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普羅米修斯
《假面騎士ZO 暗之少年》 · 射口巖 · 1.4萬 字
一.
這是一個宛若教堂的空間。
高大的拱廊形石柱在黑暗中整齊排列,支撐着比兩層樓還要高的天花板。在昏暗的中央空間,一道光芒從高處形似圓窗的洞口處射入,照亮了地面。
然而,這裏卻聽不到虔誠的祈禱聲。
也感覺不到神聖的靈氣。
更沒能緩解苦惱與痛苦。
恰恰相反。
憑空出現的尖叫聲響徹整個空間。
邪惡的慾望在陰暗處蠢蠢欲動。
痛苦與快樂被故意混淆。
按理說,這裏應該如神話描述一般,聚集着成羣結隊的暗黑妖精大軍,但很遺憾,這裏就連那些妖精都見不到。這個空間是真正意義上的「空無一物」。本質上只是個虛無空間罷了……而且,這個任何人都無法滿足的空間是存在於現實中的。
無法感知到它的生命體,只有人類。
「島川同學,我來啦!」
一道男聲迴響着。
「沒人嗎?」
身穿奇異校服的男生優哉遊哉地走了進來。鞋底踩在滿是沙子的地板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看起來像是高中生。
他把頭髮染成了紫色,還留起了鬍子,戴上了戒指。這似乎是最近流行的打扮。
雖說這大概是一種刻意打破規則的想法,但這種想法本身也爲想要打破規則的人提供了規則。於是就誕生了這麼個高中生規則中的怪胎。
「喂!島川同學,你人呢?不在嗎?」
他折返回了工廠的入口。
這便是我給島川的新身體輸入的命令。
大槻國士閉着眼睛,將雙手交織在道服中,從麻生開始講述直到現在,他都紋絲不動。他的這副模樣,再加上那鬍子拉碴的臉,看起來簡直就像一頭冬眠的熊。
大槻則繼續追問道:
我的身體,還沒有完全凝固。
「我不明白。」
「不,應該不是。在學校和德拉斯對戰時,和它一起的『蜘蛛女』似乎也是它現場造的……」
望月被眼前這人嚇了一跳,喊道:
麻生點了點頭。
直到這時,麻生纔算是講完了自己從森林裏醒來後,到今天爲止所遇到的所有事情。
這下可麻煩了。
「估計是在裏頭拉屎呢,他機車還停在外頭呢,肯定得出來的。」
然而,昨天島川帶着電視屏幕和錄像機來到工廠內的小房間後,卻發現,這座工廠根本沒有任何連通外部的輸電線路。
而且,再過不久,這二人的同伴島川應該也會回到這裏。張開漆黑雙翼在空中翱翔……。
麻生低下頭,沒有回答。
因此,島川決定重新探查一下工廠內部。
大槻國士開口道,聲音洪亮如鍾。其他三人的視線轉移到了國士臉上,而國士則繼續閉着眼睛說道:
「麻生君,你說過『我變成了新生命體』以及『我是新生命體』對吧。這又是什麼意思!? 」
麻生與清吉老人口中的話,對大槻父女來說都是初次聽聞,實在難以置信。
他們的教科書燒得很旺,成功給他們帶來了溫暖。或許這樣就足矣。不管怎樣,教科書對他們二人來說都是沒用的東西。
「那隻蝙蝠男也是敏郎製作的嗎?」
「就是說,剛纔的蝙蝠男也是那什麼『新生命體』嗎?麻生君。」
宏差點被蝙蝠男抓走的事件告一段落後,玲子立刻給大槻道場打去了電話,讓身爲道場主的父親帶着門下弟子趕過來。
「爸爸!別那麼大聲!這不就顯得像是在說『都是麻生先生的錯』嗎?」
宏順利恢復了意識。雖然只受了點擦傷,但兩次遭遇怪物襲擊似乎讓他被嚇壞了。在玲子的安慰下,裹着毯子哭了一會兒的宏才總算平靜下來。現在的他,應該正在隔壁的起居室裏被道場弟子保護着。
「爸爸!」
真麻煩啊。
二人朝工廠深處瞥了一眼。
目睹這一幕,望月博士失落地閉上了雙眼。你到底在期待些什麼?只有這點我絕不輕饒,還不明白嗎?
「是敏郎製造了你和宏曾提及過的怪物嗎?」
清吉老人盤腿坐在沙發上,身體前傾。
「呼,冷死個人兒啊。」
工廠的入口處停着三輛小型摩托。在陽光的照射下,延伸出了三道黑影。
「我認爲,德拉斯可以通過讓自己身體的一部分與其他生命體融合,創造出新的新生命體……似乎也只有這個可能性了。」
「沒錯,德拉斯,以及現在的我都是新生命體……一年前,博士計劃從零開始製造德拉斯。在此之前,我們的計劃是將其他生命體改造成新生命,但博士的計劃卻是讓德拉斯作爲完全的人工生命誕生。」
大槻父女和麻生看向清吉老人。
「那是……」
爲了打倒假面騎士的新身體形成遭到了阻滯。
「望月博士的研究,是要開發能夠適應被破壞的環境與嚴酷的宇宙空間的強韌生命體。博士稱其爲『新生命體』。」
我返回培養池,檢查起碾碎的肉塊來。這身體簡直病入膏肓。身體各處都積累着毒素。腦細胞的連結也很異常。我檢查了他的腦內記憶,但並沒有什麼對我有用的新信息。
不知爲何,清吉老人的臉顯得有些悲傷。他轉向麻生,問道:
島川站起身來,看着望月博士。面對望月博士的催促,他只是戰戰兢兢地點了點頭。
沉默籠罩了客廳。
因此,我決定不將這具肉體用在自己身體的製造上,而是另有用途。用在偵查望月宏,以及假面騎士.麻生上。
分別是作爲主人的望月清吉、玲子的父親大槻國士、大槻玲子以及麻生勝。
如今,就連那些鳥類和昆蟲都逃離這座工廠了。因爲在這座陳舊工廠的中心位置,有兩個和這些生命格格不入的人。
而就在前天,三人組中的島川發現工廠的插座還能用。他們立刻想到了「新生意」,於是約定今天來這裏碰面。
不知不覺中,玲子已經雙拳緊握,站起身來。
「……」
「島川同學好慢啊。」
「老夫來說吧……但事先聲明,這並非老夫親眼所見之事。」
麻生垂下了雙目。
「不過,新生命體是比地球現存的任何生命都要強韌的新型生命體,這點是毋庸置疑的。德拉斯也曾對我說過『能打倒新生命體的只有新生命體」這句話……」
他們在等待名叫島川的同伴。
「立刻離開這裏!逃出去告訴別人這裏的情況!」
穿過周遭人跡罕至的寂寞風景,沿着綿延不絕的國道直奔山頂,就能看到這座原建材工廠孤零零地屹立在短短的林間小道前。這座工廠位於東京郊外的山間。雖說是在東京,但要是拍張照片給別人看,都會覺得這是某座大山的深處。
「麻生君,我倒是覺得,你的真面目纔是最可疑的啊。」
玲子也默默地聽着麻生講話,左眼下方被蝙蝠男留下的傷口也貼上了創可貼。聽完麻生的話後,一開始態度強硬地表示「好了,讓我聽聽怎麼個事兒吧」的玲子,此刻也顯得臉色蒼白。
麻生回想起了作爲「蜘蛛女」人類部分的、用悲哀目光注視着騎士的中西老師的雙眼。
我從天花板落到島川的頭上,直接碾碎頭顱。島川的碎骨從我的身體旁飛出,散落至外圍。
他們不斷將撿來的枯枝和自己的筆記本扔進生鏽的鐵桶中。然而,火勢仍然不怎麼旺,鐵桶內只是一個勁兒冒出煙來。
而當工廠被關閉,生產設備被連根拔起運走後,這座空蕩蕩的工廠就成了鳥類和昆蟲的棲息地。
要是讓他們兩個回去,那可就麻煩了。
這下可麻煩了。
他們三人誰都沒有對廢棄工廠的插座還有供電這點感到奇怪。
「哈哈哈哈哈,我也來!」
清吉也從沙發上站起身來。
過了一會兒,島川舉着點燃的打火機,走進了我的房間。那時的我,已經爬出了培養池。將尚未完成的身體暴露在空氣中,讓我感到極度痛苦。
進入我的房間十五分鐘後,島川才注意到了牆上的望月博士。島川嚇得尖叫起來,望月博士也醒了過來。
這是座位於國道旁,同時建在山中的工廠。在附近興建大壩以及流行自駕遊時,據說生產線是滿負荷運轉的,而且還有許多工人在工作。
到目前爲止還沒什麼問題。
「可惡,媽的,給老子着起來啊!」
「老子明兒起就不去上西村老登的課咯。而且不知爲啥,《物理》很好燒啊!」
之前率先進入工廠的高中生對着鐵桶就是一腳。之後揹着錄像機進來的高中生則從自己的包裏拿出教科書來燒。
「……」
此刻,望月家的客廳裏有四位男女。
「爲何望月博士不親自來帶宏君走?爲何他要與麻生君一起躲起來,還要撒謊呢?望月博士究竟身在何處?他的目的又是什麼?」
見到我的房間,島川先是一驚,然後就將臉湊到牆上的裝置前,開始調查起來。不過,他能理解的,也只有這些裝置的複雜性吧。
「具體情況我也不太清楚。研究結果只有望月博士知道,我只是負責研究數據的收集和數值的統計而已。」
最初進來的那人也開始燒起了教科書。
「而且,麻生君,你說你是新生命體。不過,你還沒說過你在森林裏沉睡之前的經歷。失蹤之前,你身在何處,又做過什麼呢?」
由於這裏被羣山環繞,因此一整天的時間裏,陽光只能在傍晚時分短暫地照射不到一小時。
清吉老人開口道。
「我相信你會變身爲『假面騎士ZO』,並獲得超人般的能力。這也是宏君、望月先生和我家玲子親眼所見。但你似乎出於某種原因,故意對這點避而不談,這又是爲何?」
大槻國士將手從道服中抽出來,睜開雙眼凝視着麻生的臉。

麻生說道。
清吉老人擔憂地詢問道。
數小時後,我將那兩個打算離開工廠的高中生也拆解開來。
三人今天約好了在這座工廠碰面。因爲他們要給島川通過個人渠道進貨的色情錄像做配音,然後再把配音完成的錄像帶拿到學校出售。
玲子朝父親抗議道。然而,大槻國士並未就此打住。
這座工廠是三人經常光顧的地方。他們會來這裏吸菸和吸稀料,用彈弓射擊工廠牆壁,也會把偷來的機車和錢包藏在這裏。出於各種目的,這座工廠成了他們經常使用的便利場所。
二.
「……知道了!老夫來說吧!」
數學公式和慣性矩圖解在鐵桶中逐漸變得焦黑,化作煙霧騰空而起。
兩名染着紫發的男高中生正在工廠內生火禦寒。
「麻生君,你……是被強行改造成新生命體的吧?」
「……」
麻生垂下雙目,點了點頭。
「被敏郎嗎?」
「……沒錯。是望月博士將我……」
麻生的記憶復甦了。那是他在森林中醒來時,回想起的惡夢般的記憶……
「我是被望月博士欺騙後,遭到改造的……」
三.
那天是週日。週六晚上,麻生接到了望月博士的電話,讓他明天來T大學的生物學研究室一趟。大概是因爲正是春假期間,大學實驗室裏除了麻生和望月博士之外再無他人,麻生和往常一樣,與望月博士一起重複了一上午的數據收集實驗。在午飯後不久,麻生感到有些不適,似乎還失去了意識。
接着,就是一些碎片化的記憶。
躺在解剖實習室手術檯上的自己。
被皮帶所固定的手腳。
刺眼的燈光。
身穿手術服的望月博士。
帶血的手術刀。
往自己體內植入金屬管的望月博士。
被注射了數針。
電極。
劇痛。
然而,他卻沒有叫喊出聲。
同在房間內的兩名大槻道場弟子也隱約聽到了隔壁傳來的聲音。不過,這些對於完全不清楚事情來龍去脈的他們來說,完全就是無意義的喃喃自語,但對宏來說,卻是極其重要的話。至於那些聽不太清的部分,宏就依靠自己的想象補全。
雖然聽得不太清楚,但牆壁內依稀傳來的聲音內容,宏還是能夠理解的。
「老夫也拒絕你的要求,玲子君。」
「住手,住手啊!」
——這樣就好,這樣就好了……
麻生的身體被凍僵,意識也就此中斷……
——我當時應該是發狂了……
「!!」
麻生抬起頭,看向清吉老人和大槻國士。麻生表情很是堅毅,不見半分陰霾。
麻生看了眼玲子的臉,點了點頭。
清吉老人說罷,周圍便暫時陷入了沉默。
「就是說,那個叫德拉斯的傢伙,是爲了對敏郎提出某些要求,所以才盯上了宏君……嗎?」
確實如此。但是,如果,真是那樣的話……那對麻生來說將是最糟糕的事態。而且,對宏來說亦是如此……
「老夫也不清楚該說些什麼跟你道歉。你大概永遠都無法原諒敏郎了吧。老夫該怎麼做纔好……」
麻生下意識地拼命呼救。
清吉老人像是發出咆哮一般喊道。麻生則對此點頭贊同。
「老夫很感激你能如此爲宏着想……但是,也不能否認敏郎並非被德拉斯囚禁,而是完全陷入瘋狂的可能性。這樣一想的話,這座房子裏將會發生些什麼,就完全無法預料了……」
四.
麻生倒在林中的地面上,任由冰冷刺骨的雨水打在自己身上。
——「變身」?
「誒?」
清吉老人說道。
光是想想,宏就害怕得渾身發抖。
「對啊!博士平安無事的話,或許就能讓麻生先生從新生命體變回人類呢!」
玲子接過麻生的話茬說道。
——中西老師已經死了……
「果然啊……」
「呃,不對,與其說是新生命體,應該說是德拉斯盯上宏君纔對……」
「但是,改造人類什麼的也太……」
玲子淡然地說道:
映照在大學校舍玻璃窗上的麻生形象,赫然是一頭戴有綠色假面的怪物。
大槻國士轉動着眼珠,像是呻吟般地喃喃道。
「在這之後,我就在森林裏沉睡了一年……」
岩石和白雪只有按照一定規則構成,才能誕生出這奇蹟般的秀美羣山。
麻生感到電流遊走的手腳肌肉在劇烈抽搐。沒多久,手腳就變得像是別人的一般。
飛鷹乘着從山谷中吹起的上升氣流滑翔天際。天空碧藍如洗,萬里無雲。欲與天公試比高的羣山連綿不絕。在陽光的映照下,山坡上殘存的積雪反射着銀色的光澤。
「這樣啊,麻生君……你不但不憎恨敏郎,還將他當作自己的希望嗎……」
「玲子醬,這可不行!」
「我想,博士大概是被德拉斯囚禁起來了吧。因爲德拉斯提出了某些要求,而博士卻拒絕了它。」
國士的聲音越來越小,咕噥幾句後便陷入沉默。
「不,沒關係的。根據德拉斯的說法,博士肯定還在某處活着。如果博士平安無事的話……」
「以敏郎對研究的態度,我早已猜到,他的研究早晚有一天會失控的。然而,沒想到這麼快就釀成了此等惡果……」
玲子輕輕戳了戳國士的腋下。
麻生低着頭,繼續說道:
體溫迅速從被冬雨打溼的身體內流失,變得無法動彈。
——是我的爸爸,造出了怪物……
——陷入瘋狂的爸爸會再來抓我。
「望月博士,你在做什麼?」
回過神來時,麻生已經在大雨傾盆的林間小道上扔下了機車和皮夾克。
五.
「不,這不是你的責任。」
如這些陌生知識所說,當麻生集中精神時,身體便被淡淡的綠光所包裹,從人類變成怪物,接着又從怪物變成人類。
麻生只是稍一用力,固定手腳的皮帶就像紙膠帶一樣被輕易撕掉。
「好啦,我當然知道這其中的危險性,下次要是再讓我見到那個蝙蝠男,總有辦法能打敗它的,只要仔細思考……」
清吉老人面色悲痛地說道。
宏睜大雙眼,從毛毯的縫隙中注視着客廳內的空間。可縱使再恐懼、再悲傷,他也沒有流一滴眼淚。
清吉老人喃喃自語道。
偶爾恢復意識時,麻生髮現實習室內帶日曆的時鐘變成了週一,之後又變成了週二。
「原來如此,這樣一來,也難怪新生命體怪物會盯上宏君了。」
——是爸爸改造了勝哥哥……
意識到自己失言的國士連忙改口道:
麻生腦中浮現出了燃燒的校舍,以及變成蜘蛛女後不斷掙扎的中西老師的身影。
可望月博士不僅對麻生悲痛的呼聲置若罔聞,甚至連看都不看他一眼。
由於被施加了麻醉,所以麻生只能含糊不清地說道:
「那個,麻生君,剛纔是我不對。擅自就說你可疑什麼的……」
「我反對新生命體存在,反對人類親手創造出人工進化……然而,我最終還是沒能對博士說出這想法……而到頭來,我自己也被牽扯其中……還把無關的人也捲了進來。」
——來個人殺掉我吧!
奇怪的是,經歷漫長的手術後,麻生體內原有的部分早已消失不見,但腦中卻充滿了之前完全沒有印象的知識。
登上羣山之間,透過冰冷清新的空氣足以眺望到相當遠的地方,就連相鄰山峯的巖壁紋理和裂縫都能看得一清二楚,彷彿近在眼前。
——爸爸,完全陷入瘋狂?
麻生將自己對身體異變的絕望,以及隨之而來的尋死衝動,與在學校一戰中,記憶裏中西老師的慘叫聯繫到了一起。那時,中西老師口中就喊着「求求你,殺了我……」……而在森林裏徘徊的麻生也同樣喊出過這番話……
每次睜開雙眼時,插入口鼻內的管子數量都會有所不同。
——我的身體已經不是人類了……
然而,誰也沒有來救他……
他穿上了儲物櫃裏唯一能找到的一條褲子。
這是一處無與倫比的壯美景觀。
玲子用輕蔑的視線瞪了父親一眼,然後對麻生說道:
「麻生先生,我從今天開始就住這裏了。要是宏君又遇到什麼麻煩可就糟了。」
然而,最讓他感到衝擊的,還是爺爺口中「敏郎發瘋了」這句話。
對麻生來說,這是一段不堪回首的記憶。
清吉老人如釋重負地低下了頭,麻生則對他說道:
——「新生命體」?
隔壁的房間內,裹着毯子躺在牆邊沙發上的宏,也被爺爺的這句話驚到了。
這莫名其妙的夢已經做過好幾次了。
麻生對着夜空放聲吶喊。
不論哪句話,都對宏造成了極大衝擊。
麻生、國士和玲子都對麻生老人的話無言以對。
清吉老人也低下了頭。
大槻國士將雙手踹進道服中,說道:
「不,敏郎的話,應該是下得去手的。自從祐子小姐去世後,敏郎就變了。他就像是發了瘋一般投入到研究中。不,現在想想的話,他其實已經瘋掉了……」
恐懼、悔恨、以及之後對望月博士的憤怒……
——怪物們之後也會盯上我……
麻生徒手擊碎了混凝土牆壁,而那隻手也是綠色的。
大槻國士朝麻生低頭致歉。
——這是假的,完全是一派胡言……爸爸絕對沒有陷入瘋狂!
麻生就這樣神智不清地逃離了實驗室。
「這樣是不對的!博士!」
然而,這裏卻沒有一人爲此情此景感動到屏息凝神。這處羣山,以及這座山峯至今都尚未被人類踏足。是從未有人進入過的杳無人跡之地。只有一人除外……
那唯一的一人,此刻正在清冷的空氣中瘋狂掙扎着,發出野獸般的悲鳴。
200米高的陡峭巖壁上,困鎖着一個男人。他的雙手和雙腳都被粗大的鎖鏈捆綁,立足於一塊小小的岩石上,被三隻猛禽活生生地喫掉了血肉和內臟。巨鷹將鮮血淋漓的喙盡數探入巖壁間的盛宴中,不論哪隻巨鷹,其翼展都接近男人身高。一隻巨鷹叼住男人的內臟,一邊將其吞下,一邊將剩下的部分從腹部扯出。鮮血飛濺,消失於虛空中。男人發出細微的呻吟,無力地垂下身來。
男人死了。
巨鷹在四周盤旋,依舊盯着男人的屍體,似乎是打算趁男人屍骨未寒,將他身上的肉一掃而空。
岩石與青銅鎖鏈構成的殘酷刑罰,這副光景就像古代神話裏的一般。不過,死去的男人卻身穿現代的白大褂。
這個男人,就是望月敏郎博士。
然而,本該死去的望月博士很快便再度甦醒。
那是因爲,此地位於德拉斯創造的虛擬空間內。在這一切都宛如現實的空間內,望月博士遭受着德拉斯殘忍的刑罰。這是他拒絕改造德拉斯的懲罰、拒絕提供假面騎士數據的懲罰、喚醒沉睡的麻生並讓他去保護宏的懲罰。德拉斯對望月博士進行了各式各樣的拷問,每一項都摧殘着他作爲人類的感官。
——這次是古代神話嗎……
諷刺的是,當時這故事還是望月自己講給德拉斯聽的。
如果望月因鳥喙探入腹部時的劇痛而昏迷,或是因失去大部分內臟而死去,他的身體便會立刻恢復原狀,甦醒過來。望月博士如今已經歷了無數次死而復生。然而,在死而復生的望月眼前,仍會有飢餓的猛禽振翅盤旋。其數量根據甦醒時間而異。數量多了,望月的身體會於眨眼間化作白骨,但數量少了的話,痛苦就會延長。望月心裏明白,即使重複幾百次,人體的感覺也永遠不會因爲習慣了超出極限的痛苦而麻木。
——這次是幾隻呢……
望月博士睜開雙眼。
映入望月眼簾的,是惹人憐愛的少年容顏。
「……德拉斯!」
少年模樣的德拉斯懸浮在望月眼前的空中,短髮在強風中激烈飄揚。

「爸爸,變成神話中登場的人物,感覺如何了?就算是在虛擬空間裏,身體上的痛苦似乎也不會成形呢。」
德拉斯的少年容顏上,浮現出陽光開朗的笑容。
雖然德拉斯會以各種各樣的姿態出現在望月博士眼前,但每當它以少年形態露面時,經常會稱望月爲「爸爸」。望月認爲,這可能是德拉斯在諷刺自己。
「……」
望月博士隨意地回答道。對德拉斯殘酷的問話作出回答也是一種痛苦。
「勝哥哥!」
——宏!
「要問爲何,因爲對如今尚不完美的我來說,我無法想象到的生命體,纔是真正的完美生命……所以,我和望月博士二人合作的話,應該就能成功了……」
「爲何融合了那個女老師身體的蜘蛛女會爲保護假面騎士而死,我逐漸想明白了。」
「宏君,回去吧。你不在,你爺爺和你舅父都很擔心的。」
望月對德拉斯的聲音問道:
正在宏隔着大橋欄杆向下俯視渾濁河水時,麻生的手搭上了他的肩膀。
——雖然有些對不起大槻先生,但那的確不是人類能戰勝的對手。
「所以,絕不能讓宏和麻生勝活在世上……妨礙到我的傢伙,都不能活在世上!」
望月博士對此大感震驚。
德拉斯話音剛落,望月的意識就被如同墜入無底深淵一般的感覺所侵襲。
德拉斯的聲音頓了頓,似乎望月博士的話讓它感到心煩意亂。
「……」
「德拉斯,你想對宏做什麼!? 」
一道低沉的聲音對望月博士說道。那是德拉斯的另一道聲音。是和少年形態時截然不同的、機械般的聲音。
「爸爸教過我的『愛』的原理,就可以像這樣作爲道具使用哦。」
宏露出一副被嚇到了的樣子。
「……拜託你,住手吧。」
「……」
然後,德拉斯瞬間在望月博士的面前消失。德拉斯原先所在的位置,可以看到白雪皚皚的山峯。
「……」
望月瞪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德拉斯的臉。當注意到望月的表情時,德拉斯恢復了笑容,繼續說道:
宏抬頭仰望麻生,好奇地詢問道:
望月無法理解德拉斯在說些什麼。而且……
甚至就連從房間外走廊裏電話聽筒中傳出的對方講話聲,麻生都能聽見。
「你還想要做什麼?還在渴望什麼?」
「回答我!德拉斯!」
「是想要變得更強嗎?如果是這樣,那現在的你已經超越我了,這點是毫無疑問的不爭事實。你不是已經說過很多次了嗎?『我是超越你的存在』這句話……」
德拉斯開心地繼續說道:
望月的腹部瞬間感到一陣劇痛,明明懸浮於空中的少年身形依舊紋絲不動……
德拉斯用望月敏郎的聲音開口道:
在人工生命體德拉斯處於成長階段時,望月就告訴過德拉斯,要它叫自己「爸爸」。德拉斯忠誠地遵循着這一要求,即便是如今在虛擬空間內拷問望月時也一樣……
——難道!
因此,他從昨晚開始就一直未入眠。
「宏,是你朋友伊藤晃君打來的電話。」
「你說什麼?」
「宏,爸爸現在需要你的幫助。宏,救救爸爸!」
「但是,創造這樣一個虛擬空間,讓在此處產生的痛苦像真實存在一般傳達給大腦,如果我不做這麼麻煩的事,而是直接將電極插入沉睡在工廠牆壁上的爸爸你的體內,親眼見到這一幕的你或許會更感痛苦呢。這樣如何啊?爸爸。」
「很簡單。」
「……」
突然,望月博士眼前的風景開始搖曳起來。
「我爲了讓宏感到恐懼而製造的蜘蛛女,爸爸你還記得嗎?」
「!!」
「望月博士。」
這一年來,德拉斯是會有意識地製作表情的。然而,現在德拉斯的少年容顏,看起來只是一個情緒不穩定、突然爆發怒火的少年。
「最近,我終於明白了一些連爸爸都不知道的事情呢。」
麻生躺在睡袋裏,側耳傾聽。被改造成新生命體的麻生,身體獲得了各種超人般的能力。異常敏銳的聽覺便是其中之一。
「當提及宏和麻生時,爸爸總會拼命地想要從我口中聽出些什麼。因爲,爸爸想要去更多地瞭解關於宏和麻生的情況。」
「……這樣或許也不錯呢……」
望月身體的疼痛奇蹟般地消失了。面對氣喘如牛的望月博士,德拉斯說道:
「我真正的願望,是要讓新生命體取代人類,屹立於進化的頂點,支配地球上的一切。確實,我可以自行改造自己的身體。然而,要邁入進化的下一階段,我一個人的力量是有限的。要創造出完美的我,依舊需要『父親』……要問爲何……」
話音剛落,德拉斯似乎就被自己的話驚到了。
「……」
——而且,作爲道具使用,到底是什麼意思?
望月博士喘息着說道:
麻生在起居室地板上的睡袋裏閉目養神,同時豎起耳朵聽着。麻生和性格一絲不苟的大槻國士代替玲子,輪換着陪宏君睡覺,但麻生卻因爲心中的擔憂,根本睡不着。
——這是?
——德拉斯已經變成了如同宏的雙胞胎一般的存在……難道德拉斯是在嫉妒宏嗎?
「!!」
「那隻巨鷹只是幻象,我完全可以親手扯出你的內臟!」
德拉斯的笑容一下子消失不見。
望月博士想起來了。在德拉斯還是沒有肉體、僅有頭腦的存在時,自己曾對德拉斯這樣說過:
「這便是,能把宏叫來這裏的魔法。」
「德拉斯,你擁有感情!你也像人類孩子一樣感到嫉妒了嗎!? 」
望月博士身上依舊殘留着火燒火燎般的疼痛,他氣喘吁吁地回答道:
「喂,晃君?我聽着呢。」
「人類的行爲原理,不光侷限於像動物那樣『快樂/不快樂』的選擇、『本能』、以及左右種族和羣體命運的『思想』。這些,是爸爸以前教過我的。」
「是的,我想爸爸也不會教我這些。但是,那答案正是因爲人類有『想要去了解更多』、『想要得知更多』、『想要幫助別人瞭解世界』的想法。知道原理的話,就很簡單了。大概,我也可以將這個作爲道具使用了。」
「……德拉斯,將我困在這個虛擬空間裏,你滿意了嗎?……至少,在那隻巨鷹喫了我身上那麼多的肉時,你該感到滿意了吧?」
德拉斯開口道。
望月緊咬的牙關間,擠出悲鳴般的嘶啞聲音。
「人類啊,真是相當麻煩。他們會因爲感情,說出和自己想法相反的話來,爲了讓他們有效感受到痛苦,這樣的場景是必要的……」
——是宏君的聲音。
六.
一望無際的羣山景觀、吹在巖壁上的刺骨寒風、以及剝奪手腳自由的鎖鏈觸感都消失了,望月博士的視野變得一片漆黑……
接電話的清吉老人出現在如今成了宏房間的起居室裏,說道:
「……我可不記得有教過你這些。」
「……我,想要比任何人都瞭解爸爸。而且,我也想要讓爸爸比任何人都瞭解我……」
「……沒錯,正如你所說……」
大貨車駛過,留下陣陣轟鳴和廢氣。這座橋又長又寬,雙向兩車道,車流量很大,但人行道上卻只有宏獨自一人。
望月博士在爲自己被稱作「爸爸」感到恐懼的同時,還有另一種難以言喻的情感。那是一種不同於悲哀和痛苦,只會讓人感到窒息的感情。
望月博士有些疑惑。德拉斯有時會對望月作出預料之外的反應。作爲望月博士從零開始製造和教育的人工生命,德拉斯與以人類爲基礎而製造的新生命體第1號.假面騎士不同,就算反應再怎麼複雜,也不該產生出乎意料的反應。
電話是在中午前打來的。
回過神來時,望月博士的意識,已經從虛擬空間的壯麗景色回到了自己的肉體中。回到了自己那副被困在工廠牆壁上動彈不得的、悲慘的身體之中……
「……德拉斯,你到底想要什麼?」
——德拉斯它……,德拉斯的精神構造模型是宏。難道德拉斯也有感情了嗎?
望月眼睜睜地看着用自己的聲音說話的少年,而少年則說道:
德拉斯的少年容顏像是感到憤怒一般陷入沉默。
「爲什麼,會找來這裏……」
——這次又是因爲什麼而感到不爽的呢……
——之所以想要去了解更多東西,是因爲我熱愛自己想要去了解的事情、事物和人……,大概吧……
望月家的電話在鋪着木板的走廊裏。宏說了句「謝謝爺爺」後,麻生便聽到了宏打開起居室門走出去的聲音。
「是啊,一開始這樣說不就好了?」
「唔!」
對方一言不發。
「晃君?」
「……周圍的是誰?」
那並非孩子的聲音,而是一道女性的聲音。家裏的走廊中,只能聽到宏的呼吸聲。
「誰?是晃君的母親……嗎?」
這次聽到了宏愣神般的聲音。
「不是啦,好好聽我說,接下來不要再講話咯……現在是爸爸跟你通電話。」
「!!」
——什麼!
麻生睜開雙眼。
「宏,是宏嗎?我是爸爸,安靜下來聽我說。」
——博士!?
那是望月敏郎的聲音。那道聲音對拿着電話聽筒站在原地的宏說道:
「在去學校的路旁邊,有一條國道經過的大橋。爸爸在那裏等你,要一個人過來。還有,一定要把你一直帶在身上的懷錶帶來……爸爸現在需要你的幫助。立刻來橋這邊,宏……」
麻生嘴脣緊抿,對抬頭仰望自己的宏說道:
「宏君,我也聽到電話裏的聲音了。」
「……回去吧!」
宏像是要推開麻生一般,伸手推了他裹着皮夾克的胸膛。
「宏君!? 」
「勝哥哥你自己回去就好了!」
就在這時,兩道影子出現在麻生和宏所在的人行道上。
麻生無言以對。
「愚蠢……」
宏單手捂住被打得通紅的臉頰,仰望着麻生。
「不行!宏君!」
麻生的腦中,浮現出了只用一把木刀拼死戰鬥的玲子的身影、駕馭試做型機器人戰鬥的清吉老人的身影、給宏帶來便當的玲子的身影,以及……即便爲變成異形怪物而感到痛苦,但直到最後都在掛念着宏他們的中西老師的身影。
「假面騎士!不立刻解除變身的話,宏會怎樣我可無法保證哦。」
騎士轉身看去,只見宏正要跑向身穿白大褂的望月博士。望月博士則衝着朝自己跑來的宏招手。
即便如此,宏還是不禁喊了聲『爸爸!? 』。實在沒想到,蝙蝠男居然能變身成人類的模樣。
「聽聽吧,麻生,聽聽那些聲音!」
然而,德拉斯卻像是無視騎士一般偏轉身體,從肩部突起中射出閃光。
假面騎士和宏還未來得及叫出聲,拖車牽引着的貨臺就側翻倒地,上面的集裝箱滾到了馬路上。後面的汽車接連撞上摩擦着火花在柏油路上滑行的集裝箱。撞入集裝箱的一輛跑車的引擎瞬間起火,火勢迅速蔓延至周圍的汽車。
然而,已經遲了。
騎士對着跑向望月博士的宏的背影喊道。
「德拉斯!」
「沒錯,是一個有八音盒的懷錶……但卻壞掉了,所以不響了。」
「那是不可能的,轉身看看吧。」
「你說那孩子,宏君,你知道關於德拉斯的事情嗎!? 」
德拉斯朝騎士正面走來。
宏給出了意料之外的回答。
「如果宏君過去的話,至今爲止的一切都將付諸東流……」

德拉斯發射的閃光掠過幾臺在前方車道上朝這邊駛來的轎車,直擊後方的大型拖車駕駛位,拖車駕駛位瞬間爆炸起火。
七.
「而且,如果讓德拉斯帶走你的話,你爺爺和玲子醬昨天一整天爲保護你所做的一切,不,至今爲止所做的一切全都會付諸東流!那樣的話,玲子醬又是爲了什麼每天提心吊膽!? 連中西老師都爲保護你而犧牲了……」
在騎士身後,抱着宏的蝙蝠男飛向天空。宏連聲音都發不出來,任由蝙蝠男擺佈。抬頭看到這副情景,騎士放下了架起的拳頭。
宏突然抱住了麻生。然而,他的這句話卻被從旁駛過的汽車噪聲所淹沒,沒能讓麻生聽到。
——那火焰裏應該有人還活着,但是……
一顆閃爍着銀光的小球體,緩緩降落在位於大橋中央作爲分離帶的綠化帶上。
麻生護着宏面朝前方。
麻生突然感應到了多隻新生命體的氣息。
「你之前說過,德拉斯想要那個懷錶吧?」
麻生跟蹤了偷偷溜出家門、來到這座橋上的宏。他躲在樹蔭下,暗中觀察着在大橋人行道上等待的宏,但不管等了多久,望月博士都沒有出現,也沒有車減速來接宏。周圍也沒有新生命體的氣息。因此,麻生才上前跟宏搭話。
麻生最近似乎聽到過八音盒的聲音。然而,麻生自己身上並沒有什麼八音盒。
「!」
德拉斯緩緩轉向騎士,用少年的聲音說道:
那是直接在麻生腦海中迴響起來的、衆多人類的悲鳴。因追尾而着火的汽車朝天空冒出漆黑的煙霧,痛苦的聲音從中傳來。
「人類真是愚蠢啊。會被感情和外表迷惑,被痛苦折磨,會爲和自己生存無關的事而苦惱。明知可能被騙,卻還要跑向血親。寧願將自身生死置之度外,也要守護他人的生命。爲何?爲何要模仿得如此愚蠢?」
擺好架勢的麻生瞬間變身爲假面騎士。看到眼前的麻生背影化作假面騎士,宏不禁吞了吞口水。
——是在哪裏聽到的呢?
「……」
——八音盒?
「有必要產生什麼感覺嗎?那些又不是我們同伴的聲音。」
「不這樣做的話,路不就沒法走了嗎?」
「宏君,我不會一個人回去!你爺爺或許的確在撒謊。但是,那都是爲你着想的謊言!」
「不過,宏君,你是怎麼知道德拉斯想要這個懷錶的呢?」
德拉斯邊走邊回答了騎士:
「那是……!」
一輛大貨車從旁駛過,給人行道上的麻生和宏投下了巨大的陰影,隨後消失不見。
麻生將目光投向在火焰中燒成漆黑一團的汽車。集裝箱和汽車的塗裝正在火焰的熱量下開裂,發出陣陣聲響。
「但是,那個懷錶,是爸爸在我過生日時送給我的禮物。」
——宏君……
「……你既然知道,又爲什麼來這裏?」
「!」
「什麼!? 」
「德拉斯一定會來的,因爲德拉斯想要這個!」
走在大橋的人行道上,麻生詢問和自己並排前行的宏:
「爸爸纔沒有陷入瘋狂!爸爸製造了怪物根本就是假話!爺爺和勝哥哥都是大騙子!」
燃燒的汽車冒出黑煙,遮住了太陽,周圍變得如夜晚般黑暗。德拉斯一邊緩緩走向麻生,一邊說道:
德拉斯從馬路中央走到了空蕩蕩的車道上。
「德拉斯!你在做什麼!? 」
「嗯,雖然不是太明白……」
「宏君,我認爲,電話裏的那道聲音不是望月博士……我有這種感覺。」
「就是因爲勝哥哥在這裏,爸爸纔不來接我的!」
「嗯,我已經見過好幾次孩子時期的德拉斯了。」
宏一邊揉着通紅的眼睛一邊說道:
「宏!快離開那裏!來我這邊!」
「……」
但是,悲鳴卻直接在麻生腦中響起。那接連響起的聲音不是日語,而是傳達着純粹痛苦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
「……」
「爺爺、玲子姐姐、老師……勝哥哥也……」
「宏君!」
麻生說道:
「那種事我知道!」
「想見到爸爸的話,我只能來這裏!」
「你這混賬,聽到這聲音,你就沒有任何感覺嗎?」
博士的臉瞬間變黑,白大褂直接翻轉開來。頭蓋骨像是要被壓碎一般橫向變寬。翻轉的白大褂彷彿燃燒的紙張,變得斑駁烏黑,接着,白大褂橫向延伸,化作蝠翼。
「混賬!今天就來做個了結吧!l
騎士的身體被綠光包裹,變回了麻生的模樣。
「我絕對會找到望月博士的。而且,這會兒你爺爺和你的大槻舅父應該也在擔心吧……所以,我們回去吧。」
銀色球體像是要捲起漩渦一般,扭曲了周圍的空間,變成了身披銀光閃爍的鎧甲的德拉斯模樣。
「雖然或許怪物會來,但想見到爸爸的話,不也別無他法了嗎?」
此刻,抱着宏的不再是身穿白大褂的望月博士,而是蝙蝠男。
宏滿面通紅地喊道:
宏揮拳捶打着麻生。麻生則輕輕撥開宏的手臂,對着宏的臉頰就是一耳光。啪的一聲響起,宏一臉茫然地仰望着麻生。
——……可惡!
望月博士抱住了跑來的宏,衝騎士咧嘴一笑。
「宏君,能詳細告訴我嗎?」
「啊啊!」
「那孩子,最喜歡這懷錶裏八音盒的音樂了。」
宏從短褲口袋裏拿出了金光閃閃的懷錶。麻生見過這隻懷錶,宏經常將這隻懷錶放在口袋裏。
「變回人類的姿態!麻生!」
「德拉斯會來接我,帶我去爸爸那裏!而且,如果我待在大家身邊,大家都會死的!回去吧,大騙子!!」
麻生很是驚訝。即便是身爲研究助手的自己,他對德拉斯的實體也幾乎一無所知,而宏卻實際見到過德拉斯。是麻生主觀臆斷了,因爲清吉老人幾乎對此一無所知,所以就認爲宏應該也對此一無所知。
「那是生命之聲。我們新生命體,能夠與其他生命產生共鳴,從而聽到這種聲音。這一點,就連望月博士都不知道,是我發現的。」
「爸爸他,從來不會對我自稱『爸爸』。爸爸他、爸爸他……就算是面對我,也只會以『我』自稱!」
麻生堅定地說道:
聽到這話,麻生直接以肉身衝向德拉斯。他沒考慮任何勝算,這只是爲了應對「純粹痛苦」而作出的「純粹憤怒」行爲。
德拉斯粗壯的手臂猛擊麻生的後腦勺。強烈的衝擊讓麻生眼前一片空白,倒在了柏油路上。
在麻生即將失去意識時,德拉斯的聲音傳入了他的耳中:
「麻生,你已經沒資格作爲新生命體了。你的身體將會爲我所用。」
麻生的視野暗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