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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命,燃燒》 · 宇佐見鈴 · 9627 字

「AKARI琳~!一直在等你呢,最近一直沒有更新真的想你的不得了只好翻來覆去的看你之前的博客,你看到閱覽數一直在上升你犯人就是我了,抱歉笑 你這次的博客我真的很有共鳴!一邊很擔心一邊又不希望被一些謠言牽着鼻子走~~~,聽AKARI琳這麼說就放心了。ALARI的文章怎麼說,成熟,給人一種溫柔而賢明的大姐姐的感覺。期待你之後的文章!真幸君雖然感覺最近人氣有些下滑但這正是呈現出粉絲的力量的時候,我們真的要努力了!」

「芋蟲醬謝謝你~。抱歉讓你等了這麼久,但我也很開心笑 不不,成熟什麼的完全沒有......沒錯,雖然發生了這麼多事情但我們一起努力吧!」

芋蟲醬的文字中傳來愛意和積極性。年齡,學校,還有住的地方當然都各不相同,和她還有其他粉絲我們僅僅通過都應援栩這一點相連。即使如此,早晨起來問好,週六的早晨一邊說着不滿去上班上學,週五組織名爲「愛推會議」的集會把自己喜歡的推的照片一股腦的給出,這個也不錯那個也挺好這張才糟糕,一邊說着這些一起度過夜晚之時,越過畫面感受到生活,就是這樣成爲給人親切感的存在的一幫人。而就如我被人誤認是冷靜成熟的印象一樣,也許真的大家真正的樣子都和網上有所差別。但即使如此,半是非實在的自己所纏卷的世界也如此溫柔。大家對推大聲叫出愛意,並已深深植根於生活。「真不想去洗澡啊~~」「打起精神來,推可在等你呢」「你說這我可就不困了啊,這就去」「同學會的卡拉OK,我唱的時候正好是一首推的單曲」「唱的怎麼樣」「沒唱就愣那兒了」「敬你是勇士」「別哭啊」

推不知何時會引退,畢業,或者是被抓住,突然不見。成爲樂團成員後突然死亡,失蹤的事情也是有的。和推的離別,就等同於和這裏的粉絲的離別。因爲推而聚在一起,那麼推不在了也只能散開。雖然也有像成美那樣轉到別的方向上去的人,但我不覺得自己在現推不在的時候能轉推到別人身上。未來永劫,我的推只有上野真幸。只有他能夠觸動我,向我呼喚,應許我。

新曲出來的時候,就會放上御宅圈稱之爲「祭壇」的架子上。房間裏是散亂的衣服,不知什麼時候放在那的還沒喝完的罐裝飲料,以及朝下張開的教科書還有夾在其中的講義,然而由於青碧色的窗簾和琉璃色的玻璃等的原因照射進來的光和風都染上了青色。偶像一般都有自己的應援色,比如在演出進行應援的時候,應援棒的顏色,還有各人的周邊顏色都會使用。因爲推是青色所以就徹底將自己的周圍染成青色。只是浸於青色的空間就讓人感到心安。

只要進入這個房間就會明白哪裏是中心。比如教會的十字架,寺廟的本尊之類一樣,就在架子最高的地方放着有推親筆簽名的照片,而就像從那裏擴展開來一樣,正青色,藍色,水色,碧色,稍稍色調不同的相框裏裏的海報和照片覆蓋了整個牆壁。架子上毫無縫隙按年代順序堆積着DVD,CD以及雜誌,宣傳冊,縱向是從古舊如地層一樣重疊起來。每當新曲發表的時候,現在放在架子最上面的CD就會往下挪一格讓位。

我無法輕鬆就和他人一樣掌控生活,一直爲之苦痛,但應援推這件事卻是我生活的絕對中心,唯有這件事是無比明確的,中心,或者更應該說是脊樑。

通常來說,是以學習,興趣部和打工掙得的金錢和朋友去看電影,喫飯,買衣服什麼的,由此裝點自己的人生,生長着自己的骨肉,讓自己變得更加豐富。然而我卻是反着來。像是在做什麼修行一樣,將自己全身心的集中在脊樑骨上。多餘的東西被削除掉,變得只剩下脊樑骨。

「AKARI醬」「之前也說了麻煩把排班表填了」

是幸代桑來的郵件,我一邊翻身一邊打開出勤表的app。預定當然全部以推爲優先,所以人氣投票結果發表那天希望能夠早點下班,投票後握手的那天當然要避開。握手會之後還想再沉浸一下所以空一天。但也想買CD三月還有演唱會。如果要去的哈又會是一筆不小的開銷所以想要儘可能的值班。去年推上舞臺結束的時候我也在想以後會不會再看不到這個角色了,然後等回過神來的時候又站在了下一場的購票口。舞臺的宣傳冊上有訪談所以是必須要買的,爲了預習也買了原作(但因爲想要在沒有任何先入觀的狀態下觀看會等到第一天結束後再看),但也希望它能做個有舞臺總印象的書封。因爲本來就已經買了很多東西,想着照片就挑自己喜歡的買好了,但看到貼在板子上的樣片之後變了主意。推的學生服和浴服照各有兩種,其中看了讓人噴血的各一種,屬於那種看了一次就不可能放下不買的那種。而即使是同樣的場面,同樣的構圖收在DVD裏,那收取一瞬間的強度如果不是照片的話就留存不下來。在這裏不入手的話可能就再沒機會了。當我說了這個全要之後,旁邊站着的女性也說了全部都要。推在眼前躍動的狀況雖然在舞臺結束之後就會喪失,但推所發出的東西,呼吸,以及視線,我想將其所有都接受下來。想將那種一個人在座位上滿溢心胸的感覺留下來,記住,想要買下這些作爲引導物的照片和視頻。訪談中說「有人批判偶像去演什麼戲啊,而在實際上映的時候網上也全是這種聲音」,然而我覺得能夠非常清楚如何去表現自己的偶像的存在感和本職的演員之間是不差的。畢竟那種頑固而帶有潔癖的生存方式反而會去逼迫自己的這種職業特性我認爲和推本身是很相符的,而最後那些原本就是舞臺的粉絲也逐漸給出了很高評價的樣子。

要看演唱會的話錢是再怎麼樣也不夠的,結局是每天都希望可以排班。不用上學的現在或許可以被至今都更加集中,能夠全力應援推的暑假這纔開始,而這些樸素的想法和生活,或許就正是我的幸福啊。

*

在推的聲音中醒來按照固定的順序檢索着網絡。打開博客就看到對過去文章的評論以及點讚的通知出現,我按着畫面滑過。

大家最近過得怎麼樣呢。我的話,終於是買了那個東西。就是那個「語音❤心動鬧鐘」。令人有些羞恥的商品名,錶盤上印着推的不自然的笑容,時針和分針前端帶有的裝飾這些,都讓人有些不知道說什麼。而大家都說這還不如搞點有logo的圓珠筆和錢包什麼的,土得掉渣·貴的掉渣·讓人羞恥的掉渣,齊聚三大掉渣的完美周邊,而一邊說着這麼多抱怨最終大家還是都入手了還真是好笑。一邊說着抱怨又買了自覺8000日元的鬧鐘,真的是好騙。人傻錢多。但大家還是買了。

發售當時就評價不錯,沒想到真的挺好。不管怎麼說,這可是推會在早上在你耳邊說早上好的。睜開眼睛首先聽到的就是真幸君的聲音。嗶嗶,早上好該起牀嘍,嗶嗶,早上好該起牀嘍。還模糊的意識一下子清醒從上方將水色的鬧鐘按下之後就聽見「真了不起,今天也要加油啊」的鼓勵的聲音,這樣的話這一天必須要努力不可了。說實話這種甜話系的臺詞真的抓粉絲的心,但想到那個平日不拘言笑的真幸君錄這個的場面就很好笑也覺得很可愛。只是這樣一樁小事那不管今天有多麼冷都感覺放心了下來。身體內的倦怠感像是融化出來,身體的最深處被加熱,啊啊,今天無論如何我也能夠安然渡過。生命燃燒的火種,每天早上由推分送給我。就這樣一邊被官方榨取一邊樂在其中到了今天。

炎上前寫的關於鬧鐘測評文章中那股悠閒感有如隔世,反而讓我覺得有些難爲情了。虛無僧醬已經起牀,或者說是又熬了夜,在instagram的時間線上連帶「今天地球也是圓的工作還沒結束我推最高」的文字和能量飲料,魷魚乾,起司鱈魚,以及有她推SENA君的電視畫面上傳上來。她的投稿一直都是這種風格,從她的自拍看去是武裝到了手指甲,頭髮超短,全身是連疏於時尚的我也都聽過的高級牌子。在官網的更新欄目上寫着「繼續召開BAKUON演唱會的通知」,說到了一點前幾天的騷動,但又說跟之前預定的一樣上野真幸會出場。SNS跟想的一樣針對這個消息鬧得可兇,但對我來說炎上之後首次能夠跟推見面的日子沒有就此終止實在是一件好事。身體一瞬間來了勁,踏着地上亂放的東西就要往洗手間走去。牛仔褲的拉鍊和漫畫書的書封,薯片包裝那尖端的部分刺在腳底的感觸直爬上膝蓋一帶。姐姐手上塗着化妝水還是什麼的東西按住臉龐,分開我去拿牙刷的手臂,說道「學校喊你了吧」。

「怎麼這種事都不說一聲的」

姐姐左手按住已經擊打充分的臉頰表面,右手打開乳液的蓋子。

我沒有回答,只是把牙刷伸進了嘴裏。洗把臉,素顏的狀態下把頭髮緊緊扎住眼角挑起莫名的覺得整個臉龐都變得明媚了起來。因爲從衣架上強行扯下來,橘色的polo杉衣角都有些變形了,穿上之後,把水色的手帕和藍色邊緣的眼鏡塞進包裏,最後看了十二星座的運勢。因爲推是獅子座所以四位,幸運物是圓珠筆,想着把帶有比筆還要重的橡膠掛墜的圓珠筆塞進包的內口袋中,不看自己的星座就出發了。對此沒有興趣。

打工所在的定食點從車站眼神的三個方向之一的道路,最狹窄的右邊的道路上,對暗處的賭博店和新公寓進行修築的男人們,滿腿站着泥巴經常來這裏喫午飯。一天的工作結束後,晚上又會來這裏喝。雖然很多終於是眼熟了的客人,但晚上也有許多面生的人進行酒會。不斷進進出出的人的面貌和步伐完全都不能一概而論。雖然寫着是定食,但一直營業到晚上也有酒水販賣也許是像居酒屋一樣的地方。對看到招人告示的而來的我,幸代桑說「不怎麼招高中生啊」。而比我先進來的大學四年級生KOU桑則說「之前幸代桑一直不讓我辭職。AKARI醬來的可真好」說完這番話就辭職了,我這才知道人手是不夠的。

開店之前將二氧化碳衝入淨水補充威士忌,豬肉每天都會供應要解凍,把晚上堆起的碗筷放回去,磨刀,一天就從這些事情開始,事物繁雜,但要讓身體牢牢掌握這些我不知道已經挨幸代桑多少次罵了。記得種種分歧的規則,這個時候應該這樣做,這樣的話就會這樣,忙的時候根本就沒機會看筆記,而就在這種時候出現例外的情況頭腦就會完全當掉。

因爲對推登上舞臺的時代背景做成了地圖還有相關圖什麼的,所以變得對俄羅斯的情況非常瞭解,對於在此範圍之內的歷史測驗分數也突然高起來。。而即使寫博客在電腦上也會自動給你更正,沒有那種學生傳作文會指出你錯字的尷尬。

手機和電視畫面,或者是舞臺和觀衆席上,有那種因爲隔離所帶來的溫柔。沒有因爲和對方說話而拉近距離,也不會因爲我做了什麼而讓這份關係得以受損,在有着一定距離的地方能夠持續的感受到某個人的存在感,這的確給我帶來了某種慰藉。畢竟,在應援推的時候,在把我整個人拋出去的時候,雖然是單方面的但我總感到無比的充實感。

「因爲AKARI什麼都不會做啊」

有一次,聽到母親在說關於我的事情。深夜三點的時候,突然醒來的我準備去廁所,就看到走廊上漏出客廳的燈亮。還聽到了聲音。是姐姐還在給母親拔白髮吧。「好疼,剛纔的絕對不是白髮吧」「確實是雜色的」。大概是頭還有點暈,暖色的燈光讓景象十足的曖昧。

聲音裏用力一般變得渾濁,「腰上用力的話,再怎麼重也」一邊這麼說着腳底已經開始打滑,另外一個穿背心的人馬上幫他一起搬。「讓一個女孩子搬這種東西,真是太辛苦了」,說完這話我這才意識到他還醉着。大概就是那種喝了酒就像加了油一樣小嘴開始抹蜜的人吧。我低頭致謝,將接過來的啤酒箱放在牆邊。當我準備返回去外倉庫重拿啤酒箱的時候,幸代桑抱着垃圾箱來了。看起來一點都沒醉額東桑問幸代桑說「從學生時代就開始做還真是了不起,現在的孩子都花錢幹什麼呢」。

「年輕的話還好,但總要看現實的,不然搞得自己嫁不出去了」

店長說「我去幹就好,AKARI醬拿扎啤過去就好了」一邊把豬肉放進冷藏庫。我也明白這時候店長是不太應該離開廚房的,只是焦急一股腦的湧入思考變得乳化一樣渾濁。進來的時候使用敬語穿着西服的男人說了買蛋,我耳朵只記住了這個,接着三份啤酒冒泡的聲音的催促下,我將酒架端了出去。

我以橘色的圓珠筆在活頁本上寫下推的基本情報,用紅色墊片記住。生於一九九二年八月十五日,獅子座,血型B,出生在兵庫縣。有個大他四歲的姐姐,長男。喜歡藍色。出生三個月後就加入星光製作公司。幾乎是中學畢業的同時母親把姐姐帶走了。工薪族的父親已祖父母四人家族中成長。「上野真幸的博客」開設一年半之後就疏於更新,現在主要是以instagram爲中心。推特上只會進行通知。十六歲的時候開設粉絲俱樂部。經過數個舞臺,十八歲的時候從星光製作移籍到「夢幻引擎」,同時作爲男女混合的偶像團體栩的一員開始活動。

讓你稍微搞濃一點都不肯,真沒之前的人有眼色。

我無視命令,只是一意前行,抽出一張紙巾,再從架子最下面的抽屜裏取出指甲刀。剪指甲。腳指甲是四方形不好切,總是嵌到肉裏邊。母親說了什麼。用指甲刀跳出嵌進肉裏的,繼續剪。指甲飛的到處都是。全部剪完之後,意識到還有從指頭長出的毛,但又意識到拔毛的東西這時候在被姐姐用着。

母親與其說憤怒,更像是直接下裁斷,早早意識到這一點的姐姐,用盡全身的功夫去調停。

倒不記得母親說了什麼。兩頰通紅的我也沒出姐姐意氣揚揚而沒有碰到的浴槽的邊緣,整個身體滑行在溫熱的水裏。和浴缸活塞相連的鏈子擦過肚子有點痛,身體被抱起來的感覺明明這麼不舒適,不知道姐姐爲什麼要說不公平。姐姐繼續喊「爲什麼媽媽只抱AKARI」,但媽媽的手法根本不是抱人,只是把重東西拎起來的感覺。對我來說,能夠先答出所有問題從浴缸出來被母親表揚的HIKARI要讓人羨慕的多。

回想過去,就想到了漢字的四。一二三是這樣的構造,爲什麼四就是那樣的,而且一是一劃,二是二劃,三是三劃,爲什麼四就變成了五劃。而五又變成了四劃,就跟老師總說的你要寫幾次才記得啊一樣,一到十爲止我不管寫了多少次,還做不到跟大家一樣那種熟練。母親以前經常讓姐姐HIKARI和我去洗澡,然後就背九九乘法表或者記英文字母,要背出來才能出浴室。而我總是離不開浴室。我總是接不上各種文字以及姐姐所背誦的東西,每每都是母親說已經可以瞭然後就要把大腦已經一片空白的我抱出浴室。而好好完成正常出來的姐姐,總是裹在有角色圖案的浴巾中一邊死死的盯着這邊,一天說出了「不公平」這種話。

啪的一聲蘿蔔掉在了碗裏,濺起湯汁。我趕忙用紙巾擦桌子。姐姐似乎對這也感到生氣,說「好好擦啊」。誇張的收起筆記本。

我真搞不懂了。之前站我一邊的基準,現在生氣的基準完全弄不清楚。姐姐完全不遵從理性一樣,只是任由身體發泄,哭泣,憤怒。

「你終於來了」勝桑撅着嘴說道,接着「要好好做事啊,我們可是付了錢的」。我那遊離的視線,也因爲這句話定了下來。「然後,要點東西了」勝桑的聲音突然變得明朗起來,薑汁燒肉,鰤魚蘿蔔湯,牛筋煮,還有這個,炸雞塊和烏賊,在我以略稱記錄的時候,給客人結完賬的店長和返回來的幸代桑大聲說着謝謝光顧,本來被堵塞的喉嚨中如氣息噴出一樣,我也說着謝謝光顧。風在鳴響。關閉店門嘎啦嘎啦的聲音,從轟轟作響的窗戶外邊傳來的在討論再去哪喝一杯的聲音,幸代桑洗碗筷再堆起來的時候特有的堅固的水聲,換氣扇和冷藏庫的聲音,店長的「AKARI醬,冷靜一下,冷靜下來就沒事了」的溫柔的聲音,我雖然不迭的說着是是,對不起但冷靜下來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呢,忙不迭工作的話就會犯錯,想不要這樣的話又剎車像是壞了一樣,而自己意識大聲喊叫着這會還有客人呢,堆積在身體中的這樣的聲音開始充滿逆流。剛纔大量發生的,不知是自己的還是客人的抱歉的聲音幾乎讓我窒息,我偷偷看着在泛黃的壁紙和掀開的下一段之間掛着的時鐘。工作一小時可以買一張照片,兩小時能買一張CD,掙一萬日元的話就能買一張門票,而當這麼做之後反作用的波瀾也隨之而來。而抹着桌子做出一副困擾笑臉的店長眼角也同時起了波瀾。

「爲什麼AKARI都說不出來,還可以出來的?爲什麼HIKARI必須說不可呢?」

「我們互相努力不就好了嗎」

「我說啊,AKA鈴你太一板一眼了吧」插着胳膊看我的東桑陡然說道,就是就是,勝桑也在一旁附和。

「根本就不用做也不用努力的事情就不要用努力來形容。不要否定別人」

「果然,年輕的孩子就要那些長得好看的男人才行啊」

我有在擦啊,而且根本就沒有否定什麼啊。我雖然想這麼說來着,但姐姐不停的哭泣完全打斷了我的思路。

「抱歉,馬上就去跟您收拾」「不不,不用收拾了,就是麻煩能拿個溼巾嗎」

明白嗎,AKARI醬。微笑,微笑就是一切。畢竟我們是服務行業啊。沾有水霧的方形鏡子中映出認真的容顏一邊開口,塗滿濃妝口紅的幸代桑的面貌浮現在眼前,我一邊想着自己真是失敗回到了廚房。而最近因爲生病什麼有些消瘦的店長叫了「AKARI醬」,一邊默默的對我笑,我這才意識到是店長從架子上給我遞來了扔毛豆用的小盤子。我說了謝謝就拿了回去,東桑就眯着眼睛道「哦,AKA琳回來了」。從之前有一天我拿一大堆杯子摔倒那天之後,東桑就開始不叫我AKARI醬而是AKA琳了。每次爲了忘了什麼工作而返回來的時候,就會被說「AKA琳都哭了」,,我小聲說着抱歉之後,四周的客人都出聲有事,我這時想起「忙的話就馬上叫我,這時候老犯錯誤可就太失禮了,冷靜下來」,這就準備去叫在外倉庫的幸代桑,回去的途中被剛纔的那個女性用稍微漠然的聲音說「那個,剛纔就說了,水潑了」

「這是放到這邊嗎?」

「對不起,AKARI的事,給你添負擔了」

雖然有光輝,但也有普通人的一面。比如經常以武斷的語氣招來誤解。一般會嘴角上揚,但真正開心的時候會在臉頰內側憋笑一樣。訪談節目會自信滿滿的暢談但在綜藝節目中一副怯怯眼神遊離的樣子。因爲曾經在insta直播裏不打開瓶蓋就要喝水,從此人設裏稍微有了「少根弦」的設定。自拍從來不會找好角度(但人長的帥了怎麼拍都還好),倒是挺會給東西拍照的。推的一切都讓人覺得可愛。我真到了只要是關於推的想要一切都奉獻給他的地步。「想要一切都奉獻給你」,簡直就像偶像劇裏的臺詞,但我只要推在那能夠看到推就好了,所以勝桑和幸代桑所說的「總要看現實的」對我完全沒有觸動。

姐姐突然表現出憤怒,是她在準備考大學的時候,那時我隔着門聽衛生間裏母親的抱怨,一邊喫着晚飯的關東煮。姐姐打開教材,將裝着關東煮的小碗移向桌子邊。跟往常一樣,母親因爲學習的事罵着我,等我「有在努力啦,人家有在努力啦」朝着衛生間大聲說道後,正在學習的姐姐突然停下手上的動作,說「別這樣說了」。

說是身體變輕其實是被人幫忙了,圍裙下面穿着的T恤內側汗液正在噴出。

和推再次見面,也就是在不斷重複這種前進三步後退兩步的生活,總算是要進入高中的時候。推那時在發光。那在我看來是兒時就進入娛樂圈二十年,不斷逼迫自己的人才有的光。「周圍全都是大人必須要察言觀色,也有一直想不開覺得自己是被拖進娛樂圈的時期,但在十八的時候吧,作爲偶像第一次站在舞臺上,這時候就會有銀色的綵帶噴上來嘛,會場一片歡呼聲中我的心突然變得安靜,我突然覺得,自己一定要在這個舞臺給那些人好看」從不知什麼時候推說這話開始,我就覺得他開始真正發出自己的光了。

姐姐看着我將蘿蔔夾起喫進嘴裏,說「不是這樣的」就哭了起來。淚水落在筆記本上。姐姐的字很小,即使寫得急也很工整能認得出來。

對面拉麪店濃厚豬骨頭的味道隨夜風而至,我和店長說着「huan迎光臨!」。店長通常都是語氣柔和,但在說歡迎光臨和謝謝的時候則會叫的比誰都大聲。以粗壯的手指拉開店門的勝桑,知道幸代桑出去倉庫了,就跟我說酒水的量要稍稍調多點。方形臉的勝桑,細嘴細眼的東桑,以及那個穿背心的誰,挺年輕一直在笑那冷漠的白眼的部分着實引人注目。我給三個熟面孔上了溼紙巾和毛豆,擺好筷子和菸灰缸,在我拿出點菜單之前,一人說要濃一點的嗨棒,我說濃一點就會貴一點,他說就給我們稍稍弄濃一點不行嗎,這時候記錄在我身體中的標準程序已經分割開來。「你別聽他的」東桑將脖子上的毛巾取下來,勝桑則閉上半隻眼睛「怎麼就不行了嗎,喂,就稍微濃一點嘛」說道後,我說請稍等,就看到旁邊被帶到座位的一羣人中坐在過道的女性歪了一下身子,說是喝的東西撒了,所以我在點菜單的背後寫下三號,說請稍等。從收銀臺下方拿出工作人員用價目表讓勝桑確認嗨爆是400日元,特濃是520日元,大杯的話就是540日元,大杯特濃是610日元,看完的勝桑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說「這樣啊,那就扎啤好了」也不問周圍的人就要了三人份的啤酒。

「沒辦法啊」姐姐悄然說道。

「好像是說在追偶像什麼的,是吧」幸代桑用裝有瓶子的箱子抵住里門。

腳指甲又長長了。明明剃過的毛又從大拇指冒了出來,爲什麼不論怎麼切,怎麼拔都還會長出來呢。真是煩人。

世界上,有着朋友戀人熟人,家族這樣種種的關係性,這些一邊互相作用一邊緩緩變動。對於總是在追求平等相互的關係的人來說,平衡崩落的單方面關係性就是不健康的。沒有個前途卻繼續用情就是浪費之類的,你幹嘛還要管那種朋友啊之類的。我明明沒有要求任何回報,卻被人隨意的定性爲悲慘也真是讓人很煩。我愛推這件事本身就是一件幸福的事就克里成立,所以請不要對此說三道四。我並沒有想跟推結成兩情相悅的關係性。大概也不會看一眼現在的我接受現在的我吧。我不知道實際上推會不會以一種友好的眼光來看我,而就算我,似乎也不是說在推身邊一直都是快樂的。當然了,握手會上數秒的語言交換足以產生情緒爆發式的效果。

漢字的五十問測試也是一樣。在達到滿分之前就一直讓我們做,到最後班上只剩下流着鼻涕的孝太郎君和我。寫滿了漢字練習冊上的田字格。因爲說這樣做就能夠記住,最後直寫到右手小指根部全部變黑。滿是文字的筆記本熠熠發光,鉛字的味道似乎讓人沉醉,但我仍然想着必須要練完這一冊寫着上次寫不出來的「放牧」。放牧放牧放牧。所持所持所持所持。感受感受感受感受。我覺得已經很完美了。上次寫成牧放,這次也能按順序寫了。持的提手旁雖然寫成了單人旁。但「所」寫出來了。感受的「感」是忘記怎麼寫了,寫成了「心受」。之前寫對的字也犯了好幾個錯誤,最後只高了一分。孝太郎都超過了我,最後到學年結束都還沒合格的就只我一個人了。

母親熱心的對我們進行學習的輔導,特別是開始進行英語的教學,也不知道和父親的海外赴任有多大直接的關係。母親自己都不睡覺一樣對我輔導到深夜,是因爲我開始暗地裏疏遠學習。姐姐「媽媽不誇她可是不行的」站在我一邊一樣接着說「就讓姐姐來教你吧」,姐姐教給我的東西我到今天都還記得的,只有第三人稱單數後面的「S」。動詞之後加上「S」的話姐姐就會誇張的表揚我,忘記的話也會不厭其煩的跟我強調,我小心翼翼的檢查任何一個可能要加「S」的地方,全部都做對了。然而第二天如此欣喜的姐姐出的另外的題目,我卻完全忘記了三單的事情。倒真不是故意的。她一邊顯現出失望一邊能看出是強忍着怒氣。

「借我一下?」我對姐姐說道。不等回應,就從想說什麼的姐姐手中拿走小小的銀色的拔毛器,我也不管母親喊了一聲,自顧自的把毛拔掉。又短又黑的體毛前端還沾着體液,實在讓人看不過眼。爲什麼我必須一直要和這些再怎麼拔掉也都會生長出來的東西打交道呢。一直都是這樣。我的整個生活,也就大概是這個狀態。

不知不覺間,我朝看不見的母親那邊豎起耳朵。最後清清楚楚的聽到了道歉。

「不用了,勝桑,抱歉,很危險」

我覺得自己跟一板一眼這個詞沒緣分,說我懶還差不多。

「看到你就覺得笨了,就覺得被否定了。我可是睡覺時間也不顧在學習。媽媽也是明明說不着,還是每天早上說着頭痛去上班。這跟你一直去追那個推,怎麼會是一樣,你怎麼說是在努力」

幸代桑對勝桑,夠了啊,笑着說道。

拖着重重手機而來的酒瓶用肩膀打開里門之後,殘留着太陽熱意的風穿過面頰,一瞬間將從地面生起的草和附近貓尿的味道中和了。我嘆口氣,就要將鳴聲作響的整件拖出去。喂,有人叫了我,我蹲着抬頭一看,是剛剛纔從店裏出來的三人。那之後還點了芋頭燒酒,勝桑就算在晚上看來臉還是紅撲撲的樣子。他們在用白筆往酒瓶上寫名字的時候,幸代桑偷偷告訴我寫的是「勝本」,勝本客人,7/30.

「誒呀,輕得很輕得很」

聽着背後幸代桑和勝桑的對話我想着必須要收拾瓶子,一點點將瓶子移動到垃圾箱裏,一邊按變輕的箱子一邊準備關門。

我什麼都不管走進客廳。走廊那昏暗的光線此時如此明亮,電視機,母親買的觀賞植物,矮桌子上的杯子的羅闊一下子變得鮮明。姐姐沒有抬頭。母親像是轉移話題一樣命令「去把要洗的衣服拿來」

「哦,偶像」身穿背心的人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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