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摩爾尼亞正在開宴會。

塔爾納達爆炸後過了一會兒，神樂也恢復成原來的尺寸。

他變回原來的人類，服裝雖然在變成怪獸時脫落，但因爲還有披風，所以可以遮掩住他的身體。實際上，這件披風似乎是摺疊式的。

「雖然比一般披風還要重，但居然可以做出這樣的技巧，而且還很堅固呢。」

阿曼尼的超級手藝，就算在原來的世界，也是不可能存在的。

但，現在不是佩服這種事的時候。不但要將披風折回原來的尺寸，而且戰鬥時的那種激昂感也已經逐漸褪去，這時他才發現自己做了多可怕的事。

神樂跟阿妮亞互相看了一眼，然後異口同聲地低語着：

「做得太過火了。」

太任由情緒控制，而沒用理性思考。儘管這結果比起被塔琪安娜肆虐已經好得多，但摩爾尼亞的狀況還是很糟，不難想像回去之後應該會被痛罵一番。

「說不定，會被流放呢……得好好道歉纔行。」

阿妮亞沮喪地垂下肩膀。

「要跟誰道歉呢？」

「所有人啊。快跑，走羅！」

阿妮亞跳上了神樂的肩膀。

神樂雖然還打着赤腳，但現在還不是可以放鬆的時刻，因此他一直線地衝下山。

抵達摩爾尼亞的時候，太陽已經高照，氣溫也回暖，時刻已經是早上了。

可能是因爲神樂變回人類，視線變得比較低，所以夏確切地感受到自己闖了多大的禍。

完美的城牆一片悽慘，瓦碟散亂，地面塌陷。在這種情況下，城牆已經無法達到它的效果，就連野獸都可以輕易闖進城裏。

往城內一看，整條大道上的石板都已經粉碎。大多數的房舍也全倒或者是半倒，要亂來也得有個分寸啊。

「這、這也太誇張了。」

神樂像是用吸的一樣，一下子就將炒飯全部掃進肚子裏。

潔姿從另一張桌子上拿來了還沒用過的杯子，幫兩人倒了牛奶。

神樂已經開始喫了。

「沒有辦法推測嗎？」

老醫動了動脖子，看着阿妮亞。

「就是因爲什麼事都沒有，我纔會迷失吧。我一心就只有工作，一輩子都在設計車子。沒有結婚，跟兄弟也很疏遠，父母早就過世。退休後，雖然發明了一些東西，但都沒有意義，所以派不上用場。就算我買了德羅寧跑車，我也想不到次元移轉裝置這種東西啊。喜歡吉他的附近小孩也不會來找我玩。」

「你都是一個人嗎？」

「……是鍍金的嗎？」

「這我不能否定，她的確很棒。」

「……果然好像老婆婆喔——啊嘎嘎嘎嘎！」

神樂揮了揮手，跟老醫離開現場。

衆人還爲了神樂準備了炒飯，當然，份量隨便就十人份起跳。

「喔！做得好啊，你們回來了呀！來來來，閃電公主跟神樂也來喫喫喝喝，開心一下吧。今天菲力克斯請客喔！」

由於神樂的身體太大，所以馬上就被居民們發現。現場隨即響起一片歡呼聲。

「這、這麼做不會太笨了嗎……」

「潔姿，這是怎麼一回事？到底爲什麼要開宴會？」

居民們就在神樂打飛塔爾納達時，塔爾納達撞出的大洞或房舍崩壞的地方喝酒。到處都是桌子跟椅子，應該都是大家從家裏拿出來的吧。

「得趁現在讓你電個夠，你的體內大概也會儲存閃電吧。不要給別人添麻煩喔。」

聽到老醫的話，神樂點了點頭。

他們也被帶到了空桌子，一坐下，穿着圍裙的潔姿就出現了。

「不是，鍍金的話，在刮除表面的時候，光芒就會變得黯淡。那髮箍雖然閃着金色的光芒，但卻不是金子，是別種物質。說不定是可以讓吸血鬼力量增幅的觸媒。所以混了閃電公主的血之後，就會引起火花。她好像跟這塊土地簽了契約對吧？也許跟這也有關係。」

「不要講那些有的沒的啦，趕快喫吧！萬一有什麼狀況的話，沒有閃電怎麼可以呢？」

怪獸塔爾納達是怎麼出現的？

「沒事啊，什麼事都沒有。」

「你動作太快了啦！稍微客氣一點吧！…………啊啊，沒有閃電了！」

「我也不喜歡這樣。」

「雖然沒有過很久，但總覺得很懷念呢，換人那件事。」

「你可以把詳細情形說給我聽嗎？」

「對了，老醫，歐爾嘉有說，迷路人……」

「嗯，不要全部喫完喔，要留一些給其他人喫喔！」

「歡迎回來！辛苦了，閃電公主，還有神樂。這個我剛剛保管着，請收下來吧。」

「你從設計汽車的工作退休後，發生了什麼事呢？」

阿妮亞被一羣老年人圍着，正在喝酒，抱怨些不滿的事情。

潔姿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年輕人、老年人、還有小孩子全都齊聚一堂開着大型的宴會。他們喝酒喫肉，甚至還唱歌唱得鬧哄哄的。

「唔唔……嗯，嗯，好好喫！雖然很火大，但你趁我肚子餓的時候塞進這塊肉，實在是太卑鄙了！」

「因爲在下負責分配伙食啊。請等一下。」

笑了一會兒，老醫又回到原來的話題。

那是會讓疲勞身體感到很舒服的熱牛奶。阿妮亞雖然很開心，但在喝之前還是先開口問潔姿。

「我也把閃電全部都放光了啊。不、可是，等一下。對於破壞城市的事，我要先向大家道歉——」

「——好好喫！」

「迷路人沒有可以回去的地方，也沒有可以去的目的地，是嗎？」

「無所謂！這也算是祖父大人贖罪的方式之一！」

神樂想到第一次見到阿妮亞時的事情，露出了笑容。

他想要再喫點東西，因此東看西看，眼神正好對上老醫。

老醫的目光變得十分銳利，他拿起了旁邊桌上的一支酒瓶。

「……花了那麼多體力大鬧，肚子也餓了呢。」

「正如昨天深夜在下跟您說的，祖父大人打算把這個城市送給對方。但閃電公主跟神樂漂亮地展現了反擊的能力，既然如此，那就沒有必要將這個城市交給對方了。只不過，曾經有過這個決定畢竟是事實。閃電公主於我們有恩，我們居然還採取了不誠實的態度，因此我們決定開辦宴會，順便謝罪。」

他喝了牛奶之後，打了一個大大的嗝。可能是因爲這樣不太有禮貌，所以阿妮亞對他露出了有點指責意味的眼神，但神樂毫不在意。

「……是嗎？」

「換人，哈哈哈哈哈哈！」

她喫肉喫飯，也喝了酒。閃電能源快速回復，她的髮梢已經出現了紫電。

神樂看到她用指尖拿起飯粒，然後一口吃掉的樣子，不禁冒出一句話。

厚厚的牛排、羊排、豬排拼盤。

潔姿拿來了神樂的衣服。

神樂的眼神蒙上一層陰影，他點點頭。

神樂的肚子咕嚕咕嚕叫。

「不準喫！啊，可惡，我喫！我喫嘛！我肚子餓了呢！」

不過要一直躲到這陣風暴過去再出現，那也是不可能的。

「當然不可能啦。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一想到衆人有可能會哭着要求阿妮亞離開，神樂的胃也開始痛了。

有了裂痕的塌陷地面，跟昨天比起來要難走得多。大概要施工好一陣子吧。還要修復城牆，神樂一定也會被叫去幫忙。

「也歡迎怪獸回來！我們先開心地喫喝玩樂了呢！」

「公主，歡迎回來。」

「……雖然有點魯莽，不過要讓城市繼續生存下去的話，這倒是正確的做法。」

「不，我有更重要的事想跟你說。阿妮亞，我先失陪一下。」

「她很棒，要是我有兒子就希望她來當媳婦，不，我比較希望她是我的女兒，招來女婿呢。」

反正，總有一天還是會出現迷路人。

「結果，那個夢夢對了呢。不過，除了契約的力量之外，可以選擇怪獸應該還有另外的原因吧。」

「閃電公主的髮箍，應該不是金子做的吧。」

一提到塔琪安娜，老醫當然也很有興趣，但更重要的是怪獸。

阿妮亞擔心地揪住神樂的頭髮。

「怎麼啦，神樂，你已經喫飽了嗎？還是想再喫些什麼啊？我去請他們拿來吧。」

可能是醉了吧，這個哏讓老醫大笑。

然而，城裏卻發生了令他們意想不到的事。

「對了，神樂，你想說什麼呢？」

阿妮亞的臉頰上還沾有飯粒。

「這是祖父大人的提案。剛剛那場戰爭造成了大家很大的壓力，他說應該要給大家發泄的機會，所以可以自由地從倉庫裏拿東西出來。」

「是是是……」

「嗯，這跟管理權限有關嗎？該怎麼說呢，在這裏的簽約……」

「喔喔、啊，謝謝，我剛好有點冷呢。對丁，潔姿，你爲什麼要穿成這樣啊？」

居民們在舉行宴會。

「沒辦法！因爲沒辦法實驗，也沒辦法觀測啊！雖然也可以請阿妮亞幫忙，不過她應該不能接受這種會隨便召喚迷路人的事，我也不喜歡。」

沒必要一直從這個世界去進行召喚，這樣會給人添麻煩。擅自做這種事的話，也會造成產業革命時的奴隸問題。

「阿妮亞，這裏有如果房舍毀壞的話，要先開宴會這種風俗習慣嗎？」

潔姿拍拍手，同樣穿着圍裙的憲兵端來了盤子。

阿妮亞也太口大口地喫起了食物。

老醫用力地點了點頭後，闡述了自己的看法。

閃電覆活，馬上就電得神樂發麻。

怪獸指的應該是神樂吧。兩個人一臉狼狽地回應着居民們的招呼。

神樂把一塊肉塞進了阿妮亞的嘴巴里。

「雖然想到宴會的費用跟損害賠償的總金額會讓人很頭痛，但令天就先不去想這個了。喂，再拿一些料理來！麻煩多拿一些。」

神樂跟阿妮亞兩人都一臉不解地微傾着頭。

「沒什麼，我只是想聽聽看你的意見而已。你也研究過迷路人山丘吧。大鷲隊的隊長，好像完全操控了你所取名的那個蟲洞。」

「雖然很不可思議，但這裏就是這樣的一個世界。說不定是因爲這個力量，閃電公主纔會夢到有怪獸出現的預知夢。」

「是啊，來到這裏之前，我都是一個人的。」

原來如此，她就像是個老婆婆，但同時又像是孫女一樣，因爲她外表看起來還是個少女。

「你要是放着不喫的話，我就連你的份一起喫掉喔？」

神樂隨便找了個地方坐下來，跟老醫說明。

阿妮亞感到十分困惑。喝醉的老醫很快就看到了他們。

「不是法律上的籤絢，那是一種超乎常理的力量。」

老醫將兩人拖到了中間。

要不然，她也不會因爲救了神樂，或是城裏一遇到危險就哭。

要不就是被痛罵，要不就是得面對居民痛哭的模樣，最糟還有可能會被丟垃圾。神樂雖然感到不安，但犯下的錯實在太大，這也是自作自受。

潔姿也露出淺淺的微笑，換到了別張桌子。

「然後呢？」

老醫問。

神樂回問什麼事。

「你是爲什麼迷失的呢？」

「啊……你想知道嗎？」

「因爲你問了我啊。這種事情彼此彼此，你就滿足一下我的好奇心吧。」

「那是常有……不，是很少發生的。很少發生的事情卻發生了，我先問一下，老醫你是西元幾年出生的呢？」

「我是一九二〇年出生的。」

「二〇年？」

這讓神樂嚇了一跳。

「是啊，二次世界大戰的時候，我也有從軍過喔。我是工兵，不過沒有去硫磺島就是了。然後呢，這跟年齡有什麼關係？」

「沒什麼……啊，嗯，那就是了。你不知道阪神大地震，也不知道東日本大地震羅？」

「不知道耶。因爲工作的關係，我有去過本田或豐田的總公司和工廠，但講到地名我一點概念也沒有。你住在那裏嗎？」

「不是，不是那裏。雖然不是那裏，是別的地方，但是卻發生了同樣的事。」

神樂閉上眼睛。

最近可能因爲來了摩爾尼亞，所以他很少想起以前的事，但只要一平靜下來，那些事就會馬上又浮現在腦海裏。

「地震嗎？日本經常發生呢。」

老醫大概察覺到了，他說。

神樂笑着否定。

「如果只有地震的話還好。」

「是啊。」

「……是啊。」

「聽好羅，我們破壞了城市，不能含混帶過，一定得要好好道歉纔行。」

「所以，那個，如果大家願意原諒我的話，請讓我留在這個城市。」

「啊嘎嘎嘎嘎！」

居民們拍手喝采，全場爆笑。

「知道的話，就站在我旁邊。」

潔姿嘆了一口氣，走近阿妮亞。

最後是老醫。

夏天他會把孩子們丟進游泳池裏，冬天則是幫他們拉雪橇或是做出巨大雪人。他想進去雪屋的時候，每次都會把雪屋弄壞，甚至會把孩子們弄哭。

「果然這裏就像是奶奶家一樣呢。」

沒有人煙，沒有村莊跟道路，完全與世隔絕的這裏，有一片開拓過的土地。

真是順風耳。

「好，神樂！就是現在！巨大化！」

強烈的風吹過城牆上的洞。

「是是是，對不起對不起！總而詈口之，你就喫喫喝喝，盡情地享受吧。煩人的事情之後再說。」

「你們有沒有在聽我講話啊？小鬼們！」

那裏聚集了三個人。

他的手很粗大，就連西瓜也能一手抓起，甚至用點力就可以把西瓜捏爛。

其中一間倉庫的屋頂是被掀開的。

神樂喝了一點老醫的酒。

潔姿說完，就把剛炒好的炒飯塞進阿妮亞的嘴巴里。

「誰是老婆婆啊？」

阿妮亞拖着神榮，讓他移動到居民們都可以看到的地方。

「大家都喜歡阿妮亞呢！」

「……我會算出損害的金額，然後保證修復好。」

因爲力道還滿強的，因此神樂倒了。

「這隻手好小，好小。老醫，我的手很小吧。」

阿妮亞又發出了閃電攻擊神樂。

但，他卻不覺得自己的手很粗大。

而是阿妮亞跟這個城市居民之間的關係所產生的愛。

「閃電公主，你也做了很多好事啊。所以，夠了啦。」

「喂，神樂！」

「所以，你沒有了可以回去的場所，也沒有了可以去的地方。」

「阿妮亞·琉博彼。琉博彼是愛的意思。」

「不，還不夠呢。那種程度還太小，你要變得更大、更大、更強纔行。」

「冷靜點，老婆婆！血壓會升高的啦！」

風吹過。

「你不是叫我老婆婆嗎？真是的，口氣跟態度都很差耶！」

阿妮亞雖然很生氣，但還是馬上進入主題。

她端來料理，端來酒，款待阿妮亞。

雖然有點苦，但卻可以暫時忘記討厭的事情。這時候，酒精最適合了。在避難中的時候他也喝過，不過並不覺得好喝。

他把酒瓶還給老醫，走向阿妮亞。

這裏原本可能是田野或是果園，但現在雜草叢生，一片荒蕪，只剩下倉庫。四間木造的大倉庫連在一起，要問裏面有什麼的話，就只有一些殘骸。

啊，糟了，神樂有不好的預感。

「等一下，你現在有火大到需要放閃電嗎？」

「不好！不好吧！讓我道歉啊！我做了壞事耶！」

「表演些什麼來看嘛，公主！」

「你說誰是你奶奶啊？」

阿妮亞很懊惱地跺地，但事實並非如此。

「爲什麼你們這麼開心啊？不是這樣子的啦，不是這樣子的啊！」

「啊，喔，好燙、好燙……很燙耶！這樣會燙傷的啦！」

「纔不是呢，笨蛋！」

「……是啊，要實現你的願望，這隻手太小了。不只是手跟腳，骨頭跟肌肉，連身高跟體重，一切都太小了呢。」

不是戀愛。

阿妮亞突然放出閃電攻擊。

阿妮亞深深地一鞠躬，神樂也模仿了她的動作。

老醫看到這畫面，大概有了想法。他看着神樂的眼睛。

看到神樂會感到驚訝的侄子、外甥，還有堂兄弟姊妹，更遠房的堂兄弟姊妹。

紅紫色的液體流瀉出來。

「一年前嗎？以你的體感時間來說。」

「實際上還沒經過一年，但那剛好是跟親戚們一起度過盂蘭盆節的日子。所以，所有人，一切都被吞沒了。」

神樂突然冒出這麼一句話。

阿妮亞在叫他。

老醫也喫了一記閃電。

壞掉的機械高高堆積如山。

「是啊，神樂，我來告訴你她姓氏的意思吧。」

潔姿硬是把阿妮亞拖到了椅子上坐好。

阿妮亞的太陽穴在抽搐，髮梢也開始漏電。

「啊嘎嘎嘎！」

他彈了彈老醫的酒瓶。

「喂，這裏沒有酒了！還有肉，給我肉啦，水果也拜託羅！」

「公主！講這些太無聊了吧！」

神樂別過頭去，像是凍壞了似地，嘴脣變成紫色。

「啊嘎嘎嘎嘎！」

「神樂！你在這裏變大一下嘛！變成怪獸啊！我超好奇的耶！我想要用自己的眼睛，在這個距離親自確認你巨大化跟變形的過程！」

「要不然，你就無法阻止海嘯。」

啪滋啪滋啪滋，阿妮亞全身迸出紫電，神樂趕緊加以阻止。

神樂知道她的想法。

「老醫，你覺得我變成怪獸之後就夠大了嗎？」

「……。全都被吞沒了。因爲，雖然有說可能會發生，但沒想到就在那一天啊。東日本大地震之後都過了十三年呢。」

神樂躺在地上看着這畫面，他對老醫說：

神樂詢問。

盂蘭盆節跟過年時會聚集在一起的親戚們。

「愛啊……」

「要是我做得更好的話，城牆跟馬路，還有房舍跟山就不會被破壞了。一切都是因爲我的能力不足。」

阿妮亞的目標不是能夠耐電氣的白袍，而是老醫的指尖，因此老醫也倒在神樂身邊。

阿妮亞終於受不了了。

覆蓋在天空的太陽太炫目，神樂揚起手遮住陽光。

阿妮亞拍了拍手，居民們停止聊天，就連在分配菜跟料理的潔姿也注意到她。

「怎麼啦？肚子喫太飽，所以想睡覺了嗎？老婆婆。」

「都沒有了。所以，我纔會來到這裏吧。」

神樂被電麻了。

「閃電公主，好了啦，請來這裏喝酒。好啦好啦。」

某座山裏。

是廢鐵的殘骸。不是礦石，而是爲了某種用途加工過的金屬塊，是壽命到了盡頭的機械。

「呃，大家，首先，真的很抱歉！」

*

「你也給我閉嘴啦，老頭子！」

第一次碰面的時候，大家會被他嚇哭。但過不久就會習慣，只要他一施展腕力，小孩子就會很興奮，大家開始實驗他的肩膀上可以坐幾個人，有幾個人可以同時抓着他的背。

自己做了錯事，應該要接受責罵。但很不合理的是，根本沒有人要責罵她，因此她纔會腦袋一片混亂。

「一年了。」

居民們突然開始叫囂。

「被吞沒了嗎？」

「……呃，我會請菲力克斯幫忙，算出損害的金額。」

「迷路人、迷路的野獸，還有迷失的機槭……這個很臭呢！」

一邊說一邊捏住鼻子的人是艾蓮，三個人其中一個是她。

這裏四處都充滿了長年劣化的機油味跟生鏽的臭味。就算能夠習慣，這些味道也不是讓人想要一直聞的味道。

另一個人是站在她身邊的塔琪安娜，她也皺起眉頭。

「我也不喜歡。大鷲隊裏大概就只有他會喜歡這些東西吧。」

塔琪安娜的視線看向機械殘骸小山的頂端。

最後一個人，阿波羅就站在那裏。

他宛如這座山的主人一樣，張開雙手，誇耀着自己的存在，全身都沭浴在太陽光下。

他脫下衣服跟披風，露出有着強健筋骨的上半身。

那是傷痕累累的肉體。

但卻不是戰爭時所受的傷。

不是刀子造成的割傷或是槍傷。

沿着他的背脊，有一道傷痕，他的胸口也有一個拳頭大的傷痕。

那是手術過的傷痕，看來是脊椎或心臟動過了手術。

塔琪安娜看着阿波羅說：

「男人喜歡大的嗎？」

「……您是說胸部嗎？」

艾蓮把手放在自己的胸部上。

她的胸部很小，塔琪安娜的胸部很大，她跟兩個姊妹一點也不像。

「不是的，來這裏的途中阿波羅說過，他能夠變得比較大。他是不是不想輸在這種地方上啊？」

「拜託你羅。」

「我會準備好場地，決定奪取那個城市的時間。到時候，就由你去打倒他。」

阿波羅雙手伸向太陽。

如果沒辦法打贏的話就沒有意義；阿波羅的任務就是要打贏。

阿波羅很大。

「太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阿波羅直直地看着塔琪安娜。

下次他要全力以赴。

阿波羅笑了。

那不是被磁鐵吸附的感覺，而是宛如一個羣體似地，依照某人的意識在行動。

阿波羅站在機械殘骸的頂端，對着天空嘶吼。

像是在呼應他的咆哮，阿波羅的左右又有一堆機械飛來。

「一切就交給我吧！」

塔琪安娜放出了光芒，那是白色的光芒，在光芒的沭浴之下，有更多的機械聚集在阿波羅身上。

他沒有猶豫，沒有說謊，充滿了自信。

機械手也跟着連動。

阿波羅互擊自己的拳頭，發出聲響。

塔琪安娜以尖銳的聲音命令阿波羅。

規格與用途雖然各有不同，但浸有鋼絲或肌肉連結的一羣機械，居然也跟着喀嚓喀嚓地彎起手指頭。

如果不夠的話該怎麼辦？

那是由機械結合出的巨大右手跟左手。

各式各樣的殘骸都被吸向阿波羅。

阿波羅的全身吸引了無數的機械殘骸。

「……這個嘛，我聽說男人到死都愛面子。他們都喜歡說自己比那傢伙帥、比那傢伙強、比那傢伙健壯之類的事情。」

當然就要從別的地方調來啦。

很強，只是還不夠。

那是放在其他倉庫裏的機械殘骸，甚至連倉庫本身也都變得支離破碎，一接觸到阿波羅，就被他所吸收。

「……是的。」

「那就打倒他吧！」

下次他絕對不會輸。

戰車的履帶、炮塔、艙門的蓋子、彎曲的螺旋槳。

喀嚓喀嚓，喀嚓喀嚓，機械羣體也模仿阿波羅升空。

但打架的話他就會輸。

「正因爲他是阿波羅啊，那傢伙，特別不服輸呢！」

他腳邊的機械殘骸開始動了起來。

「隊長，請下令。如果您願意全部交給我，我一定會全力以赴。我的命是您的。」

他擁有打倒龜樂神樂的意志。

阿波羅的身體開始膨脹。

他的腳、腰部、腹部、胸部、背部、手腕、臉頰。

一隻巨大的手。

集合的殘骸變成了某種形狀。

要是比柔道，他會贏。如果是比賽的話，第一招他就能得分了。

彎曲的機關槍、車子的方向盤、齒輪、腳踏板、某種東西的碎片、生鏽變色的鐵板，這些都被吸往阿波羅的肉體。

但還沒有大到可以跟龜樂神樂相抗衡，只不過是比平常時的神樂再大一點而已。

塔琪安娜跟艾蓮停止對話，再度看向阿波羅。

然後，變成了一隻手。

最後，出現了兩個黑色的拳頭。

比變成怪獸的龜樂神樂還要大，像是能夠抓住太陽的黑色雙手出現了。

他打從心底發出了歡喜的咆哮。

照理說，這樣應該會讓他被這些重量壓垮纔對，但他卻還是站得直挺挺的。他沒有發抖，也沒有痛苦地呻吟，機械殘骸逐漸纏住他的全身。

阿波羅依序從小指開始，彎着自己的手指頭。

但跟神樂比起來很小。

隨即，黑色拳頭也跟着打出聲音，粗重又尖銳的金屬音響遍四周。

要跟超越常人規格、超越一般常識的神樂相比，那是不可能的。在力量上，他也輸給神樂。

於是，時鐘機關的怪獸誕生了。

「阿波羅也一樣嗎？」

正確來說，是阿波羅吸住了這些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