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藍S的繼承者
《機動戰士高達外傳 戰慄之藍》 · 皆川由佳 · 2.6萬 字
1
在飄落的雪花中行走的友軍,很難用騎兵隊來形容他們。如果是正義的騎兵隊的話,看到勇他們的GM現在的狀況,多少也會說幾句同情的話。
然而事實上,在他們眼裏勇等人似乎只是一羣礙眼的傢伙而已,也許全部被幹掉的話他們甚至會更開心一些。
他們將勇等人丟在一邊,開始搬運迫降機裏的貨物。米迪婭着陸的狀態並不是很好,機身被深深地陷在鬆軟的土地中,爲了將貨物從機內搬出,只能使用切割米迪婭機身上的裝甲這種粗暴的手段。
「喂,等一下啊。」
開始發牢騷的是菲利浦。
菲利浦他們也看到了貨艙裏那架藍色的機體。
「你們打算把那東西搬到哪裏去?」
「我們奉命回收機載貨物。」
令人全無脾氣的回答。
「是誰的命令?」
「你們沒有知道的必要。」
「我們也是豁出性命在保護這東西啊。」
「對你們努力表示感謝。」
對方像是在轉達自己部隊司令的正式感謝辭一般補了一句。
「我們可不是爲了這種話才戰鬥的啊。」
這回薩瑪納也插嘴說道。
「我們部隊也出現死傷者了啊。」
「我們沒有多餘的人手可以幫忙,當然,你們要去的話我們也不會阻止。」
話外之音,也就是你們不也妨礙我們就已經幫了大忙了。
薩瑪納還想和對方繼續爭辯,不過從剛纔的對話已經很清楚,對方並不是可以說得通的人。勇拉住薩瑪納,叫他趕快一起去尋找詹姆斯的遺體。
「您不必特地過來,我們也會認真負責地將貨物運回去的。」
整備師松原指着機外的GM走上前來。
阿魯夫露出嚇了一跳的表情。
「請求允許102留在現場,對其進行審訊。」
菲利浦說着,手伸向阿魯夫的肩膀。
菲利浦撣去他肩頭的積雪說道。
「不是。」
不管機師有什麼樣的想法,羅高金是希望能直接向他報告的。由摩琳傳達這一要求,而薩瑪納則與勇、菲利浦兩人的座機一起,原地待機等待後續的米迪婭到來。
這很明顯地是在指那架GM,勇趕緊將顯示幕中出現的那個男子放大。
「少尉。」
似乎是爲了對抗螺旋槳的聲音,阿魯夫對着跟自己說話的男子大聲地回答道。
「阿魯夫上尉。」
毫不相關的猜測。發生那個事件的時候,松原還沒被配屬到這個部隊,所以他無法體會到那個顏色所包含的不祥。
這時候菲利浦覺得米迪婭一號機應該先收容他的機體,可是從貨艙裏出來的拖車卻將藍色的機體裝在了上面。向摩琳確認後,摩琳說是紐伯恩基地要求優先搬運藍色機體。
是那個叫做阿魯夫的男人所提出的無理要求吧。從他下直升機的樣子來看,很明顯是急着要去對機體進行檢查。這個男人,多半是被授與了相當的權限,可以直接越過被派遣來救援的GM部隊的指揮官。
勇和菲利浦將從駕駛艙走到這裏身上所落的雪片抖掉,向阿魯夫走去。
勇和菲利浦打開駕駛艙,從GM上下來。這種類型的GM在駕駛艙的右側設置了升降用的吊索,在沒有升降梯的時候,可以踩着吊索鋼纜一頭的踏腳降落到地面上。
「BLUE可是臺細膩的機體。」
也許有人會說這只是將殺人合理化的藉口吧。然而,如果沒有這樣的藉口的話,就無法在戰爭這樣一個環境中進行戰鬥。戰爭往往是在那些互不相識的人之間展開的。
勇機體裏的聲音傳感器探測到有直升機接近過來,顯示幕中也可以確認到那個機影。顯示爲友軍的識別信號,是所屬於紐伯恩基地的直升機。
菲利浦抓住阿魯夫的肩膀,強行將他轉向自己。
「吉恩的俘虜已經被控制了。」
「有事的話請長話短說。」
「不清楚。」
「當然,那次戰鬥至今有半個多月了,也有充分的時間可以更換破損的部件吧。」
阿魯夫不耐煩地回頭看着菲利浦,蓬亂的頭髮上沾着正在溶化的雪。菲利浦將頭盔翻到腦後,向他走了過去。
菲利浦將自機的手臂搭在勇的機體肩部說道。一看這個動作就明白是祕密的談話,所以勇關掉了通迅設備,以防止被從身邊走過的那些傢伙聽到。
菲利浦落到了地面後,一邊說一邊朝着薩瑪納機揮了揮手。
操作員摩琳聽到受損報告後,露了沉痛的表情。前後三十分鐘都不到,剛纔還在說話的人就這樣從世界上消失了。擔任這個工作以來這樣的情形已經遇到過許多次,但卻怎麼也不能習慣這樣的事情。
「就讓一架MS搞成這樣。」
2
實在是沒辦法帶上薩瑪納。他自己的GM已經受損先不說,也不能將部隊的GM全丟在這裏沒人管。
勇回答道。
菲利浦說。
「阿魯夫上尉。」
「話還沒說完呢。」
腳一沾到地面,就可以感覺到雪已經積得非常厚了。標準服的靴子陷了進去,留下深深的腳印。當然,還比不上身邊那個巨人那麼深。
勇告訴摩琳。
「你等一下啊。」
「你們究竟和怎麼樣的一夥人幹上了啊?即使和大魔部隊戰鬥也不會搞成這樣子啊。」
直升機帶着螺旋槳的聲音,降落在了GM旁邊。剛一落地機艙門就打開了,也許一直在機內焦急地等待着到達的這一刻,一個乾瘦的男人從飛機上跳了下來。
「那架機體,你覺得和被你幹掉的是同一架嗎?」
「不好意思啊。」
阿魯夫坐在拖車的副駕駛席上,車輛進入貨艙後剛停下,他就從車上下來,連將託車固定在機內的時間也等不及。
勇還是有所保留地說道。
「雖然機體的外形也相同,但也有可能是同型機吧。」
薩瑪納小聲嘟噥道。
菲利浦儘管毫不掩飾地表達自己的不滿,但大致的情況也能推測出來。
「啊、啊啊,是啊……你們辛苦了。」
「BLUE沒事吧?」
從近距離看阿魯夫,並沒有印象中那麼大的年齡,最多也就三十歲出頭的樣子。
松原抬頭看着勇所指的方向。
「有好玩的事,等我回來再告訴你。」
「喂,勇。」
雖說如此,那羣人也並不真正清楚這倒底是什麼。東歐地區出現「死神」的傳聞應該還沒有傳到這裏,對他們而言,貨艙裏所裝載的不過就是一架藍色塗裝的GM而已。
「是老虎嗎?」
「我們剛纔爲了保護這架機體,跟吉恩狠狠地幹了一場哦。」
這時,吉恩的機師投降了,是剛纔與勇等人遭遇的部隊的倖存者。也許他心中會懷着同伴被殺的怨恨,但那種事當着面是不會說出口的。當然,那並不是因爲他知道自己對也直升機的乘員做了同樣的事情。
「搞什麼,剛纔我們問他們的時候明明說沒必要告訴我們嘛。」
「最瞭解它的只有我。」
也就是說,羅高金的推測是正確的。儘管羅高金做夢也不會想到,會是半個月前自己指揮的部隊所遭遇到的「死神」。不過,這次這個好功的青蛙老爹卻打錯了如意算盤,被那些家坐享了其成。
「是和這臺機體相同的顏色。」
勇向羅高金上尉申請許可。
紐伯恩基地的GM部隊,在發現迫降的米迪婭之後就發射了信號彈。雖然米諾夫斯基粒子剛剛開始變得稀薄,從這裏與己方進行聯絡應該沒問題。當然有可能會被敵方發現,不過這也是抱着與發射應答信號彈時同樣的自信纔會使他們採取這樣的行爲。
「沒什麼自信的說法呢。」
勇簡潔地進行了否定。將頭盔脫掉,視線轉向後方,並用下顎指了指。
「到頭來變成讓我搬行李了。」
阿魯夫的眼睛從鏡片後面盯着菲利浦看。
而那架直升機,應該是和運輸GM部隊的米迪婭同行而來的,看到信號彈後才向這裏靠近過來。
雖然被螺旋槳聲所掩蓋,但勇的機體捕捉到了這句話。
「開玩笑吧?」
「兩位少尉和我們的GM都是特別調整過的啊,竟然能弄成這個樣子……你該不會要告訴我敵機是一架塗裝成紅色的機體吧?」
「但是,這樣的處理是不是太過於謹小慎微了?」
「我說過要幫勇搬行李的。」
在作爲一個人之前,首先他必須是一個士兵,一個軍人。如果將個人的怨恨掛在嘴上的話,那就和刑事案件中的殺人犯沒什麼區別了。
「你們太過分了,就丟下我一個人嗎?」
「不是一夥。」
阿魯夫顯出一副興趣缺缺的樣子,向前來固定BLUE的整備師們走了過去,命令他們固定完之後把裝甲上的雪擦乾淨。
「你覺得那種GM會有幾架存在?」
菲利浦說。
這是一個四十歲上下的男子。長着一張有點神經質面孔,戴着一副細框的眼鏡,頭髮稍微有點長,被螺旋槳捲起的風吹動,在空中蓬亂地搖曳着。從衣着來看,應該是技術相關的人員。
詹姆斯的遺體已經無法完整地回收回來了,在散落一地的直升機殘骸中,只留下一隻燒焦的手臂和軍籍號牌。被180毫米炮直接擊中的威力,不僅是直升機,連他的肉體也被炸得粉碎。能找到軍籍號牌已經是萬幸了。
從揚聲器裏傳來了聲音,是來自先前被勇等人攔下質問的那架機體。
「雪沾在衣服上了哦。」
勇和菲利浦在灰色覆蓋的地面上留下着聲音與腳印向米迪婭跑去。剛好拖車正要開進貨艙裏,平時總是躺着白色機體的整備牀,現在躺着這樣一臺GM的情景,令人覺得非常不協調。儘管是在雪中搬運,不過只花了少許時間,所以積在這臺機體藍色裝甲上的雪並沒能完全將其覆蓋。
「其實……」
「事實上,我們已經不是第一次進行跟這東西有關的戰鬥了啊。」
不過,這名俘虜是在與他們的戰鬥中投降的,所以他們沒有義務答應這樣的要求。
在得知俘虜的事情後,紐伯恩基地的人要求他們將俘虜引渡過來。
丟下抱有疑問的整備師,菲利浦喊道:
「顏色是一樣的。」
菲利浦明白,勇是想找個藉口進入一號機。那架被稱爲BLUE的機體被搬入一號機的話,那就是說阿魯夫也會乘坐在一號機上。
說着慰勞的話,就好像從內心認爲菲利浦之所以會有這樣的態度,是因爲自己還沒有像這樣對他們表達過慰問。
松原向勇望去,看到勇沉默地搖了搖頭,松原皺起眉。
「這是機密吧。」
眼看又要進入互相爭論的境地,一架米迪婭降落在了街區的空地上,正是將菲利浦的機體運送到這裏的一號機。看到紐伯恩基地那些人發射的信號彈才知道戰鬥已經結束,不用擔心被躲藏起來的敵人盯上。然後就找了一塊空地降落下來。
「勇,你搶我的臺詞哎。」
(BLUE?)
「101也同樣要求。」
「啊啊,是嘛。」
菲利浦撇了下嘴,豎起食指。
菲利浦感到自己都快崩潰了,但還是用食指指着勇,話裏有話地說着。
「我和他,還有在外面的薩瑪納,之前曾經在歐洲。」
阿魯夫撥開菲利浦的手。
「所以呢?」
他反問道。
「那時候我們見過這臺機體啊。」
「你們看錯了吧……經常會有將機體塗裝成自己喜歡的顏色的士兵。」
「那會有因爲自己的愛好在胸部裝上巴爾幹炮和導彈的士兵嗎?」
阿魯夫露出稍微考慮一下的表情,還是說道:
「你們看錯了吧。」
說完轉身走向拖車,打算爬上機體向整備師下達指示。
菲利浦面對阿魯夫這種愛理不理的態度,想再一次伸手抓住他的肩膀,勇上前制止了他,對着面帶憤怒的菲利浦默默地搖了搖頭。
那個事件已經被完全抹消,當晚死亡的機師,全部被記錄爲在與吉恩的攻防戰中陣亡。這個叫阿魯夫的技術士官即使知道些什麼,也不可能說出來。
菲利浦撥開勇的手喊道。
「阿魯夫上尉。」
阿魯夫沒有轉過頭來,菲利浦也不在意。
「你知道我們這個部隊的名字嗎?」
他沒有回答,繼續往藍色的機體上爬。
「第十一獨立機械化混編部隊。」
菲利浦自己回答道。
松原操作着終端機奇怪地說道。
勇想。
「中彈率很低嘛。」
「特徵?」
羅高金認爲,以這樣的狀態已經無法再進行作戰行動,所以部隊在昨天決定向搬入BLUE的那個基地請求幫助。當然,這個部隊所儲存的備用零件數量已經見底了,根本不足以用於修理GM,即使不是整備師的人也心知肚明。事實上,羅高金決定在這裏至少會逗留三天,並在昨晚的會議上說,要在這個基地等待上層送來的補給。
3
「那個嘛,」
勇反問道,他完全不明白。
菲利浦附和地點頭說道。
「如果知道是那樣能跑的機體的話,就會不由得使出全力去跑。」
(就好像能看穿我們的位置似的,那種特殊的動作爲什麼那個機師能做到?)
菲利浦看着眼前的顯示幕說道。
帕克怯怯地插了一句。
但是他卻在猶豫。並不是因爲一度打開駕駛艙準備投降而感到不光采,連雷比爾將軍也當過一次俘虜,像勇這樣的一介機師,根本沒有必要覺得可恥。
帕克說。
勇沒有將與那個機師見面的事情說出來。本來,戰鬥時所獲得的任何信息,作爲上一級的士官都應該向同伴們毫無保留地傳達,那些信息很有可能在日後的戰鬥中發揮作用。
「運轉的負擔太大了,前一陣的戰鬥中,腳部的狀況也有些不太好吧?」
寧巴斯自稱爲吉恩的騎士。如果這樣的話,也許寧巴斯認爲自己所進行的並不是戰爭,而騎士的戰鬥。
「勇的迴避運動和攻擊不都是一氣呵成的嗎?因爲從迴避到攻擊的時間差很小,所以纔能有這樣的戰績吧。」
一直默默地看着的帕克說道。
「那臺GM沒辦法控制嗎?」
勇幾個人互相看着對方,在猶豫那件事要不要對這個新人說。不,恐怕即使說了他能不能相信都是問題,現在沒有任何證據可以來印證那件事是事實。在那之後的補給中,不僅將部隊的ROM帶走了,連僅留作整備與戰術研討的數據也被刪除了。而且,爲了防止留下拷貝數據,上層還指派了士官來進行調查盤問。在官方的記錄中,友軍的GM在與吉恩部隊的交戰中被毀壞,勇等人也在那場戰鬥中中彈造成了機體的故障。拜這個消息所賜,當地的部隊現在對勇他們恨之入骨。
「現在還不能確定是不是當時那架GM呢。」
(不過,他即使遇到了那架藍色GM的話,應該也會堂堂正正地與它戰鬥吧。即使被問道爲什麼要殺人,也不會有一絲猶豫。)
「啊,不說出來的話,我腸子都會發癢。」
就這一點來說,要是讓每臺機體搭載的電腦都能做到當然好,但很遺憾,GM的電腦並不擁有這樣的能力。雖然可以進行數據的積累,但卻無法將其統合並很好地運用到下一次的動作當中。能記住但卻無法靈活運用,就像是鸚鵡學舌一樣。能完成這種工作的是一種被稱爲教育型電腦的東西,但它的價格相當高昂,別說GM,連米迪婭上都沒有配備。
菲利浦問。
「從這些數字來看,也可以知道勇他們爲什麼稱它爲怪物般的動作吧。」
松原聳了下肩。
「菲利浦!」
「像勇這樣的機師,應該需要一架更耐用的機體吧……比如,像那個藍色的傢伙那種。」
「可是,」
菲利浦想請松原調出昨天的戰鬥數據。
松原這樣說道,其實他並不明白,真正可怕的是乘坐在上面的機師。
「我們可是有一個相當厲害的王牌哦。」
只能說,在內心有什麼東西令他感到在意,所以無法向別人說出這件事。
松原顯示出勇的GM的數據說。
「胸部的巴爾幹炮和導彈很誇張啊。」
因爲昨天的出擊,部隊的三臺GM都必須進行大規模的修理。薩瑪納的105雙臂損傷,菲利浦的101右腳以及內部的平衡器損傷,勇的102雖然只有右臂中彈,但內部的零件都必須進行全面的更換。松原用「需要一臺整機的零件進行修理」來形容這種情況。與此相比,帕克機的破損只是擦傷的程度而已。
「應該是吧。」
雖然令GM行動的是機師,但是光利用機師的操縱桿來再現人類的動作是不可能的。這事實上,是由機體管制用電腦對機師的命令進行分析,從而讓機體做出最符合當時狀況的動作。舉個最簡單的例子,光束軍刀的裝備變更就是這種情況。GM的手,不管在什麼姿勢下都能取到裝備在背部的光束軍刀,絕對不可能出現失誤。這是因爲,爲了實現機師的命令,全部動作都由電腦根據機體的姿勢、現場狀況來進行。
菲利浦在看的正是這個數據。除了ROM本身持有一份以外,還會在米迪婭的電腦裏進行備份。當然,如果將之前所有戰鬥的數據都保存下來的話容量肯定會不夠用,所以只能保存一些對整備、戰術相關工作有幫助的內容。其實,在備份之前,連這個ROM本身所含有的內容,也無法全部閱讀到。由於ROM被黑匣化,除了可備份的內容以外,全部被模塊化,這恐怕也是考慮到可能被吉恩回收的情況吧。
他們現在呆在二號機的貨艙中,旁邊勇之前搭乘的GM躺在整備牀上。因爲需要在其背面進行整備工作,所以用機內的支架支撐着,六、七號機送來的補充零件正在搬入,貨艙的艙門打開着。不過天氣與昨天完全不同,天空非常晴朗,也沒有風,貨艙裏開着空調,再加上披着外套,覺得多少有點悶熱。
勇想制止菲利浦。不過,這句話毫無疑問地將阿魯夫的興趣吸引到了這兩人身上,這個削瘦的男人從藍色GM那邊俯視着二人。
——吉恩的騎士寧巴斯·修塔森。
松原說道。
勇知道,菲利浦這個人對絕有可能把一些奇怪的綽號傳得到處都是,所以他直接了當地說道。比方說「白色彗星——勇」之類,說實在的,他竭力想避免這種情況的發生。
「不要隨便把別人說成王牌。」
(真夠冷血的。)
菲利浦看了新人一眼。
「那GM真有那麼厲害嗎?」
「勇所遇到的那個藍色死神,要是性能和描述的一樣的話,與這臺機體對抗應該還能佔上風。只是……」
是啊,菲利浦點頭說道。不過帕克還是無法切身地體會,光憑三言兩語很難拼湊出具體的概念。
不過就像之前所說的,骨子裏完全是不同的東西,松原這樣說道。
「反應速度不是一般地快吧。簡直連我們瞄準哪裏他都知道一樣。」
「那個胸部,下次不要再弄壞了哦。」
(難道對他來說,這並不是戰爭?我曾經在近距離接觸到扎古的機師時所感覺到的迷惘,難道他不會有嗎?)
「你們說的話,我怎麼一點也不明白啊。」
「從外表來看很普通嘛。」
「哦,只一起出擊了一次就發現了嗎?」
「那樣的話,用不了多長時間機體就會當掉啊。」
「那時我們遇到了一架強得不像話的GM,所以我們才稱它爲藍色死神啊。」
爲了使電腦能夠做出最佳的判斷,數據量當然是越多越好,就好比經驗能令機師變得優秀一樣,電腦也會令機體控制變得更容易。
「是嗎?除了藍色塗裝以外,沒想到還有這樣的差異啊。」
指着顯示幕中顯示出敵機的動作,菲利浦說道。
作戰行動結束後,就從GM的機體上將燒錄有數據的ROM取下來。機體管制電腦被安裝在頭部,確切地說是在後腦勺到頸部的這個位置。這是由於傳感器類的部件佔據了大量的空間,以及最大限度地可以保護ROM所在的這個部分不受到攻擊。如果是放置於機體的中心部分,出於散熱問題的考慮並不是很理想。
事後菲利浦說道,聽他的口氣一點都沒覺得後悔。
「不僅僅是戰績,從機體的消耗來看也是王牌啊。」
但是,寧巴斯卻想要看勇的臉,不僅想看到勇的臉,而且還要想親手結束勇的生命。
「藍色……死神……嗎?」
這個ROM當賈布羅送來補給的時候交給他們,同時獲得新的替換ROM。而這個ROM會以部隊所取得的數據爲基礎進行升級,並植入機體管制的系統中。用它進行下一次的作戰,新獲得的數據在下一次的補給到來時再交換……如此反覆循環着。因此,GM的成長總是會比機師慢上一拍。
「……來,看下這個。」
好像是徵求勇的意見一般,菲利浦望着他。勇沉默不語。
他視線的前方是BLUE被搬入的格納庫。
「瞧這個戰績,怎麼看都是王牌嘛。」
士兵之間是不能說出姓名的,從互通了姓名的那一刻起,自己所參與的這場戰爭就會演變成個人與個人之間的戰鬥。乘坐在敵機裏的是吉恩士兵,自己則是爲了從吉恩手中保衛被稱爲聯邦的國家而戰。除此以外再加入其他理由的話,戰爭就會變成殺人——勇是這樣想的。
看來菲利浦對勇的這種習慣也心中有數。
松原操作着終端機,顯示出昨天遭遇的那架MS,由記錄下來的影像所生成的CG。推測性能不斷地出現在顯示幕上,可能是爲了讓機師也能一目瞭然,以和GM互相比較的形式顯示出來。那些數值,大部分都超過了這個部隊的GM。
「你們是在和這樣的傢伙交戰嗎!」
勇從艙門打開的貨艙向外面看去,部隊被安排在紐伯恩基地跑道的一個角落裏。這裏離基地的設施還有很長一段距離,言下之意也就是這些寄人籬下的傢伙給他們一個角落就足夠了。
「你說什麼呀。」
那個藍色MS裏的男人的名字。
菲利浦意外地說道。
「因爲加島少尉總是在跑。」
「比起你的機體,真是乾淨了許多,不過內部就傷痕累累了。這種情況簡直像是患上了更年期綜合症……勇的操作有很明顯的特徵。」
頓了頓之後,菲利浦開口說道。
「當然,」
「很遺憾,沒有關於它的數據呢。只能靠想像去理解那是個怎麼樣的東西了。」
「看來是啊。」
「因爲我們的機體比普通的GM運動性更好吧。」
帕克點了點頭,繼續說。
「少尉們和那藍色GM之間究竟發生了什麼?」
菲利浦對於這個反應露出得意的表情,指着勇說道。
「並不是在說那臺GM。」
「那只有跟他交過手的人才知道啊。」
「回來得稍微晚一點都會特地去接,看得還真牢啊。」
菲利浦正在看的,是至今爲止他們戰鬥數據的一覽,這些是他們所取得的實戰數據的核心內容。
松原也表示同意,他內心也覺得難怪剛調任到這裏不久的帕克會覺得手足無措。
帕克問。他當時沒有同行出擊,只在紐伯恩基地與他們匯合的時候,看到從一號機裏搬下來運到基地格納庫的BLUE。
整備隊長松原評價道。這些數據基本上是由他保管,未經許可是不可以讓機師查閱的。他的手指指着最終端機上的數據。
松原環抱着手臂說道。
「雖然薩瑪納也這樣說,不過真的有那麼相似嗎,這傢伙?」
「那孩子有一個很麻煩的監護人呢,連指頭都不讓人碰一下。」
喫驚地看着畫面的帕克,發出驚歎的聲音,繼續說道,
「真的假的啊。」
「要是假的會把機體搞成那樣嗎?都是勇這個更年期綜合症,去跟着那臺機體的速度玩命地跑。」
「我實在難以相信有機師可以做到那樣的動作。」
「我也想不到啊。」
菲利浦說道,又指着顯示幕說。
「可事實就在我們眼前。說起來讓勇的機體出狀況的,還不是和你一起的那個時候嗎?」
對於菲利浦的話,帕克顯得有點掃興。帕克作爲賈布羅的優秀機師,多少還是有一點自豪感的,現在被菲利浦這樣說,自尊心受到了傷害。
「只要能在這個部隊活下去,即使遇到這樣的敵人也可以順利地應對。」
勇說道。
「首先必須要習慣我們的機體。」
「是啊。」
帕克微微地笑道,勇點了下頭。
菲利浦用一種不知如何是好的眼神看着勇,他覺得對待新人應該更嚴厲一些纔行吧。
不過,菲利浦剛擺出那樣的眼神,吉普車的引擎聲就引起他的注意,他將視線轉向了機外,勇也像被吸引一般將目光移了過去。
「勇!」
傳來了摩琳的聲音,她在副駕駛度上一邊半立着一邊向這裏揮手,在開車的是薩瑪納。
「咻——」
菲利浦吹了聲口哨。
「你真受歡迎啊,薩瑪納。」
「習慣了?怎麼可能會習慣啊?」
「午飯可只有兩個人的份啊。」
「喂,我跟摩琳和勇說好了,要去提行李啊。」
「少尉又不是那種被人當作白癡的機師,有必要這樣忍氣吞聲嗎?完全沒必要啊。」
菲利浦小聲嘀咕着。
「哼!恐怕是不屑對我們講吧。」
面對這些人的奚落,沒必要和他們多費口舌。勇接過外出證,隨即踩下了油門。還想替勇再爭辨幾句的摩琳,原本彎着腰站在座席上,因爲吉普的加速差點跌倒,後座的帕克急忙扶住她。
勇的沉默令他們覺得更加地反感,可另一方面,即使向他們進行說明也不會被理解吧,甚至可能會讓他們覺得是在向他們炫耀自己的戰功。
菲利浦在米迪婭裏說道。
「把GM搞成那樣都不會受到懲罰啊。」
帕克語帶歉意地說。
「反正現在也不是野餐的季節。」
摩琳用活潑的聲音回答道。
「勇少尉他——」
「好可惜啊!」
「都因爲你們來得太晚,少尉的機體纔會損壞啊。」
「什麼嘛,是找勇啊。」
「不當班的時候把工作的事丟一邊也不錯啊。」
「勇!」
憤怒的矛頭開始轉到勇的身上。
「什麼?」
「帶着女人去兜風嗎?」
「爲什麼啊?」
「——啊,是啊。」
薩瑪納雖然用安慰的語氣在說,但臉上卻在笑。
薩瑪納和松原也這樣勸他。勇有點猶豫,但摩琳連便當也帶來了,又不能掃她的興。雖然當時只是隨口一說,但畢竟是勇主動提出的邀請。
菲利浦推着還在拒絕的帕克向吉普車走去,然後拍了一下勇的肩膀說,交給你了。
「那輛吉普車,是這個基地的吧?你們竟然能借得到啊。照理說就算去借也不可能借到吧……」
這個基地的附近確實有個海。
「摩琳,等開了春和我一起野餐吧。」
在基地設施出入口受到外出檢查時,勇受到了幾個該部隊士兵的盤問。
「勇,去約會!」
「在那之前戰爭都已經結束了吧。」
不過,兩個人獨處這種事,在同伴面前提起還是會很難爲情的,勇也一樣,所以他想請同樣不用待機的帕克一起去。帕克不知道是在意勇和摩琳,還是在意留下待機的兩位前輩機師,推託着不想去。
對於勇的回答,摩琳覺得他太冷淡了。
菲利浦說道。
薩瑪納下了吉普車,向衆人這邊走過來。
「好象你很不高興嘛。」
「午飯我只準備了兩個人的份,所以剛剛好呢。」
勇的說明,對摩琳來說很難理解,她覺得對勇說什麼都沒用。
薩瑪納小聲說道。
「帕克准尉也是的,同一個部隊的機師被人這樣說,都不吭一聲嗎。」
「真好啊,英精先生。」
菲利浦一邊苦笑,一邊拍了拍勇的肩膀說,
「那走吧。」
摩琳說道。一瞬間,勇不知所措地愣在了那裏。
「抱歉,」
摩琳語氣激烈地指責道。也許是無法想像會被外表還像小女孩的摩琳這樣反駁,士兵顯得有一些怯懦,不過立刻又恢復了原來的嘴臉。
「今天不當班嗎?」
這句話讓勇回想起昨天通過顯示幕進行的對話來。
「可當時我並沒有出擊啊……」
「我可是把提行李的機會讓給你了啊。」
勇要想從他們的反感中脫身,唯有離開這個部隊,不過這恐怕只有在死亡的那一刻纔有可能實現吧。當然,如果戰績不良的話,也會被自動開除,但如果在戰場上刻意去製造不良戰績的話,不僅是自己,連同伴的生命也會曝露在危險之中。所以這種事根本不可能。
「明明是自己技術差,怎麼能怪別人呢?」
確切地說,他們的反感並不是來自於勇,而是出於被稱爲第十一獨立機械化混編部隊,這個由被挑選出來的機師所構成的團隊,即使他們對着勇發着牢騷,其針對的對象也並非是勇本身。所以,勇作爲個人不管說什麼也是沒有意義的。
「是啊,勇少尉今天也不需要待機,現在點名正是時候啊。」
他們應該是昨天回收BLUE時出現的部隊的人吧。啊,會說這樣的話也是理所當然。不管怎麼樣,正是因爲勇他們的出現,不僅第一時間發現BLUE的榮譽,連搬運的功勞都讓他們搶去了。後者雖然是那個叫阿魯夫的技術士官所提出的主觀要求,但還是令人覺得非常地不快。
吉普車停在了米迪婭跟前。
菲利浦問。
「難道是那個原因嗎?聽說你們特選部隊來了個特別會打小報告的傢伙,難道是怕讓人知道那是真的?」
其中一個突然向勇說道。
「哎,是嗎?不過那傢伙卻因爲害怕我們而逃之夭夭了,是吧。」
看着這樣的帕克,菲利浦對他說「去吧」。
摩琳一副怒氣未消的樣子質問着勇。
「不過,」
聽到他們這樣說,摩琳的火氣越來越大。
「沒關係嗎,少尉?」
「被說了很多難聽話啊,說我們不光借場地,連器材也要借之類的。」
「提行李應該是菲利浦少尉的工作啊。」
「不要一直沉默不說話嘛。」
戰爭應該還等不到春天到來就會結束。這樣一話,他們的部隊也就沒必要再通過「實戰」獲取數據了。到了春天之後,部隊本身還會不會存在都是未知數。
她神情略帶驕傲地說道,不過對方卻不買她的帳。
「那還真是爲難你了。」
「啊,菲利浦少尉你不能去。」
「即使對他們說明,他們的想法也不會就此消失吧。」
「喂,少尉大人。」
然後用食指指着副駕駛席上的摩琳說,
將地球上吉恩的勢力清理乾淨之後,剩下的就是宇宙。儘管吉恩還有以月面的古拉那達,以及宇宙要塞所羅門和阿·巴瓦·庫所聯結而成的絕對防衛線,但就國力而言聯邦遠遠地凌駕于吉恩,要阻擋轉爲反攻勢頭的聯邦已經是不可能的了。
雖然這樣說,不過天空中並不是平時那種不祥的顏色。頭頂的太陽,將冬日柔和的陽光灑在地面上,經過積雪的反射,發出閃亮的光芒。走近看的話,即使是灰色的雪,也像是嵌上了寶石一般。
「今天我就不去了。」
「因爲我已經習慣了。」
「光說可能說不通吧。」
很意外地問出這樣的話來。
戰爭結束——也許真是那樣。十一月進行的奧迪薩作戰,在東歐的吉恩勢力幾乎被一掃而光。即使是這片吉恩勢力仍佔優勢的北美大陸,在十月上旬的時候,扎比家的麼弟卡爾瑪·扎比也已經戰死,吉恩在地球上的勢力現在呈直線下降的趨勢。聯邦已經掌握了作爲本次大戰主力兵器MS的現在,從春季到秋初那種膠着的戰況將一去不復返。
「菲利浦少尉你不是重要的待機人員嗎?要和我一起留下哦。」
「我還是算了吧。」
摩琳笑道。菲利浦和薩瑪納的對話她都聽到了,摩琳提起籃子在菲利浦眼前揚了揚。
「少尉,你幹嘛一聲不吭嘛。」
作爲操作員的摩琳可不像勇那樣已經聽慣了這種話,她立刻反脣相譏道。
「部隊的行動是機密事項,我不能說。」
「他可是在和比你們厲害得多的敵人在戰鬥啊。」
勇看着自己的同伴。
摩琳用催促的聲音叫着勇的名字。
勇簡潔地說道。
菲利浦說着聳了聳肩膀。
勇這樣回答着便坐上了駕駛席,然後催促帕克趕快坐在後面。
「因爲我不喜歡去說明。」
「下次再遇見他的話,麻煩幫我們留住他吧。」
「她大概想去兜風吧,也許想去附近看看海哦。」
「難得有機會,快去吧。」
「我的飯量很小。」
薩瑪納說。
勇走向吉普車,帕克還是一副猶猶豫豫的樣子,大概是看到摩琳用生氣的表情迎接勇吧。摩琳原本爲了和勇兩個人去兜風還打算好好打扮一下。
稍微想了一下,勇回答道。
勇雖然想制止越說越激動的她,卻也敵不過她那張靈牙利齒的嘴。
「哼。」
摩琳表露着自己的不快,沮喪地將身體深深地陷進座位裏。
基地位於離海不遠的地方,不過並不是作爲艦船,而是以航空爲目的建設的基地。臨海的一面看不到軍事港口應有的戒備森嚴,可能只是爲了從海上接受運送過來的補給物資而建的設施,所以顯得很不起眼。
昨天那場雪,雖然天上陰沉沉的雲層像要壓下來一樣,但還沒有達到暴風雪的程度,大塊大塊的雪也只積到三十釐米厚就停了。而今天天空開始放晴,陽光從天空飄浮的雲朵的縫隙中,像透過薄絲蕾窗簾一般灑落到地面上。
基地外道路兩旁的的積雪都沒有清掃,雪有點黑,看上去是灰色的。不過即使如此,雪的結晶受到陽光的照射仍然閃閃發光,勇幾個人只好眯着眼晴在道路上前行。
道路延着設施外鐵絲網的一側延伸着,基地建築物外跑道的一角,勇所屬部隊的機體並列在那裏。這場雪在昨天傍晚就停了,所以並沒有覆蓋住機體。緊密排列的七架機體,不知道是不是身體體積變大了,讓人聯想到一羣鴨子。除雪的工作也丟在那裏沒人來做,陽光反射在跑道上就像是照射在水面上一樣。
雖然是一個航空基地,但現在跑道已經發揮不了任何作用了。儘管被積雪所覆蓋,仍可以清楚地看到相當嚴重的損毀。可能是在奪回這個基地的戰鬥中,被撤退的吉恩軍所破壞吧。基地的建築也是臨時建造的,還有許多仍然在修建當中。
北美是在吉恩的地球降落作戰中最短時間內被佔領的區域。降落作戰是在開戰後一個多月的時候進行的,原本這裏也不會那麼輕易地被戰領,尤其大西洋沿岸,從舊世紀起就身處北美政治經濟活動的中心位置,是紐約市的要害之所。然而它卻在作戰開始後僅僅數日間就被攻陷,這也在一定程度上可以看出開戰當初所進行的殖民地墜落所遭受的損害,以及因此造成的混亂有多大。
這個基地也在當時落入了敵人的手中,之後藉着奧迪薩作戰巨大勝利的餘勢,北美也開始了反攻作戰,終於將這個基地奪了回來。
「喂。」
心情漸漸好轉的摩琳開口說道。
「速度再快一點吧。」
沒有頂篷的吉普車在這樣的氣溫下,再要提高速度的話,實在不是明智之舉。摩琳的要求也很明顯不可能做到。
由於陽光的照射,與昨天那種極寒的狀況相比已經好很多了,空氣接觸到臉頰也不會有針刺般的痛感,不過氣溫仍然只有攝氏十度左右。
「開車要注意安全。」
勇回答道。
「這不像你會說的話吧。」
摩琳撇了下嘴說。
「少尉可是我們的王牌啊,沒想到還會說這樣的話。」
(王牌。又是從菲利浦那兒聽來的吧。)
「再怎麼神經大條,也不會做出那樣的事情吧。」
吉恩的殖民地墜落作戰給地球造成了巨大的損害,可以說是史上最大的破壞兵器。兩枚鏡片的墜落,分別在北美和澳洲大陸形成了巨大的人造海灣,甚至連地球的自轉速度都稍微加快了。
山崗上躺着一架嚴重損毀的GM,可能是能利用的零件已經被運走了,只留下了身體和腳部。灰色的雪加上燒焦的裝甲,成爲了一件似乎有着什麼特別意義的藝術品。
勇這樣想。因爲不用看到對方的臉所以才能這樣做。聯邦與吉恩,敵方與我方……只要不在這種區別上加入其他東西,就可以做得到。
摩琳下了吉普車,走在灰色的雪上,因爲陽光照射開始溶化的雪,發出細微的咔嚓咔嚓聲。
不僅僅是帕克會這樣想,連軍方上層和政治家們也是同樣的想法。像這樣開戰僅一個月,就造成總人口半數死亡的史上最大的戰爭,是誰都無法想像的吧。
「誰都沒想到他們竟然是那種會把殖民地扔下來的白癡啊。」
「我知道總有一天會和吉恩之間爆發戰爭。到那時,我一定要親手將他們消滅。」
「嗯,在Side 4。」
「連綿不斷地延續幾十公里都看不到頭,看着那麼大量的水無法望到對岸,即使近在眼前也令我覺得沒有真實感。」
「伍長所問的不是那種事情。她是想知道會做出墜落殖民地這種暴行的,到底是羣什麼樣的傢伙。」
「走太快小心摔倒哦。」
帕克伸出手,指向海平線。
「嗯。」
也許是因爲激烈的攻防戰,也有可能是地形本身的沉降關係,這條道路在戰鬥之後重新鋪設過。雪地被車輪輾過痕跡中,可以看到地面的瀝青比基地附近的路面還要新。
那對於出生在地球這個巨大球體表面,長期生活在向心重力下的人們來說,是一種非常奇異的景象。
「就因爲昨天我跑得太猛了,所以把機體弄壞了啊。」
勇說着,替她拍掉外套上的雪。
摩琳完全不理會勇說的話,像一個因爲在雪地上留下腳印而開心的孩子那樣在雪地上跑着——跌倒了。
(這不是神經的問題。)
走過一段上坡路之後,來到了一個可以將基地與海盡收眼底的山崗。
「你不覺得不安嗎?」
「那個吉恩的俘虜已經審迅過了吧?是個什麼樣的人?」
摩琳發出歡呼聲,從副駕駛席的座位上站了起來。
雖然已經遠離了道路,勇還是停下了吉普車。
「伍長是在殖民地出生的嗎?」
「他是軍人。宇宙軍的軍人。」
是啊,詹姆斯已經不在了,能證明他曾經存在的,只有那燒焦的手臂和軍籍號牌。在這個部隊中與勇他們並肩作戰的數週裏立下的戰績會被保留下來,但是僅此而已。那些並不能代表這個叫做詹姆斯的人。
「詹姆斯伍長是在那場戰鬥中戰死的……」
帕克點頭說着,一邊小心翼翼地環顧四周,一邊向兩人走去。他對周圍的東西都會一一確認,細細感受腳下雪的觸感。
帕克反問道。
(摩琳的想法,也和剛纔那些人一樣吧。)
「每當看到海的時候,都會讓我切實地感受到我來到了地球。」
從後面座席上下來的帕克問道。
摩琳露出沉痛的表情。
「你跑得太快了。」
「可是,」
「不過,在戰爭爆發之前,一直都呆在宇宙……因爲我父親工作的關係。」
「哇——是海啊。」
「兩個眼睛,一個鼻子——和我們沒什麼兩樣。」
「是殖民地公社之類的嗎?」
「加島少尉。」
勇生在地球長在地球,所以即使看着眼前的這片海,也不會有像帕克那樣的感覺。
已經不知有多少人來到這個部隊後戰死。因爲相識,纔會爲同伴的死而悲痛。所以,勇纔會讓自己去習慣。那一刻,在自己眼前死去的扎古機師似乎又從記憶的深處浮現出來。
詹姆斯也是同樣,在這場戰爭中死去的無名士兵又增加了一個。
勇這樣想,儘管他也知道那些人的反感和摩琳的好意還是有區別的。當然,即使對她解釋她也不會明白,一定會將眼睛睜得更大,同時露出困惑的表情。
「是啊,那時候大家都在說,總有一天吉恩會發動獨立戰爭的呢……」
無法平靜——再誇張一些,可以說是令人心神不定的不安感。
「那是因爲有菲利浦和薩瑪納幫忙。」
「那個街區裏的部隊不是都被消滅了嗎?」
帕克說話了。
用袖子擦拭着沾溼的臉,摩琳說道。
「我不是那個意思啦。」
「那來到地球是戰爭開始之後嗎?」
勇回答道。
「是啊。」
然而,他完全能理解帕克的那份不安。他覺得,過去在宇宙殖民地當宇宙戰鬥機飛行員的時候,內心那種漠然的感覺,和帕克現在所感受到的應該屬於同一種感覺吧。
不顧危險將敵機擊墜的勇者……也許勇在摩琳的心中就是這樣的一個形像,所以完全沒想到從他嘴裏會說出「安全」這樣的話來。
勇將視線移回正面,搖了搖頭。勇並沒有往這方面去想,然而被摩琳這樣一提,勇再次回想起這件事。
帕克說。
這個計劃是對吉恩進行的牽制,還是對即將到來的戰爭進行準備不得而知,但由於這樣的需求,聯邦的經濟增長率每年以超過四個百分點的速度增長。不知道是不是由此帶來了十幾年未見的繁榮經濟,政府的支持率也隨之上升了。也許這纔是最初的目的吧。在那樣的一個時期,就業崗位要多少就有多少。
「果然是個很硬派的職業吧?」
「不是,我出生在地球哦。」
「要是沒有像摩琳伍長的父親那樣的人,殖民地的墜落就不止是賈布羅,恐怕整個地球的地土都要被毀滅了。」
「不——」
摩琳問道。
「殖民地墜落的時候他也出動了,還用薩拉米斯的主炮破壞了鏡片呢。」
對於擊落直升機的扎古加農的機師來說,也許那些已經足夠了,在戰爭中不應該去知道更多的內容。
摩琳說道。
「只是,」
摩琳不可思議地問道。
摩琳說着笑了起來。
但是勇他們卻不一樣,他們不僅知道他是聯邦軍第十一獨立機械化混編部隊所屬的詹姆斯伍長,而且還認識詹姆斯本人。
(難道我是個冷漠的人嗎?)
「普通的男人。」
聯邦軍在七〇年代以軍備增強計劃爲名,對宇宙軍進行大規模的擴充。在該計劃的後半期,帕克入學了士官學校。
勇未加思索地回答她,不知道是不是因爲這句回答,摩琳出乎意料地說了句「對不起」。
「不安?」
勇提醒道,走出駕駛席。
「帕克准尉是出生在殖民地嗎?」
「真令人難以置信。」
帕克在有些時候比薩瑪納還要一板一眼。對這種說法他用堅決的語氣予以否認。他並不是爲了退役後的養老金纔來當兵的,這是他考慮了多條發展出路後做出的決定。
「但那兩架都是勇少尉擊落的吧。」
「看,就像這樣,稍微帶一點曲線呢。記得第一次看到這樣的景象時,我總覺得有點不安呢。」
周圍到處都是着彈的痕跡,地面像是染上了天花一樣到處都坑坑窪窪。從這裏可以俯視到整個基地,所以在攻擊的時候就成爲了必爭的重要位置吧。
冬季的大西洋,與其說是藍色,不如說是紫黑色更確切。輕柔的光幕灑落在海面,可能是因爲沒有什麼波浪吧,搖曳的海面反射着太陽的光輝。
勇將吉普車開離道路靠近GM的殘骸。地面着彈形成的坑窪,令吉普車有點顛簸。不過,這樣的震動仍然不影響眺望。
帕克忿恨地說道。
殖民地是一種直徑6.4公里,長度達到40公里的圓筒形人工建造物,依靠內壁的旋轉產生重力。因此,大地是以依附在筒內側的形式存在的。站在這樣的人工大地上,向着遠方望去,地面會漸漸地豎立起來,最後完全垂直,看上去非常陡峭。
「不過,卻完全沒想到竟然會爆發這樣大規模的戰爭。」
「原來你一開始就志願當一個軍人啊。」
「好冷啊。」
勇急忙跑上前去。還好不是在懸崖邊摔倒,她向前跌倒在了雪堆之中。
摩琳的話裏帶着一種與平時不同的奇怪神色。她將視線從海面,轉向山崗上被廢棄的GM。
勇半開玩笑地這樣告訴她。
所以,對摩琳來說,父親破壞了鏡片這件事是值得驕傲的。即使,那件事本身可能是由許多艦艇同時進行射擊才得以實現。
摩琳向勇問道。
「沒那種事。」
這意外地反應,反而讓勇無所適從。勇從駕駛席向副駕駛席望去,感覺到勇的視線,摩琳的頭微微低了下去。
不用說也知道。摩琳站起身來。
然而,這種程度的損害,是在聯邦軍的拼死反擊下已經有所減輕的結果。要不是聯邦軍的艦隊將吉恩從Side 2拖來的殖民地打得支離破碎的話,恐怕損害還不止如此吧。現在這樣的藍天也許就不復存在,昨天那樣不祥的天空將覆蓋整個大地。
勇如此自問着,但卻無法回答。他覺得能回答這樣發問的人一定是非常傲慢的。
她這樣說着,隨後帶着一點自豪的語氣繼續說道。
「喂,少尉。」
帕克回答道。他是在今年初秋從士官學校畢業,作爲MS機師被配屬到賈布羅。之後,在賈布羅的短暫期間裏所獲得的戰績引起上層的注意,因此被選拔到這個部隊來當機師。
「這個人好像沒有參加不列顛作戰(吉恩用來稱呼殖民地墜落的作戰名稱)。」
「可他是吉恩的人啊。」
帕克大聲地說道。
「即使殖民地不是他扔下來的,詹姆斯伍長的死也應該找他算帳。」
「詹姆斯並不是他擊落的。」
「可他不也是那個部隊的嗎?」
「別說這樣的話。」
說起來勇也殺死了他的同伴。
——爲什麼要殺死他們!
在戰場上不可以提這樣的問題。面對敵兵,不可以去尋找一些執行作戰任務以外的理由,因爲如果這樣做了,人就會去爲了「任務」以外的理由而扣動扳機。那一刻,他們所進行的就不再是「戰爭」了。
只是單純的殺人而已。
「戰爭」並不是以個人意志進行的行爲,你不可以爲了自身的個人原因去殺人,身爲組織最底層所進行的「殺人」行爲,體現了參與「戰爭」的體制本身的意志。也許兵士的雙手是沾滿鮮血的,但那是從屬於聯邦這個體制下所有人共有的污點。極端地說,甚至從未身處戰場的摩琳的雙手,也是被鮮血所沾染的。這就是所謂的戰爭。
因此,即使憎恨着吉恩,也無法用「殺人犯」來指責身處於那個體制下的個人。因爲一旦這樣做了,就會無法接受自己沾滿鮮血的雙手。
敵人是吉恩,而不是個人。所以不能去注意對方的臉。
那一點對自己也是一樣。
(參與着戰爭的我,連我自己的臉都要捨棄。)
——吉恩的騎士寧巴斯·修塔森,記住你了。
(那個傢伙,爲什麼可以不去在意?爲什麼要做那樣的事,刻意地將「戰爭」拉回到「殺人」的範疇去?)
「我們戰鬥的對象是吉恩,」
揮散內心浮現出的疑惑,勇說道。不知是不是這個原因,語氣比平時更加地強硬。
「不過,只有頭部請千萬不要損壞,就算死也要保護好那裏哦。」
勇鑽進駕駛艙後,他又靠在升降機的邊緣,向駕駛艙裏望去。
擁有水陸兩用MS獨特凹凸線條的機體,外型臃腫,就像是山在移動一樣。在其後方爆炸的濃煙中還有兩架機體的身影,從這邊看得不是很清楚。
「第四格納庫?要借用這個基地的GM嗎?」
基地的整備師問道。勇點了點頭,將頸後的頭盔戴上,跑進格納庫裏面。
勇單手放開吉普車的方向盤,取出通訊機。米諾夫斯基粒子濃度似乎很低,通訊機裏清楚地傳來當班操作員安吉拉的聲音。確認了他們現在所在位置後繼續說道,
勇問道。當然,如果不是那樣的話也不會要求他必須穿上標準服吧。部隊所配備的GM一共五架,其中有三架正在修理,在勇等人外出的這一點點時間內是不可能修理完成的。不過,即使可以借用GM,也沒有那麼多時間去換衣服了。
「發電機的輸出比普通的GM增加了百分之十七。」
聯邦軍經常會被人說成是官僚主義,甚至有人說開戰最初的敗北並不是因爲戰鬥力,而是這種官僚主義體制所造成的。勇本人對此也經常感到非常無奈,不過現在也不是爲這種事情抱怨的時候。
「少尉。」
可是,對於勇的不置於否感到自己被忽視的帕克,開口說道。
「抓緊了!」
「我是加島勇少尉。」
跑道上已經展開了MS戰,GM的100毫米機關槍和戰蟹裝備的米加粒子炮發出的閃光,在地面映出長長的影子,跑道上的雪也開始溶化。
4
不過,現在沒有這個閒功夫去想這些,也不是去向阿魯夫詢問的時候,從跑道不斷傳來MS戰鬥的震動聲和爆炸聲。勇駕駛着機體走出格納庫,打開與部隊間通訊的迴路。
「我就這樣去吧。」
勇一邊聽着阿魯夫的話,一邊繫上安全帶。帶子是全新的,可以發現幾乎沒使用過幾次。
這簡直是墨守成規。但即然是命令就必須服從,可以想像,即使無視這個命令就這樣開着吉普車前往,也會被拒絕搭乘。勇唯一能做的,只有迅速地換上標準服。
「不行,請務必換上標準服。」
「這個開關是什麼?」
格納庫的入口被GM身上的火炎堵得嚴嚴實實。勇抬起右腳,朝着中彈的友軍機背後踹了過去,GM隨即前傾地飛了出去。儘管沒有發生爆炸,駕駛艙也已經完全失去了控制。倒在地上的GM就像是上了發條的人偶一樣,腳不停地抽動着。
勇讓機體彎下腰,伸手拿起放在格納庫一角的100毫米機關槍。顯示幕的一角映出傾斜的升降機,阿魯夫的手則緊緊抓着升降機不放。勇伸出左手,讓阿魯夫站上來。
不祥的感覺再次浮現上來,菲利浦說得沒錯。
勇想通了。也許摩琳的手的確是沾滿了鮮血,但她絕不會去扣下扳機。
敵機是通過海上入侵的。警戒警報是由於基地沿岸所設置的警戒用浮標產生反應所引發的吧,在肉眼發現敵機之前發出了警告。
「是啓動EXAM的開關,今天的出擊不要去使用。」
(是嗎,我要搭乘這臺機體。)
從阿魯夫的話語中,可以明白這個開關連碰都不允許碰。
對於勇略帶粗暴的情緒,摩琳有點無措,只好尷尬地問「要不要喫便當?」,然後急急忙忙地向吉普車跑去。
「BLUE……」
勇用比平時快上好幾倍的速度換上了標準服後,回到吉普車上,摩琳和帕克已經回到了自己的崗位。即使是待機要員,一旦發生了戰鬥就會有許多工作等着他們。
「盡情地去幹吧。」
雖然這是廢話,但直到徐徐接近的駕駛艙出現在自己眼前的時候,勇才這樣想道。
(啊,是啊。)
這話不僅傳達到操作員這裏,也傳到了出擊的友軍機。
「加島少尉,請你立即穿上標準服前往第四格納庫。」
「請你離開這裏,我要出去了。」
「是加島少尉嗎?」
「GM呢?」
警戒警報——敵襲。
穿過基地的入口,勇駕駛着吉普車,向跑道一角的鴨羣開去。他看到氣墊車從六號機中開出來,停在四號機前的拖車上,GM白色的巨體站立了起來。這是昨天作爲預備機所留下的機體,104。
(坐在裏面的是菲利浦嗎?還是薩瑪納?)
「我想天氣比較冷,所以帶了熱咖啡來哦。」
從工作升降機上傳來了聲音。向駕駛艙側面靠近過來的升降機上,站着一個勇昨天見過的消瘦男子。
這是近乎於確定的想法,但現在不是糾結這種事情的時候。立刻將這些思考丟在一邊,勇開始對儀表進行檢查。
帕克用似乎想說些什麼的眼神看着勇。帕克自己是不是意識到,勇不知道,但勇從他的臉上可以看出無法認同的神色。
勇道歉道。
「不過,雖然外表像GM,但請你將它視作完全不同的東西。不僅是機體性能,包括武裝也……」
第四格納庫的門開着,勇將吉普車停在門前,從車上跳了下來,這時他看到了後座席上,摩琳忘記帶走的籃子。
意外地,勇從口中念出這個名字。
原本這些都是通過訓練用身體牢牢記住的動作,但不知道是不是這臺機體的裝備有所不同的原因,連駕駛艙也有些細微的調整,無法像平時那樣在兩秒鐘內完成確認。尤其引起他注意的是,設置在操作面板一側的一個開關,上方覆蓋着透明的合成樹脂防護板,開關上寫着「EXAM」。
站在鋼鐵手臂上的阿魯夫,扶了扶眼鏡若無其事地回答道。勇所說的粗暴其實是指剛纔對他的行爲,但阿魯夫一點都沒有在意。
艙門關閉後,顯示幕立刻點亮。正面出現了那架上半身被火炎包圍的機體,雖然頭部沒有被破壞,但平衡器被擊中了,正踉踉蹌蹌地向格納庫這邊後退。
識別信號顯示爲104的GM問道。這是菲利浦。
「而不是和那個俘虜個人在戰鬥。」
「與通常的GM不同,它胸前裝備有兩門巴爾幹炮,兩個導彈發射口。想對目標進行精確瞄準的話,可以使用兼作步槍的那個瞄準鏡。扳機在……」
阿魯夫正操作着作業用升降機下降,看到勇閉上了艙門,工作人員也將升降機向旁邊移開。可是眼看正面的GM已經退到了格納庫的跟前,來不及將升降機完全移走。
倉庫前發生爆炸,保護着格納庫的GM身上冒出火炎,爆風與濃煙猛烈地灌進格納庫。儘管如此,阿魯夫並沒有打算停止對機體解說的跡象。雖然中彈的GM身上的火炎將他的臉照得通紅,但他仍然繼續忘我地說着。
看來這個命令並不是走走流程而已。
部隊的GM又有一架出擊了,是昨天帕克所搭乘的機體,更換了一支全新的右臂。
勇表示歉意。
回到基地的時候,敵人的攻擊已經開始了。用於存放通過海上運來的補給物資的設施發生了爆炸。透過濃煙和火炎,能夠看到可以說是象徵着吉恩系MS的獨眼所發出的微光。
勇說着,手伸向控制駕駛艙門的開關。面對正在關閉的艙門,阿魯夫也只好閉上嘴,急忙把頭縮回來。
「勇,真的是你嗎?」
穿過港灣的基地設施,敵機向跑道這邊發起攻擊。在用於基地防衛的有線導彈車的攻擊中,還夾雜着六一式戰車的炮火。但這些在MS的機動性和重裝甲面前,幾乎起不了任何作用。
「抱歉。」
基地的格納庫中GM也紛紛出擊。
看到勇的視線轉向這邊,阿魯夫立刻開始進行說明。
「沒關係。我的BLUE纔不會那麼容易就壞掉。」
在鐵絲網另一邊的跑道上行走的MS,外型比扎古還要矮胖,身體與頭部幾乎是揉作一團的構造,從形態上就可以知道是水陸兩用的MS。機體表面還溼露露的,受到陽光的照射,裝甲表面發出耀眼的光芒。不過隨着機體溫度的上升,漸漸變成了水蒸氣。
「阿魯夫上尉將藍色的GM借給了我,我現在已經出擊。識別暗號還沒有登錄,不過是我方的機體。請多關照。」
(爲了最大限度引發機體性能,使用了提高戰意的藥劑嗎?)
「各關節的驅動部分都使用了Field Motor,這是應用了米諾夫斯基物理學的驅動系統,同時還加上了磁力覆膜,這樣力場的損耗就會減少,運動性就有百分之二十八的……」
「加島少尉,我……」
「BLUE的操作,基本上和GM相同,」
「這是好像是對方允許我們使用GM的條件。」
鋼纜緩緩地捲起,勇的身體隨之漸漸升到藍色機體的面前。
「是的。」
這已經不是對GM進行小幅調整了,事實上只有頭部是GM而已。
當然,勇並不會去質問他,也沒有那個必要。他們所身處的並不是反戰集會,即使在意見上有所不同,但在同一個部隊中與吉恩戰鬥這一點是不變的事實。
是阿魯夫。
勇放在外套裏的攜帶通訊機發出呼叫的聲音。看來我方也陷入相當的混亂了,一般情況下警報一響起就會對自己進行呼叫。也許是進駐了友軍的基地後心情也放鬆了吧。
勇說道。
她傳令道。
「剛纔有點粗暴,不好意思。」
(我曾經破壞過這個駕駛艙。)
落到地面後,阿魯夫抬頭看着駕駛艙說道。
看到這個數值,勇一下子感到疑惑,甚至認爲是不是出了故障。他望向阿魯夫,
在搭乘規定中確實有明確的記載,機師必須穿着標準服。但這一點在當前受到敵人威脅的時候仍然被適用則顯得很異常。迄今爲止,勇也經歷過多次在這種情況下的出擊,其中有一次就沒有穿標準服。因爲己方的部隊,有可能會在換標準服的這段時間裏被完全催毀。
條件? ——勇雖然覺得很奇怪,但也沒時間細問,開着吉普車加快速度向米迪婭跑去。
勇對着阿魯夫喊道,同時機體向前邁出,移動着手臂將升降機推開。
還留有雀班的臉,不斷地望向勇,看勇臉上強硬的表情是不是已經消失了。
不顧勇所流露出的驚訝,整備師將他領到吊索旁。吊索從BLUE的胸部筆直地垂落下來,勇被促催着抓住鋼纜,腳底踏上鋼纜一頭的踏板。
但此刻,阿魯夫的話讓勇想起了那個月夜。那時候遇到的機師所表現出的動作,似乎比起駕駛艙,更擔心頭部遭到破壞。那個機師可能也被阿魯夫這樣叮囑過吧……可是。在那種危急關頭,比起作爲實驗機的目的,機師總是會更多地考慮自身的安全,戰鬥中怎麼可能對那種事情拘泥到這種程度。
阿魯夫這樣告訴他。如果這是事實的話,那就如阿魯夫所說的,實質上完全是不同的東西。
可是,這句話並沒有能夠說完,從基地的方向傳來急促的警報聲打斷了他。
(這裏的司令官在想什麼!)
「這邊。」
跑道上能看到敵人的兩架水陸兩用MS,是被稱爲戰蟹的機體。由於可以利用海水對核融合爐進行冷卻,戰蟹所搭載的發電機是高功率的。腹部甚至還有兩門米加粒子炮,發射出光束向港灣設施進行掃射。
確實有一架GM站在那裏,但是,那並不是勇平時經常看到的機體。雖然外形相似,但卻覆蓋着完全不同的顏色。
因爲這臺機體也是實驗機吧。肯定是和部隊裏配備的機體一樣,戰鬥結束後還要把ROM拔下來。
暖機已經完成了,儀表上顯示出能量計。
勇回答道。
「你去問阿魯夫到底怎麼回事。」
「那臺機體沒問題嗎?」
103的薩瑪納問道。
「我不知道。」
勇簡短地回答。
「戰鬥結束後再細說。」
他又補充道。
駕駛着藍色機體開始奔跑,朝着顯示幕中的敵人在地面疾馳着。爲了提高加速力,背面的推進器也噴射着。
強烈的G力襲來。阿魯夫說得沒錯,這臺機體雖然和GM很像,但完全是不同的東西,絕非單純地進行了微調那麼簡單。
之所以穿着標準服會是允許搭乘的條件,也並不是因爲拘泥於條條框框的規定。要是沒有標準服的耐G性能的話,是沒辦法駕駛這臺機體的。
戰蟹注意到了BLUE,在茶褐色身體中間的單眼,向着勇這邊轉動。
閃光從腰間奔流而出,勇的機體採取緊急制動,將腳邊跑道上的瀝青從地面上剷起,留下一條溝痕。剛以片紙之差躲過粒子炮,勇就朝着敵機扣下扳機。雖然剛剛進行了緊急制動,可機體的平衡卻沒有絲毫的破壞,100毫米子彈隨着勇的瞄準,準確地貫穿了敵人的單眼。
隨後,勇迅速地檢查了一下儀表,還沒有完全瞭解關節的性能就做出剛纔那樣的動作,也許會給機體帶來損傷。
但是,消耗幾乎爲零。
(這就是BLUE嗎!)
那晚遭遇到的「死神」的樣子又在勇的腦海裏浮現出來。如果是這樣的機體性能,那種動作完全有可能做到。但問題是,勇是不是能承受那樣的動作。儘管身穿着標準服,但駕駛着機體的勇仍然是一個會感覺到疼痛的有血有肉的人類。
襲擊部隊中並不只有戰蟹,還可以看到三臺同樣是水陸兩用的魔蟹——基地的GM被魔蟹的手臂抓住後,用三支利爪刺穿身體。有的甚至被爪間裝備的米加粒子炮在極近距離擊中,GM的傷口處火炎飛散,炸成了兩半。
水陸兩用機體在地面的機動性決稱不上優秀,但這些機體的裝甲有着足以彌補這個缺陷的厚度,能承受海底水壓的裝甲,其厚度令扎古也望塵莫及。也正是因此,他們才得以使用這樣的攻擊方式。
戰蟹向我方的機體飛去。這種機體爲了在海中減少海水的阻力,矮胖的身軀看上去有點圓。而且藉助着背後的推進器能夠像炮彈一樣進行水平飛行,用頭部衝撞過來。
「果然是這樣嗎?」
正是這隻手在操作着光束軍刀,刺穿了敵機的駕駛艙,這一點是毋容質疑的。MS不可能會在沒有操縱者的情況下,自發地做出動作。當然也有可能進行遠程操作,但不可能做出那樣迅速敏捷的動作。
勇無法理解自己的行爲。
下一個瞬間,勇將盾牌與敵機的手臂一起向上一帶,從爪間朝着天空噴射出一道光束。
迅速地將裝備更換爲光束軍刀,勇對着魔蟹擺開架勢,將刀刃筆直地指向突進而來的「炮彈」。
擋開被當作盾的友軍機體,魔蟹的手臂朝這邊伸長過來,利爪直逼駕駛艙。
(我知道他會發射嗎?)
勇完全不明白是什麼意思,視線轉向表情和善的阿魯夫。
發射導彈確實是勇發出的指令,但這只不過是沒有有線控制的直射彈而已,爲什麼能夠如此準確地命中駕駛艙。
聽到薩瑪納的喊叫,勇回過神來。
突然的制動讓勇不禁發出呻吟,可機體卻沒有產生一點尖叫聲,能聽見的只有腳底的踩踏剷起跑道路面所產生的聲音。
「總而言之,我說的只是萬一的情況。」
「是事故就能襲擊同伴了嗎?」
「沒事吧?」
阿魯夫簡潔,卻又明瞭地說道。菲利浦的眼神越來越尖銳。
朝着魔蟹另一支手臂,勇將胸部的巴爾幹炮進行連射,在魔蟹的裝甲上造成劇烈的跳彈。敵機的機師感到膽怯了,連扣動米加粒子炮扳機的動作都遲緩了。
可是,勇當時爲什麼會將原本對準頭部的軍刀轉向駕駛艙呢?當然,只要貫穿駕駛艙,就能確實地令魔蟹停止行動。但最一開始所瞄準的部位也是能讓敵機失去戰鬥力的。然而卻特地……不,應該說是執意地去刺穿駕駛艙。
「勇,怎麼了!」
趁着這個機會,扔掉盾牌向後跳開,重新站直身體的敵機的胸部完全處於無防備的狀態。
菲利浦和薩瑪納以及其他友軍的機體開始回到米迪婭和格納庫中,勇所乘坐的藍色機體,卻站在那裏一動不動。
「出擊的時候,這傢伙讓安吉拉給我傳話。」
菲利浦所說的是,向勇傳達指示前往這個格納庫的當班操作員的名字。
(這真是我乾的嗎?)
勇對準它的頭部,再次進行一輪連射。並不指望能打穿它的裝甲,利用中彈引起衝擊纔是他的目的。戰蟹的巨體向後仰去,趁着這個機會勇壓低身體衝了上去,偏離了準星的光束向着斜上方劃出一條軌跡。
莫名地發出這疑惑的聲音,勇將機體迴轉,進行這個動作的同時聽到警戒音響起。
稍後勇回到格納庫的時候,菲利浦正在質問着阿魯夫。他的表情看上去比向羅高金髮牢騷的時候還要憤怒,平時裝作半開玩笑的嬉皮笑臉已經看不到了,低沉的聲音甚至讓人覺得可怕。
中樞被貫穿的魔蟹慢慢地向前倒去,與其說是被劍切開,確切地說是收束的高能量粒子無法支撐住機體,機體倒下的重量,代替勇停止的手,讓光束軍刀產生了向上方斬擊的效果。
勇讓機體蹲下,打開駕駛艙門。解開安全帶,探出身子向着下方的兩人問道,怎麼了。
菲利浦和薩瑪納想捕捉機會,組成陣形進行連續攻擊,但很快就會有敵機從側方像炮彈一樣飛來,以一機的火力很難打穿水陸兩用MS的裝甲。敵人利用機體的特長,以瓦解聯邦軍各機間的協作爲主導進行攻擊。
突然,勇改用膝蓋去踢突進而來的魔蟹。加速度再加上大質量的衝擊,機體嘎嘎作響,差一點被撞得向後方彈開,靠着背部的推進器才阻止了這個勢頭。
通訊機中響起菲利浦的聲音,語氣聽起來就像是叱責一般激烈。
「BLUE的駕駛艙被破壞的話,我也會很頭疼呢,纔剛新換上去不久啊。」
「勇少尉!」
噠噠噠——100毫米輕快的連射聲響起,中彈後產生微小的爆炸。但戰蟹的重裝甲可沒那麼容易就被打穿,轉過身來將光束的炮口對準勇。
說完之後,菲利浦也被自己的話嚇了一跳。
「混蛋!」
「算了算了。」
勇將手中的100毫米機關槍連射了數發之後就丟棄了,殘彈數爲1。沒有看顯示的數字,也不可能數着數射擊,但這個數字卻一點都沒錯,靠的只是直覺。
(從頭部貫穿過去)
——來了……
一邊這樣含糊地想着,勇將瞄準鏡推回,切換成100毫米機關槍的近接射擊。魔蟹從地上躍起,改變爲頭部突擊的姿勢。跳彈的聲音被推進器的噴射聲所淹沒。
勇繞到失去行動能力的戰蟹背後,一腳將機體踢起,撞向突進而來的魔蟹。
有一架戰蟹向勇這邊衝來,利用背後的推進器突進來彌補運動性的不足。即使用來復槍進行射擊,也肯定會出現跳彈。勇面向敵機朝地面上一蹬。靠水平飛行進行的突進,就無法突然改變方向。
勇急忙伸手拉回操縱桿令機體向後跳開。一瞬之後魔蟹身上噴了火炎,還好沒有誘爆動力爐,真要是那樣的話,即使坐在機體中,勇也不可能安然無恙吧。
對於這毫無疑問的事實無法確信,能夠確定的只有一點,就是這臺藍色的機體,與那晚所遇到的機體擁有相同的性能。
利爪從爆炸中飛出,企圖破壞BLUE的頭部。
戰蟹的手臂與GM和扎古都不同,放棄了作爲機械臂的功能,但另一方面卻擁有着堅固的裝甲,而且還可以進行五米以上的伸縮。
輕輕地握住,然後再鬆開。手掌隨着勇的意志在動,勇的手就在那裏。
另一架魔蟹正朝這邊過來。菲利浦的坐機進行援護射擊,但是都沒有命中。
機體膝蓋裝備的尖刺踢在了魔蟹的頭部,藉着推進器的力量將敵機踢翻了起來。
收拾着被擊破的襲擊部隊的殘骸,基地的消防班一邊鳴響着警笛一邊奔跑着。可以看到被破壞的我方機,和敵機一起沐浴在滅火劑中,還有正在救助從破損機體中離開的機師的身影。
勇的視線再次回到阿魯夫身上,阿魯夫刻意地稍微避開勇的視線。
「請你說清楚吧。」
「BLUE之前的機師,由於系統的失控死了。沒錯,就是在襲擊你們的那個時候。」
GM的機體紛紛用100毫米機關槍進行射擊,可是裝甲令射角變小,子彈被敵機的裝甲彈開,向別的方向飛去。GM的腹部正面承受了敵機的衝撞向後倒去,隨後被戰蟹的利爪刺穿。如果說扎古給人巨人的感覺的話,戰蟹給人的印象則是怪物。與其說是擊墜,不如說是在虐殺。
剛纔的攻擊是勇本人做出的。
勇說着操作着捲揚機,抓着鋼纜降落在他們身邊。
菲利浦用與這個消瘦的技術士官完全不同的音量說着。眼看氣氛越來越惡劣,整備師只好上來拉開他們。
這次不是巴爾幹炮,而是發射了導彈,準確地命中了魔蟹的駕駛艙。雖說是小型導彈,但畢竟是導彈。威力與100毫米子彈不可同日而語,甚至連重裝甲在它面前也變得毫無意義。
「沒事。」——勇在反射性的回答之後,聽到警戒信號響起。
話說到這裏停了停,菲利浦撇了下嘴脣,用下顎指了指,暗示勇剛剛下來的藍色機體。
「哎?」
整備師勸慰道,但菲利浦不可能會就此作罷。
阿魯夫用指尖推了推眼鏡的架樑,調整了一下鏡片的位置。
魔蟹向BLUE發射了導彈,導彈是從頭部的發射器射出的,勇舉起左手的盾牌保護機體。如果在聽到警戒信號後再進行迴避運動的話,頭部可能就會被破壞掉。就是那樣千鈞一髮。
勇做出抱腰一樣的姿勢扣下手上來復槍的扳機,着彈的閃光映在茶褐色的機體表面產生強烈的明暗對比。瞄準的目標是駕駛艙,但子彈被敵機的手臂所擋住。
來復槍舉了起來。
這隻手剛纔感受到的那種觸感是什麼?過去曾許多次用軍刀刺穿過駕駛艙,但從來都沒有感受過這種觸感。
5
「對着駕駛艙開槍,是吧。」
(是我的直覺變得敏銳了嗎?)
「你說的萬一,就是指再次發生同樣的事故嗎?」
「那是事故。」
「有什麼萬一可以讓我必須去對着同伴開槍呢?」
閃過橫掃而來的利爪之後,勇拉下位於座席上方的照準鏡,將瞄準切換爲巴爾幹炮後扣動扳機。子彈以來復槍所無法比擬的速度進行連射,產生出馬達高速旋轉般的聲音。
勇再一次地將手從操縱桿上放開,視線落在被標準服包裹的手掌上。
魔蟹隨着爆炸向後方倒下。
勇握着操縱桿的手,感受到了人類被蒸發的觸感。這種不可能被傳遞過來的觸感,但這時候他覺得確確實實地感受到了。宛如BLUE的手臂就是勇的手臂一樣,勇不意地放開了握着操縱桿的手。
阿魯夫這樣說着,再次躲開勇和菲利浦的視線,然後又迅速地加了一句「那件事十分抱歉」。一字一句就好像吐出來一樣。
阿魯夫低聲地說。
「呃。」
伴隨着高熱和火炎,四散的碎片敲在裝甲上,產生出硬質的聲音傳到了駕駛艙中。
爲什麼到現在還有必要對着戰蟹的駕駛艙射擊?這臺機體已經沒有戰鬥能力了,即使殺死坐在駕駛艙裏的機師也沒有任何意義。
勇用盾牌帶着刺穿過來的鋼爪,將左手一抽,這是GM所無法比擬的力量。魔蟹的身體被BLUE的這個動作一拉,向前倒去。
勇咒罵着用左手的盾牌進行防禦。貫穿了複合裝甲,魔蟹的鋼爪從盾牌的另一邊伸了過來。
「如果,你有什麼奇怪的舉動的話,就立即——」
勇自問道。
說話還是那樣小聲,只是語速比之前快了。
「他跟我說,如果有什麼萬一的話,讓我幹掉你。」
「爲什麼?」
(我究竟在做什麼?)
阿魯夫對着勇也是重複這一句話,這句話可能在他的口中已經重複了許多次了吧。
鏘,腳部砸在敵機的背部。勇踩在戰蟹身上躍了過去,在空中翻了個身後落到地面上,敵機也刮挖着跑道同時着地。但是背部完全暴露在勇的瞄準之下。
粉紅色的光碰觸到魔蟹的駕駛艙,就像被吸引一般鑽了進去。
「果然沒錯,這臺機體就是當時襲擊我們的傢伙啊。」
「我只是說萬一。」
無論裝甲有多厚,單眼的部分都是一樣的。浮現在漆黑中的微光被火線所貫穿,變成了火炎的光輝。戰蟹的機體管制電腦也在這個位置,這裏一旦被破壞就能令機體失去行動能力。
勇呢喃道。
——敵人就在眼前。
(我在做什麼!)
——不。
菲利浦瞪着他。
菲利浦抬頭看着勇說,
「說句抱歉就完事了嗎?」
菲利浦伸手抓住阿魯夫的肩,使勁地將他拉回來。阿魯夫對於菲利浦的態度強忍着怒火回答道。
「所以我在向你們道歉啊。」
「那你還讓他去乘坐那麼危險的東西?」
「你覺得我會在這半個月裏什麼都不做嗎?」
阿魯夫撥開菲利浦的手。
「爲了不讓BLUE的系統失控,我已經做了無數次的實驗。」
「但是,仍然有可能出現萬一是吧。」
勇平靜地說。阿魯夫似乎沒有想到勇的語氣會如此平淡,臉上露出了些微疑惑的神情。
「啊,是的。」
阿魯夫顯得有些難以啓齒地繼續說道。
「我所掌握的,僅僅只是BLUE這臺機體本身,以及一直以來在這臺機體上運行的系統中極小一部分而已。因爲BLUE所搭載的系統與其他的機體不同。」
「不同?」
勇忽然地想起戰鬥中的情況。
BLUE與通常的GM完全不同,擁有着異乎尋常的運動性。爲了完全地引發出這種性能,一種特別的OS(操作系統)肯定是必要的。
(可是,那種感覺到底是什麼?)
在剛纔所進行的戰鬥中,勇體驗了前所未有的驚訝,甚至連背後長着眼睛都不足以表達這種感覺。還可以憑直覺知道敵機的機師打算做些什麼,如果不是這樣的話,也不可能讓爪子刺在盾牌上將魔蟹的手臂抬起吧。
勇仰望着藍色的機體。就像菲利浦昨天所指出的那樣,胸部的部件是新的。而剛纔,從阿魯夫的口中也可以明顯得聽出,這臺機體就是那個晚上所遭遇到的「死神」。這樣的話,那個機師的動作也應該是藉助這個系統才得以實現的。
一想到這件事,勇感到渾身戰慄。
(我正在做和那個機師同樣的事情。)
不,在那之前——勇根本不可能將那個瞬間描述清楚。客觀地來講,扣動扳機的很顯然是勇本人。只是過於投入在戰鬥中,所以可能偶爾會產生那樣的感覺。說什麼由於系統所引起的,聽起來就像是藉口,是對破壞原本沒有必要攻擊的駕駛艙所作的辯解。
如果說真是那樣的話,那勇手上所感受到的觸感,可能也是由於這個系統所產生的。
「今後,你就是BLUE的機師了。」
「你是想說腦袋是吉恩的,所以有可能會叛變嗎?」
爲什麼突然之間就會做出那樣的判斷,勇無法理解。但那確實不是勇的本意,是不是可以認爲BLUE的系統令勇作出這樣的判斷呢?
菲利浦對着阿魯夫怒吼道,這可以說是毫不負責的指責。
「BLUE的系統是由克魯斯特博士所開發的。」
「克魯斯特·莫傑斯博士。」
「……他是從吉恩逃亡過來的科學家。」
被菲利浦這樣問,阿魯夫的臉上露出猶豫的神情。看來,克魯斯特這個人的履歷中,似乎有許多難以告人的部分。
「所以說我還在實驗中。」
「這是什麼人?」
雖然有其他可以攻擊的部位,卻刻意地瞄準駕駛艙。
「克魯斯特?」
所以,我不可能完全掌握那個OS——這就是阿魯夫想補充的言外之意。
菲利浦催促般地眯起眼睛看着阿魯夫,終於阿魯夫開口了。
(那種事OS可能做到嗎?)
阿魯夫說。
眼鏡後面的瞳孔中泛出暗淡的光芒,說道。
可以想像BLUE所搭載的系統,能夠對精神上造成某種程度的影響。
勇像學舌般地反問,阿魯夫告訴了他全名,勇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作爲機體運用一方的勇,對技術開發領域的人員並不非常瞭解,菲利浦也是同樣。
阿魯夫再次將目光移到勇的身上。
勇躊躇着是不是該問這個系統對機師所產生的影響,如果無法對這個系統有全面的瞭解,那阿魯夫也無法對那些現象作出解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