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藍S的命運
《機動戰士高達外傳 戰慄之藍》 · 皆川由佳 · 2.2萬 字
1
獨眼巨人逼近過來。
頭盔下可以看到一張漆黑的臉。臉的正中有一顆略帶粉紅的眼晴,微微地發着光。
簡直像從描述神話故事的插畫中跳出來的模樣。超過17米的身體包裹着暗綠色鎧甲,體重在70噸以上。每跨出一步,大地都爲之動搖。背後的足跡就象餅乾脫模後的模具一樣,留下了巨大的坑窪。
手中拿着斧頭,光斧刃的部分就有一人的高度。砰,切過空氣的聲音重疊着巨人的腳步聲。
朝着勇的機體砍了下去。
勇朝地面一蹬,在敵人將武器揮落之前,就衝入了敵人的懷中。
鏘,盾的邊緣敲在握着斧頭的手臂上。
阻止對方動作帶來的衝擊,在敵人的腳邊留下了深深的痕跡。不管怎麼說,勇所乘機體的重量也超過了60噸。
勇將另一隻手向背後探去,取出裝備在肩膀後側的武器。一個白色的筒。
在手中握緊之後,前端立刻就延伸出一條光。筒變成了光之劍。
透過盾牌,勇似乎能感覺到敵人的恐懼。獨眼的巨人向後方跳去。背後撞到的樹木發出咔嚓咔嚓的響聲,那些樹和巨人的身高差不多,大多已經枯萎了。承受了超過70噸的重量之後,輕易地就被折斷了。
會讓你逃嗎——勇將劍揮落。一條微微泛紅的光帶,劃出些許殘影直奔敵人而去。
打算用斧頭進行防禦的獨眼巨人的手臂,向出乎意料的方向飛了出去。光之劍造成的斷面中,沒有流出鮮血。那裏面並沒有骨頭和肉。有的只是焦黑的機油和熔解的裝甲,還有閃着火花的電線……
勇所身處的,不是神話世界。
勇將劍抽回,向前邁出一步。敵人轉過身子,將右肩裝備的盾面向勇。但是,這在勇的武器面前就如同薄紙一般。
劍的劍刃,是由柄所噴出的高能量狀態米諾夫斯基粒子所形成。這是光束軍刀。
第二擊貫穿了盾,直接刺到了敵人的胸部。
高熱令裝甲熔化並蒸發。敵機內部裝置的電子儀器因爲高溫出現異常,勇可以聽到傳來急促的電子音。
頭部的單眼失去了光芒。這是令其失去了戰鬥力,完全無力化的證明。
勇將軍刀的光束關閉。一切斷由發電機提供的能量,依靠磁場收束成劍狀的高能量狀態米諾夫斯基粒子就向周圍擴散,就象溶入空氣中一樣消失了。那個景像,就似乎是將劍身收回了筒中。
帕克反問道。新到任的准尉對部隊內的情況不是非常熟悉。
天空遍佈着厚厚的雲層。
「就是要這種志氣。」
「信號彈?」
「誰都會有第一次的。」
「我並不是第一次。」
勇向亞瑪克確認了一下敵人殘餘的兵力。亞瑪克伍長乘坐氣墊車,在後方進行支援。要是加入MS之間的戰鬥的話,氣墊車的武裝顯得太貧弱了,只有一門20毫米的巴爾幹炮。所以氣墊車並不是以火力進行支援,情報方面的支援纔是這種車輛所負責的任務。
「因爲性能比賈布羅的GM好,所以疏忽大意了。」
「技術高超啊,勇。」
勇回答了菲利浦的提問。
「也就是說他會忠實地執行自己的職務。」
儀表顯示外部氣溫爲零下23度。機師所在的駕駛艙裏設有空調,但是,根據頭頂和周圍的景觀來看,完全不難想像外面有多麼的寒冷。
「我們可以做到,帕克沒有理由做不到的。」
當然,與機體碰擦的樹木基本上都很輕易地就折斷了,其中大部分都是枯萎的。即使枝頭仍有少量樹葉的也毫無生機,幹得像紙一樣。
「這一帶和賈布羅不同,完全在吉恩的勢力範圍下,即使是偵察隊的機師也不是泛泛之輩,以後你要弄清這一點再出去迎擊啊。」
帕克絕不是沒有實力——這一點,勇也好菲利浦也好,甚至包括氣墊車裏一起參與這場迎擊戰的亞瑪克伍長,也都是非常清楚地知道的。
對於兩個的話,帕克稍微有點不快。
「不管耿不耿直,也不可能無視友軍的救援信號吧。」
上個月底,聯邦軍總司令部所在的南美賈布羅遭到吉恩的奇襲攻擊。帕克在那場戰鬥中,擊落了多架扎古。正是有象他那樣的機師在,賈布羅才免於陷落的命運吧。
勇直覺上感到情況非同小可。
即使這不是第一級救援請求,羅高金應該也會出動部隊。現在本隊恐怕正在對信號彈進行分析。根據大氣的狀態推算光量產生的衰減變化,以及根據發射音的誤差判斷距離。有時候根據信號的類型還可以判斷出不同的部隊。
勇安慰道。
第十一獨立機械化混編部隊——他們部隊的任務,並不是單純地實施作戰,單純地將敵人擊破。他們的目的是通過運用配備的MS,儘可能多地獲得數據資料。因此,實戰的次數當然是越多越好。
「知道了啦。」
「沒問題的。」
「很難說吧。」
「是啊。」
「沒錯沒錯,這樣才能變成大人哦。」
菲利浦質問帕克。畫面被分割開來,帕克的臉顯示在勇的通迅顯示幕上。
菲利浦顯得不耐煩地說。
菲利浦隨口補充道。
「你在原部隊的成績我們也看過了。能有那樣的成績,應該也不僅僅只是靠運氣而已吧。」
「據說青蛙老爹是個虐待狂。」
菲利浦機的後方隱約地有黑煙升起。菲利浦也在不傷及扎古動力爐的情況下令其失去戰鬥力了。
「以後決不會再給少尉們添麻煩了。」
現在還只是上午,而周圍卻昏暗得就像黃昏一樣。在這十二月的北美,這樣的天氣是很異常的。雲層之所以呈現出這樣不祥的樣子,並非是因爲含有大量的水蒸氣,而是因爲過去被拋揚到平流層的塵埃,經過近一年的時間漸漸降落到了這個高度。外面落在地上的恐怕是黑色的雨……不,這樣的氣溫下應該是雪吧。
「青蛙老爹?」
然後,勇轉身走向倒在地上的僚機。勇等人所搭乘的機體,GM,有着比吉恩的MS扎古更接近人形的外形。表面由平直的面構成,而且身高也更高。頭部對應人類眼睛的傳感器部分,像護目鏡一樣面無表情地貼在那裏。
「必須要儘快習慣我們這裏的現狀。」
「請求救援的話,打這種東西出來,連吉恩那幫人也看得清清楚楚啊。」
「雖然不太想這麼說,不過別太在意了。」
勇回答的聲音也和帕克一樣,由對方駕駛艙傳遞過來的時候就會變模糊。
戰鬥結束後仍在進行索敵的亞瑪克,作出了敵人沒有增援的判斷,催促大家儘快撤回本隊,並詢問帕克能否自己行走。帕克檢查了一下儀表,非常遺憾地回答說很困難,亞瑪克提出讓勇和菲利浦幫助他移動。走到近前的菲利浦的GM用肩膀進行支撐,二人就這樣從左右兩邊支撐起帕克的機體撤回本隊。幸好剛纔的戰鬥是迎擊戰,戰場離本隊也不是很遠。在戰場上腳被損壞的MS,比負傷的士兵更難處理。
並不是通訊,而是通過接觸迴路。只要機體之間互相接觸,就能通過裝甲表面傳遞震動進行通話,GM的機體就保持着那樣的姿勢,通過接觸迴路傳來的帕克的聲音,略微有些含糊不清。
在無法使用雷達的米諾夫斯基粒子環境下,只有通過機體實影和機體所散發的熱量,以及機體運作所發出的聲音來獲悉敵機的位置。尤其是作爲戰鬥力核心的MS,是一種以二足步行來移動,體重超過60噸的機體。每跨出一步所產生的震動是步兵無法相比的。氣墊車搭載了可以感知這種震動的地下聲納,通過由地面傳來的震動,判定其大約的位置與機種。
「我以前也接受過MS機師的訓練,在原來的部隊中擊破過10架以上的扎古。」
「新人,怎麼啦?來我們部隊後的初戰就這樣。」
形容它是鉛灰色的話,都顯得太客氣了。簡直就像黑鐵一般的顏色壓抑着勇等人。表面有如波濤起伏般的凹凸,給人一種會招來不祥之物的感覺。
「給兩位少尉添麻煩了。」
「啊……啊啊。」
勇也鼓勵他道。
失去戰鬥力的敵人,無力地向後方倒了下去。左胸的位置被開了一個洞。非常湊巧的位置,讓人感覺像是被挖去了心臟。
「報歉,加島少尉。」
指揮整個部隊的羅高金上尉,偏平的臉上長着一對碩大的眼睛,因此才得以這樣一個綽號。即使是新人帕克對於用這樣一個綽號形容上尉的形象,似乎也沒什麼異議,臉上浮現出一絲苦笑。當然,他當着上尉的面是不會說出這樣的綽號的。羅高金雖然長得像青蛙,但也絕沒有給人留下溫柔的印象。
「我明白。」
伸出MS的手臂,帕克的機體抓住勇機的手,坐起身來。
菲利浦說。
「不是這個問題啦。」
駕駛艙側面裝備的通迅用顯示幕中,顯示出了勇的同伴的影像。是菲利浦。雖然穿着標準服戴着頭盔,升起護目鏡後,還是能看到下顎上叢生的邋遢鬍子。
這裏應該是北美很常見的山毛櫸樹林。換作過去,到了這個季節即使落葉紛飛,也一定會讓人感到生機盎然。殖民地衛星墜落之後,這一區域遭受到的異常氣候,很明顯地正在侵蝕着森林。
因爲有那樣的戰績,他被轉調到這個部隊。
「青蛙老爹會行動嗎?」
駕駛着這臺機體的機師連感覺到痛的時間都沒有。高能量狀態的米諾夫斯基粒子將駕駛艙連同機師一起蒸發了。
對於這個結果,菲利浦吹起了口哨。
儘管周圍的樹叢很高,但還是比不上MS的高度,肩部以上的部分全露了出來。一邊揮動握着100毫米機關槍的手,朝着勇兩人的方向走來。
「我大意了。」
MS的機體重量超過60噸,由兩條腿支撐着所有的重量。有人認爲在地面上MS的運作時間並不是燃料的持續時間,而是腳部關節的耐久時間。揹着破損的僚機進行長距離移動,如果有一步之差,對另一架機體的腳部也會造成損壞。但是,放棄破損的MS,與遺棄負傷的士兵又存在着觀點上不同的問題,MS是比起戰車昂貴得多的兵器。
「本來最後那架我也想自己來擊落的呢。」
「你啊,不是見過那個長着青蛙臉的傢伙嘛?在剛到任的那個時候。」
「這樣一來,就不需要我們出場了吧。」
勇和菲利浦一邊儘可能小心不使相互的機體加重負但,一邊在樹林中移動。雖說是原路返回,但來的時候各機是分散開的,根本找不到能容納三架GM並排行走的道路,只能撥開周圍的樹木前進。
「是什麼傢伙在發射這種東西啊。」
帕克仍然沒有正確地把握這個部隊的任務。
「嗯。」帕克小聲地應道。
「勇所說的完全是另一個意思啊。」
雖然勇也這樣說明,不過帕克卻顯出更加不得要領的表情。
「以前在賈布羅的時候,並不是這個樣子的……」
帕克奇怪地皺了下眉頭。
「沒事吧,帕克?」
在米諾夫斯基粒子的環境下,無線電基本上發揮不了作用。雖然有進行長距離通迅的高功率鐳射通迅技術,但由於大氣中的擴散,精度會有明顯的減弱。而且,由於鐳射是直線前進的,在不知道對方位置的情況下就完全沒有意義。在對多數不特定對象使用的時候,最有效率的通迅方式,就是用信號彈的閃進行傳達。
勇接受了帕克的解釋,將機體拉了起來。藉助肩膀的力量支撐着。帕克機的膝蓋被打中了。
「青蛙老爹是個耿直的人。」
「羅高金上尉吧。」
菲利浦像作出解釋一般地指出。
和之前接觸迴路中一樣,滿懷着歉意的聲音。被配屬到這個部隊第二天的新人所露出的表情,與老油子的菲利浦完全不同。與自己在原來部隊的戰績相比,這次初戰的戰果令他大受打擊。
帕克應道。
帕克的聲音傳進勇的駕駛艙。作爲新人的帕克稱呼勇爲「加島」。
從顯示外部情況的顯示幕中,可以看到他所搭乘的機體。與勇和帕克的坐機一樣,是GM。
羅高金現在接管着這樣一支部隊,而且他對自己的職責相當熱心。不管是不是在原來預定中的任務,都不是問題。只要乘員與機體都在可以出動的狀態下,就會下達出擊命令,這一點是毋容質疑的。
紐伯恩基地配備了十架以上的GM。
當然,敵人並不是生物。勇的坐機也是一樣,只是機械人——機動戰士而已。這樣一來,如果要說心臟的話,那應該是核融合爐所在的腰部。相對於人類心臟所在位置的是駕駛艙。
繼剛纔的信號彈之後,另一個方向也看到了閃光。雖然是緊接着出現的光,但類型是不同的。通過亞瑪克的分析,是應答信號,發射源的方向推測爲紐伯恩基地。
帕克驚訝地說道。
菲利浦用附和語氣回答道。
菲利浦徵求勇的意見。
「少尉。」
他們這些MS的機師,必須將MS平安地帶回本隊,而並非將敵人打倒就結束了——尤其是他們所在的第十一獨立機械化混編部隊。
菲利浦肯定道。
嗵,勇的顯示幕上突然出現光芒,連續的紅色閃光映在天空中。是從樹林前方山脈的另一端發射出來的。
儘管米諾夫斯基粒子濃度很高,但回答的聲音還是相當清晰。也許是因爲距離離得不是太遠吧。亞瑪克說剛纔的扎古是最後一架了。勇將變回白色的筒的光束軍刀放回背後。機師不需要對每個動作進行一一指示,很順利地就將軍刀放回了指定的地方。
菲利浦補充說道,帕克卻越來越無法理解了。
膝蓋部分只有用於防禦來自正面與側面攻擊的裝甲。如果連背面都設置裝甲的話,關節就無法自由活動了。而那把斧頭,並非只是單純地以物理的打擊損傷對手,而是對刃部進行加熱,以高溫將目標物切斷。僅僅只是關節受損,而不是膝蓋以下全部被切離,這都多虧帕克在危機關頭採取的迴避運動吧。
菲利浦的機體也捕捉到同樣的畫面。勇叫住亞瑪克,同時操作儀器。在地面上移動的氣墊車裏,應該是看不到那個閃光的。勇將捕捉到的畫面傳送過去要求進行確認。數秒後,亞瑪克告訴他說這個閃光是友軍的第一級救援信號彈。
勇懷疑地說道。他正面的顯示幕上出現了一架GM。是與勇等人同樣的機體,肩部以上露出了樹林的頂部,拿着100毫米機關槍的手振動着。他是和勇、菲利浦一樣,最早加入這個部隊的老兵——薩瑪納准尉。薩瑪納留在這裏擔任本隊的警戒。
「請你們快一點。」
薩瑪納傳來通迅。
「看來要去進行救援。」
「哎呀,看來被勇說中了。」
菲利浦一邊讚歎一邊聳了聳肩。
薩瑪納機後方是他們的本隊,那裏停着七架米迪婭。
米迪婭是一種全長45米,翼展接近70米的巨大運輸機。就象母鳥在保護幼雛一樣,「懷中」設有巨大的貨艙。最大荷載重量可達160噸。裝置於機體下部,如同從左右夾住貨艙一般的兩組螺旋槳風扇,加上安裝在上部的數具噴氣引擎與兩翼懸掛的副引擎所產生的推力,保證了這樣巨大重量的搬運。
在日後被稱爲一年戰爭的,與吉恩公國的戰爭中,聯邦原本並不擁有MS專用的運輸機。甚至連正式決定開發MS,也是開戰近四個月之後的事情。對於MS的運輸,通常都是用有着強大荷載能力的米迪婭,進行改裝後來充當的。
七架如此巨大的東西要在樹林中降落,並不是件容易的事。不過,這片樹林也會發生戰鬥,有多處因爆炸或火災造成的空地,稍加整理的話,還是能騰出用於起落的空間的。
「歸隊的GM,除了帕克准尉以外,全部參加友軍的救援。」
用於操作的顯示幕上顯示出摩琳的影像,她是部隊的操作員之一。已經到任半個多月了,但像這樣在顯示幕上看到她的樣子,勇還沒有完全習慣。
不管怎麼說,還不到20歲,臉上還留有許多少女的氣息。大大的眼睛,特別是臉上的雀斑,更加深了這樣的印象。與其說是操作員,不如說更讓人覺得是學校裏的班委。
雖說如此,但她自己似乎還沒有意識到。爲了彌補年齡上的不成熟,總是這樣一臉嚴肅地下達指示。
「請101搭乘米迪婭一號機,102搭乘二號機,105搭剩三號機。」
GM被冠以各自的識別編號。機師的出擊是輪替制的,所以不可能每次使用的機體都是同一架。機師能擁有一架固定的機體作爲愛用機,在當時是非常罕見的。由於MS的絕對數量經常不足,所以如果沒有特別的理由,是不可能擁有專用機的。
這時,101和102分別是指菲利浦和勇,105是指薩瑪納的坐機。就如摩琳所指示的,米迪婭已經做好了出發的準備。
七架米迪婭中,三架被取走了僞裝用的迷彩網,周圍的隊員們正在繁忙地工作着。正在收納着迷彩網的人,爲將整備牀停到指定位置揮動信號燈的人……在低於冰點的氣溫中,每個隊員的口中都冒着白氣。
「別開玩笑了。」
菲利浦不滿地說道。
「菲利浦少尉——」
「下次不當班的時候跟我約會吧,這樣我就當扯平了。」
「你盲腸出了問題,會去找獸醫動手術嗎?」
菲利浦以之前三人剛剛與遭遇到的偵察部隊結束戰鬥爲由提出異議,這樣的狀態下萬一在現場與吉恩進入交戰狀態,很可能會造成相應的損傷。
「我們部隊的GM要比吉恩的扎古更優秀。」
三人走在米迪婭狹窄的通道上,向貨艙方向走去。從窗口可以看到組成編隊飛行的另兩架米迪婭和直升機的機影,高度不算是很高,是低空飛行,爲了不被敵人從遠處用肉眼發覺。部隊所配備的米迪婭的武器比起一般機型都有所強化,但也絕對不是萬無一失了,說到底米迪婭只是運輸機。即使有護衛的武裝直升機,要是被盯上的話,那麼巨大的機體就會變成個鐵棺材。
「——是啊,沒錯。」
米迪婭從低空進入現場附近着陸。到達的同時,機師從米婭迪中跑了出來,乘入自己的MS。一號機的菲利浦說了句「我先行一步了」就滑入貨艙中GM的駕駛艙。
帕克叫住了他。
牆上設置的顯示幕顯示着一張地圖,中尉對以下內容進行陳述。
「挽回名譽的機會很快就會來的。」
與一號機一樣,其他載着GM的拖車也從米迪婭中被搬出。勇跑向從二號機裏出來的拖車,揮動着手臂,用肢體表示機師在這裏。拖車停下之後,立即從側方的梯子爬上去,開始進行GM的搭乘。
「現在不是開玩笑的時候吧。」
菲利浦說道。
「當然不是在開玩笑,我是在爲勇邁出成爲王牌機師的第一步而加油啊。」
菲利浦言下之意就是,這樣的話就不算不合理了
爲了將機體固定在拖車上,整備師們紛紛跑上前來。在到達目的地前的這段時間裏要進行彈藥的補給,以及對機體進行簡單的檢查。
GM的胸口處站着一個整備師,駕駛艙的艙門處於開啓狀態,爲了防止雪飄進去蓋了一塊防水布。
紐伯恩基地在這片地域是作爲聯邦軍核心的場所,正式量產後沒多久,已經配備了十架以上的GM了。南美或東南亞暫且不說,在北美地區聯邦的MS仍是非常珍貴的。在很明顯吉恩也察覺了救援請求的前提下,仍發射應答信號作爲回應的背後,是對自己戰鬥力非同一般的自信吧。
這樣的話,就不得不認爲那架米迪婭一定是乘坐着絕不能被吉恩俘虜的要人,或者是搭載着絕不能落入敵手的貨物——諸如此類即使冒險也必須讓友軍來救援的情況。羅高金注意到了其中的價值。
剛纔的對話薩瑪納也聽到了,菲利浦露出興趣索然的表情,令勇也稍微安心一點了。摩琳的反應太過於純真了,而菲利浦又老是不正經,能以這樣的玩笑收場也不錯。
「明白了,摩琳。」
部隊所配備的拖車兼有整備牀的功能。雖然很難作長距離的運送,但搬入米迪婭之後,可以在內部進行整備。米迪婭原本並非是以MS運輸爲目的而設計的,荷載重量當然是無可挑剔,貨艙的高度卻有着決定性的不足。爲了運送需要,只能讓GM蹲着或者橫躺着。如果考慮到整備的話,躺在拖車上搬入是最適當的選擇。
如儀表顯示的那樣,外面氣溫的寒冷與駕駛艙裏無法同日而語。勇剛打開頭盔上的護目鏡,臉頰就感到如針刺一樣的疼痛。
米迪婭起飛用的風扇正在旋轉,勇跑向一號機,菲利浦和稍遲一步的薩瑪納也跑了過來。摩琳指示他們下了機體之後,馬上到一號機的簡報室集合。
菲利浦一出簡報室就咒罵道。
勇和菲利浦將自己的機體躺到各自的拖車上,解開安全帶,打開駕駛艙的艙門,圍在前方的三面顯示幕向上翹起抬高。這個部隊配備的GM雖然設有升降用的吊索,不過不是在直立狀態的話,就完全沒有意義。勇從胸部爬着離開了駕駛艙。
「請不要弄溼駕駛艙。」
「再磨蹭的話要被羅高金上尉訓斥了哦。」
「這個青蛙老爹。」
「不是已經很順利地約到人家了嘛。」
「有南極條約啊,不會用粗暴的手段對待俘虜的。」
菲利浦也從機體上下來,同樣也有許多整備師圍攏上去。
盤旋在上空的詹姆斯伍長的武裝直升機在警戒着四周,拖車一開出米迪婭菲利浦的GM也立即站立起來,單手握着100毫米機關槍環視着周圍。GM從運輸機上下來的一刻是最危險的。
雪的顆粒很大,簡直就像在灰塵中奔跑一樣,轉眼間標準服外披着的防寒服上,就積起了一層。
「菲利浦真是夠朋友啊。」
表面上雖然是引擎故障,不過也可能吉恩的攻擊所造成的,這一點他也充分考慮到了。儘管聯邦在步步逼近,但北美仍在吉恩的勢力範圍內。在這種情況下發射信號彈的話,只會讓追擊的吉恩軍獲悉自己的位置。如果純粹爲是爲了救助負傷的乘員,完全可以使用南極條約所規定的救難信號,而不是使用向友軍請求支援。
「我沒什麼別的意思。」
不過根據毛中尉所說的,我們將會比他們提早很多時間到達現場,要在這期間內對生存者進行保護並回收艙內貨物。
「那也是沒辦法的吧。」
「這是緊急情況。」
「要好好疼愛它哦。」
「帕克准尉不是還沒有習慣這個部隊的GM嗎?」
說完,勇就逃離了菲利浦的手臂。
接着菲利浦的話,摩琳向帕克下達修理破損部分的指示,讓勇和菲利浦將帕機的機體搬上拖車。通迅機另一頭的帕克陷入沉默,不用看通迅畫面也能知道他非常地沮喪。顯示幕中映出的有着人類外形的GM,正是帕克情感的寫照。
薩瑪納用安撫的語氣反駁道。
對,玩笑。
「我們纔剛剛去擊落了三架扎古啊。」
「哎,又是討厭的天氣啊。」
「那我可以頂替帕克准尉不是挺好嗎?」
2
「需要拎包的話我隨時有空。」
「話說回來。」
薩瑪納追上勇兩人,說道。
帕克的事暫且不談,薩瑪納越說越激動。
「你說能行,開着那樣的機體你能幹什麼啊。」
友軍發出的應答信號彈,就如亞瑪克所推測的那樣,來自紐伯恩基地。
「你是說去提包嗎?」
就米迪婭能夠荷載的重量,運輸兩架GM仍然綽綽有餘。但是考慮到要在機內進行整備所需空間上的問題,每一架米迪婭搭載一架GM已經是極限了。說是三人緊急趕往現場,其實就是三架米迪婭在飛。通常的作戰行動的話,應該像之前那樣有一輛氣墊車隨行,可是要搬運這輛車的話就必須再增加一架米迪婭。所以這次就用護衛編隊的武裝直升機來代替氣墊車使用了。中尉是這樣說明的。
「那就不考慮機師的運作時間了啊。」
摩琳的聲音帶有一絲的無措。不管怎麼不合理的要求,都要將它傳達到駕駛艙裏,這是操作員的工作。
「——這樣啊,薩瑪納?」
「剛回來就搞定一架嘛?」
在確認到第一級救援請求發光信號彈的五分鐘前,索敵操作員在九點鐘方向捕捉到米迪婭的引擎音。米諾夫斯基粒子濃度很高,無法用雷達進行搜索,再加上天氣與距離的因素也難發現機影。不過,通過分析收到的音紋瞭解到該機引擎發生嚴重的故障。
薩瑪納用謹慎而清楚的語氣回答。
「好過份啊。那欠我的帳要怎麼還呢?」
羅高金上尉簡明扼要地作出回答。
開始下雪了。
菲利浦用食指戳了戳薩瑪納的胸口。
米迪婭的機身受到灰暗的天色影響,看上去也是鉛灰色的,天空所帶有的不祥,就這樣映射了下來。
勇等人在簡報室中接受羅高金上尉的指示。當然,進行情況說明的是副官毛中尉,羅高金上尉則坐在椅子上,雙手環抱在胸口。一雙瞪大的眼睛微微轉動着,神經質地望向機師和正在進行說明的副官。
「在這十分鐘內,那些傢伙會把乘員全部殺掉吧?」
「喲,帥哥。」
菲利浦撇着嘴抱怨道。勇聽到菲利浦的話,內心平靜地說
菲利浦毫不在意地反駁道。
勇答道。
五分鐘後到達現場,機師們被命令在這段時間內將附近的地形全部牢牢地印入腦海中。不過,被配發的地圖已經是戰爭爆發前的東西了,真的遭遇戰鬥的話,實際情況可能會大相徑庭。
「我想去。」
「我說你啊,」
「你會被排除在輪替順序之外,就是因爲你不肯去和剛纔那些傢伙理論啊。」
「要是不先保護生存者的話……吉恩那羣人應該也看到剛纔的信號彈了吧。」
勇這樣告訴帕克,與菲利浦一起讓帕克的機體躺到指定的拖車上。
「因爲我們部隊會比紐伯恩基地的那羣人先到嘛。」
原本只是句半開玩笑的話,希望多少能緩解一下夾在機師與指揮官之間的她的精神疲勞。不過摩琳在應付這種事情方面明顯還不夠老練,眼睛一下子瞪得圓圓的。
「我和薩瑪納准尉交換。」
那之後的救援請求,可能是機體迫降後發射出的發光信號彈。迫降地點推測可能是在東北方面的街區。吉恩那邊肯定也已經察覺到這個信號了,附近的偵察隊和我們部隊一樣,正急忙趕往現的可能性很高。
「說什麼啊,你也想提包啊。」
「運作時間還有充分的剩餘嘛。」
「而且還有一批技術精湛的機師。」
菲利浦視線轉向機外。玻璃窗外出現一些黑色的點,一顆、兩顆,數量在不斷增加。
追上勇之後,菲利浦用肘部捅了他一下。
「如果只是乘着GM出去看看了事就好了。」
帕克還沒有熟悉這個部隊的GM,技術的優劣都是過去的事情,薩瑪納也能理解菲利浦想說什麼,自己也目擊到從戰場歸來的帕克的機體。
米迪婭的武器與MS交戰是非常薄弱的。因此,讓GM在街區近郊降落,然後先讓武裝直升機前去控制迫降機。
3
菲利浦一手勾住勇的脖子,使勁地拉。
上尉補充道。
大概也是這個原因吧,操作員多爲女性,而且是年輕的女性,這也是考慮到機師多爲男性才做出的選擇。比起讓一個一臉嚴肅的中年男子在那裏一本正經地發佈命令,多少也可以減少抵抗情緒的出現。不過,不合理的事情不管經誰的口說出來,終歸還是不合理。所以羅高金上尉被說成是虐待狂。看到因爲被機師抱怨而感到不知所措的操作員,他會覺得愉悅。
菲利浦會這麼說,絕不是因爲他不近人情。羅高金不只會忠實於自己的職責,而且也很擅長爲自己爭取戰功。
「剛纔是我大意了,這次我一定能行。」
菲利浦毫不掩飾地面露苦相,嘴上卻不能抱怨。即使在標榜絕對民主主義的聯邦,長官的命令也是要絕對服從的。
「我知道。」
勇回答道,鑽到防水布下面,脫掉防寒服,拍掉沾在頭盔和胸口少量的雪,然後就進入駕駛艙。迅速地確認了一下儀表,關閉艙門。這個過程不到二秒種,主要儀器的位置都牢牢地記在腦子了。當然,整備員們都已經檢查過一遍了,這只是以防萬一,這萬分之一卻是生死攸關的事。
機體狀況OK——勇一邊繫好安全帶,一邊告訴機外的整備師自己準備出發。顯示幕上出現手裏拿着勇脫下的防寒服和防水布的整備師,已經從拖車上離開的畫面。
一條腿踩到地面上,慢慢地將上半身坐起,勇原本仰面朝上的身體,也隨着GM的動作改變着角度。
顯示幕中顯示出從GM頭部所看到的畫面,機體一旦直立起來,就變成了從17米的高度所眺望出去的視野,令勇產生一種好像自己身體膨脹了十倍的錯覺。
不過,這裏所顯示的畫面,並不是由頭部攝像機直接傳送過來的,而是來自多個攝像機與傳感器所獲得的信息,並由電腦進行統合之後生成的畫面。而且,整備師還會結合天氣加入一些設置,儘可能地將周圍飄落的雪花從影像上剔除,亮度也提高了一些。
「詹姆斯伍長的112,請先行確認迫降機的情況。」
操作顯示幕中,傳來摩琳的指示。
「GM各機請跟隨112進入街區。」
儘管只有這點距離,但她的聲音裏還是伴隨着雜音,畫面也有小幅的抖動,時不時地會跑到畫面上方去,就像在看沒有調準頻率的電視節目一樣。電腦也對此作出了修正,但效果甚微的事實也說明了周圍米諾夫斯基粒子的濃度。
「好像連沙子都掉下來了啊。」
菲利浦嘟噥道。米諾夫斯基粒子在自然界是不存在的,而且也無法長時間地保持它的濃度。爲了造成這樣的電波障礙,就必須由什麼人進行人爲地持續散佈。
當然,通迅狀態惡劣成這樣,從另一個側面來說,被敵方竊聽到的危險性也會相當低。只要不介意雜音的話,還是能毫無顧忌地進行交談的。
機體剛站立起來,拖車就退回到米迪婭機內。米迪婭本身絕對稱不上是機動性優秀的機體,一旦與吉恩遭遇,很有可能成爲對方的目標。直到GM控制迫降機爲止,只能暫時退避三舍。
「各位,請務必小心啊。」
摩琳說道。
「你擔心的是勇少尉吧。」
對於菲利浦的強調,摩琳瞪圓了眼睛,原本就很大的眼睛看上去更大了。對於這樣的反應菲利浦露出一絲笑容。
「看,說中了。」
「喂,勇。」
「詹姆斯!」
勇冒着炮火,讓機體彎着腰奔跑着,用上身將100毫米機關槍遮蓋起來。60多噸的重量奔跑起來,周圍的廢墟也在搖晃,腳還會陷到瓦礫形成的谷底之中,甚至會讓人覺得是不是已經積起數公尺厚的積雪了。
勇進入市區中心,樓羣的正中間突然出現一片空地。
MS的尺寸大小,大約相當於人類的十倍,不過,移動速度還要比這個倍數更高些。在人類徒步行走的標準下,時速80公里,即使在不平整的地面也可以保證在60公里以上。而且,還能以最高180公里的速度飛奔。這是遠遠凌駕於聯邦軍使用的61式戰車所擁有的運動性。
「有什麼區別嗎?」
薩納瑪的聲音之後馬上響起了槍聲,是扎古的主要裝備120毫米機關槍。
菲利浦的說法是不是正確另當別論,與吉恩之間的戰爭將周圍的環境變得如此陰鬱卻是事實。
菲利浦說道。
(真是冷血啊。)
連咒罵的時間都沒有,勇將盾牌擋到面前,着彈的衝擊震動着機體。表層覆有月神鈦合金的複合構造盾牌是相當堅固的,即使被直接擊中也不會因爲一次攻擊被破壞。
扎古的駕駛艙在左胸處。左手按住被100毫米機關槍的掃射打爛的盾牌邊緣,勇將扎古的上半身掀翻在地。
但是現在,這條街上下着黑色的雪。吉恩以墜落殖民地爲手段爆發的戰爭,令這個城市變成了廢墟。
這周圍能看到的只有一片廢墟。
「如果我們迷路的話,麻煩你從上空進行指導啊。」
GM已經分成了三個方向。薩瑪納的105在中間,右側是菲利浦的101,左側是勇的102。萬一和敵軍遭遇的話,密集的隊型中彈的危險就會相當高。
從各臺機體身上隱隱地冒出蒸氣,儘管發電機的輸出比戰鬥中要低,但開始正式運轉之後,裝甲的表面溫度會漸漸上升。密密麻麻的雪一溶化就被蒸發了,在裝甲上留下黑色的斑點。
勇跳入廢墟迴避敵人的射擊,扎古加農的援護射擊在極近的距離着彈。由於爆炸產生的風壓,體向微微向前傾斜。
「幹,可惡的吉恩豬!」
「什麼嘛,這張地圖是開戰以前的東西了嘛。要是一步走錯掉到悉尼灣裏怎麼辦啊。」
聽到後方響起警戒信號。不過沒有必要去確認,肯定就是衝過來的那臺扎古。在倒塌的大樓中轉過身來,用100毫米機關槍進行掃射。
「那你要一起來嗎?」
薩瑪納插了一句。
「摩琳,下次請和我約會吧。」
「我和吉恩那羣人不一樣,我喜歡乾淨。」
「那羣傢伙,一定是想把地球都染成吉恩的顏色,才把殖民地之類的東西扔來下的。」
「105中彈了。」
菲利浦將機體隱藏到廢墟的背後,但並沒有停下腳步。機體的速度從小跑轉爲高速跑動,超過60噸的重量在地面上產生劇烈的震動和巨響。
勇急忙停下腳步,讓GM的機體鑽入大樓之間,剛纔跑過來的路上看到有一條小叉道,從那裏小跑着向原來的方向後退。
勇一邊以每小時100公里的速度奔跑在街道上,一邊爲機關槍更換彈倉。即使是對人類來說非常困難的動作,也和之前裝備變更爲軍刀時一樣,一旦被電腦記憶的動作,都能迅速且正確地被進行。
通過那些只能用殘骸來形容的建築物的大小和數量,我們可以想像出這個城市過去的樣子。至少在去年的現在,一定還是個充滿着活力的城市。臨近聖誕節,空中揚揚灑灑飄起白色的雪,一到晚上,無數的霓虹燈將街上點綴得五彩繽紛。
「是扎古!」
扎古的全高是17.5米,基本上和GM差不多。但是,勇卻覺得是和人類差不多的身高。即使相隔100米左右的距離,感覺也不過是十分之一的程度。這不僅是因爲勇的視點處於高處,而是因爲MS的形狀太過於接近人類而產生的錯覺,就像是等身大的人類穿着玩具絨布套一樣。
路上一個人影都找不到,到處可見的只有倒塌建築物的碎片,和因爲轟炸被捲起的柏油。勉強保留着原形的大樓,窗戶上也是一塊玻璃都不剩了,牆壁上的裂縫像是某種花紋一般遊走着。
昔日,曾是沁人心脾的市內綠地,現在已經和剛纔的樹林一樣,到處都變得死氣沉沉了。
鏘,機體相互衝撞。衝擊令安全帶的作用減弱,勇的上半身被從座位上拽起。不過,格鬥戰已經不是第一次了,今天剛剛順利地進行過一次。
伴隨着炮擊聲直升機已被火炎所包圍。
對於菲利浦的玩笑,詹姆斯回答道。
雖然還不清楚敵人的陣容,勇還是前去支援薩瑪納。菲利浦應該也正在採取同樣的行動。
玩笑話還沒有說完。
「只是約好了一起出去而已。」
薩瑪納問。
噠噠噠,發出短促的連射聲。100毫米的子彈拉出一條火線向扎古飛去。直接命中。頭部因爆炸產生的閃光,代替了原來發出粉紅色光芒的單眼。
菲利浦一本正經地反問。
「這裏是北美。」
詹姆斯呶着嘴。
勇在心中自問。如果有氣墊車同行的話,就能能過感震聲納確認敵機的數量,但現在對沒有的東西再怎麼設想也沒有實際意義了。那個工作原本是由詹姆斯的直升機來擔任的。
「哪有啊!」
「迫降機確認。」
「難道他們很邋遢嗎?」
利用這個空隙,勇噴射推進器,高高躍起。
「要不然,他們也不會用那麼惡趣味的顏色塗裝機體吧。」
提示更換彈倉的信號亮起。可替換的彈倉就在腰部的兩側,但連伸手去取的空閒都沒有。
當然,勇和薩瑪納也採取了同樣的措施。同時,電腦通過炮擊的方向對敵機的位置和機種進行分析,炮擊音爲180毫米,推測發射位置爲街區東北方向,機種暫時確定爲扎古加農。
一直留心聽着的詹姆斯突然開口說道。
勇一邊把大樓當作盾牌,一邊扣下了100毫米機關槍的扳機。
眼看着殘彈數正在不斷減少。
「哼,我正打算讓你們見識一下啊。」
詹姆斯問道。
「而且殖民地墜落造成的新海灣是在離這裏更北的地方,要是你能走到那裏的話,就會被青蛙老爹當成陣前逃亡……」
被破壞的大樓產生的粉塵中出現扎古的身影,黑色的巨體中間,單眼浮現出微微的光芒。
背部的鎖釦打開,右臂的機械手緊緊握住被開放的軍刀。這一系列被機體本身所記憶,裝備變更時所需要的動作,不管在什麼姿勢下都不可能出錯。
炮擊聲響起。180毫米的炮彈所擁有的威力是MS所裝備的機關槍所無法比擬的,大樓隨着爆炸聲被炸飛,廢墟化爲一片片殘骸。
菲利浦呼喚着同伴的名字。直升機被一炮打成碎片,原本應該應答的詹姆斯應該也已經不可能還安然無恙了。
(有幾架?)
「就在剛纔啊。」
可能是因爲和扎古加農的距離縮短的原因吧,從炮彈的發射到着彈的時間延長了。存在於敵我之間的廢墟令水平射擊變得困難了,如果推測得沒錯,敵人的加農炮一定是朝上方進行發射的。因此,炮擊會失去原有的精確度,幾乎就不需要進行迴避。
「我最中意的白色外衣就這樣被糟蹋了。」
菲利浦的GM向直升機揮了揮手。
勇轉過頭部,用主攝像機捕捉機影。噴射着推進器,扎古躍在空中,頭部插着一支「羽毛」。是中隊長機。
菲利浦嘟噥道。
菲利浦怒吼道。薩瑪納說只是右腕被打掉了,還能繼續戰鬥。
經過之前的炮擊,扎古加農的位置已經可以大致推測出來了。勇向菲利浦和薩瑪納下達夾擊的指示,他們應該可以聽見勇的GM在街區跑動發出的巨響。
他這樣想道。不過,這種死法實在是太沒有價值了。雖然很唐突,但卻甚至覺得這樣想一點也沒錯。會覺得傷感,恐怕是在之後纔會有的事吧。現在失去了直升機,就是失去了對敵的優勢,這點纔是更嚴重的。
迂迴地回到之前的那條路上之後,勇從大樓背後探出頭部。大約100米開外一臺跟丟了勇的暗綠色機體,正在環顧着四周。
警告的電子音響起,上方有敵機!
也就是說,敵機不可能是在單獨行動。右肩裝備180毫米炮的扎古加農是支援用MS,一定還有普通型的MS潛伏在這廢墟的某處。
對方一定誤認爲是手雷或手榴彈了,扎古沒有選擇將它撥開,而是用盾進行防禦。
握住的筒狀柄中伸展出了光束,將高能量狀態的米諾夫斯基粒子固定而成的劍。
「看來你也想去提包呢。」
知道這裏就是地圖上所確認到的生態系統保護公園爲止,還是花了一點時間。不管怎麼樣,大部分的樹木都枯萎了,或者連根被推倒了。由於當初是模仿溼地建造的,地基被製作得比較鬆軟,每當夏季來臨,傾瀉而下的暴雨就會引起地裂。
「真的嗎,勇?」
薩瑪納與敵機的戰鬥,還有將矛頭轉向菲利浦的那臺扎古加農的炮擊震撼着整個街區,爆炸聲充斥着四周。
「請來調教詹姆斯伍長吧。」
敵機將120毫米機關槍抱在懷中,用上半身向着勇機衝了過來。100毫米的子彈被擋在右肩的盾牌上,只是產生爆炸的閃光而已。
從盾牌背後射出100毫米的子彈。
將子彈用盡的機關槍向前扔出。
「那是因爲混濁的顏色不容易被發現吧?」
120毫米火線奔着勇的機體而來。
勇反問道。
話雖如此,事實上130公里以上的速度是無法長時間維持的,超過60噸的重量全部負荷在腳部,說到底,這是戰鬥速度。
勇拾起先前被自己丟出去的武器。通常情況下,一個小隊由三架MS構成,從剛纔的攻擊來看,應該只剩了一架扎古加農。
菲利浦嘿嘿地笑着。摩琳皺起眉頭,恢復了平時那種不算很適合她的一本正經的表情,繼續指示他們前往現場。雖然又說了一遍「請小心」,不過這次只是在掩飾而已。
「你們什麼時候變成那樣的關係了?」
聽到還擊的聲音,是GM的武器。GM手中的機關槍填裝的是100毫米的子彈,如此巨大口徑的發射音,與其說是槍聲,不如說是炮聲。
軍刀狠狠地刺入,扎古的胸部裝甲瞬間被蒸發,光束的尖端刺穿了後部揹包。
先行的詹姆斯傳來報告,說機體降落在了市中心的「生態系統保護公園」。副顯示幕上顯示出了地圖,勇確認了一下。主顯示幕捕捉到直升機機影的方向,確實有一座公園。雖然已經沒有那樣的高度了,周圍座落着幾幢大廈。勇很意外竟然和地圖上沒有衝突。
受到衝擊的敵機一步踉蹌,手猛地扶向旁邊的大樓,但根本就支撐不住這70多噸的重量。大樓就如威化餅乾一樣倒塌了,瀰漫開來的粉煙中映出扎古痙攣一般的身影,雖然揮動着手腳竭立想站穩,卻一點作用都沒有,那是因爲裝置在頭部的機體管制用電腦已經被破壞了。
大樓倒塌了。
勇咋了下舌頭,內心感到喫驚。比起剛剛死去的同伴,勇對失去支援的直升機一事更加在意。
GM的身高是18米,相當於六層大樓的高度。與殖民地衛星不同,在地球上城市裏對建築物高度的限制是很寬鬆的。這個城市換作是過去,機體相互之間都可以完完全全地隱蔽起來。但是,由於現在大部分都倒塌了,機體露出的一部分很容易被敵人發現。
扎古加農爲了不讓GM接近過來,炮擊變得更加猛烈了。昏暗的大街上被爆炸的光所照亮,瞬間,顯示幕對亮度進行了調節。不過,出乎意外地,傾瀉在勇周圍的炮彈停止了。
摩琳急忙作出否認,留有雀斑的臉上微微顯出紅暈。
迅速地將裝備從機關槍切換到光束軍刀。
背向起飛的米迪婭,勇一行人駕駛着GM向街區走去,換成人類的話,應該是快步行走了。
有友軍在吧——勇直覺地感覺到。一定是因爲擔心僚機被捲入才中斷的。
(米迪婭?)
勇在顯示幕中發現了一架橙色的機體。雖然由於積雪的關係,顏色顯得有點灰暗,但肯定不會錯,就是詹姆斯所報告的迫降機。
勇立刻將畫面放大,確認機體的狀況。看來柔軟的土地充當了緩衝物的作用,雖然機翼彎曲了,貨艙卻安然無恙。
引擎附近可以看到中彈的痕跡,不過沒有濃煙和火炎,看起來引擎停止工作有一段時間了,周圍也積起了黑色的雪。
同時,勇對那樣的情況感到很詫異。米迪婭中彈的情況,明顯和120毫米機關槍,或者扎古加農的炮擊造成的損傷不同,而是被導彈之類的所傷。
剛纔的部隊並沒有裝備導彈,是將發射完的裝備丟棄了,還是說附近還有其他的部隊……
「米迪婭,聽得見嗎?」
勇試着進行通迅,但沒有應答。
不過,目前還不是能夠進行生存者確認的情況。
敵機炮擊的精度非常低,但即便如此,勇也不打算繼續再靠近迫降機,這有可能會讓迫降機受到牽連。
勇繞開公園移動着機體。身旁的大樓被閃光所包圍,爆炸的火炎和熱風襲來,建築物的碎片敲在機體上,發出鏗鏘聲。
看來扎古加農打算逃跑,想用炮擊來阻止勇等人的腳步。
會讓你逃嗎。勇說着噴射背部的推進器,從地面上躍起。透過炮煙用肉眼確認到了敵機。扎古加農在部隊中,是完全用於支援的MS。武器僅有肩上的180毫米炮一門而已,即使捕捉到敵人位置也只能用它進行攻擊。
抓住炮身,轉向這一邊——太慢了!
身體還滑翔在空中,勇扣下了100毫米機關槍的扳機。空中的射擊很不穩定,只是在扎古加農的腳邊產生了一些閃光。在揚起的爆煙中,扎古加農的180毫米炮噴出了火焰。當然,只是不太會打中的亂射而已,在離勇很遠的地方穿過,然後在後方着彈。
勇以盾保護着頭部和機關槍着地。要選擇降落的地點的話,GM的推進器還不具有這樣的精度。說到底也不過是作爲陸戰兵器的輔助裝備而已。
着地時盾撞倒了一幢大樓,衝擊隨之傳向機體。顯示器完全被粉塵所覆蓋的同時,聽見100毫米的槍聲。是菲利浦。
着彈的聲音被敵機與僚機跑動的聲音所掩蓋。
「勇,往那邊去!」
勇轉變機體的方向,從粉塵中跳了出來。
將扎古加農劈成兩半的熱能軍刀呼嘯着。
再次從地面跳起,躍過倒塌的大樓。導彈撞在了廢墟的牆壁上,廢墟變成了一堆瓦礫。
然後,就在胸部以上一米都不到的地方,熱能軍刀在極近的距離下指着駕駛艙。只要動一動的話,裝甲立刻會被貫穿,勇的身體也會隨之被蒸發。
「薩瑪納,閃開!」
隨意的射擊連彈幕都無法形成。
上方警戒音!
鏘,砸在了盾牌上。
與敵機的距離,200。
(在爆炸的煙霧中仍能知道自己的位置,難道是因爲自己與僚機之間的通迅嗎。)
(亡靈怎麼可能做出這樣的動作!)
「貫穿吧!」
(就是這傢伙擊落米迪婭的嗎?)
勇在地面上一躍,向一邊跳開。剛纔這一擊在盾牌上留下了一道斜向的裂紋,同樣是熱能系,卻有着遠遠超出扎古斧頭的功率。確實,即使是扎古加農的身體,只要避開手臂的話就能一劈爲二吧。
藍色MS的手臂上射出榴彈,比起扎古加農的180毫米炮,如果使用得當的話也許會變成更加危險的東西。勇扣下100毫米機關槍的扳機張開彈幕,很輕易地就捕捉到被射出的榴彈。
藍色MS的身影被爆炸的煙霧所掩蓋,恐怕對方也看不見勇的位置了吧。
響徹四周的推進器聲,並不是GM所發出的。勇一邊將機體站起,同時迅速進行機種對比——沒有符合的機種。
但是,這種迴避的方法不能出現改變。雖然應該還有比這更好的辦法,但到現在爲止的迴避是成功的。不能改變,一旦改變就會被幹掉。
敵機的運動性遠遠地凌駕於扎古,老虎,不,在某種情況下也許在大魔之上。
菲利浦叫道。薩瑪納同時報告說左臂中彈,雖然機師安然無恙,但機體已經和死亡無異了。
敵機同復着一個同樣的錯誤。如果說勇向右側移動迴避的話,下次就會向那個方向進行等同距離修正的射擊。因此,勇也只要同樣對迴避運動作出修正就行了。
一瞬之後,地面上出現了一個火球。以之前所有的炮火都不能相提並論的亮度,將周圍照得通明,就好像是藏在烏黑雲層後面的太陽,一下子降落到了地表的景像,地面上像夏日黃昏似地刻下長長的黑影,帶着高溫的風暴襲捲着山谷一樣的樓羣。
(那麼是薩瑪納?)
那不是光束系的光芒。如果是光束軍刀的話,應該是更加帶有紅色的光芒。從敵機身體上閃爍出的是黃色的光芒——熱能系軍刀所發出的光。
同時,上方警戒的信號在勇的駕駛艙裏響起。
是熱能軍刀。
這不可能。那臺機體的駕駛艙,確實是被勇所破壞了。
敵人完全不把這樣的火力當回事,直接衝入勇的懷中。
敵機揮動着另一柄劍。
顯示幕中看到右臂被砍飛的畫面。即使發電機的電源供給被切斷,在短時間內,軍刀的光芒仍然不會消失,而在顯示幕中劃出一道微紅的軌跡。
而且還是重武裝型。熱能軍刀並不只是剛纔進行斬擊的那隻手有,而是雙手同時持有。可能是爲了彌補沒有機關槍的缺陷吧,兩腳裝備了導彈莢艙,雙肘部甚至裝備有榴彈發射器。
連續的高速移動給腳部增加了負擔,落地的衝擊令腳部發出慘叫般的聲音。
自己也知道機體正在吱吱作響,但是現在不可能停下來。拉開了距離是個好機會,敵機的榴彈不斷射來。
從藍色MS的形狀來看,的確是吉恩的東西。有着以曲面爲中心構成的魁梧身軀,相當於人類面部的位置,與扎古相同的單眼發出微微的光芒。不過收納着傳感器的頭髮,比扎古更巨大,肥大得簡直像倒扣着一個盤子一樣。
從駕駛艙裏聽見一個不是太清晰的聲音。靠近而來的藍色MS一腳踩在GM的左手上,憑藉那個位置的接觸將聲音傳送進來。這個強而有力的男子聲音,勇第第一次聽到。
光束軍刀橫向地斬擊。
敵人在機體的兩肩處分別塗以紅色,表面的尖刺,看上去就象是向後方飛濺的鮮血。
「什麼。」
中途切斷了纜線,敵轉入了下一輪的攻擊。
撥開爆炸的煙霧,藍與紅出現在眼前。
由於炮擊產生的後座力,敵機出現了微微地後仰,100毫米機關槍進行瞄準,目標是駕駛艙。
火線從槍口向上方劃去。
(藍色的MS!)
藍色MS揮落手中黃色的光芒。
也許現在暫時撤退纔是更好的選擇。
(不,不對。)
爲了避開膛內爆炸,勇放開了握住100毫米機關槍的手指,拿着半毀的盾從地上跳起。
敵人也注意到了GM。
這樣的話,爲什麼沒有出來支援友軍?不,爲什麼要去攻擊身爲同伴的扎古加農?
勇一甩手扣下100毫米機關槍的扳機,從情況來看已經很明顯不是友軍。
深深地伏下身體避開。這應該是敵人最後的飛行道具了。
(藍色?)
這期間,與敵人的距離漸漸縮短了。導彈莢艙的殘彈數也大致知道了,一旦消耗殆盡就是決一勝負的時候了。
熱能軍刀由下方向上挑來。
看見敵機了。在菲利浦的攻擊之下,被逼着跑向勇的那邊。
敵方並不僅僅只有優異的運動性,簡直就像可以預判勇的動作一樣,採取快速的反應動作——勇感到戰慄了。
勇打開推進器在地面上飛奔,單純地跑動是無法完全避開的。經過這一系列的戰鬥,高大的大樓已經減少了很多,即使拿來作爲護盾也會曝露出頭部。
可是,薩瑪納的GM無法使用100毫米機關槍,如果是用光束軍刀攻擊的話還有可能。
就在勇射擊之前,扎古加農的身驅分成了兩半。
這樣想着的勇突然喫驚地叫道。
落地產生衝擊的同時,一瞬間的晃動,機體向下一沉。膝蓋已經達到極限了。
哪有那麼容易——勇將左手所用的光束軍刀設置到ON,是剛纔伏身的時候從背上取下來的。
轟,敵機推進器的聲音響起,隨之而來的是導彈的發射音,來自裝備於腳部的導彈莢艙。逼近而來的熱源物體顯示在顯示幕上,向側面跳開,逃入大樓的背後。但是導彈改變方向追蹤勇而來,是有線控制。
勇本能地將100毫米的槍口指向敵機,意想不到的恐怖感令扣在扳機上的手指變得僵硬。從槍口不斷地閃現出火線,但一發也沒有命中,只是在敵機後方着彈引起爆炸而已。
(糟了!)
讓人型的MS在右肩背一門炮,外形看起來非常不好看。事實上,這樣的負重讓機體的平衡變得相當差,運動性也非常低下。儘管180毫米炮的威力甚至可以一擊破壞一架GM,但進入近距離戰的話,性能則在一般的扎古之下。
勇的機體向後翻倒,重重地砸在地面上。勇用剩下的左臂支撐起上半身想站起來,但因爲握着軍刀,手沒辦法使上勁來。
「勇!」
比炮擊猛烈得多的熱風向機體撲來,勇藏在盾的後面向旁邊跳開。
(爲什麼會相似到這種程度?是同一個機師嗎?)
菲利浦喊道。
(這樣的話,操縱着這臺機體的,是那個的亡靈嗎?——這怎麼可能!)
鏘,正面受到了衝擊。藍色MS一腳踢在GM的胸口。
勇將無線電的開關撥到OFF,丟棄了無法再使用的盾牌,裝備變更爲光束軍刀,開始尋找敵機的身影。
同時對握着光束軍刀的手臂施加力量,藉助背部推進器的力量,將藍色的MS彈開。
曾經遇到過與眼前的敵人有着相同動作的MS。
勇的GM以後仰進行迴避。不過,抽回100毫米機關槍的動作慢了一步,槍身碰到了軍刀。
瞄準駕駛艙,榴彈發射而來。
從緊握在手裏的筒中延伸而出的光束直指藍色的MS,目標是駕駛艙。從機體的形狀來看,應該是位於機體的中央。
雖然勇在危機關頭躲進大樓的背面,但機體還是被倒塌建築物的碎片埋到了半身。從剛纔攻擊的位置來看,並不是菲利浦。
「真應該讚賞你一下。」
這時勇突然將按在扳機上的手指抽回,機體採取了緊急迴避動作。
就在這危機關頭,勇擋住了敵人的手臂,用肘部架住後手腕向上翻。
轟,推進器的噴射發出轟鳴。
而且迴避動作不能在直線方向進行。蹬在地上,加以制動向反方向跑去。這時候,腳深深地陷入地面,推進器的噴射將瓦礫捲起。複雜的G力壓迫着胃部,一時間連呼吸都變得困難了。
導彈向這邊飛來。一發、兩發……藍色MS腳部所裝備的導彈能夠以有線的方式在駕駛艙內進行控制,但這次則很快地就將纜線切斷了。這是爲了防止連射造成纜線的纏繞。
不過,這一發之後敵人的導彈也用盡了。勇噴射着推進器,一口氣衝向敵人的身邊。覺得辛苦的並不只有這一方,敵人的機體在追逐勇的時同,應該也承受着同樣的負荷。
映入勇視線的,是一架藍色的MS。
勇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裝備在扎古加農腰部的發電機失控引發了爆炸。利用米諾夫斯基粒子特性工作的小型化熱核反應爐,可以說即使在工作中發生爆炸,它的規模也相當小,受到放射能危害的可能也是很低的。但是即便如此,仍然能引起凌駕於普通炸彈,甚至能與戰術核武器所匹敵的爆炸。
菲利浦的叫聲隨之被槍聲所淹沒。
可是,GM卻已經達到了極限,支撐的腳部出現了裂縫。姿勢發生改變,光束劍偏離了目標,刺進了染成紅色的肩甲裏。
「這是什麼東西!」
雖然沒有看到全身,而是從大樓與大樓的間隙看到的,但是絕不會看錯,正是剛纔從上方目擊到的機體——扎古加農。
(爲什麼如此執着地盯着我?爲什麼這樣都能掌握我的位置?)
勇吼道。
不過,現在勇根本沒有空去思考這些事情。
勇看着這架有着相同塗裝的MS。
(敵人也是人類,絕不是什麼亡靈!)
100毫米機關槍爆炸了,留在槍膛裏的子彈的火藥被引爆,炸了個粉碎。像散彈槍的散射一樣,周圍接連不斷地被命中產生火苗。盾牌上也被打中,被自己子彈直接擊中的不祥感,令勇在一瞬間忘記了恐怖。
「102,幹掉他的腳。」
鮮紅的肩膀迴轉,黃色的利刀落了下來。
肩部的大炮進行水平射擊,勇伏下身體迴避,離頭頂數米處一顆人頭般大小的炮彈飛過,可以感覺到劃開空氣產生的衝擊波衝擊着機體的表面。後方的建築物被炸飛,爆炸的風壓向背後襲來。不過,在衝擊到來之前,勇已向着敵機衝去。
敵人用右手的熱能軍刀防住,同時用另一隻手上的軍刀向勇砍了下來。
薩瑪納發出一種既不是驚慌也不是慘叫的聲音。
咔,被勇的光束軍刀所格擋。將米諾夫斯基粒子收束的力場,與熱能軍刀等離子化的表面相碰撞而產生排斥力。周圍大氣燃燒所產生的刺耳的聲音傳進了駕駛艙。
不是亡靈。
「聯邦的雜兵竟然能傷到我啊。」
勇想用左手剩下的武器揮向敵人的機體,但藍色MS的機師已經預計到這個動作,一腳踩住握着軍刀的手腕。
菲利浦與薩瑪納失去了戰鬥力,這令敵人顯得非常從容。否則的話,對方是絕不會做出將熱能軍刀停在駕駛艙跟前這樣的動作的。
(想把我作爲俘虜嗎?)
不僅取得了勝利,如今勇的動作也完全被封住,沒有一下子用熱能軍刀刺穿駕駛艙,不就是想將勇帶走嗎。
就像是要印證勇的想法,藍色MS抽走了軍刀。黃色的光芒退了下去,劍的頂端開始恢復成金屬色。當然,一旦發現勇有什麼可疑的動作的話,另一柄劍就會迅速地向他斬下吧。勇將也光束軍刀的能量供給調到OFF。
「打開駕駛艙。」
敵人的機師說。
「我想看你的臉。」
他又補充道。
令人感到無比屈辱的措辭。
的確,勇輸了。可是,明明已經將敵人俘虜,沒有理由再做這種事吧。他們進行的是戰爭,並不是因爲個人的恩怨而扣動扳機的。即使是讓敵機的駕駛艙蒸發了,也不可能去想像坐在那裏的機師,一旦去這麼想像了,就會因此產生殺人的罪惡感。在戰爭中,交手的敵人長着一張什麼樣的臉,根本沒有必要去知道。
在戰爭中是不可以去看對方的臉的。
從剛纔的動作來看,勇知道他並不是一個外行的機師,絕對是一個自戰爭爆發以來,一直駕駛着MS戰鬥至今的機師才能做出的操縱技術。這樣的一個男人,還會做出這樣的事情。
這是個傲慢的男人。
但是,在這種狀況下無法勇拒絕敵人的要求。勇解開了安全帶,打開艙門。之前由於機內的顯示幕將映像除去了,所以沒有感覺到,現在雪下得更大了。標準服的頭盔上和肩膀上,灰色的粉末不斷落下,連駕駛艙裏也到處都是。
(他們要生氣了吧。)
勇想起出擊前和整備師之間的對話。不過他馬上意識到,如果自己成了俘虜的話,這種事情也無所謂了,即使通過俘虜交換進行引渡,也不可能再回到同一個部隊了。
就在幾分鐘前還在戰鬥的機體的裝甲,仍然帶有很高的熱量。雪一碰到裝甲就溶化了,白色的水蒸氣像暴雨時產生的水霧一樣瀰漫着。
總之,勇確實得救了。對,就象寧巴斯丟下的那句話一樣,撿回了一條命。
「可能是覺得藍色的傢伙一個人就夠了吧?」
寧巴斯咋了一下舌。
「雖然只是爲了習慣機體,不過能令這臺機體損傷的,你是第一個。」
菲利浦詢問勇的看法。
薩瑪納說。
「勇少尉,你沒事啊。」
「菲利浦,薩瑪納,你們沒事吧?」
寧巴斯通過對機外的擴音器,丟下這麼一句話。
但是,寧巴斯的軍刀並沒有砍下來,意外地停止不動了。就像是機體在拒絕他的命令那樣地突然。
「要麻煩借你肩膀一用呢。」
關閉艙門的同時,寧巴斯的機體跳躍起來。噴射所捲起的風令雪花四處紛飛,飄舞在勇的護目鏡前。
與剛纔所遭遇的機體相同的顏色。只是,機體的形狀並不是吉恩的樣式,而是酷似於勇他們所搭乘的機體。是GM。
「只是好奇而已。接下來就……」
這時,像是在回應勇的動作一般,藍色MS的艙門也打開了。爲了不讓雪落進去,收起熱能軍刀的那隻手遮擋在上方。
勇簡短地回答,讓機體走向公園處。
「你撿了條命。」
「嘖。」
「看來放了我們一條生路。」
「我知道是什麼原因了,可能是他的同伴發現了,然後再通知他的吧。」
勇一腳踏在駕駛艙的邊緣站立在那裏,並舉起雙手錶示投降。
「如果就在附近的話,那麼那個同伴爲什麼沒有出現呢?」
勇確認完駕駛室後,一邊留心鬆軟的地面,一邊將機體繞到另一側。
「——你怎麼想,勇?」
勇被標準服所包裹的手掌,滲出了絲絲冷汗。
坐在駕駛艙裏,敵人向勇說道。勇默默地抬頭望向敵機的駕駛艙。
雖然也考慮過可能是圈套,但在那種情況下,應該沒有必要對勇使用什麼策略。從剛纔寧巴斯所表露出的焦躁來推測,是機體出現了什麼整備不足吧?
「那個藍色的傢伙逃走了嗎?」
勇將通迅恢復,向僚機詢問。
機體能站起來,但是要去追寧巴斯已經不可能了。經過剛纔的戰鬥令腳部承受了非常大的負荷,雖然步行沒問題,但已經不可能再進行戰鬥了。
顯示幕中看不到寧巴斯的機體。藍色的機體,以及被染成鮮紅的雙肩,消失在了廢墟之中,只能感覺到遠去的推進器聲,和踩在地面的腳步聲。
藍色的機體躺在那裏。
「敏感度提升得太高了嗎?還是說祭品的數量還不夠呢?EXAM。」
「那個藍色的傢伙之所以撤退,可能是注意到我們的增援了吧?」
「明白了,我們在迫降機附近匯合。」
(爲什麼這東西會在這裏?)
裏面的東西,是一件足以讓勇驚訝到說不出話的東西。
看似冷酷的薄脣,發出着非常有力的聲音。
傳感器獲取到MS發出的聲音。不是菲利浦他們發出的,不過也不是剛纔那架藍色MS,或者是新的敵人。這些聲音是友軍的MS所發出的,數量爲6架,應該是來自紐伯恩基地。
是的,這就是半個月前與勇他們戰鬥過的GM——藍色死神。
勇感到茫然。寧巴斯的機體另一隻握着熱能軍刀的手臂移動了,特地打開駕駛艙,不是爲了將勇俘虜,只是爲了看看令自己機體受損的機師的臉。
上身轉向左手的方向。
勇進入生態系統保護公園,走向之前發現的米迪婭。來到更近的位置,米迪婭的損傷可以看得更加清楚了。迫降的時候,駕駛室受到了損壞,雖然沒有起火,不過基本上是完全毀壞的狀態了。
藍色MS的機師,身體被吉恩的標準服所包裹。儘管對勇的評價是說他非常年輕,但透過頭盔護目鏡所看到的臉,也幾乎和勇差不多的年紀。就算估計得多一點,也不過比勇大上一、兩歲吧。
勇曾經遇見過這臺機體。
薩瑪納傳來安心的聲音。
「我,吉恩的騎士寧巴斯·修塔森,記住你了。」
站在近前的藍色MS也是同樣,發電機發出的熱量可產生數百度的高溫,周圍瀰漫的蒸氣讓機體看上去更加巨大。
「現在要去控制迫降機,你們要幫忙嗎?」
「別瞎說了,米諾夫斯基粒子那麼濃。」
勇滑入駕駛艙,繫好安全帶。趕快關上艙門,撥掉落在儀表上的雪,迅速檢查機體的狀況。
透過破損的擋風玻璃可以看到乘員們的樣子。即使有雪被吹進室內也一動不動,堆積起的雪吸潤了身體上的鮮血。恐怕那個救援信號彈是在臨終前一刻被髮射出來的吧。
菲利浦嘆息道。
菲利浦問道。他們也感覺到敵機離開街區的聲音。
(爲什麼撤退?……不明白。)
「我這邊也被砍到了膝蓋,我想要多花一點時間……」
「還是很年輕的機師嘛。」
但是勇也答不上來。繞到米迪婭側面的勇,看着下面的貨物,由於迫降的衝擊所造成的裂縫,暴露出貨艙的內部。
對於勇的驚訝,寧巴斯也心中有數。
勇一邊避開腳部的負擔一邊前進。因爲戰鬥的結束,炮火的火光從街區裏消失。沒有熄滅的火炎仍然到處可見,卻也不像先前那樣明亮了。也許是不斷飄落的雪正在漸漸地熄滅火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