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5 開戰

1

十月十九日，星期三。

像這麼認真唸書，玲美打從出生以來，還是頭一遭。儘管愛香給她「考試前一天要好好休息」的忠告，她依然幾乎徹夜未眠。儘管如此，不知是不是因爲緊張的緣故，她的眼睛依舊炯炯有神。

爲了可以更從容些，玲美比平常早出家門。平常上學時，她總是一邊欣賞路邊綻放的小花，或是和散步的小狗說說話，今天卻是目不轉睛地默默直視前方，朝學校的方向前進。因爲她擔心如果左顧右盼，好不容易纔背起來的知識，會不小心掉出腦袋。

玲美將手伸進口袋，緊緊握住口袋中的護身符。那是她去年聖誕節買的【呱呱小青蛙】銀色吊飾。只要【呱呱小青蛙】陪在身邊，玲美的情緒就能穩定。

雖然姐姐一直認爲【呱呱小青蛙】是小孩子纔在迷的東西……。

一想起姐姐的笑容，玲美的心頭就糾結在一起。

爲了調查清楚姐姐真正的死因，玲美無論如何都必須考上馳田學院。而今天的段考，就是進入馳田學院的第一道關卡。如果這個考試失敗的話，進馳田這件事也將成爲幻影。

越靠近學校，手上拿着教科書和單字本的學生人數也越來越多。

玲美很緊張，但是這樣的緊張，剛好可以振奮她的身體與心理，所以她一點都不害怕，而儘管接下來要進行的，是作弊這種離經叛道的壞事，但她此刻的心情卻出奇地篤定．這十七年來，玲美一直覺得自己非常循規蹈矩，但是因爲這件事情，她重新省思，或許自己根本不是這種人。由於發現到另一個新的自己，玲美被類似害羞、又類似難爲情的情緒包圍着。

真是神奇啊！

玲美不由得笑了。

「什麼事情這麼高興啊？」

聽到這個聲音，玲美猛然抬頭，看見正站在校門口的安倍。安倍的眉間，有幾條縱的皺紋，而表情，則是永遠不變的撲克臉。聽到安倍這麼問，玲美真想反問：「老師你才奇怪哩，幹嘛臉上老是寫着不滿？」只可惜，玲美不可能有這個膽子。

「早安！」

玲美慌張地低下頭。

「考試當天還可以笑眯眯的來上學，你這個想讀馳田的，還真是從容不迫啊！」

安倍故意拉高分貝，讓其他同學都聽得見。

——把那個傢伙當老師看，當然會被他氣死。所以呀，我都當他是路邊被拋棄的可憐小狗。

玲美想起杜夫說過的話，決定把安倍當狗看。一頭分不到食物、又瘦又幹的鬥牛犬，明明一副瘦弱的樣子，還汪汪亂叫，吵死人了。把安倍和鬥牛犬兩者的影像合而爲一、重疊在一起，玲美開心到不由得想吹起口哨。

玲美忍住笑意，慌張地離開現場。說不定安倍還以爲玲美是受到打擊，才逃離那裏的呢！他是那種把學生的痛苦當成畢生最大快樂的老師，所以現在一定開心得不得了吧？管他，隨便他怎麼亂想。

他的左手握着橡皮擦，眼睛猛盯着橡皮擦看。就在同時，又用鉛筆奮筆疾書，好像他的橡皮擦上面，寫着什麼東西似的。

隼人壓低聲音，用下巴指着桌上。

「知道啦！不是教你別擔心了嘛！」

大家都問相同的問題。玲美心想，難道自己看起來那麼靠不住嗎？

玲美搖搖頭，趕快低頭看自己的題目。

不知道會不會被後藤發現？玲美爲杜夫捏了一把冷汗。但是看到後藤依然坐在椅子上盯着寫真集，臉上一副幸福且融入的表情，玲美知道她的擔心應該是多餘的。

「對啊！因爲姐姐會保護我的。」

「那，加油！」

玲美就定位，只深呼吸一次，就把教科書和筆記本部收到抽屜裏。而眼睛，則往牆壁方向看去。玲美的位置靠牆，身體的正旁邊貼着最新一期的班級通訊。這是由擔任班級委員長的愛香定期發行的刊物。

玲美確信，拿寫真集來學校的犯人是杜夫。一定是他故意把寫真集藏在後藤眼睛看得到的地方。他肯定徹底調查過後藤的興趣和嗜好。從剛剛後藤眼睛盯着寫真集目不轉睛的樣子，就可以斷定。有了寫真集，後藤還管什麼監考，他的心早已飛到寫真集裏了。

「算了，如果沒有人的，就沒收。」

杜夫嘴角上揚，露出毫無畏懼的笑容，然後又回到座位上。但是他桌上展開的那一頁，根本不是要考的範圍。

「什麼？」

「我打算也要拿高分。不過，如果不布一點局，就突然考一百分，大家不是會懷疑嗎？所以，我纔要裝出一副認真的樣子。」

杜夫朝玲美打招呼，臉上浮現出笑容。

據杜夫表示，用法是在橡皮擦紙殼展開的圖形裏面，先打上文字，之後再縮小戍百分之二十九列印出來，小抄便大功告成。據說一個紙殼上面，大約可以打一千四百個字。這樣的方法，的確比手寫的簡單又有效率，但是實在沒有特別去匯二千圓的價值。

「沒問題的。我有預感，一定會很順利。」

「考試當天，還拿這種不正經的東西到學校……。」

『合唱比賽，亞軍！』標題這麼寫着，還有一張全班合唱時的相片。相片中，玲美站在第一排的右邊，很害羞的模樣。而愛香站在第三排的中間，嘴巴張得比誰都大地唱着。嗯，那椿井呢？找着、找着，玲美噗哧地笑了出來。如果沒有特別注意，還真沒發現，站在最後一排的杜夫，肩膀上跨坐着一個娃娃。而那個娃娃，就是《哆啦A夢》裏的大雄「Nobita」。大概因爲那天合唱的歌曲是木星「Jupiter」，所以他纔會故意做那樣的打扮。但問題是，到底有多少學生會注意到這種無聊的笑料呢？一定沒有半個人。一想到這裏，玲美便有一點小得意。

有好幾個人慌張地拿出行動電話，急急忙忙地開始操作。玲美早已經將電源關閉，放進書包裏，所以沒有任何問題。

「喔——難得你這麼有自信。」

「不錯。」

玲美知道杜夫真正的意圖。他是打算在考試的時候故意做出怪樣子，讓監考老師把注意力通通集中到他身上吧！他一定是希望用這種方法，讓高危險性的作弊，有更多成功的機會。

阿滿就座，拿出古典文學科的筆記本，一邊翻着筆記本-一邊繼續說：

考試時使用的一般橡皮擦，不管哪一個品牌，樣子都非常相似。沒有人知道，爲什麼所有品牌的橡皮擦外殼，都要設計成藍色，但是大家已經有一個先入爲主的觀念，就是一般的橡皮擦都是藍色的。杜夫上網查到的網站，便是利用這個來作弊。

玲美的位置是前面數來第三個。一拿到題目以後，立刻往後傳。本來以爲自己不緊張的，但是這個時候，卻發現拿着考卷的手指正在發抖。「平常心！平常心！」她這麼告訴自己。

玲美遠遠地看着杜夫，過了一陣子，又發現他從紙殼中拔出橡皮擦，並從裏面抽出一張折了好幾折的小紙片。原來他把橡皮擦中間挖了一個洞，在裏面塞了小抄。

天啊！被發現了嗎？

爲了不讓記在腦中的知識掉出來，玲美在換室內鞋時，小心翼翼不讓頭部受到晃動，之後進了教室。雖然離上課時間還有三十分鐘，愛香已經到了。而且令人大喫一驚的，是三天兩頭老是遲到的杜夫，今天早上居然也已經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溫習功課。

如果真比較起來，橡皮擦紙殼上的字，的確比較好看，但是這樣的小抄，可說是危險到了極點。沒想到杜夫居然選擇危險性這麼高的作弊方式。

「做什麼……？看也知道啊！我在讀書。」

「嗯，謝謝你。」

玲美什麼都沒有回答，只是輕輕地點頭。

玲美本來想要問愛香，是否注意到合唱比賽時杜夫的奇特行徑，但是話到嘴邊，又吞了回去。

「嗯……應該是。」

後藤站到講臺上，發出粗野的聲音。

阿滿在翻着筆記本的同時，嘴巴還滔滔不絕說個沒完，肯定都沒把筆記本里的東西請進腦子裏。

「什麼嘛，幹嘛一直傻笑，好惡。」愛香嘟嘴。

玲美這麼回答。玲美的預感一向很準，從來沒有失誤過。

首先，先把題目粗略看過一次。愛香的考前猜題幾乎全中，實在太厲害了。玲美心想，這下子一定沒問題，接着便緊握自動鉛筆，開始看雪白的墊板。乍看之下什麼都沒有的墊板，其實安裝着小抄。

「還好吧？」

「我想應該不至於會壞掉，但是如果發現任何異常，要立刻通知我喔！」

玲美一邊調整作弊的鉛筆盒位置，一邊這麼回答。

「喔——今天很早嘛！」

後藤的嘴巴雖然唸唸有詞，但是盯着寫真集的眼神卻是興奮的。一看到這種景象，玲美才想起來，以前好像聽人家說過，後藤超愛看明星寫真集。

突然傳來後藤的震怒聲，嚇得玲美全身發抖。

沒有半個人回話。

彷彿像要鼓勵自己一般，玲美輕拍胸口。

隔壁座位的金子滿，一邊道着「早安」，一邊笑着走進教室。

阿滿和玲美搭話。

愛香淺淺一笑，輕拍玲美的肩膀說聲「加油」，便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難道是——。

一沒問題啦！比起這件事，愛香——。」

「……椿井，你在做什麼呢？」

考卷二張，再加上答案卷一張，總共三張。考題和平常一樣，不是電腦打字而是手寫的。因爲出考題的古典文學科老師葉希明，本身也擔任書法社的顧問，所以考題的字跡非常便於閱讀。

「都準備好了嗎？」

「這是什麼？」

——我在網路檢索上輸入「作弊」兩個字，發現了『教你最強作弊方法』的網站。我心想，可能派得上用場，所以匯了二千圓過去，結果用Mail回覆回來的，居然是這個。可見得我是上當了。

「文具以外的東西，全部放到抽屜。」

後藤站在講臺上環顧整個教室，在確認每個人桌上沒有不必要的東西以後，說道：

沒問題的，一定沒問題的。

不、不，現在不是擔心杜夫的時候。

就在此時，上課鐘聲響起，體育老師後藤真介走了進來。緊張的氣息開始瀰漫，原本騷亂的教室，一下子突然安靜起來。

玲美一邊將書包裏的東西拿出來放在桌上，一邊這麼回答。文具裏面，還包含有隼人做的作弊工具。

「別做得太過火喔。」

「那個呢？都沒問題吧？」

杜夫貼近玲美耳邊，小聲說道：

「早安。」

玲美的視線往斜前方看去。彷彿感覺到玲美的視線一般，杜夫回頭一笑。

「爲什麼講臺上藏着這種東西？是誰？是誰拿來的？」

「沒、沒事。」

「說起來還真巧，我才正想要用功讀書，偏偏有的、沒的，通通一起來找麻煩。一下子是我媽拜託我做事、一下子是朋友打電話來、一下子又有好看的電視剛上演……。昨天也是一樣，就在我下定決心要從現在開始認真，整夜讀書不睡覺時，下一秒鐘，肚子開始咕咕叫，餓了。心想先把肚子填飽，一走到廚房，居然有看起來非常好喫的蛋糕。結果一喫喫太飽，這回又開始想睡了……。就這樣，一不小心，天就亮了。喔！完蛋了！」

杜夫拿出一張紙，上面印有橡皮擦紙殼展開的圖形，說是對方用Word檔案傳過來的東西。

她心想：杜夫選擇高危險性的作弊方式，全是爲了我，我一定要更加努力纔行！

「啊！你，整晚沒睡吧？眼睛好紅喔！好像得到結膜炎的兔子。」

機會來了，杜夫開始展開行動。儘管杜夫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但是坐在斜後方的玲美，對他的一舉一動，卻看得一清二楚。

「說的也是，我會小心。」

「帶行動電話的傢伙，把電源關掉，放到書包裏。設定成振動模式也不行。考試中，要是有誰的電話敢響的話，就不用畢業了。」

「小玲，早啊，狀況還好吧？」

隼人迅速說完話，一溜煙地從玲美的面前消失，因爲他實在很怕那個跟誰都能哈啦的阿滿。

不，不是橡皮擦上面好像寫着什麼，而是橡皮擦上面真的寫有東西。在文具上面寫着密密麻麻的文字，是最原始、最正統的作弊方法。

玲美決定先從會的題目開始寫起。大概有八成的題目她都寫得出來，所以安心地吐了一小口氣。她心想：古文翻成現代文、還有古文的助詞，小抄裏面應該通通都有，如果真的寫不出來，再偷看就好。

「假裝在讀書。」

突然有人從後面戳她的頭。玲美脖子一縮，愛香的臉靠了過來。

玲美把自動鉛筆放回鉛筆盒裏，慌張地抬頭，看到後藤站在講臺上瞪着大家。他的手上拿着一本明星寫真集。

「今天早上到學校前有確認過，應該沒問題。」

「狀況還好吧？」

說了這些話的後藤，手上拿着寫真集，往摺疊椅上一坐。

「那麼，現在開始發考卷。一人拿一張，拿完傳給後面的人。」

「知道啦！玲美最近很用功呢！看來我不認真點不行。」

「我知道……可是……。」

果然如此。

接下來，換成隔壁班的隼人來了。

如果愛香沒有注意到這件事情。玲美準備把它當成祕密。至於爲什麼會有這種想法，玲美自己也不清楚。玲美只覺得這個只有自己曉得，其他人都不知道的杜夫祕密，讓她不由自主地開心不已。

「喂！」

玲美想起兩天前在例行KTV聚會的最後一次協商時，杜夫突然拿出來的橡皮擦。

——這是我在網路拍賣上發現的。

「不要東張西望。被發現就慘了，不是嗎？」

說完以後，他便把考卷發給坐在最前排的六個人。

「嗯，有一點緊張，所以起得早。」

2

第二堂考數學靠的是實力。第三堂的日本史，只需把自己拼命背的知識，像電腦一樣全部傳輸出來，而不會的地方，就靠隼人的作弊工具，就這樣，玲美成功地把所有的答案欄填滿。

順利考完不在行的日本史之後，自己好像多了幾分自信。而且都已經考完三堂了，心情更是輕鬆。這樣的狀況，如果可以持續下去，擠進全學年前二十名，將不再是夢想——玲美點頭心想。

擔任日本史監考老師的保田，果然和預料中一樣恐怖，在教室裏來來回回地走動，嚴格把關，看有沒有人做出不正當的行爲，但是玲美完全都沒有被懷疑到。這是理所當然的。因爲隼人制作的作弊工具，一如他自己所說般「極致完美」，的確可圈可點、無可挑剔。就連保田從旁邊走過，玲美都還能大大方方地看小抄，完全不用怕會穿幫。

但是另一方面，杜夫卻持續做着讓玲美爲他提心吊膽的大膽作弊。考數學的時候，他趁監考老師中澤打瞌睡時，伸長脖子偷看前面同學的答案。考日本史的時候，他準備了和名片一樣大小的小抄，用圖釘把小抄的一角固定在桌子的裏側，然後伺機而動。監考老師不注意的時候，他就偷看；監考老師快要過來的時候，他就把小抄反轉到桌子裏側。又是一個傳統的作弊方式。

技術不好的玲美如果用這種方法，大概立刻就會被捉到了吧！還好杜夫的手腳夠俐落，可以逃過保田的法眼。

接着，終於到了第四堂的閱讀——玲美最最不在行的英語測驗時間。而且考試還要加考聽力，那是英語老師保田隨自己高興，挑電影中的一幕放映，然後用英文提問的考試。由於無法事先猜題，所以也不可能做小抄。

而且除了聽力這部分之外，其他部分也很難做小抄，因爲監考老師石黑每一次都會嚴格規定「除了鉛筆和橡皮擦以外，其他東西通通收到抽屜裏」，玲美的小抄是安裝在墊板裏面，所以這次派不上用場。

由於教室裏的桌子大多年代久遠、凹凸不平，所以幾乎每個學生都會用墊板作答，但是激進的石黑，偏偏不準大家使用。

「除了兩支鉛筆、一個橡皮擦，其餘的請收到抽屜裏。」

就如同事先預測到的，石黑一進教室，就做了這個指示。玲美將兩枝自動鉛筆和一個橡皮擦放在桌子的右側，等待考卷發下來。

「首先進行聽力測驗，坐在窗戶邊的同學，請把窗簾拉起來。」

同學們依照指示把窗簾拉上以後，教室裏突然變得略微陰暗。石黑一邊看着手錶，一邊把黑板前的螢幕往下拉。投影機的電源已經開啓，但是螢幕上尚未出現任何影像。

「接下來發放答案用紙、以及筆記用紙各一張。」

聽到石黑這麼說時，玲美的身體爲之僵硬。接下來，她必須做一個相當危險的動作，這是這兩天的考試裏面，最需要演技的時刻。

從前面同學傳過來的答案紙，玲美拿了一張以後，剩下的往後傳。她聽到自己心臟撲通撲通地跳個不停的聲音。接着傳過來的，是做筆記用的白紙，這是可以一邊看電影、一邊做記錄的筆記用紙。

玲美把傳過來的一疊筆記用紙先放在大腿上，然後假裝從裏面抽出一張，其實是藉機從抽屜裏面，拿出事先準備好的作弊用紙。接着，她把紙張若無其事的放到桌上，然後將剩下的那一疊筆記用紙往後傳。

只是這麼單純的動作，誰都不會發現，但是玲美已經嚇到心臟差點停止跳動。她按住胸口，拼命穩住不安的情緒。

不久，裝置在黑板上的麥克風流放出保田的聲音。

『從現在開始，進行聽力測驗。首先要請大家觀賞一九六八年在美國電視上放映過的《PRESCRIPTION MURDER》中的一幕。這也是在日本非常受歡迎的《哥倫布刑警》系列中的第一個作品。即將播放的是刑警緊追着殺人犯的緊張場面。在播放完五分鐘的電影之後，會有口頭提出的十個問題。每個問題有五個答案，請從中選出一個您認爲最正確的答案，用英文A、B、C、D、E填入答案欄裏。』

玲美聽過《哥倫布刑警》這部片子，並知道男主角的長相。如果依照保田平常的習慣，一定是挑那種不知道從哪裏找出來的二流電影，這次不知吹什麼風，居然選這部片子。不過就算多少知道一些內容，要是聽不懂保田的問題，也是白搭。

玲美從愛香那裏取得明天要用的小抄，另外愛香還告訴玲美出題方向以及因應方法，玲美一邊聽、一邊做筆記。這時，突然傳來一個聲音——。

趁着電影放映時間，玲美努力把浮現在小抄上的文字，抄到剛纔發下來的那一張筆記用紙上。

那麼題目中的《おえつ》一定就是『嗚咽』。

玲美一想起安倍那瞧不起人的眼神，無限的懊惱與悔恨，讓身體一陣一陣地熱了起來。寫作那堂課的監考老師就是安倍。她有預感，這一堂課絕對不會像其他老師監考一樣那麼好過。

「我都說不用擔心了嘛！」

愛香貼近杜夫的臉，用着很小聲但是很嚴厲的口氣這麼對他說。

隼人制作的作弊工具，無法運用在漢字上，就在大家絞盡腦汁、煩惱不已時，杜夫突然想到了這個辦法。這次有可能考出來的漢字至少有五十個以上，要把這五十多個字，一字不漏地編進班級通訊裏，是一個大工程。愛香把所有的答案自然地融入文章裏，恐怕沒有任何學生，會厲害到發現這個計謀吧！而且就算計謀被揭發，只要跟老師說：「是故意玩玩的」，應該沒有什麼大不了。因爲漢字檢定一級都已經合格的愛香，怎麼可能在段考中作弊，再說班級通訊貼在牆壁上，離愛香的位置那麼遠，也不可能看得到。雖然有同學可能會懷疑，玲美是愛香的好朋友，所以愛香纔會這麼做，但是沒有直接的證據，他們也沒轍。總之，這是個萬無一失的作弊方法。

找到了！《せつさたくま》漢字《切磋琢磨》的『磋』是「石」字邊，還有『琢磨』不是『拓磨』，也寫錯了。好險、好險！玲美捏了一把冷汗，趕快把答案改成正確的。

不！現在不是佩服的時候。杜夫之所以進行這麼多種容易被捉到的作弊，是爲了支開監考老師對玲美的注意。所以玲美若不好好加油，杜夫的苦心便將付諸東流。

「這樣一來，可就穩操勝算囉！」

杜夫癟着嘴，心不甘情不願地回話，但還是點頭答應。

杜夫將雙手往上伸展，臉上的表情既似生氣、又似害羞。

愛香在的時候，他們兩人還能正常地說話，一旦只剩他們兩人，氣氛突然變得緊張，連舌頭都要打結了。玲美低頭害羞地回答。

杜夫出現眼前，當然，手上比的是勝利的V字。雖然他完全幫不上忙，但是那發自內心爲玲美高興的心情，已經傳達給玲美了。

玲美看着墊板。沒問題的。什麼都不用擔心。爲了解出答案，所有需要的東西，通通記在墊板裏了。

「什麼——？」

雖然監考老師是最愛打瞌睡的加護，但是太過明目張膽的作弊，還是會引起旁邊同學的懷疑，所以杜夫寫完答案以後，立刻將鞋底在地上磨來磨去，企圖湮滅證據。杜夫用的一定是一磨就會掉色的水性筆。難怪剛纔從廁所走回教室時，會不自然地用腳尖走路。

振動次數六次，代表着「我要開始傳輸答案了」。之後，震動一次代表答案是A，震動二次答案是B，震動三次答案是c……，這是她們事先講好的。例如行動電話震動兩次以後停止，過了不久又震動三次停止，又過了不久又震動一次停止，那麼第一題的答案就是B，第二題的答案是c，第三題的答案是A。題目總共才十題，而且到考試時間終了爲止，有時間可以反覆確認，所以不會有問題。

「不過，你是不是擔心過頭了啊？明天第一堂課是天童比較厲害的現代文。第二堂又是一定會打瞌睡的監考老師加護。要是第三堂的寫作也能安然度過……。」

「隼人特製的作弊工具，就像他自己說的一樣，是超極致完美。所以就算被懷疑，也絕對抓不到的啦！」

玲美按住胸口。撲通、撲通，心臟傳來每一次睡不着時都會聽到的跳動聲。

玲美拼命地這樣告訴自己。安倍一定是昨天晚上、還是今天早上發生了什麼有趣的事情，現在突然想到，所以纔會情不自禁地笑了出來。

「不過，還是小心爲要比較好。今天考試的結果，應該還不會立刻傳到安倍那裏，要不然，他肯定會懷疑你作弊。當然，就算被懷疑也不至於會有破綻。但是不被懷疑，還是比被懷疑來得好吧？總之，到明天考完之前，希望你能夠謹言慎行。」

隼人做的這枝自動鉛筆，只要一按下按鈕，筆的前端就會發出微量的紫外線，而小抄上面的文字，是用含有螢光物質的無色墨水寫的，所以只要紫外線的筆一照，文字就會發出淡淡的亮光。這和「Black Light不可見光」的原理相同，在大太陽底下，因爲四周過於明亮，反而看不清楚字；相對的，只要拉上窗簾，遮住四周的光線，那些在太陽光底下看不到的字，便通通看得到了。

「喂，你不是已經回家了嗎？」

她低頭看錶，考試時間過了二十五分鐘。寫的速度剛剛好。接下來是挑戰那二十個漢字題目。

杜夫拍拍玲美的肩膀後，迅速往教室走去。杜夫拍得不算用力，但是玲美那被他碰到的肩膀卻已微微發麻。

作弊要是被捉到，明天會變成怎樣呢？不，不只是我而已，幫忙我的那三個人呢？他們已經決定好的前途，會不會因此毀於一旦……？

我一定要在放有很多花草沐浴劑的浴缸裏泡澡，然後癱軟在牀上睡個過癮。

看到玲美的臉，愛香慌張地補充說明。

影像出現了，教室裏緊張的氣氛也爲之高漲。螢幕中，附設游泳池的大豪宅裏出現一個穿着西裝的男人。除此之外，裏面還有另外一個穿着咖啡色西裝的男人，玲美好像看過他，他大概就是哥倫布吧？哥倫布嘰哩呱啦說一堆，玲美卻完全有聽沒有懂。

——你說你要報考馳田？你，是不是在做白日夢啊！

電影播放完畢、窗簾拉開的那一刻，玲美也安心地吐了一口氣。接下來，是保田用英語口頭提問和電影有關的問題。這些問題，玲美當然一竅不通，完全不知道保田在問什麼。因爲筆記用紙上面記載的東西，全部都是接下來筆試要考的內容，當然是對聽力測驗完全沒有助益。不過，她們可沒疏忽掉聽力測驗這部分。

不在行的漢字先擺一邊，會寫的題目先一一寫完。由於老師沒有故意出刁難的題目，所以不覺得難。玲美除了漢字以外，所有的題目幾乎都答得出來。

這個答案，在生物考試開始之後，立刻揭曉。杜夫趁監考老師不注意的時候翹起腳來，若無其事地偷看鞋底。這回他的鞋底，變成了小抄。他大概是趁休息的時候，到廁所寫的吧！

聽了愛香的話，玲美露出緊張不安的表情。

既然有筆記用紙又有教室昏暗的五分鐘，要做小抄當然不是難事。玲美覺得一連串的偶然，彷彿有一股神力，讓事情進行得十分順利。這一切，一定是姐姐冥冥之中的保佑，也因此，玲美越來越有勇氣。

在合唱比賽的相片下面，有一段文字。

昨天幾乎整晚沒睡。不管是身體和心理，應該都已疲憊不堪纔是，但持續的緊張卻讓她毫無倦意。恐怕要等到考試結束那一刻，緊繃的神經一口氣鬆弛下來，所有的疲倦，纔會一起決堤而出吧！

「……椿井你呢？」

玲美背脊發冷，全身開始打寒顫。

班級通訊是由愛香定期發行的刊物。最新的每一期一定都會貼在牆壁上，所以不足爲奇。但是一定沒有人會想到，這個班級通訊居然也能成爲作弊用的小抄。

「除了鉛筆和橡皮擦以外，其他的都放到抽屜裏。」因爲監考老師石黑這麼嚴格，所以這一堂課不能用可以放小抄的墊板。正在一個頭兩個大、不知道如何解決時，突然想起這一堂課要考聽力，可以說是不幸中的大幸吧！

第一天的四堂課全部考完，讓愛香對答案，結果玲美每一科都在九十分以上。

考試一結束就立刻回家，玲美在心裏告訴着自己。

無論如何，一定要成功。

「讀了那又臭又長的文章，肩膀都硬起來了。現代文又很難做小抄……唉，總之，我把所有的希望都放在下一堂的生物了。我們一起加油吧！」

接下來是理科。文組的四班，因爲所有的同學通遖選了生物這門課，所以不用換教室，直接進行下一堂的測驗。

突然問，巨大的不安籠罩着玲美。

這是段考的第二天，依照原定計劃，從現代文開始考起。

穩住！玲美這麼告訴自己。

安倍突然叫她的名字，玲美地轉天旋，幾乎發出悲鳴。雖然下意識地「有！」了一聲，聲音卻嘶啞模糊。這時，全班的目光集中到她身上。

3

幾乎和教科書以及筆記本收到抽屜同一時間，教室的門粗魯地被打開。安倍出現了，和平常一樣一副大便臉。他一走進教室，便朝着玲美那邊冷笑。

「那傢伙，如果對玲美產生一絲二星的懷疑，就絕對不會放過她，這一點，你應該很清楚。所以，絕對不可以讓他有任何懷疑的機會。也就是說，你說話一定要很小心。」

「的確，今天是很順利，但是這不代表明天就一定會成功。說不定今天的考試，就已經有人在懷疑玲美了。」

用黑色光線照射出來的文字，僅發出微弱的光亮，還不至於會被其他同學發現。再加上只要燈光一關閉，螢光字也會跟着消失，所以只要小心，不要被發現到自動鉛筆上面的特殊裝置，便不會留有任何證據。

就這樣，玲美把一個一個的空格全部填滿。

既然小抄不能拿到桌上，那麼趁考試時做小抄不就得了——鎖定教室變得昏暗，開始播放電影的短暫時間做小抄，這是愛香想出來的點子。至於靈感，則是來自於KTV，KTV的牆壁上塗有發光塗料，當天花板的燈光切換成黑暗時，原本空白一片的牆壁上，便突然浮現出圖案。愛香利用的就是這個原理。

考試鐘聲響起。彷彿受到鐘聲震動的影響，玲美的身體裏面也嗡嗡地震動起來。

她把生物那一堂用過的墊板收到書包裏，拿出最後一科要用的小抄——寫作科專用的墊板。接着，再拿出教科書和筆記本開始看，能背多少是多少，就算只多記一個例句也好，玲美這麼想着。

她的位置在牆邊。牆壁上貼着愛香編的最新一期班級通訊。

她瞟了一眼監考老師石川的臉，接着若無其事地將視線往右移。

原來《しき》的漢字是『指揮』。

只是短短的一瞬間，所以玲美也不確定。安倍站到講臺上，接連咳了好幾個類似恐嚇大家的咳嗽聲，然後嘶啞地對大家說：「不必要的東西通通收到桌子裏。」

時間就在左思右想中流逝，考試時間只剩下十五分鐘。玲美昨天拼命地背漢字，一心一意在今天的考試中靠自己的實力，但臨時抱佛腳的成果畢竟有限，再也想不出來的她，決定偷看小抄。

小抄裏密密麻麻的英文字，在放映電影的五分鐘裏，已經全部抄好了。雖然筆記用只上面寫得滿滿的，是有點不自然，但是還不至於啓人疑竇。而且雖然筆記用紙上面的字全部都是教科書裏的東西，和電影內容完全無關，但是就算被發現，也不至於遭到盤問吧！因爲許多人都是在考試一開始就把背下來的東西寫在題目捲上，以免等一下忘記，所以一點也不算作弊。

爲了準備第二天的考試，所有的同學都早早回家，留在教室裏的，只剩下玲美和愛香兩個人。玲美的個性本來就溫吞，根本沒有人會起疑。

杜夫嘴裏雖然這麼說，但是被愛香咄咄逼人的氣勢一壓，說話聲音比剛纔小了許多。

結果，原本以爲最難過關的閱讀，玲美答得輕輕鬆鬆，寫完所有題目交卷了。

玲美握住自動鉛筆，筆尖對着筆記用紙。這張筆記用紙，其實是事先藏在抽屜裏的小抄。她用大拇指按下自動鉛筆上端塑膠夾附近的按鈕，一按下，原本空無一字的白紙上，突然浮現出淡淡的藍字。

作弊最重要的就是平常心。在安倍的面前，要比平常更保持冷靜。

「嗯……大……大概沒問題吧！」

玲美的背脊一陣寒意。是在對我笑嗎？玲美心想。

《せつさたくま》、《しき》、《ひんぱつ》的兇惡罪犯……，都是一些艱澀的題目。從文章裏面，大概猜得出來是哪些漢字，但是像《せつさたくま》這一題的《さ》這個漢字，雖然知道右邊是《差》，但是左邊部首是什麼，就不知道了。還有《ひんぱつ》這一題的《ひん》，只知道應該有一個《步》，但究竟是居左或居右，玲美就搞不清楚了

「——天意。」

一定是我自己多心，他不可能是在對我笑。

「知道啦！」

真虧杜夫想得出這麼多種作弊招式，玲美佩服萬分。

心臟撲通、撲通地大聲跳着。從制服上面，隱約就能看到左胸的跳動。

『三年四班切磋琢磨下的挑戰』

愛香對杜夫說。

玲美用力點頭。

「現代文考得怎樣？」

「沒關係啦！這裏又沒有別人。」

至於筆試部分，和之前幾堂不一樣，可以光明正大看在放映電影時從小抄抄過來的東西，所以速度很快。

「白癡啊！講話那麼大聲。」

休息時間，玲美在廁所前遇到杜夫。「嘿！」杜夫害羞地舉起手和玲美打招呼。

真的抓不到嗎？

「椿井，我只有一件事情要拜託你，那就是到明天考試結束以前，你可不可以不要一副興致勃勃的樣子？」

「我嗎？我完全不行啦！」

接下來找《しき》。

玲美昨天考完試時的起伏情緒，到現在都還沒有完全平復，但是考卷真的一到手，注意力開始集中，心情自然也跟着穩定下來。

學校的段考，允許鐘聲響前二十分鐘提前交卷出場。玲美和愛香事先說好，鐘聲響前十分鐘愛香先出場，然後再用行動電話將聽力測驗的答案傳給玲美。當然，考試的時候絕對不能接電話，所以她們活用震動裝置，利用震動的次數，來傳遞答案。

玲美抬起頭，望着杜夫的背影。他走路的樣子，不知道哪裏怪怪的。仔細觀察，原來是走路時，兩腳後跟有點浮起來。上個月去美容院時看到一本流行雜誌，雜誌上面寫的《消除小腿肚脂肪的走路方式》，就是這個樣子吧！在田徑場上十分活躍的杜夫，不可能會在意小腿肚上的脂肪纔對。但是爲什麼，會那樣走路呢？

「安倍是什麼樣的人，你應該很清楚吧？」

「沒、沒啦！當然不可能有人懷疑啦！」

「哪有這麼簡單就回家的。我也想知道今天的結果啊！從兩位的表情看來，今天的作弊是很成功囉？」

最後只剩下一科。她最不在行的寫作。

中途沒有任何停頓，玲美順暢地寫完考卷，第二堂的生物也安然度過了。

愛香破口大罵。

『手持優勝獎盃的指揮近藤同學，感動到嗚咽！』

十月二十日，星期四。

「你這次考試，好像蠻用功的嘛！」

安倍一邊發考卷、一邊這麼說。從安倍那輕蔑的眼神以及不幹不脆的口吻，立刻可以判斷出這根本不是讚美。

「保田老師也嚇一跳呢！他說你的名次，每次都是從後面數來比較快，怎麼這次成績幾乎要全班最高了。」

譁——全班同學一陣譁然。「好厲害！」、「對啊！她很用功呢！」從四面八方傳來這些聲音。半是覺得害怕、半是覺得丟臉，玲美只是低着頭。

爲什麼？爲什麼安倍要在考試前說這種話？

猜不透安倍的用意。他是想要動搖玲美的信心，然後從中得到好處嗎？還是因爲不想輸給玲美呢？不，就算是安倍，也不至於做出這麼孩子氣的事情來纔對。

「該不會，是作弊得來的吧？」

安倍用半開玩笑的口氣這麼說。玲美頓時手腳一陣發麻，全身彷彿有電流流過。

「老師，您這樣對天童說話，是不是太失禮了？」

這樣說話的是杜夫。

「天童同學她真的很認真，請您不要搞不清楚狀況，全憑臆測，就說這樣的話。」

安倍臉色大變，正想要說話反擊，這時，其他同學開口說：「對啊！小玲她很認真耶！」、「說作弊太過分了吧！」、「老師，請向天童同學道歉。」大家七嘴八舌地責備安倍，安倍只好把話吞下，臉色鐵青。

「算了，什麼都不用多說，我是不是臆測，這一堂課考完以後，就會真相大白。」

安倍不屑地這麼說。

「開始考試！」

安倍傲慢地往監考老師用的摺疊椅一坐，態度粗魯地這麼喊着。

「小玲，不要在意他說的話喔！」

坐在隔壁的阿滿溫柔地對她說。

「嗯，沒關係，我不在乎。」

玲美嘴上這麼回答，但心裏怎麼可能不在意，因爲她的確是有作弊。

杜夫指着桌上的墊板這麼說。

玲美想要回答，卻發不出聲音。膝蓋喀吱喀吱地顫動個不停。心臟跳動的速度已經達到極限，幾乎要從嘴巴里跳出來。

玲美不安地這麼回答。

安倍粗壯的手臂往桌上伸。手臂上密密麻麻粗硬的體毛，好像一羣圍着砂糖的螞蟻一樣，令玲美作惡。

怎麼辦？

玲美爲了掩飾自己的害羞，慌忙地從書包裏拿出兩支自動鉛筆，那是隼人制作的祕密武器。

「託椿井頂撞安倍的福，安倍纔沒有時間檢查玲美所有的東西。椿井那時候的行動，真是太完美了。」

「那個墊板又怎樣了？不就是一塊全白的墊板而已？上面什麼都沒寫，不是嗎？」

「住手！」

愛香接着說。

安倍坐在椅子上，一點想要起身的樣子都沒有。平常一定會在教室裏走來走去、到處巡視，今天卻安分得令人訝異。除了有一次斥責杜夫說：「不要左顧右盼！」之外，其他完全沒有動靜。這對玲美來說，雖然是絕佳的作弊機會，但是也讓她懷疑，不知安倍葫蘆裏賣什麼藥。

杜夫滿臉通紅。玲美看到杜夫臉紅，發現自己的臉也跟着紅起來了。

愛香嘴角開心地揚起，接着說道：

「她高興就好，你管人家？」

「幹什麼啊！突然講這個。」

安倍突然唐突地這麼問。

「都是大家的幫忙，纔有今天的結果。」

發表成績排名當天放學後，玲美招待愛香他們三個人到KTV，請他們喝飲料和喫三明治。

「你是沒聽到嗎？我叫你把墊板拿給我看。」

「老師，您可不可以不要那麼離譜。」

愛香毅然決然的態度，明顯地讓安倍畏縮起來。

「快，墊板借看一下。」

他把墊板反過來看、又透在太陽光底下看，企圖找出作弊的證據。但是無論怎麼檢查墊板，上面就是沒有東西。

安倍一定是從頭到尾都在監視玲美。他看到玲美猛盯着墊板看，所以想到反光薄膜這項產品。

嘴裏塞着培根萵苣番茄三明治的愛香如此說道。

考試中被看到的那個黑髮女性側臉，她的黑頭髮部分，其實全部都是QR密碼組成的。因爲一個墊板，可以容納五十個一平方公分的QR密碼，所以容量相當的驚人。這樣的容量，要儲存一次段考所需要的內容，可說是綽綽有餘。

結果玲美是全學年第十三名。第一學期期末測驗是八十九名的她，有着驚人的進步。甚至她最不在行的寫作，也從第一百七十一名跳到第二十二名，進步了將近一百五十名。

隼人做的作弊工具，是運用自動鉛筆筆尖的小型照相機，來解讀印在墊板上的QR密碼。當筆掃描到QR密碼時。鑲嵌在自動鉛筆頂端的液晶畫面，就會顯示出英文字母或日文假名。

「天童！」

「利用這種薄膜，也可以製作出很多方便的東西，不是嗎？例如在墊板上面寫字，然後上面貼一層反光薄膜，結果只有正對着文字的人看得見。呵呵，誰都不會發現的小抄就大功告成了哪！」

「對不起，那，這一班的考試時間再延長五分鐘——。」

以前的JAN密碼，是把粗細不同的直線排成一橫排，最多隻能顯示十三碼的數字。但是QR密碼大不相同，不但可以顯示數字、英文字母、漢字、二進位數據等，容量方面，數字最多可以容納七〇八九字，英文字母四二九六字，漢字一八一七字。

「最近在賣一種很方便的東西呢！就是一種可以防止別人從旁邊看到行動電話和筆記型電腦畫面的反光薄膜。」

安倍既然懷疑玲美，就一定會趁機嚴加監視。只要有任何蛛絲馬跡，都會讓玲美被判出局。

沒問題的。只要我表現得正大光明，就絕對不會被捉到。

沒有任何偶發事件，時間安穩地流過。大概有九成的題目答得出來。照這樣下去，就應該不會有問題。

「不是對我，而是請先對天童道歉。不僅僅是莫須有的懷疑，還有浪費她珍貴的考試時間。」

安倍咬着下脣，向玲美低頭道歉。兩肩微微地抖動，應該是努力忍耐着，讓自己吞下這份恥辱。

「因爲玲美的最終目的，是要考上馳田學院。」

玲美把墊板放到自己的正前面，眼睛盯着上面的小抄。

「我是看不下去天童一臉害怕的樣子，所以才忍不住站起來的……。」

墊板上面，只有一個有着一頭長髮的女性側臉圖案而已。至於文字，一個字都沒有。

墊板裏面的確安裝有小抄。安倍說的並沒有錯。但光只是看墊板，絕對無法發現裏面有機關。

他從玲美手腕下面強行抽出墊板。由於手勢太大，自動鉛筆、橡皮擦、考卷通通掉到地上。

玲美的視線落在考試題目上。拼命用功的她，因爲這個突發事件，嚇得記在腦子裏的例句全忘光了。在這種情況下，什麼題目也答不出來啊！

可是如果不作弊，出來的分數一定很難看。到時候，不但全學年排名前二十名無望，報考馳田學院一事也勢必得放棄。

粗暴的聲音落到玲美頭頂上。

「小玲根本一點錯都沒有。」

坐在旁邊的阿滿也來聲援。其他同學聽到阿滿的話，也跟着開始責備安倍。

「只要老師答應，我就要報考馳田學院。」

安倍本來就和學生處不好，此時此刻，大家當然會團結一致共同對抗他。事到如今，安倍好像已經不是對學生大聲吼叫，就能解決問題了。

「都是老師啦，害我們最後五分鐘根本沒辦法集中精神考試，和其他班的同學比較起來，我們非常喫虧，關於這件事情，老師您打算怎麼處理？」

所謂的QR密碼，是正方形的二次元密碼。由於最近報章雜誌曾報導過，最新型的行動電話也可以讀取QR密碼，所以連對這個很不熟悉的玲美，都聽說過這個東西。

在拿起烏龍茶乾杯以後，玲美低下頭，對着大家說：「真的很謝謝大家。」

「天童不可能作弊的……。」

「沒啦！其實我當時也沒有想那麼多。」

「怎麼會……。」

「是啊，你說的是沒錯。是一塊全白的墊板。但是你不覺得她這種年紀的女生，用這種什麼花樣都沒有的墊板很奇怪嗎？」

「那個時候真是擔心死了。」

至於隼人，是一百一十三名，而杜夫，則是第一百八十六名。兩個人的名次幾乎和往常一樣。也就是說，杜夫的作弊完全無效。

這時，杜夫回頭看玲美。兩人目光交會，杜夫微微點一下頭，又轉身向前。杜夫這麼小小的一個動作，讓玲美猶如喫下一顆定心丸。

JAN密碼中最具代表性的「條碼」，只能儲存同一方向的情報，而二次元密碼，不管是水平、還是垂直方向，通通可以儲存。雖然隼人跟玲美說：「這個東西的面積效率，是條碼的數十倍到數百倍。」但是玲美完全不懂這個東西的原理爲何。

「當時要是安倍再繼續追問下去，我的腦子一片空白，說不定會乖乖招認。」

「如果我的成績可以排在全學年二十名以內，請讓我報考馳田學院。」

玲美靜靜地說着：

第一名仍然是並木愛香。除了數學有一題不小心寫錯以外，其餘的每一科皆滿分。而接受愛香密集訓練、將愛香整理的每一科重點熟讀的玲美，成績當然不可能沒有進步。就算不作弊，應該也有全學年前五十名吧！

「不過到目前爲止，事情只能說是成功一半，還不能得意忘形。」

「老師，請您遵守約定。」

慼慼、嚓嚓，寫答案的聲音在教室裏迴響。一旦把注意力集中在考卷上面，玲美不但不會再在意安倍，記了又忘的例句，也一一回想起來。

「墊板給我看看！」

不久，考試結束鐘聲響起。

安倍走到玲美正旁邊站着不動，由上往下盯着玲美看。玲美知道所有同學的視線都集中在她身上，豆大的冷汗從太陽穴往下流。

在這種情況下作弊太危險了。這堂課，不要作弊可能比較好。

愛香打斷安倍的話，這麼說道。

「這次的考試，玲美的程度固然大幅提升，但是離要考上馳田，還有很長一段距離。更何況大學考試沒有範圍，不可能像這次考試一樣可以做小抄。爲了考上馳田，一定要比現在選用功，而且——。」

用自動鉛筆筆尖貼近QR密碼，按下塑膠夾附近的按鈕，自動鉛筆上面的液晶螢幕，就會顯示文字。萬一被懷疑時，只要關掉自動鉛筆上面的電源就好，到時液晶畫面會變成用數位顯示的時間，只要跟監考老師說：「這是附有時間顯示功能的自動鉛筆」就好。

「……是我搞錯了。我不該懷疑天童，對不起。」

段考的隔一週，期待已久的全學年排名終於公佈。

「實在太厲害了！」

「……」

「這些，真的謝謝你。」

「老師才應該要安分吧？你已經嚇到她了。從考試一開始就想栽贓她作弊，到了最後的最後，還想擾亂她考試。就算是監考老師，也不能做得這麼過分吧？」

譁——教室裏一陣騷動。「馳田？」、「天童要報考馳田？」同學的竊竊私語傳進玲美的耳朵裏。玲美很清楚自己不夠格報考馳田，所以被人家認爲「她在想什麼啊？」也無可奈何。但是，現在已經不是考慮丟不丟臉的時候了，因爲如果安倍再這麼找碴下去，說不定會來不及提出校內申請書。爲了以防萬一，她只好在大家面前和安倍做約定。

得意洋洋拿着墊板貼在眼前看的安倍，就在下一瞬間，表情變得十分疑惑。

「但是這傢伙……。」

隼人將眼鏡往上推，這麼問道。

玲美對愛香所言，頻頻點頭。

本以爲他要巡視教室一週，沒想到他皺着眉頭，直接朝玲美這裏走來。安倍奇怪的行徑，讓所有的同學都露出驚訝的表情。

「你在幹什麼？現在還在考試，給我安分坐好！」

「後來我聽並木說，寫作那一堂課情況很危急？」

愛香忿忿不平地從椅子上站起來，這麼說話。

「我沒有擾亂她考試。我只是叫她把墊板給我看而已。如果心裏沒有鬼，應該可以立刻給我看吧？」

「我想我設計的機關，應該不會被發現，果然。」

「……愛考就去考！」

「請跟天童道歉。」

考試只剩下最後五分鐘。就在玲美鬆了一口氣，正檢查着答案時，安倍突然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對於愛香給予的讚美，杜夫不好意思地抓着頭。

「喂，你看，怎樣？和我猜的一樣，這裏——。」

「喂！椿井，你在巴士或電車上用行動電話，沒有被旁邊的人看過嗎？」

坐在斜前方的杜夫突然站起，用敏捷的動作握住安倍的手腕。

杜夫拿起極致完美的作弊工具——附有「QR顯微解碼」功能的自動鉛筆，發出讚歎的聲音。

「這個，是考閱讀科時用的、附有『Black Light不可見光』功能的自動鉛筆。還有這個，是附有『QR顯微解碼』功能的自動鉛筆。」

怒罵聲響起，安倍的口水噴得到處都是。

安倍只說了這些話，從鼻孔「哼」地一聲，便憤恨地轉身離去。

「考試考得好，還要這樣被責備，小玲真可憐。」

「得想出比現在更完美的作弊方法纔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