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節

鐵門開着，天童左打方向燈，轉動方向盤。於是車開上了左邊沒鋪路面的坡道上，前後左右不停的劇烈搖晃。

馬上就到了一片空地，一個有塔的房子映入眼簾。太陽已經西斜的厲害，只有塔上的紅色三角屋頂的西側還有陽光照射。建築物的其他部分都沉沒在了鬱鬱蔥蔥的樹陰中。

跟前的停車空地上停着一輛RV車。我們的車開到了旁邊。這輛RV車不是管理員的，因爲顏色不同。這輛車是——

我下了車，別墅的門也同時打開了。我和門之間的直線距離只有二十米左右。

秀一站在門廊裏。

旁邊傳來了打火機的聲音，然後又吸了幾口，白煙飄過我眼前。有股香菸的氣味。天童下車後抽起了煙。

「走吧。」

天童的高大身軀超過了我，走向秀一所在的門廊。我一頭霧水的跟在身後。

——爲什麼秀一會在這兒？

我走向鐵絲網狀的臺階，白樺樹枝做成的扶手圍繞在門廊四周。正面是門廳的入口，右手邊的另一扇門是去哪的？

天童低下頭從門廳走了進去，我跟在後面，脫下鞋子，換上拖鞋，又穿過一道門後來到了起居室。

屋內和一個月前沒什麼變化，稍微開着空調。

我、天童以及秀一三人站在起居室裏。屋內寂靜無聲，這棟房子裏只有我們三人。

「坐下吧。」

秀一口齒清晰的勸座。自從接受委託那天起，我已經三週沒有聽到過他的聲音。秀一坐到了窗邊的沙發上，我和天童坐到了他對面。我在右邊，天童在左。我們下意識選擇的位置，和那天在十河本部大樓的會議室接受委託時一模一樣。

「天童。」

秀一開口的同時下巴微微一動，催促天童開始。

「您委託的調查基本完成了。松浦，西野，三條，大磯。我已經約談過這四個人，辰巳也記錄下了當時的情況……十河你讀了嗎？」

「我讀了。」

秀一盯着天童的眼睛。天童也面對着秀一繼續開口。

——我今天就是爲此而來。

我穿過拱門，抬頭仰望，沿着牆壁的樓梯一直延伸到遙遠的上方。

我控制住顫抖的身體，瞥了一眼秀一。秀一正瞪着天童。

——如果是爲了清除掉兩個人違背倫常的關係？

「可以嗎？」

「我和大磯聊的時候提到了水桶。辰巳也記下來了，所以十河你也注意到了吧。」

還沒有約談過的人——

「可以。」

秀一前傾身體，雙肘拄在膝蓋上，用手捂住嘴角，聆聽着天童的話。他輕輕的點了點頭。

「那天早晨我看兩個空水桶就放在門邊上，裏面的水都被倒光了。但最後下塔的大磯說沒做過這種事，他聲稱自己關上了窗戶，水桶卻一直扔在東側的露臺上沒管，此外裏面還有兩聽沒有動過的啤酒。如果相信他的這番話，那麼在他下去後，肯定有某人上來打開了東側的窗戶，喝了兩聽啤酒，接着倒掉了水桶裏的水，最後爲了方便拿走放到了門邊。到底是誰收拾的？

天童是這個意思嗎？

「反過來的話到是可以理解。男人正在向富婆、或是上司的千金說親，此時另一個女人來表明自己已經懷孕了，男人爲了避免麻煩所以殺掉她——這種狀況能說得通，但被殺的是香織就無法理解了。

「我認爲這很奇怪。會想到把水桶拿下樓的人絕對不會在下個瞬間自殺。雖然可能因爲某種契機而衝昏了頭腦，但那個房間裏似乎沒有類似的因素。或是說不是出於某種契機，人類也有可能產生這樣的衝動。但她也不是這類人。

「跟我來。」

然後我緩緩的上起了樓梯。

「難道會是背倫之戀？如果是爲了清除掉兩個人違背倫常的關係？不過，至少那天來別墅的男性都沒有成家。非常遺憾，因爲沒有合適的嫌犯，所以要拋棄這個假設。」

「辰巳——你爲什麼要做出那種事？」

說到這裏，天童轉頭看向了我。

我的肚子還在刺疼。

——還有最一個問題，調查就結束了。

「所以我確信——她不是自己跳下去的。她的死不是自殺，而是他殺。當晚她和某人一起來到塔頂喝啤酒。然後發生了什麼事，於是另一個人把她從露臺上推落。」

「殺她的動機又是什麼呢？應該和她懷孕有關。警察認爲這是她自殺的動機。但我從最初就認爲這也可能是他殺的動機。讓她懷孕的男人爲了掩埋這一事實而殺了她。我又重新思考了一下，是不是這種情況呢。人類會因爲這個原因就犯下殺人這樣的重罪嗎。

天童剛纔說過這麼一句。

他的意思是——

「去哪？」

天童繼續說道。

我瞥了一眼他的側臉，仍然看不出他的表情。

「還有最一個問題，調查就結束了。我今天就是爲此而來。」

我需要時間，需要能讓他明白的時間，需要能一起思考對策的時間。

秀一點了點頭，我站了起來。

天童凝視着我，以尖銳的視線怒目而視，眼瞳一動不動。

「請等一下。在回答前——請讓我們兩個人聊一聊。」

「——結果到了最後還是沒弄清楚動機。這樣就能只直接問本人了。」

我緊張了起來。天童要問什麼呢，難道要一五一十的都告訴秀一嗎。

不行。這個人還全然不知，他自己還沒察覺到。到了此時，我才終於確認這點。

哥哥和妹妹——這種關係附合天童剛纔的思路吧？

我走向拱門，看到了塔的樓梯。

天童所說的另一個人，到底指的是誰？

天童問我。

「大磯下去後，只有一個人確信無疑的來到了塔頂，就是香織。會是她做的嗎？在月色的吸引下，在大家都睡着之後來到塔頂，喝掉了剩下的啤酒，倒掉水桶裏的水後，爲了方便拿走放到了門邊，最後——跳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