叉在胸前，做出沉思的模樣。

這是個新的契機啊!

新同學到底足個什麼樣的人呢?她心想……

「一定是喬麥面達人吧!」

宮子的猜測毫無根據可言。

「唉呀，咖哩店老闆也很贊……若是麪包店老闆的話，每天就有西式早餐喫了……不不，法國餐廳的老闆之類的比較好……」

宮子邊說邊拿起筆，並從身邊隨便抽了張紙，畫了起來。

——叩叩。

門外傳來熟悉的聲音。

「小宮在嗎?」

沙英又解釋了一遍，但宮子還是不太瞭解。

「你、你在說什麼啦!爲什麼我是爸爸啊!」

尋走進屋裏，眼睛睜得好大。

「大膽預測二!個子很嬌小!」

聽完尋的話，沙英也露出微笑。

「?」

「呵呵，感覺很有趣啊。」

「宮於希望是怎麼樣的新同學呢?」

「爲什麼?」

「喔喔，果然是沙英學姐!對尋瞭若指掌的男人啊!」

「人家以爲有鬼嘛……」

「永遠……怎麼可能……」

「嗯，也是呢。」

「呵呵，到時候再幫你們辦歡迎會喔。」

「他們從早上就在那裏忙了。」

由乃把紙箱全部搬進房裏，嘆了一大口氣。

「是你啊，尋!」

聽完宮子的解釋，尋這才發現自己會錯意，害羞地把臉埋進抱枕裏。

「尋就是拿這種事情沒轍啊。」

「如果沙英是爸爸，尋是媽媽的話。」

「我們的話就只有兩年羅。」

「他們……就是你說的隔壁鄰居……」

「我以爲大家會永遠住在這裏。」

她擦擦額頭上的汗水，看著這間即將展開新生活的空房間。

宮子從一疊食物圖畫底下抽出一張圖。

純白的紙上，想畫什麼就能畫什麼。不管是喫的也好、同班同學也好、未來也好……

尋伸手擦去快掉下來的眼淚。她沒想到宮於竟然窮成這個樣子。

「小宮……嗯，我知道了，今天來我家喫晚餐吧。」

精神飽滿的宮子起身去開門。

「我們兩人還有兩年就畢業啦。」

「那麼，法國菜大廚!」

然後，她看了看宮子身後房間的樣子，有點在意。

「怎麼連尋都這樣……」

「我覺得這樣站在你們中間看起來比較不會怪怪的。」

看著宮子喫起蘋果，尋不禁苦笑。

尋捧著紙袋站在門口。

沙英伸手去扯宮子的臉頰。

尋話還沒說完，宮子早巳從袋子裏拿出一顆蘋果，直接啃下去。

然後，她露出笑容。

宮子還在思考。

「接下來還請多多指教。」

身高167公分的沙英和身高155公分的尋彼此互看。

宮子筆下的人物形象是走抽象風格，所以不管怎麼看，畫中人物都透露出一股妖怪般的氣質。

三天後。

「以後的事情還很難說喔。可是，這樣的機會也不會有第二次了。如果能跟這位新同學一起製造出美好的回憶就好呢。」

有喬麥面、咖哩、意大利麪、陽春麪還有豬排蓋飯……畫中全是些看起來很好喫的食物。

如果得到房東同意，就算不是山吹高中的學生也能住進向陽莊。現在，六個房間裏仍然還有兩間空著。

沙英作勢想打人。

「嗚嗚……」

連尋都在笑，令沙英不禁恨恨地看著她。

「耶!謝謝你!」

「對喔，也還不曉得以後的事情。」

「哈哈哈，所以纔會要我過來住喔。」

「就跟你說跟喫的沒關係啦。」

「這些是……」

反倒是宮子一臉開心，大喊著「萬歲」。

「?」

「這給你，是從我家寄來的水果。」

「好棒!住一晚還附兩餐喔?」

「尋學姐真的很膽小耶。」

20l室的新房客——由乃搬進來了。

兩個小時後，喫完尋特製的奶醬意大利麪的宮子，以及之後過來的沙英，兩人連同尋圍坐在她的房裏。

「真希望新同學早點來報到啊。」

「再來!嗯……」

「嗯?沒事、沒事……別、別在意!我們趕快離開這裏!然後把沙英也叫來，今天大家就住在我那裏!」

「咦?是這樣嗎?」

「嗯……畢竟接下來的三年都要住在一起啊。」

「……嗯。」

「來唸美術班的人，繪畫能力應該都還不錯吧。」

「你真的是喔……」

尋削起了蘋果當餐後甜點，並一邊削皮一邊把削好的蘋果送進嘴裏。

聽完宮子導演的角色分配，沙英暴跳如雷還紅著臉。

她畫的是早上看到的兩名清潔公司的人。

「我不是要問這個……」

地板上散著好幾張畫。

「哼。」

「希望是能開開心心地一起度過每一天的人。」

「思……晚上喫過意大利麪了，所以希望是很會煮日本料理的同學。」

宮子這才發現，窗外的陽光還有尋背後的天空，已經染成一片橘紅色。

「好啦好啦!那我大膽地預測!一定是很會畫畫的人!」

「既然清潔公司的人都來過了，表示201室馬上就有新同學要來住吧。」

好好教訓宮子一頓之後，沙英總算消了氣。

「你說誰是男的?哪張嘴講的?」

「嗯……不知道是怎樣的人呢。」

「我要先把碗公洗乾淨纔行。搬家喬麥面還是關東口味的好喫啊!但烏龍麪的話，我喜歡關西口味。」

「不對。你看，是他們。」

「耶!都是隔壁鄰居幫的忙!」

一口吞下蘋果的宮子，舉起手發言。

「嗯。想看嗎?」

「沒錯沒錯，就像全新的素描本一樣。」

袋子裏，好幾顆鮮豔的紅蘋果探出頭來。

沙英想繼續說下去，尋卻在一旁按住她的肩膀。

「呼～～搬家完畢～～」

「果然是騷靈現象?向陽莊是喋血公寓的傳說是真的對不對……」

「啊，我在我在!」

宮子拿起尋切好的蘋果。沙英這時候問：

尋削水果的技術一流，蘋果皮非常完整。至於她買的蛋糕，早就被宮子解決得乾乾淨淨。

「在畫畫嗎?」

尋想起在宮子房間裏看到的畫。

「洗一下再喫比較好吧……唔?」

「啊啊，饒了我啦!這張嘴巴是專門用來喫東西的!」

基於地利和傳統，住在向陽莊的幾乎都是山吹高中的學生。但這棟公寓並非學校指定的住宿地點。

「呵呵!沒錢買來喫，只好用畫得來過癮。」

尋看著畫，整個人開始顫抖。

「咦?隔壁鄰居?你是說美里嗎?」

由乃對著沒有人的房間深深一鞠躬。

然後，像是計算好似的，門鈴響了。

「啊，來了!」

由乃以爲是搬家公司的人忘記什麼東西，匆匆忙忙地跑去開門，沒想到——迎面而來的是一個開懷的笑容。

「午安，我是隔壁的宮子。喬麥面還沒煮好嗎?」

（插圖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