間章

「接下來由你照顧他們兩個人。」

大貫組的辦公室內，正在圓桌旁喝日本茶的能登幽幽地說。

明智停下正在寫報告的手，驚訝地抬起頭。事出突然，他完全愣住。

「啊？我嗎？」

「他們共享生命至今快要三年，你差不多也適應了吧。」

「雖然適應了，但妳爲什麼突然提出這個要求？」

「沒有理由，只是覺得這樣比較好。」

明智注視着能登的側臉，能登不耐煩地咂了一下嘴。「怎樣？」

「沒有，我只是在想，真的沒有理由嗎？」

明智似乎難以接受。能登用指尖把玩着妹妹頭的髮梢說：「我就說沒有理由了，不要讓我一再重複。」她的語氣中透露着煩躁。

「對你來說，在日菜身旁不是也比較方便嗎？可以隨時去『雨滴』。」

能登以不懷好意的視線看着明智試圖報復，但明智已經察覺了她的內心想法。

「是因爲日菜嗎？」

明智說對了，能登立刻移開視線。

能登遇到這種情況時，很不擅長掩飾內心的想法。她很討厭這樣的自己。

明智用大拇指不停地按着手上原子筆的按壓部分，寬敞的室內響起喀七、喀七的聲音。能登被這個聲音吸引，眼睛轉向明智的方向。明智的表情好像喫到什麼苦味。

「我也隱約察覺到她這一陣子心境的變化。那次至今已經快三年了，日菜的內心漸漸發生變化。妳是不是覺得，如果繼續陪在日菜身旁，對她會產生更深的感情？如此一來，有朝一日一定會袒護她，無法做出冷靜的判斷，所以要求退出。」

「怎麼可能？我怎麼可能受到這種無聊感情的影響？」

明智無視她的回答，繼續說下去：「從妳上次數落誠的那時候開始，妳和日菜之間的關係，早就已經超越嚮導和對象人物之間的關係。」

那時候……明智應該指煙火大會晚上的事。

「嗯，我知道。」能登謹慎地點點頭。

「現在的日菜很可能會做出錯誤的選擇，妳必須好好守護她。」

「當然有關係，嚮導必須保持中立，我越來越無法做到了。」

能登站起來，走向窗邊，地板發出擠壓的聲音。

明智說話的聲音像針一樣尖，能登立刻知道他打算說什麼。

「而且，妳不是爲了共享生命的事，在和高層交涉嗎？」

權藤走進來，中斷了他們的談話。

沒想到竟然被比自己小五十多歲的小毛頭用花言巧語哄騙。我真是老了。能登這麼想着，揚起嘴角，露出自嘲的笑。

「對不起。」明智扮個鬼臉，笑了起來。「不然這樣好了，接下來由我負責他們兩個人，但妳像之前一樣，繼續當日菜談心的對象，這樣就沒問題了吧？」

所以能登最近竟然希望日菜能夠幸福，希望日菜能夠找到「幸福的意義」之類的東西，因爲自己當年不曾找到。

「即使產生感情，又有什麼關係？」

能登無奈地嘆口氣。

幸福到底是什麼？

「而且這是一度產生交集的重要緣分，那就陪伴他們兩個人走到人生的最後。他們需要妳，尤其日菜和妳很親近，如果妳不再出現在她面前，她可能會難過得失去好幾年的生命。不是嗎？」

希望日菜能夠找到，不希望她有和自己相同的結局。

她試圖選擇的路未免太愚蠢了。

「嗨！早安！早安！」

真是搞不懂男人和女人。對人類來說，自己的生命最重要，沒有任何東西比生命更重要，但是，有時候戀愛會讓人做出愚蠢的選擇。

但她同時知道，不能繼續袒護日菜。自己是嚮導，她發現自己已經違背職務，對日菜產生感情。

當年的自己無法找到這個答案。

「閉嘴！」

當初從事這個工作時，能登就下定決心，絕對不要再從主觀的角度看事情，必須保持客觀。但是每次看到日菜，就會失去冷靜。一定是因爲她們很相像的關係，她在日菜身上看到以前的自己。

就像現在的日菜……

「你說話真滑頭。」

——你遲早會造成日菜的不幸。

「唉，沒錯，你說對了。我對日菜產生感情，最近這種傾向更加明顯。我不是稱職的嚮導，所以不再負責她，這就是理由。你聽我這樣親口承認就滿意了嗎？」

她看着空無一物的遼闊白色世界想着。

能登發自內心這麼希望。

那一次，能登的確有點反常。她會那樣數落誠，一方面是因爲他很像能登以前的男朋友，但更是因爲對日菜的處境感到於心不忍。能登認爲如果繼續下去，日菜可能會像她一樣做出愚蠢的事，到時候一定會後悔。

「而且……」明智嘟噥着。

「我認爲這樣更有人性，更理想，而且我還很稚嫩，需要妳的指導。」

我很久以前認爲這傢伙不夠成熟，他仍然懷恨在心嗎？能登在內心咂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