Ⅱ 第一道接觸
《阿里阿德涅之聲》 · 井上真僞 · 1.4萬 字

突然周遭的樣子都變了。太陽的溫暖消失了,因爲於我而言等同於光的熱氣從大氣中完全地消失了,我便明白天空已經完全暗下來了。泥土中散發出一股怪味,因爲我知道這味道是打雷之前常有的預兆,我感到一種無法用言語訴說的恐懼。我就像是獨自一人,像被與朋友、與沉重的大地隔絕了一般。
——《海倫•凱勒自傳 我的生活》海倫•凱勒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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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片中,一名女性開心地做着料理。
那是一個洋溢着生活氣息的狹小廚房,她拿着IH爐上的平底鍋,炒着被醬油染成焦糖色的豬肉碎塊。
鏡頭外還可以聽到一名應該是拍攝者的女人聲音。
「今天的料理看起來也很好喫耶,博美小姐,不過最近煮的都是肉,會不會覺得蔬菜有點不太夠呢?」
在聲音出現的同時,畫面一端也可以看到拍攝者伸出手,用手指在正在做菜的女人背後描繪着。
好像是在寫「蔬菜呢?」
接着做料理的人便回以一個微笑,以單手比劃着什麼,然後便聽到了拍攝者的笑聲。
「說是因爲看不見,顏色什麼的就隨便囉。」
接着做料理的人又動了動嘴巴,像是在說些什麼。看不懂也聽不懂,拍攝者也笑着回問「什麼?」在她背上畫了一個問號。
「哈密瓜?啊啊,之前觀衆送的那個啊,很好喫對吧,咦——嗯?該不會博美小姐想把哈密瓜算作是蔬菜吧?不可以,哈密瓜是甜點——」
我記得攝影師的聲音,就是剛纔在開幕式上擔任口譯的那名女性。看樣子她們平常感情就很好吧,比單純的工作夥伴還要更親密的感覺。
「補充一下,現在有觀衆問道『博美小姐可以說話嗎?』是的,可以說話喔——因爲她是在認識字之前就失明瞭,所以是靠手指去感覺喉嚨的震動來學發音的,而她最擅長的字是——」
拍攝者又在她的背上寫字了,接着做料理的人笑了一下,然後突然舉起了拳頭。
「欸欸,喔——」
這次是很明亮的發音。
「是五十音裏『ア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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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字,好像是因爲母音比較好發音,所以她比較喜歡。反過來說,比較難發音的是『サ行』的字——」
(
換句話說,傳田小姐也不清楚中川小姐最後的狀況。考慮到她生理上的障礙,可以確定她處於非常危險的情況,但這並不意味着生存也變得絕望。因爲還談不上絕望或其他的,畢竟地下的情況還全然不明。
「所以就把她歸類在『不能說話』裏了嗎?聽到不能說話的時候,我想到的是連單字都說不出來的狀態,比方說失語症還是失智症。」
使用最新技術實現那種做法的便是SVR-III。順便一提,「阿里阿德涅」這個名字是來自希臘神話中一名叫作阿里阿德涅的女性。神話裏的英雄忒修斯在對抗那個有名的怪物「米諾陶洛斯」時,因爲克里特島國王米諾斯的女兒阿里阿德涅欽慕他,便給他線球,讓他用來逃出怪物棲息的迷宮。之後就有「阿里阿德涅的線」這句話,用來表示在深陷什麼困境時,出現的解決方向或指引。
注:以上單字的日文發音第一個字分別爲o、a、i、a。
「故意弄得比較誇張嗎?」
消防署的救難隊已經送了幾臺無人機到地下了,但在搜救過程失蹤了。設置在地下各處的監視器,也因爲崩落或淹水的影響,超過一半都不能用了。
地下生產的物資都是透過這條「水管」配送到城市的各個角落,也可以說這條通路就是城市的「血管」。我聞前輩在我旁邊,他的電腦正顯示着類似水管立體迷宮的3D地圖,其中有一條用螢光綠色標示的路徑,似乎就是到地下鐵月臺最近的路線。
在我還在煩惱有沒有辦法提早準備出發而坐立不安時,我聞前輩一邊看着影像一邊對我說道。
我對前輩的說法感到有點反感,但也不是不懂他想說什麼。我腦中突然想起韮澤的妹妹,不能說話應該是那種狀態吧。跟那種狀態比起來,中川小姐的狀態或許的確「誇張」了點。
我大口深呼吸,宣佈道:
「空氣呼吸器,有;防煙面罩,有;點字卡,有——」
地震發生時和中川小姐在一起的那名口譯兼看護的女性——名字叫傳田志穗——據她所說,她們當時果然是要去錄節目,所以纔要搭地下鐵離開市區。在月臺等待時地震發生了,又在一片混亂中兩人走散了。傳田小姐當然也有去找中川小姐,卻被引導避難的車站人員硬是押進了電梯,就這樣被送到地面上了。
換作是一般的救援對象,只要把救援物資拿給他們,暫時就有辦法讓他們自己處理了。但這次卻無法那樣,如先前所述,SVR-III是有裝置麥克風跟揚聲器的,但我們也無法用聲音跟對方溝通。因此才需要特別準備點字卡,來說明物資以及之後的逃生階段。
也是無人機專用航路,「水管」的地面搬運進出口。
「呃,嗯。」
終於,佐伯小姐結束準備作業,她將無人機放在地面,退開一段距離後,看向我。
我再次將目光移向影片。
「像是開朗還是陰沉的人,派對咖或是宅宅……是說現在批評這些也沒意義了吧?」
我和我聞前輩,以及火野先生,一同遠望着檢查作業。我感受到來自後方支援——設置在我身後圍牆外的臨時帳篷中,花村小姐、消防員、警方,以及市政府職員等相關人員的視線,壓力不是普通得大。剛纔知事和市長的身影也在那羣人裏頭。應該是因爲等待救援者是知事的親戚,所以他纔過來看看情況的。
「誰叫人這種生物總是喜歡一些好記的標籤嘛。」
前輩以揶揄的口吻說道。
天線和靈敏度都調整到適合的增幅了。都準備好了以後,我戴上護目鏡,SVR-III的主攝影機影像就映在這副護目鏡上。本來也有義務要戴上安全帽的,但由於這次無人機的飛行地點是在地底下,所以沒有從頭頂掉落的危險性。因爲天氣炎熱,安全帽又重,身體負擔會太大,這次請示了安全運航管理者——無人機業務安全進行監督人員的證照持有者——花村小姐,特別同意我免除了戴安全帽的規定。
等待救援者現在的狀態有辦法發出聲音嗎?
佐伯小姐關上盒子,將釦環掛在無人機腳部的掛鉤上固定。一般情況下,還會重置機身內部的磁性指南針,也就是「校正」這個作業,但這次是靠地下的信標信息和「LiDAR SLAM」製作的地圖資訊來飛行,所以不需要指南針,也省了這項工夫。(另外災難現場到處都是鋼架,磁力也會受影響,因此校正也沒用。)
說得更明確一點——她現在,還活着嗎?
「那個,嗯……不過,因爲沒辦法發音也算是缺陷,所以才選擇一般人比較好理解的表現方式吧,而且三這個數字也比較好記。」
視野中的自然光漸漸消失,機身的LED燈取而代之,照射在無機質的「水管」的水泥牆面上。那是從上往下的,平滑的亮度層次,感覺就好像要潛下深海一樣。
我吞了口口水,喉結上下動了一下,用眼神對她點頭示意,再和身旁兩側的火野先生與我聞前輩互看了一下之後,我向前邁出一步。
我如此宣佈後,開始將機身朝向地面的入口處。
「O——K——高木,就這樣前進……那邊放慢速度……停。太靠右了,再往左邊三十公分, 水平移動 ( Aileron ) ……」
「裝載物資最後確認:飲用水,有;隨身食物,有;醫療用品,有——」
佐伯小姐冷靜的廣播聲傳來。
該機型裝有仰賴「聲音」來追蹤等待救援者的各項分析功能——鎖定聲音來源位置的「3D音源定位」、預測是什麼聲音的「聲音辨識」,將特定聲音分離,抽出來的「聲音分離」等——的專用軟體。因爲可以從環境的背景聲音中分離出人聲,我們才從影片中分離出她的聲音來讓電腦學習。
與地面上不同,地底當然無法靠衛星或無線通訊。然而取而代之的是,「水管」裏有設置可以傳達電波或位置資訊的天線,且SVR-III也有裝置可以測量周遭形狀來推算地圖位置的「LiDAR SLAM」,所以不怕斷訊或迷路。
話雖如此,全體人數並沒有那麼多。在後方支援的,以及我們這羣救難隊組的人加起來,總共也才十幾個吧。因爲整座城市都在進行救援作業,所以到處都是人手不足的狀態,沒辦法派太多人來這裏。
)
目的地是地下五樓的地下鐵「和之國」站月臺。
「高木先生,我聞先生,準備好出發了。」
然後是花村小姐,做爲我們公司的負責人,負責在帳篷裏場控。順便一提,我們公司也有接到支援邀請,但由於地震的關係交通癱瘓,看樣子是無法抵達。大概是想象徵性表達一下,剛纔正在美國洽談生意的社長直接用了公司內部聯絡用APP,傳達了激勵人心的訊息。因爲我們只是一間小小的新創企業,所以我也見過幾次社長,他是一個既熱血又有活力的人。
雖說導入原聲後識別率提高了,但前輩的回應卻有些模糊。或許是在懷疑提升了百分之幾的識別率又有什麼意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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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說她是三重障礙。」
比起這個——真的有使用那項功能的時機嗎?
透過數位傳輸的FPV影像一般都會發生延遲現象,但SVR-III裝置了採用最新的高速通信網與高速化演算法的低延遲傳送系統,所以操作起來幾乎不會有時間延遲。再加上視野被投影了一整幅畫面,感覺就像坐在無人機的駕駛艙裏頭(我的意思是,如果有駕駛艙的話。),但由於無法感受到加速和機身的傾斜度,所以這部分需要去習慣一下。如果誤判了周遭的遠近感,就會不小心讓速度太快,這種事經常發生。
「停,高木,再五十公分,往上 垂直移動 ( Throttle ) ——好,火野先生,請你縮小底部攝影機的畫面……好,這樣就好了,然後對準入口的位置。麻煩把燈打開,高木,開始降落,不要搖晃喔。」
後方支援那些人的視線都注視着我,我努力讓自己不要太在意,但其中還是有一個人的目光,讓我怎麼樣都無法忽略。那個人是傳田志穗小姐。就是中川小姐的那名女看護。
而SVR-III完全就是將等待救援者的「聲」和「音」當成指引,取代「線」來讓救援隊前去救難——換句話說,並不是「阿里阿德涅的線」,而是「阿里阿德涅的聲音」。
我依照我聞前輩的指示飛行。補充一下,跟玩興趣的無人機不同,業務用無人機通常很少由操作員獨自飛行,而是要靠整個團隊一起飛行。除了無人機本身的操作以外,還要操作攝影機及周邊器材,確認周遭安全,訂定出電量管理與飛行路線等,要注意的事情跟山一樣多,一個人完全忙不過來。
接着話題轉到了發音的部分。不知從何時開始,她們就因爲觀衆留下的評語開始找起了ア行的單字了。「多的」、「AI」、「居合」、「藍色的畫」——
㊟
(
聽到自己的名字我才突然回過神來,將視線從手機上移開。抬起頭後,我聞前輩那張神經質又好像不太高興的臉立刻就出現在面前。
「不曉得,不過APP的識別率是提升了百分之幾沒錯。」
「那些聲音能夠幫得上忙嗎?」
眼前有個像井一樣的洞穴敞開着。
那是國小廚房附近的校園一角,爲了安全,四周還架設了帶刀刺的圍欄。
我遵從指示,謹慎地降下無人機。
「SVR-III,升空。」
不管怎麼說,她能夠發音這點在目前的狀況來說的確是有利的,這樣就可以利用阿里阿德涅的「聲音辨識」功能。在接觸韮澤妹妹時感受到「沒用」的無力感,這次沒有了。
她在YouTube上開了一個頻道叫「博美怎樣都好的生活」,以詼諧的方式赤裸裸地分享她的日常生活。
我回過頭去,看到她那張憔悴的面容。四目相交後,她十指交握,放在哭腫的雙眼前,儼如祈求低下了頭。
注:日文五十音ア行的五個字分別是ア(a)イ(i)ウ(u)エ(e)オ(o) 。
比方說「沉默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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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發生地震或土石流時,會有暫時停止直升機或汽車引擎,讓周圍完全無聲的情況。然後就能仔細聆聽現場的聲音,去聽瓦礫下傳來的微弱呻吟聲,或是如蚊子叫一般的弱小求救聲。
SVR-III的 乘載重量 ( Payload ) 大約十公斤,雖是輕量級的,但因爲附加氧氣瓶的空氣呼吸器就重達四公斤了,所以也沒辦法再多載什麼。
然後指揮全體作戰的則是剛纔那名一臉溫和,穿着水藍色襯衫的中年男子,長井禎治消防局長。是和之國辦事處的副處長,也是火野先生的直屬上司。
一種是視距內飛行,由外側盯着無人機,像在玩遙控車那樣操作機身。另外一種是視距外飛行,不以眼睛追無人機,而是靠裝載在無人機上的相機影像或GPS等定位資料來操作機身。
我還在想要怎麼回答時,教室的門就打開了。穿着橘色消防服的女性走了進來,嚴肅並帶有威嚴地說道。
「這不是能說話嘛。」
——在救災現場中,「聲音」是至關重要的。
我壓住 控制器 ( Propo ) 上左右兩邊的類比搖桿,使之呈現逆八字形,這是讓無人機起飛的按法。
剛纔那名穿着橘色消防服的嬌小女性正在用手指確認黃色保護袋裏的東西。
注:Silent time 指的是在救災現場時,在特定時間內停止使用直升機等重型機械,讓現場保持寂靜,來確認是否有漏聽瓦礫下的求救聲。
「高木,聲音處理結束了喔。」
我是在去實習時才知道這架機型的開發計劃,知道的當下就覺得是宿命。
「物資確認結束,盒子也已裝在機身上了。」
無人機抵達橫穴,道路依舊一片漆黑。因爲物流無人機在水管裏基本上都是自動駕駛的,所以這裏並沒有架設對人眼有幫助的照明工具。
)
這是聽不到哥哥求救聲的我,在這世上唯一能贖罪及追悼的方法。也是我會在這間公司上班的理由之一。
如先前所述,這部阿里阿德涅最新型SVR-III有項獨特的功能,就是「聲學分析」。
「機身的基本動作確認結束,從地面搬運出入口開始降落。」
是花村小姐提議要將影片聲音當作樣本採納的。
雖然無人機是靠左右類比搖桿來操作控制的,但這個類比搖桿不是很好用,手指稍微太用力就會偏離軌道。
「是覺得發音很難吧,因爲溝通方面還是可以用之前說的〈指背語〉的樣子。」
我們這個救援組也是由最低限度的人員構成的,首先是主要操作員我,次要操作員兼操作相機等周邊儀器的負責人是消防分隊長火野先生,我聞前輩則是情報分析等負責協助作業,而正在進行檢查作業的女消防員——佐伯茉莉小姐則負責報告進度及其他雜務。
「作戰計劃開始,八月七日,十三點五十八分,SVR-III升空。」
這次是要潛行到人眼無法到達的地底下,當然是使用後者。由機身的主攝影機捕捉到的無人機視角的畫面,一一傳送到我配戴的護目鏡上,也就是 FPV ( First Person View ) ——第一人稱視角。
我們剛纔在看的是先前提到的那名等待救援者——中川博美小姐發佈在網絡上的影片。
物資確認的聲音持續着。行前準備與確認很花時間,但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畢竟這次我們要援救的對象有着很特殊的條件。
那副模樣突然與過去的自己重疊在一起。我點了個頭,再次朝向前方,拿起無人機的控制器——Proportional system,簡稱「Propo」——確認好幾個感測計和設定後,再出聲確認自己周邊是安全的。
「暖暖包,有;保溫發熱劑,有;防火衣,有——」
由於地下發生火災,恐怕下層已經累積不少毒氣,所以物資準備的數量也不少。譬如空氣呼吸器、防煙面罩,以及防火衣都是必需的。另外地下水的溫度較低,空調也停止了,如果等待救援者掉到水裏,或是被灑水器淋溼了,都有可能會導致體溫過低,因此也準備了暖暖包和保溫發熱劑。
有瞬間的延遲,接着無人機的螺旋槳開始旋轉,隨着「呼」的風切聲,機身開始緩慢上升。
無人機的操作方法有兩種。
「高木,看得到前面的路嗎?從那裏直直往前,預估大約一分鐘後會抵達岔路——喂,太快了,減速、減速。」
我趕緊將類比搖桿往反方向壓。如同剛纔提到的「自動駕駛」,這臺 SVR-III也可以自動編程飛行,不用直接手動操作也能抵達目的地。之所以不這麼做的理由之一是,由於地震的關係,通道內有崩塌,天線之類的設備比較無法發揮功能。另一個原因是,我要習慣一下操作。
無人機有機身本身的特點,再加上這次還載了很重的物資,把慣性也計算進去的話,就一定得手動操作了。
爲了抓住那種感覺,必須要先習慣操作控制。而且做爲一名講師,在火野先生面前操作也必須表現好看一點——是說SVR-III本來就有防撞功能,只要速度不會太快,就不用擔心撞到。
我重複着前進、迴旋、降落,小心翼翼地往地底降下。途中還遇到幾架疑似因爲地震墜落而停止功能的物流無人機,但由於水管的口徑設計得還滿寬敞的,所以並沒有對我方飛行造成什麼影響。因爲沒有其他正在飛行的無人機,所以移動起來還滿順暢的。
只是在封閉的管道中移動,實在不是很舒服,感覺自己好像變成了下水道老鼠。
終於前方出現綠色的光,是緊急出口的照明吧。聽到我聞前輩要求減速後,我將操縱前後移動的類比搖桿向後壓。
無人機飛出水管,視野突然廣闊,還看到下方堆滿紙箱、類似倉庫的空間。應該是地下水滲透的關係,地面都溼溼的,水面宛如鏡子反射着無人機的LED燈。
佐伯小姐的廣播聲傳來。
「十四點十八分,抵達地下五樓『和之國』月臺前,水管搬運進出口B5M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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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隻手離開了 控制器 ( Propo ) ,輕輕晃了晃手指。
終於到了,不過任務還沒結束,這纔是起點而已。
「電量53%偏低,請在入口的港區待機五分二十秒充電。一——二——三——」
佐伯小姐開始倒數。無人機相當耗電,爲了彌補這項弱點,水管的各處都設有可以無線超高速充電的地穴。
補充一下,SVR-III在沒有負重的狀態下,連續飛行的時間大概是六十分鐘。根據我聞前輩的計算,把我們現在的負重加進去的話,抵達地下五樓的時候耗電量應該會在百分之四十左右。然而現在的耗電量卻多了快百分之十,這證明我的操作中有些多餘之舉。
我趁機取下護目鏡,擦拭着額頭上爆炸多的汗水。纔開始不到三十分鐘,我就跟跑完全馬馬拉松一樣滿身是汗。都是這個炎熱夏天害的。雖然我有一度站在陰影下,但爲了不要讓周圍有干擾訊號的東西,最後還是無法整個人躲進陰影裏。我對照在自己身上的陽光感到很厭惡。
「真不愧是高木教官啊。」
在我喝着寶特瓶的水補充水分時,聽到了火野先生的揶揄。我露出苦笑,輕輕搖了搖頭。
「哪有……比預定多耗了百分之十的電量了。」
但我內心的什麼卻對那句話很反感。等我回過神時,我已經降下無人機,連上頭的指示都沒等。
靠近一看,才發現原來是一個巨大的氣球造型人物。高度應該有兩公尺,臉是一隻可愛的鼴鼠。黃色的鼴鼠?
燈光的彼端出現了另一臺無人機,掛在從瓦礫中露出的鋼筋上。說到這個,好像有幾臺無人機都不見了。跟可以用「LiDAR SLAM」自動製作周邊地圖的SVR-III不一樣,那臺墜落的無人機是隻有用照相機的影像去操縱的機型。因爲只能靠感覺去飛,所以落在哪裏也不清楚的樣子。
音質突然改變了。
那些噪音裏有着什麼模糊的聲響。
噪音消失,一個硬邦邦的聲音出現,感覺是什麼堅硬的東西在金屬上敲擊的聲音。
火野先生突然發出一聲低喃,我反射性地發問。
不過機身馬上又下降到原本的高度,恢復穩定狀態。這並不是出自於我的操作,而是無人機自己的技術。這種自律型的姿勢控制功能,正是無人機與單純無線遙控裝置之間最大的差異。
我感覺到身後的人們再次討論起來,過了一下子,長井消防局長才回答:
然而,一飛過前方瓦礫屏障的瞬間,膽怯感便向我襲來。
在此同時,火野先生也將LED燈的色調從橘色切換到日光。
我聞前輩的聲音再次傳來。我也注意到照明一端映着的黃色東西。那個東西就立在那,堵住整個剪票口,雖然龐大得嚇人,但看起來又軟綿綿的,腳好像還沒着地。
聲音好像被過濾了,螺旋槳聲和水聲都變小了,取而代之的是像廣播雜音那種噪音聲被放大了。
「啊。」
也沒有看到皮包或鞋子之類的所有物。因爲月臺的狀況一目瞭然,直接就可以確定她並沒有倒在這裏。雖然沒有見到遺體在某種意義上也算是好消息,但也有可能被埋在瓦礫下,或是被地下洪流沖走了,所以現在還什麼都不好說。
「——會不會往上層移動了?」
「聲音是從上面傳來的!往天花板那邊找找看!」
這附近的訊號因爲遮蔽物的關係比較弱,即便是身處Wi-Fi服務範圍內,也不能保證有穩定的收訊。另外,有些路由器也因爲地震的關係產生故障,可能也有些區域受到瓦礫影響而無法收到訊號。
「好,請求允許。」
花村小姐的聲音傳來,他們應該是在我的背後討論。雖然實際操作無人機的人只有我們四個救難隊的人,但後方支援的每個人都在關注着整個援救計劃。補充一下,臨時帳篷和我聞前輩使用的長桌上也架設了大螢幕,可以從螢幕上看到SVR-III錄製的影像。
聽到前輩的提醒後,耳機的音量便改變了。咻咻咻的螺旋槳風切聲,以及啪啪啪的地下水的波動聲敲打着我的耳膜。
「在上面,高木!」
「你剛纔有聽到什麼嗎?有點不清楚——感覺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撞擊寺廟的鐘的那種聲音——」
光的演色性——他是考慮到照明的色調會影響看事物的角度。
因此以防萬一,我們也準備了中繼器。只是因爲只有一臺,而且無法回收,一旦投下就無法更改場所,所以務必要慎重選擇投下地點。(順便一提,本來也有討論帶自主移動機中繼器過來,但考慮到重量及道路的狀態,最後還是作罷。)
只是,在哪裏——?
月臺的內側,已經全部沉沒在水中了。
說完之後,她又發出有些不好意思的聲音。我的嘴角也放鬆了一點,雖然後半段是無關緊要的資訊,但絕對舒緩了現場的緊張氣氛。
火野先生笑了起來。三十多歲的火野先生,有着消防員那種強健的體格,在才進社會幾年的我的眼中看來,他完全就是個前輩。被這種人當作教官對待真的讓人很緊張。
阿里阿德涅有着可以用複數麥克風捕捉3D聲音的「陣列麥克風」,不只是聲音本身,甚至可以鎖定聲音來源位置。
「這個聲音是博美小姐的白柺杖!博美小姐一定還活着!」
無人機探查了月臺近大半區域,卻不見半個人影。
「是啊,而且這個只是平均數值,有些地方說不定還更高……」
「爲什麼?」
前輩喃喃自語。然後就在下個瞬間,那瞬間,我的耳膜捕捉到了什麼。
「前輩,剛纔的……」
而且這個氣球在這種慘狀中都沒有破掉,其實是一則好消息。在放眼所見的慘狀中,或許安全的地方出乎我意料之外的多。
對了!然後我纔想起來,阿里阿德涅系列最新型SVR-III的最大特徵,聲學分析功能。竟然忘記這個最強大的武器,現在不用,更待何時?
由於聲音在狹小的山洞裏迴響着,我無法辨別方向。我立刻讓無人機升空,傾斜機身,迴旋三百六十度。
「剛剛那是什麼?」
然而,就只有那樣,我聽不到這些環境音以外的其他可疑聲音。
「二氧化碳超過一萬ppm?那很糟糕耶!」
不用再找下去了。最初在我腦海中閃過的念頭是,這下連遺體都找不到了吧。阿里阿德涅設有可以感測等待救援者體溫的紅外線熱像儀,但熱像儀沒辦法感測水中物體的溫度。再說,被冷水奪走體溫的遺體,與周遭的無機物沒什麼區別。
「現在還不用——對了,那個,火野先生。」
那瞬間,我的視野往上搖晃了一下。因爲投下中繼器的關係,機身變輕便往上升了一點。
一言以蔽之,這裏是「無法生存的區域」。
我的護目鏡畫面右上方,顯示訊號強度的天線圖立刻恢復到最大強度。果然訊號一強,信心也會跟着大增。我得意洋洋地跨越無人機的屍體,往更裏頭前進。
「什麼?」
「五分二十秒到了,充電結束。」
「可以不要叫我教官了嗎?總覺得怪不好意思的。」
「怎麼了?」
還有希望。我甩開心中的不安,只專注於救出她。我讓機身輕輕掃過周遭環境,繼續前進。
我聽見火野先生絕望的自言自語。
宛若日光的光照射着沉沒在水底的月臺的各個角落,但還是沒看到半個人影。只有水面及牆壁表面反射出的虛弱微光。
我聞前輩的聲音。
「它叫『鼴之介』。」
我馬上重新戴起護目鏡,興奮安靜的感覺遊走我的全身。還活着,她還在這個空間裏的某處存活着。
「什麼事,教官?」
「可能是這樣,不過……」我聞前輩停頓了一下,繼續說道。「我想最大的原因應該是從哪裏的設備流出來的,我記得和之國的地底應該有個機制,是回收地下產生的二氧化碳。」
傳送過來的影像讓我身心戰慄。
幸虧沒有看到任何傷亡者,應該是因爲地震當時沒什麼人利用車站的關係吧。據我聽來的部分,這個地下鐵主要是用來連接新幹線等城市外部的交通手段,平常搭乘的居民其實不少。但因爲典禮那天大部分的人都集中在地面及地下一樓的商業區,地下二樓以下幾乎沒有什麼人。一想到如果那時是大家都要回家的時間,我不禁打了個冷顫。
月臺幾乎已經沒有車站的樣子了,所到之處盡是崩落的天花板,瓦礫也堵住了通道。倒下的自動販賣機,歪七扭八的鐵軌,牆壁和天花板也宛如噴水秀般噴灑着地下水。
應該是完全被活動斷層地震帶出的板塊影響了吧。近大半的月臺好似木材那樣被折斷,有一半都傾斜着,浸在裏面那側的水裏。湧泉在坡面上流動着,儼如一個滑水道。
鐵軌上的隧道前方也被土石堵塞住,前後都無處可逃。
耳機裏突然冒出我聞前輩的聲音。
「這是和之國的吉祥物娃娃,黃色的是『地下發電』版的,我也有一樣的娃娃。」
「瞭解——中繼器,投下。」
我聽從我聞前輩的指令,將無人機的高度下調。SVR-III的功能選項中,也有安裝測量瓦斯濃度的項目——然而,其實一般不太用無人機測量局部的瓦斯濃度,因爲螺旋槳旋轉時引起的風會跟空氣混雜在一起,使得周遭氣體均等化。
「不是影像,是聲音,你仔細聽。」
「換成是我,會多耗百分之二十喔。啊,高木教官,你要不要趁這段時間去休息?上個廁所之類的。」
「但是,我聞先生,爲什麼是二氧化碳啊?」在後方支援的花村小姐開口問道。「車站附近又沒有火災,還是因爲火災前就先大量散佈了滅火劑的關係?」
「……是這個嗎?」
「哪裏?」
因爲目前訊號強度的等級是弱,所以火野先生向後方支援詢問。無人機使用的無線訊號主要有二點四赫茲範圍和五點七赫茲範圍兩種,無人機專區裏也設置了和之國專用的5G和Wi-Fi6等最新的高速通訊環境,只要簡單操作一下認證手續,就可以使用那邊的無線通訊進行無人機作業。實際上我們現在也是直接使用地下鐵構造內的Wi-Fi服務的訊號。
恐怕所有人都和我有着同樣的心情吧,因爲月臺的內側,被瓦礫隔開的那端,和之前的風景是全然不同的。
「沒事……剛纔訊號斷掉遺失的那架無人機,就在那裏。」
ppm似乎是表示百萬分之一的單位,一萬ppm也就是百分之一。二氧化碳濃度超過百分之一就會對人體有害,超過十就會昏迷,有生命危險——聽說是這樣。螺旋槳混合的空氣濃度都這樣了,其他地方的濃度或許還更高。
我不禁拿起護目鏡,看着前輩。前輩瞪大眼睛,然後又敲了幾下鍵盤,滑了一下滑鼠。
「這種情況再怎麼樣也做不到……」
說到這個,之前是有聽過那樣的宣傳詞。然、然後……現在地面附近應該都積滿了二氧化碳。又多了一點令人擔憂的問題了。希望她有找到一個安全的地方,逃離災難——纔剛有這個想法,我的視線就集中在無人機捕捉到的一個月臺景象。
我再次戴上護目鏡,握起 控制器 ( Propo ) ,讓無人機再度升空。穿過工作人員走的緊急出入口,前往地下五樓的地下鐵站內部。
「是白柺杖的聲音!」
「是我聽錯了嗎……?」
之前那名口譯兼看護的女性——傳田小姐,她幾乎是抓起預備帳篷裏的麥克風用力表述。
「……咦,那個是什麼?」
最先發現它真實身份的人是佐伯小姐。
火野先生比我還早發出「咦」的聲音。
「長井先生,可以放中繼器下去了嗎?」
「二氧化碳濃度超過一萬ppm,相當高啊。」
上面——?
不過,有一點要特別注意。無人機墜落的那個位置,那附近就是收訊不太好的區域。對視距外飛行的無人機來說,最可怕的就是「斷訊」了。
「高木。」
前輩好像就是用了那個「3D音源定位功能」,雖然我的確是按照他的指示升高無人機,但內心還是半信半疑的。說在天花板那邊是會在哪裏?難不成像蝙蝠一樣,由上往下倒掛着,不可能吧——
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高木,飛低一點,我想測一下瓦斯濃度。」
聲音。
有一陣子的沉默。過了一會,又聽到喀嚓喀嚓,敲打鍵盤的聲音。
我靠近水面,瞪大雙眼。有沒有什麼可以站的淺灘,或是可以抓緊的漂流物。我腦中只有對「做不到」這個詞的排斥感而已,討厭,我不想要覺得做不到。覺得做不到的時候,那裏就是極限了。雖然,或許人類把這種行爲叫做垂死掙扎——
「把聲音轉大囉。」
噹啷……噹啷……
下個瞬間,有人突然叫了出來。
然而高度往上升之後,我才注意到天花板附近有個構造。
那是將光線反射回來的銀色鋼筋。
是維護山洞用的通道,寬度勉強能通過一個人的通道,就架設在天花板的平臺。
但看到的同時我也感到戰慄。通道的大半都隨着天花板崩落,剩下的部分也只是幾條鋼筋勉強吊在那裏而已。
只要是有判斷力的人,都不會想要爬到那種地方吧。
真的有人能爬到那種地方嗎?
我一邊感到懷疑,一邊讓無人機靠近。
無人機上升到通道的高度,用照明緩緩照射着鋼筋,光線照到梯子的某處平臺時,我倒吞了一口氣。
——找到了。
我看見的是一名女性,她彷彿睡着一樣倚靠着支柱,只是機械性地用柺杖敲打着鋼筋。
- 3 -

「博美小姐!是博美小姐!」
接近哭喊的聲音,從後方支援那裏傳來。
安心感襲來,令我身心陶醉。還活着,她還活着。在這種絕望的狀況下,她努力地生存下來了。
「十四點三十四分,發現……等待救援者了。」
佐伯小姐的廣播聲聽起來有些激動,可能是在拼命忍耐着不讓淚水流出。有人抓住我的肩膀,然後火野先生開心的聲音也傳來了。
「太好了啊,教官。」
我也滿心歡喜地點頭回應。
然而我聞前輩的下一句話立刻將我們拉回現實。
「那麼……重點就從現在開始啦。」
那瞬間我還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
提出這個點子的人是看護傳田小姐。
● 爲了順利溝通的各種手勢(她敲一下腿代表「停」,敲兩下腿代表「前進」等。)
關於引導她的方法,我們事先準備了某個計策。當然我們之前也想到了梯子等移動手段,那部分的溝通都有在上述那張點字卡上說明了。
誰突然叫了出來。
「是吼,問題是,要怎麼跟她說這個……」
「香水,噴射。」
在她說明的同時,她也慌張地將手伸進化妝包裏撈了幾下,然後從散亂的東西中抓住一瓶小罐子,再拿到我們面前,如此說道。
看着她準備的樣子,我聞前輩開口問道。
「那,高木,我們要怎麼讓她從這裏下來?」
「我指的是香水的味道,這是她自己說的,說她幾乎都是靠聞味道來判斷對方是不是認識的人,所以只要聞到熟悉的氣味,知道來的是認識的人,就能放心下來——」
要怎麼讓她知道救難隊來了,要如何傳達接下來的救援計劃?一般救援活動中完全不會成爲問題的事情,在這次任務上卻是第一道障礙。
到底要如何將她安全帶回地面上呢?
沒用嗎?正當我這麼想時,下個瞬間——
這纔是最大的問題。這要是一般的等待救援者,我們就會用喇叭呼叫,引導其進入下個階段,但她卻不是一般人。首先,她甚至沒辦法注意到我們救援隊的到來。沒錯,在事前的討論會議上,在擬定她的救援作戰時,我們首先面臨的問題是——
「這罐是我的香水,好像是遇到人太多和我走散的時候,她通常就會先找這個味道,所以她也叫我儘量不要換香水——我這十年都沒有換過香水的牌子。」
但我也感受到傳到自己身上的震動了,是餘震。雖然很小,但的確是體感能感受到的地震,再次發生在我的腳下。
她突然抬起頭來。
「……現在開始靠近等待救援者。」
「準備噴射香水。」
突然的劇烈晃動,讓她的身子歪了一邊。宛如慢動作畫面,她的身體慢慢地往上仰,往上撐着,她拼命保持平衡,漸漸向後壓低身子,然後就從無人機底部攝影機的視窗畫面上消失了。
——她注意到了。
沒錯,我們並非抵達終點了,倒不如說挑戰纔剛揭開序幕。
這種信賴關係令我深感佩服。由於中川小姐開始徬徨地用手探索着周圍,所以我將無人機移動到平臺上方,離她遠一點,然後再次懸空停留。直到長井消防局長又下了命令,這次我將裝了救援物資的箱子投下。
「氣味?」
「用氣味……之類的怎麼樣?」
閃閃發亮霧狀金粉像從蓮蓬頭灑出那般降落至她的頭上,我緊張地觀望着她的反應。霧漸漸失去光芒,不久便消失在空中。等了一下,她卻都沒什麼反應。
佐伯小姐發出近似慘叫的聲音。
火野先生回答。「噗咻」的發射音傳來,燈光前出現閃閃發亮的霧狀粒子。
卡片上也有建議她進食來維持體力,但她只喝了一口瓶裝水,就把其他東西一起收進後背包裏了。可能在這種情況下她也喫不太下吧。
這樣聽來,傳田小姐也跟中川小姐認識十年以上了。
會議上,當我們正在討論要怎麼與中川小姐接觸的方法時,她小心翼翼地加入話題。
我如此宣佈完後,就讓無人機又往她靠近一點了。不曉得是不是感受到了機身靠近後往下產生的風,她稍微抬起頭來。但或許是又覺得那只是普通的自然風,她馬上又低下頭去。
要怎麼取得第一步接觸?
我將無人機停在和她水平距離約一公尺的位置,在那裏保持懸空停留。將機頭的方向轉向她,然後待命。
「啊——」
又等了一下子,傳來了撲通一聲水聲。
附近有隧道換氣用的通風口也是個缺點,如果讓無人機更靠近一點,也許她就會發現那是螺旋槳的風,但這樣也可能會產生碰撞。是說這機型原本就有防撞功能,所以也不會讓我更加靠近。
過了一會兒,如同作戰計劃那般,我聽到了長井消防局長的命令。
「中川小姐——等待救援者掉到水裏了!」
「…… ?」
不過我們也是有辦法的。
看到她迅速地戴起空氣呼吸器後,我想我們的計劃應該傳達給她了。補充一下,點字卡上除了有目前情況和救援物資的說明,也有接下來的詳細救援計劃——如同以下文字所說明的那樣。
我聽不清楚她的發音,但她那個好像在陌生城市遇到熟人般的開心反應,讓我知道我們的作戰成功了。
應該是注意到東西落下的震動,不用我再次噴香水,她就往被投下的箱子靠近了。她用手摸到盒子,打開蓋子,指尖一碰到最上層的那疊點字卡,就直接將整疊卡片拿出來,專注地用手心在上面描繪。
「嗯,等等看吧。」
應該是感受到螺旋槳的風了,她看向這邊,舉起手腕,掌心彷彿要抓住空氣那般,朝我這邊的空中伸過來。
其證據就是,像現在無人機已經靠近她了,她卻還是不受影響地繼續用柺杖敲着鋼架。照明的光度和螺旋槳的風聲,都傳達不到她那孤獨無助的世界。
● 避難路線及目的地
「我想只能讓她自己用梯子爬下來了,既然爬得上去,應該也下得來吧。」
途中她還用卡片蓋住自己的臉,不曉得是不是在哭。但她馬上又堅強地抬起頭,開始將盒子裏的東西一一拿出確認。
● 關於使用無人機的引導方法
只是必須要等待對方的一個動作,才能進行溝通。待她背上後背包,準備就緒後,我慢慢將機身往她頭頂靠近。護目鏡畫面的右下角,映出底部攝影機畫面的小視窗中,出現了一頭漂亮的黑髮和髮旋。
很好,就是這樣。我注視着她手上的動作,謹慎地維持懸空停留。就在那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