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夢之少年
《假面騎士ZO 暗之少年》 · 射口巖 · 1.5萬 字
一.
回過神來,麻生勝便發現自己身處漆黑一團的森林之中。
——這裏是,哪裏……
沉寂無聲的空氣,靜靜地推動着白霧流淌。
麻生的上身一絲不掛,雙足赤裸。
——鞋子和襯衫,是什麼時候不見的……
麻生感到頭暈目眩,像是剛從沉睡中甦醒過來一般。
——……原來如此,這是個夢啊……
麻生如此想道,並鬆了口氣。
他甚至都沒有從周圍的光景中感到戰慄與不安。
但他注意到,白霧中有什麼東西在動。
然而,似乎是出於某種原因,麻生能感覺到,那並不是什麼危險的事物。
有什麼東西觸碰到了麻生健壯的手臂。
那是一名少年。
年齡大概是小學生吧。
——剛纔霧中的身影,也是這孩子嗎?
少年一言不發,用清澈的大眼睛仰望着麻生。
少年的容貌宛如女孩子一般惹人憐愛。皮膚也像白種人一樣白皙。
——跟某人好像啊……
麻生看着少年的臉,模糊地回想着。不過,到底是像誰呢?
——我的身體,到底怎麼了?
麻生猛地抬起右手。
「去守護宏……守護衆多的生命吧。」
「麻生君,救救、救救宏吧……」
麻生與少年手牽着手在森林中漫步。霧氣很濃,根本看不清前方。
少年的手冰冷無比。
麻生震驚於自己的記憶,然後看向了伸到自己眼前的雙手。
麻生睜開雙眼,看到自己的眼淚滴落在了地面的枯葉上。右肩已不再疼痛。
少年白皙的皮膚和冰冷的手,讓麻生自然而然地聯想到了這種不詳之事。不過,麻生並不覺得自己這種想法是不自然的。
麻生茫然地看着這一幕,卻無能爲力。
搖籃中的嬰兒、裝置的設計圖、溫柔的女性、電腦屏幕的畫面。揹着書包跑出去的少年,必須永遠計算下去才能解開的數學公式……還有,歡樂的笑聲與模糊的笑顏……
——宏?宏是誰?」
接着,八音盒的旋律於耳畔響起……。音量幾乎要震破鼓膜。
麻生髮出無法聽見的慘叫,他無法將視線從自己的右手上移開。在鮮血淋漓的肉球表面,喜食腐肉的蛆蟲探出了腦袋,接着又鑽回肉中。蛆蟲是由細小的金屬管所組成。當蛆蟲鑽入肉中時,劇痛便再度傳來。
那是一頭倒映在玻璃窗上的綠色怪物。
麻生環顧四周,發現這裏也是森林之中,時間應該是夜晚……
——難以置信……
取而代之的,則是麻生的身體開始劇烈膨脹。
不過,聽到麻生的聲音後,少年的手卻莫名熱了起來。
右手完好如初。
「哥哥、哥哥的名字,是麻生勝嗎?」
麻生的手與少年的手,黏糊糊地融在了一起,正在化作鮮血淋漓的肉球!
劇痛衝擊着麻生的大腦,他低頭看向了自己的右手。
「別來妨礙我!!」
「麻生君,救救、救救……」
——這裏是,哪裏?難道也是夢境的延續嗎……不對……
麻生夢中那毫無條理的思考,讓這一想法在腦海中迴盪着。他完全沒有對此感到不可思議。
「是的,我的名字是麻生勝……你呢?」
怎麼都回想不起來……
少年衝某人喊道。
「哈啊、哈啊。」
麻生條件反射般地甩開少年的手,卻因爲進一步的劇痛而發出慘叫。
壓倒性的悲傷與重壓,壓垮了麻生的身體,讓他再度發出慘叫。
少年拉起麻生的手,在嘴脣紋絲不動的情況下問道:
「不要!住手!!讓我變回去!」
麻生感覺少年的話語正在自己的腦海中迴響,他回答道:
「你纔不是我的家人!」
一股無法以理性控制的怒火爆發而出,麻生朝着夜空發出了宛如野獸般的咆哮。
然而,少年依舊保持着低頭的姿勢,沒有抬起頭來。
然而,不知爲何,這些對麻生來說,只是巨大的痛苦而已。
——新生命體!!
「!」
平穩寧靜的影像接二連三地出現在麻生眼前,然後消失不見……
不可思議的是,麻生感到內心充實,很是歡暢。
能聽到的,只有麻生沉重的喘息。
男聲如同錄音磁帶一般,重複着同一句話。
——住手啊!
麻生右手的肌肉在皮膚下緩慢移動,被吸入排球大小的肉球中,肩膀以下只剩下了骨骼與皮膚,強烈的劇痛讓麻生抱住右肩,跪倒在地。
男聲不斷重複着同一句話:
男聲依舊重複着,像是對此置若罔聞一般。
麻生感到自己的心跳快如警鐘。
麻生腦中浮現出了身穿白衣的望月博士,以及博士的獨生子宏君的身影,還有一頭怪物的身影。
「去守護宏……守護衆多的生命吧。」
「哥哥,不痛的哦,不要害怕哦。」
——現在的我是新生命體……
麻生感到很是混亂。
——身、身體像氣球一樣膨脹起來了!
麻生覺得平衡感很怪,地面似乎在輕微搖晃。而他伸到面前的手臂上也沾滿了泥土。
手上的皮肉被灼爛,淡淡的紫煙伴隨着難聞的氣味充斥四周。
麻生一邊尖叫,一邊坐起身來。
麻生笑着說道。
八音盒的旋律愈發強烈,掩蓋了少年的聲音。
麻生那朦朧的意識,根本想不起來宏是誰。
麻生的身體瞬間陷入了黑暗。
少年的聲音傳入麻生耳中。
月光下,隱約能看到他那肌肉發達、卻並不算雄壯的身軀被埋在落葉之中。
——這孩子開始起死回生了。
「我一個熟人的孩子也叫望月宏。你和他同名呢。」
——博士!
——博士!你對我做了些什麼!
——我是在一個暴風雨之夜來到這裏的。然後……
周圍寂靜無聲。
「我……我的名字是望月宏……」
柔和的月光從樹梢的間隙中灑下,微微照亮了地面。
麻生想起來了。
少年握住了麻生的手。
突然,麻生與少年相握的右手傳來一陣劇痛。
少年呼喚麻生的聲音傳來。
麻生茫然地打量着自己的身體。
——住手!不要這樣!
麻生似乎正以上身一絲不掛,雙足赤裸的模樣躺在一棵大樹的根部上。身上蓋着厚厚一層落葉。透過漆黑的大樹樹根間隙,能夠看到美麗清澈的夜空。
一道截然不同的、沉着冷靜的男聲響起。
——這個孩子不會已經死了吧……
麻生用雙手抓住自己結實的肩膀,發出壓抑已久的聲音。
麻生自己的聲音在腦海中迴響着。
男聲繼續重複:
——是夢嗎……,現在的景象的確是夢吧?
「去守護宏……」
少年的聲音再度響起:
麻生睜開雙眼,映入眼簾的,是自己的手肘擊碎月球的一幕,面對少年的聲音,他答道:
麻生盯着眼前的黑暗,呆呆地思考着。少年的聲音自遠處傳來:
黑暗之中,湧現出衆多影像。

——這樣做是不對的!
——然而,這不是夢……那些都是真實發生過的事情……
——望月博士……
麻生的膝蓋膨脹得極其巨大,擠碎了剛纔身處的森林,壓扁了山峯。麻生的身體不斷膨脹,很快就膨脹到了足以從高空中俯視大地,甚至可以用手抓住地球的程度,可他卻還在繼續變大……
不知從何處傳來的八音盒的旋律,在麻生腦海中迴響。
「哥哥,讓我們成爲一家人吧。我們可以變得更加強大。」
連有條理的思考都做不到。
聽到夜晚山中傳出的這聲咆哮,遠方的野狗對此作出了回應。
在看不到一絲民居燈光的黑暗羣山之間,只有兇猛卻略顯孤寂的聲音相互呼應、久久迴響……。
二.
「晃君,宏君,好好打掃啊!」
旁邊的理科實驗室內,傳來千香大聲訓斥二人的聲音。
「責備別人的失敗可不好啊,宏。」
伊藤晃像往常一樣,將拖把當作長槍一般,伸向掛在牆壁上的人體骨骼標本。
「喝!喝!總算暴露本性了啊,千香!接招,爆炎之劍(Blast Sword)!!」
骨骼標本被晃的拖把擊中,發出咔噠咔噠的聲響。
在晃的旁邊,原先仰望掛在牆上的元素週期表的望月宏見狀,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每週輪到晃君值日時,他都會這樣做。不過,宏每週都會對此一笑了之。而每當這個時候,森千香子都會惱怒地衝到理科實驗室和標本室的門口。
千香這次也準時出現在了門口。
千香的怒火,已經飆升到了怒髮衝冠的地步。
宏暗地裏認爲,千香是五年級學生中最可愛的。然而,千香此刻的憤怒模樣卻與這一印象完全不符。
千香一出現在標本室,晃君就立刻模仿起電視裏時代劇中的語氣。
「哎呀呀,這不是托馬斯殿下嘛。不過請您儘管放心,接在下一拳吧。」
接着,他對骨骼標本鞠躬行禮。
托馬斯就是這具人體骨骼標本的名字。
去年,一部名爲《尋找托馬斯》的外國繪本在校內大受歡迎,身爲理科部部長的千香子覺得這具骨骼標本和繪本里的主人公很像,因此就給它取了這個名字。晃君則表示,不知爲何,總感覺有名字的骨骼標本很讓人討厭,因此總會取笑千香子的這種行爲。
而晃君在對骨骼標本.托馬斯君恭敬地鞠躬行禮後,一拳轟中對方。
——這種感覺……還有我身體的祕密……知道這一切的只有望月博士……望月博士的話,應該能讓我的身體恢復正常!
從二樓的理科實驗室向外看去,位於中庭另一邊的校舍一樓的熒光燈突然熄滅了。
——還有,我的身體……
【注:PTA爲日本家長教師聯合會(Parent- Teacher Association)的縮寫,是日本學校中家長與教師之間構建的聯絡組織,性質上屬於社會教育關係團體】
——除了我之外,千香和晃君肯定也覺得恐怖吧……
「我纔不需要晃君的傘。你們倆男生就自個兒回去吧。」
卡車在後視鏡中逐漸縮小。
麻生重新打量起機車來。
晃君撂下拖把,在拖鞋鞋底貼上膠帶,然後就在地板上「啪嗒啪嗒」地來回走動。
晃君大聲喊道。
引擎的轉速錶毫無停頓地一路飆升。
作爲放學後的社團活動,理科部今天做的,是氫氣的產生實驗。不過,理科部內,只有宏和晃君的小組沒能讓瓶中的氫氣充分燃燒。於是,晃君就點燃了火柴,直接將其湊到了正在產生氫氣的錐形瓶瓶口……。
「不快點的話,就要錯過放學時間了哦。」
——……就是說,我沉睡了一年嗎……
在小爆炸中破碎的錐形瓶變成了一堆玻璃碎片,在理科實驗室的地板上散落得到處都是。
千香一邊用掃帚仔細打掃桌下,一邊大聲回應道。
千香也和他們一樣不停走動着,同時催促起宏和晃君來。
其實宏有隱約察覺到,千香和晃君二人每週都做同樣的事,就是爲了逗自己開心。當宏因父親突然失蹤而暫時休學在家時,就是被二人的表演給第一次逗笑的。儘管這已經是快一年前的事了,但千香和晃君每週都會在宏面前上演這樣一齣戲碼。
理科實驗室的門口處,站着一個身穿寬鬆衣服的孩子。
宏如此想道。
每週都是同樣的臺詞,同樣的喧鬧…。
三.
這句話說出口後,這場遊戲纔算落下帷幕。
「而且理科室的鑰匙也在小中老師手裏……」
而這出「表演」,早已成爲了三人之間類似祕密儀式一樣的存在。
「庫、庫、庫……啊哈哈哈哈!」
——爲何?這種不安的感覺到底是什麼?
宏喃喃自語道:
宏看着窗外,繼續啪嗒啪嗒地來回踱步。
——那個夢,到底是什麼時候做的?……
這道響聲如同某種吶喊一般,震耳欲聾。
這是宏與晃君的失敗導致的。
宏也得以每週都能發自內心地捧腹大笑……。
宏也一邊忍住大笑的衝動,一邊回到了理科實驗室。
理科實驗室內似乎突然變得昏暗起來。三人都面面相覷,沉默不語。
路燈亮起,高速公路上的橙色燈光,在麻生的視野中接連流竄而過。
麻生在尚不自知的情況下,就知曉了關於這輛機車的一切……。
宏如此心想,而千香像是讀懂了宏的想法一般,接過話茬說道:
這樣一來,無法用手撿到的細小玻璃碎片就會被粘在膠帶上。這是宏出的主意。
冷風呼嘯,頭盔內傳來陣陣迴響。
然而,宏每每都會被逗得捧腹大笑。
——Z Bringer……。明明從未聽說過這個詞,但就是知道車叫這個名字……。
暮色降臨,麻生的機車,不,Z Bringer的排氣管噴吐着藍白色的火焰,在冬夜的高速公路上劃出流暢且華麗的軌跡。
——這不可能……
由於是冬天的傍晚,外面也開始暗了下來……
麻生得知,從自己記憶中的最後一天到今天,已經過去了將近一年時間。
晃君發出「咕誒誒誒」的奇怪叫聲,和千花一起奔向窗邊。
即使天花板上的熒光燈亮着,黑暗似乎也還是在逐漸逼近理科實驗室,總感覺有點恐怖……放學後,還留在這間校舍裏的,應該只有宏他們三人了。
就在這時,理科實驗室的門被打開了。
這種不詳預感在麻生腦海中揮之不去,即便用理智說服自己也無濟於事。
窗外透射進來的昏暗光線,將原地踏步的三人影子拉得又長又淡,映在教室的地板上。
「但是,你們看,職員室的燈都滅了啊……」
和往常一樣,宏被晃君給逗得捧腹大笑。
憑藉混亂的記憶,麻生花了半天時間才下了山,在清澈溪流旁邊的林間小道上,他找到了自己那輛橫倒在地的機車。這林間小道,已經荒蕪到連吉普車都無法通過了。
「但是,小中老師說過,她會一直待到我們打掃完畢的……」
掃除比預想的還要花時間,因此學校內幾乎已經沒人了。
晃君用興奮的語氣說道。
宏透過略顯陳舊的鐵製窗框,看着被低矮烏雲所覆蓋的天空。
然而,當他在高速公路入口的收費站被人告知今天的日期時,又迎來了第二次震驚。
麻生超過了在超車車道上行駛的卡車。
——這段記憶,是怎麼回事?
——簡直就像前進中的怪物……
——不過,如果說現在的我……
然後,宏和晃君就捱了老師一頓批。不過沒有人因此受傷,而且每週掃除順序還輪到了他們兩人以及部長千香子,算是一種「不幸中的萬幸」吧,着實諷刺。
理科實驗室的地板上,佈滿了細小的玻璃碎片。
「怎麼啦,宏,聲音幹嘛這麼陰沉。我課桌裏放的有雨傘,下雨了的話就一塊兒回去吧。千香說她不需要打傘。」
在機車旁邊,還有麻生的皮夾克。不論是機車,還是皮夾克,都像是被放置於此已久了一樣,佈滿落葉和泥土。皮夾克上,甚至還有野生動物啃噬時所留下的細小齒痕。
——但是……
不過,今天卻略有不同。
晃君對骨骼標本鞠躬行禮後,卻只是「切」了一聲,然後就回到了理科實驗室。
「真夠過分啊,小中老師。我要去PTA投訴你!」
小中老師是負責理科部的年輕女教師——中西老師的綽號。
「女王陛下,還請您手下留情!」
「啊啊,我不幹了!」
機車電池開始大力驅動起引擎的電池馬達,消音器發出金屬般的排氣聲(Exhaust Note)。
「呀啊!」
——望月博士……宏君身上,到底會發生什麼?
宏不禁如此喊道。
麻生已從最開始的震驚中恢復過來了。
再之後,如果他們還不趕緊認真打掃的話,就會錯過學校的放學時間。
門外走廊的熒光燈變得忽明忽暗起來。
他朝着所有答案所在的東京、朝着望月博士的研究所疾馳而去。
聽了千香的話,宏點點頭,說道:
「啊,你們看,老師要回去了。」
「……總感覺,有種不祥的預感啊……可能要下雨了吧……」
四.
千香的尖叫,嚇得宏和晃君都跳了起來。
數小時後,麻生騎着Z Bringer馳騁在高速公路上。
——真的在森林裏待了一年的話……
麻生感到很是焦急。
晃君話音剛落,似乎就被自己的話給嚇到了。宏和千香也是如此。
「嚇我一跳,你搞什麼鬼啊!」
麻生拂去皮夾克上的泥土,站在被半埋在土間的機車前。在撲鼻而來的泥土氣味中,麻生將車鑰匙插入扶起的機車中,轉動起來。
雖然並沒有相關記憶,但麻生卻知道,這輛機車是被稱作Z Bringer的特殊車輛……。
機車屬於那種帶護罩的賽車型公路車。看起來只是常見的市面貨,並無特別之處。
之後,就是手持撣子的千香在理科室內追殺晃君。而當晃君被千香抓住後……
那孩子是一個面容宛若女孩的男孩。臉上如同面具一般毫無表情。
他看起來似乎和宏他們是同級生。不過,宏並不清楚這孩子是哪個班級的。
——這孩子,我在哪裏見過嗎?……
少年依次環視着三人的臉,然後看向宏的眼睛。
——……這孩子也認識我?
不光是宏,尖叫過後,千香似乎也無法將視線從這名少年臉上移開。她呆然地注視着少年的臉。
這也難怪。
少年容顏秀美,讓電視上的明星也顯得黯然失色。皮膚白皙透亮。見到這副容顏,任何女孩子都會爲之着迷。
因此,晃君第一個注意到了少年的衣服。
「!!」
晃君推開宏,從地上撿起拖把,將其像長槍一樣伸向少年。
「……疼疼疼,你幹嘛啊!」
面對宏的抗議,晃君用顫抖的聲音答道:
「宏,千香,快、快看,快看,那衣服!」
少年緩緩走進理科實驗室內。
那孩子只穿了一件寬鬆的上衣和一件格子襯衫。裸露的雙腳從襯衫下露出,踏在地板上。
上衣和襯衫是小中老師的。
而且,上衣和襯衫的袖子位置血跡斑斑。
宏和千香頓時屏息。
第一個做出行動的,果然還是晃君。
襪子、拖鞋、還有走廊的地板上,滿是殷紅的血跡。
老師赤身裸體,每當她向前一步,形狀優美的乳房都會微微顫動。
蜘蛛怪物沒有追來。
——那蜘蛛就是老師!
中西老師的額頭受了傷。鮮血淋漓的傷口周圍已經形成了淤青。
宏想要放聲大叫,但喉嚨裏只能勉強發出沙啞的聲音。
「啊!」
雖然說法很奇怪,但重點不是這個。
「鑰、鑰匙!快鎖門!」
「沒事吧,宏君?」
在對面校舍的入口處,出現了巨型蜘蛛怪物的身影。它抬起酷似人類的面孔看向了這邊。如同樹枝般的步足「沙沙沙」地邁動着,以驚人的速度朝這邊衝來。
千香發出刺耳的尖叫。
對面那東西再次猛撞大門,門閂險些被撞飛。
宏所選擇的走廊,在下一個拐角處右轉,就到了職員室門前,那裏應該是老師們的鞋箱所在的出口。
有什麼東西「砰」地一聲撞在了金屬門上,衝擊力震得宏跌倒在地。
就在這時,中西老師從走廊拐角處探出頭來。
「那、那孩子還在裏面!」
「哇啊!哇啊!哇啊!」
「拓!」
那東西再次撞擊起了大門。內部的衝擊讓金屬門變得扭曲起來。
「哇啊!」
「那、那蜘蛛的臉,鼻子底下是骸骨!」
被千香拉住的宏也試圖從少年上方飛躍過去。
映入眼簾的,是下半張臉化作骸骨的女性面孔。長髮、眼睛和鼻子還是中西老師。除此之外,完全就是一個由人類上半身、森森白骨和巨型蜘蛛融合在一起的怪物。
當宏的手臂突然被人拉住時,他才總算睜開了雙眼,發現自己已經在門外被千香扶了起來。
晃君將拖把橫放,粗暴地推開少年,同時喊道。
——是哪裏受傷了嗎……
地板上的血泊,是從職員室的門下流出來的……
宏猜測,這可能是撞到什麼東西時留下的傷口。
「哇啊!」
當宏嘗試站起來時,才發現自己的手腳上沾滿了血。
「呀啊!關門,關門!」
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的宏在心底放聲尖叫起來,胡亂踢蹬着所有碰到自己腳的東西。膝蓋和大腿傳來陣陣刺痛感。
它看起來就像一隻橫寬達到2米的巨大蜘蛛。而且,這傢伙還長着人類的臉龐。
當宏即將再度發出尖叫時,有什麼東西推開了蜘蛛怪物。
「哇!」
一逃進校舍,千香就再次對宏和晃君下達了指示。
可門卻發出咔噠咔噠的聲音,根本打不開。
晃君將手中的拖把當作門閂插在了門上。
「好痛!」
宏閉上雙眼,倒在了少年身上。
外面黑暗又寂靜,中庭的水銀燈燈光映照出了細小的雨滴。在二樓的理科實驗室傳來爆炸般的響聲後,樓梯上便響起了窸窸窣窣的聲音。
渾身都疼得不行。
——千香和晃君沒事嗎……
晃君則衝宏大聲吼道:
——這條走廊是……
「嗚、嗚、嗚哇!」
「中、中西老師……」
六.
黏稠的血液從指尖上「啪嗒啪嗒」地滴落在地。
「笨、笨蛋,那傢伙也是怪物。爲了救宏,我用拖把打了他的肩膀,結果拖把被燒焦了!」
中西老師的眼睛部分正流淌着滾滾熱淚。然而,移動的顎骨卻似乎無視了她的眼淚,啪地一下張開。她伸出長長的舌頭,舔掉了自己那沾在宏臉頰上的血液。
「快逃!」
晃君涕淚橫流地大喊道。走廊裏閃爍的熒光燈,更是將現場襯托得宛如噩夢。
——鎖上了?
宏大叫道。
——這血是……
——不、不是我的傷……
宏奔跑着,雙眼半睜半閉。
宏在公告欄所在的拐角處右轉。
五.
作爲門閂的拖把一端,正冒着刺刺白煙。
就在這時,宏腳下一滑,摔倒在地。那隻一直放在褲子口袋裏的壞懷錶,一下子打在了腰部的骨頭上。
三人關上了滑動式的鋼鐵大門。
看似巨大蜘蛛的未知生物朝三人衝了過來!
宏記起來了,那名皮膚白皙的少年就穿着中西老師的上衣。上面也沾着血……
站起身來抵住門的宏也很想哭。
他將手放在了門把手上……
宏扭頭看向理科實驗室。隨後,他再度發出了尖叫。
少年倒在地板上,而在他身體的另一邊,似乎有什麼東西擠碎了面向中庭的窗戶,從外面爬了進來。
宏在黏糊糊的地板上奔逃着,直奔出口的門。在疼痛和恐懼的作用下,手腳的感覺也開始變得奇怪起來。
宏的手夠到了出口的門。
千香拉起嚇到僵硬的宏的手,躍過少年上方。
爬起來後,這次輪到宏發出刺耳的尖叫。
「倆男生,數三、二、一,就順着樓梯往下跑!」
蜘蛛怪物撞在走廊的牆壁上,發出嘎嚇一聲。
宏一邊尖叫,一邊迅速爬了起來。
因爲,老師的臉從鼻子往下的部分,都變成了骸骨,腰部下方連接着酷似蜘蛛的腹部,還長着八條又細又長的步足。
三人發出哭泣般的悲鳴,然後同時分成三個方向,沿着昏暗的校舍走廊奔逃。
少年的手抓住了宏的右腳踝。
伴隨着這道聲音,黑影一躍而起,宏也直接從滿是血跡的地板上空飛躍而過。從接近天花板的位置向下俯視,讓他感到頭暈目眩。
就像一座赤海中的綠色小島。而在這綠色小島上,有一條貼在拖鞋上、忘記揭下來的膠帶,上面粘有血跡,反射着光澤。
沒錯,門被鎖上了。宏急忙扭頭看去。
但是,宏卻絲毫沒有覺得煽情。
職員室內漆黑一片。
是宏跌倒後留下的。

與此同時,和冷風一同從破碎的窗戶衝入室內的黑影抱住了宏。
「咱們分頭逃吧!」
宏眼冒金星,右肩生疼。在地板上睜開眼後,他看到了一個裝在走廊牆壁上的、兔子造型的紙板信箱。
走廊的拐角處,留下了類似摩擦的痕跡。在滿地血跡中,依稀能看到一點鮮綠色的油氈地板。
舌頭冰冷刺骨。
下個瞬間,宏就完好無損地落在了地板上。
就在這時,千香喊道:
三人朝着只有走廊燈光亮起的校舍全力奔去。
隨着信號發出,三人奔向旁邊的樓梯,一口氣衝到樓下。
話音剛落,晃君就跨過跌倒在地的少年,衝出門外。
黑影詢問道。是一道粗獷且溫柔的男聲。
宏抬頭看去,映入眼簾的卻是一頭綠色怪人。宏頓時嚇得雙目圓睜。
「雖然渾身是血,但好像沒受傷啊。」
綠色男人如此說道。
「宏君,已經沒事了。」
宏抬頭看着綠色男人頭盔般的頭部、彷彿在燃燒的赤紅雙目、以及強壯厚實的胸膛,只得點了點頭。
「果然現身了啊,麻生!不,應該叫你假面騎士ZO纔對啊。」
走廊的另一側響起了一道聲音。
宏躲在被少年稱作假面騎士ZO的綠色怪人身後,往裏縮了縮身子。
來者正是那名少年。
騎士轉身直視着站在走廊中央的少年,像是要保護宏一般。
「你這傢伙,是什麼人!」
少年那宛如能面一般的臉龐上,突然露出了開心的笑容。
「我很想多瞭解一些關於你的事。不,是想要更多更多地去了解關於你的事啊!」
「什麼!」
少年脫掉寬鬆的上衣。從寬大襯衫中伸出的腿,就像枯枝一樣纖細脆弱。然而,少年的語氣,卻讓人感到成年人說話般的冷靜與知性。
少年繼續說道:
「望月博士似乎把所有關於你的資料都處理掉了。而且,博士他還很固執。不論我問什麼,他都不會告訴我關於你、關於假面騎士的任何事。」
宏猛地抬起頭來。
——爸爸!?
就在騎士如此催促宏時,窗戶被衝破的聲音便傳入耳中。扭頭一看,被扭曲的鐵製窗框纏住身體的蜘蛛女映入眼簾,估計是打算從破窗戶裏爬出來時卡住了。
「唔!」
——麻生勝!?
混凝土碎片如暴雨般傾瀉而下。
宏不禁開口喊道。
騎士抬手指向赤身裸體的少年,回答道。
突然,瓦斯被引爆開來。
少年全身覆蓋着如同銀色裝甲一般光澤閃爍的皮膚,與人類大腿一樣粗壯的手臂從隆起的肩部位置伸出,雙肩上還生有兩根半透明的銳利尖刺。輪廓宛如昆蟲的臉龐上沒有鼻子,一對邪光畢露的赤紅雙目盯着騎士。頭頂豎着兩根粗壯的觸角,腰部還長出了一條尾巴。
話音剛落,少年的臉龐和身體就開始潰散扭曲,彷彿哈哈鏡中的人像一般。
話音未落,德拉斯就朝騎士猛衝過來。
「他說你叫麻生勝,勝哥哥,你是勝哥哥對吧?」
捱下德拉斯一拳後,騎士的腰部冒出了像是灼燒後留下的煙霧。
「……勝哥哥,救救老師……」
「由於缺乏製造這東西的材料,我就試着把這附近的一個人類女人解體後用進去了。人類的部分或許還活着哦。怎麼樣?很不錯的作品吧?哈哈哈哈哈!」
轟鳴聲震耳欲聾。
一擊命中肩部,不僅讓空中的騎士失去平衡,還使他被意料之外的能量震飛。
然而,德拉斯卻對已經化作碎瓦礫堆的校舍擺出了防禦架勢,說道。
少年身上冒出一股淡淡的煙霧,燒焦般的異味瀰漫開來。
宏哭着哀求道。
當騎士試圖沉身躲避時,蜘蛛女的細長步足又從左右兩邊襲來,企圖困鎖騎士身體。
站起身來後,蜘蛛女開始將鮮血和肉片從喉嚨深處嘔吐到地板上。與此同時,女性尖銳的悲鳴聲和呻吟聲直接回響在騎士和宏的腦海中。宏不由自主地抬手捂住了耳朵。然而,聲音卻在腦海中響起,根本無法讓這悲鳴聲就此消失。
「那隻蜘蛛,就是老師!請救救她!」
——……這是何等殘酷!
「庫!」
德拉斯以和衝擊波相同的速度衝上前來,一拳轟中騎士腰部。
德拉斯對着校舍二樓再度開火。
騎士敏銳地捕捉到了一種感覺,是一種能感到整個生命的集體意識的感覺。
宏看到,當嘔吐停止後,蜘蛛女那隻剩骸骨的下顎上,長出了矛刺般的新牙。
「……!!」
騎士立刻護住了宏,自己的身體卻直接捱了一波混凝土和玻璃碎片。
聽到德拉斯的聲音,騎士下意識扭頭看去,卻被蜘蛛女的長牙險險擦過。
聽到了在喊「殺了我!」的悲痛叫聲……
德拉斯的聲音響起。
她的一根步足被從中間折斷了,在半空中來回晃盪着。
何等驚人的跳躍力啊。
——……不過,這聲音是……
宏看向騎士被假面所覆蓋的臉龐,喃喃道:
騎士的手臂推開混凝土和破碎的鐵片,接着露出臉來!
「是剛纔的悲鳴!那隻蜘蛛,是我們的老師!騎士,求你救救老師!!」
「宏君,快點逃!」
即便如此,德拉斯也沒有停手。
然而,蜘蛛女那張僅剩骸骨和牙齒的嘴卻對騎士露出伸縮的獠牙,發出威嚇般的嘶嘶聲。
騎士並沒有回答宏的詢問。
而在騎士與宏的身後,原先被撞在牆上、一動不動的蜘蛛女,此刻卻舞動着細長的步足迅速站起身來。
尖銳的骨質獠牙撕裂空氣,直逼騎士雙目。
德拉斯的聲音響起,聲音比少年形態時更加粗獷低沉。
蜘蛛女總算追上了處於較遠位置的德拉斯。
「混、混賬!」
騎士抱着宏,在潮溼的地面上滾出好遠,直到撞上了校舍才停下來。
「快!」
校舍一樓燃起的大火,將站在中庭內的德拉斯和蜘蛛女映照成了橘色。
一部分光彈飛入教室,在室內彈來跳去,課桌、黑板和儲物櫃被輕易貫穿,如同紙糊一般。在前方牆壁崩壞的同時,二樓的部分地板也揚起沙塵,壓垮了下方的教室。
「沒錯,快點逃吧,望月宏。」
當騎士再度扭頭看向少年時,對方的身體已經完成了變形,化作一頭擁有金屬皮膚的怪物屹立於此。
四周傳來木頭燃燒時發出的噼啪聲。
少年脫下了襯衫,一絲不掛。接着,他那如同天使般惹人憐愛的臉龐對騎士露出了微笑。
這傢伙渾身上下都散發出強烈的威壓和極具攻擊性的氣息。
然而,德拉斯肩上的槍狀突起卻瞄準了在空中迴旋的騎士,發射出兩三道光線。
彷彿是在嘲笑宏的哭訴一般,少年開口道:
宏若有所思地咬緊了嘴脣。接着,他衝騎士點了下頭,然後迅速跑開,奔入細雨濛濛的冬夜黑暗之中。
宏轉過身來,拉住騎士的手喊道:
「咕噢!」
「看來你還沒掌握身體的節奏啊,麻生勝。實在有辱新生命體第1號·假面騎士ZO之名號啊,哈哈哈哈哈。」
「宏君,快點逃!」
——這傢伙,怎麼回事!?
德拉斯總算停止了射擊,而在緊隨其後發生的小型爆炸結束後,寂靜籠罩了四周。
蜘蛛女的上半張臉痛苦地閉上了雙眼,眼淚依舊流個不停。
「什麼!? 」
騎士扭頭對宏說道:
「你還活着吧,騎士!」
強大沖擊下,校舍的玻璃窗破碎四散。炮火將混凝土直接射成了蜂窩。就連從破裂的混凝土碎片中露出的人骨狀鋼筋,也在飛濺的火花中逐漸縮小。
「動手!」
「……小中老師!? 」
騎士的身體撞破校舍二樓的牆壁,飛入教室中。混凝土外牆部分崩塌,散落在地。
德拉斯肩上隆起的機關槍狀突起開啓連射模式,炮口發出的光芒和轟鳴聲籠罩中庭。
「雖然不知道你和望月博士是什麼關係,但是我拒絕!」
他聽到了女性抽泣的聲音。
騎士則抱着宏一躍而起。
在熱浪的作用下,中庭內的常綠樹樹葉一齊燃燒起來,如同聖誕樹一樣。
騎士護住宏,再次站起身來。
「咕哇!」
「太慢了!」
「我想也是。那麼,騎士,雖然很遺憾,但也只能讓你去死了。蜘蛛女,別讓他們逃掉!」
八.
「宏君……」
「勝哥哥……」
騎士縱身一躍,避過步足困鎖。
騎士對宏緩緩點了點頭。
沒錯,這道聲音,的確是麻生,是宏所熟知的麻生勝的聲音。
騎士將宏抱在懷中,衝破窗戶飛躍而出,在即將撞上對面校舍外牆的前一刻,騎士一腳蹬中垂直的牆面,降落在中庭內。
緊接着,旁邊突然發生了爆炸。
騎士踉踉蹌蹌地站起身來,宏從騎士的臂彎中下到地上,詢問騎士:
「宏!等我將假面騎士,你的『勝哥哥』殺掉後,馬上就去收拾你。別礙事,滾開!」
德拉斯的視野頓時一片空白。像是要做最後收尾一般,附近尚未碎裂的玻璃,最後還是被衝擊波盡數震碎。
似乎是回應德拉斯的話一般,瓦礫向上隆起。
「我的名字是德拉斯。」

宏從騎士的臂彎裏下到地面後,頓感胃內一陣翻江倒海。
七.
「我有事要找那邊的望月宏君。博士想見見宏君。騎士,在這之後纔會輪到你,能請你讓開嗎?」
騎士從德拉斯的射擊中存活了下來。
假面騎士傲然屹立。然而,下一秒,他便再度跪倒在地,雙手撐在瓦礫上。
「唔……可惡!」
劇痛伴隨着陣陣麻痹感侵襲了假面騎士.麻生勝的全身,他只得咬牙硬撐。
雖然在德拉斯的射擊下,混凝土和鋼鐵就如同石膏和玻璃一般脆弱不堪,但對於騎士那被裝甲所保護的身體來說,只能造成輕微的外傷。然而,這種恐怖的衝擊還是壓迫了內臟,導致身體各處滲出鮮血。
蜘蛛女迅速衝來,抬起步足直擊雙手撐地的騎士背部。
「唔噢噢!」
騎士從碎瓦礫堆上滾落下來,直至撞到兩根豎在地上的鐵架纔算停住去勢。然而,蜘蛛女的攻擊卻不給他絲毫喘息間隙。蜘蛛女的腹部向前一挺,兩根細長步足就從左右兩邊伸向騎士身體。
就在下個瞬間,騎士感到脖頸被細絲勒住,強大的拉力從兩邊傳來。
「嘎哈!」
騎士的脖頸被蜘蛛女的絲纏住,掛在兩根鐵架之間。
騎士努力將手伸入層層纏繞脖頸的蛛絲之間。然而,細若髮絲的強韌絲線卻勒住了騎士的手,皮肉慘遭割裂,如同被鋼絲切開的熟雞蛋。
蜘蛛女一邊從腹部吐出絲來,一邊逼近在鐵架之間的半空中掙扎的騎士。口中露出的雪白獠牙也在不停伸縮着。
——不行!這絲切不斷。
蜘蛛女邁動着細長的步足,直奔騎士。
這時,人類女性那微弱的悲痛慘叫再度於騎士腦海中響起。
——殺了我,……求求你,殺了我吧……
騎士想起了宏所說過的「那隻蜘蛛,是我們的老師!」,以及德拉斯所說過的「人類的部分或許還活着哦。」這兩句話。
——如果我打倒了蜘蛛女,這個人也會死嗎?
騎在巨型蜘蛛身體上的人類裸女,似乎在訴說些什麼,她凝視着掙扎的騎士,眼中流下淚水。
那張下半部分骨化的美麗女性容顏,在靠近騎士的臉後便立刻遠離。接着,蜘蛛女打出了下一擊。
德拉斯的身體再度開始變形。它旁邊的物體形狀也變得扭曲起來,其身體的中心部分一邊將旁邊的物體捲入其中,一邊迴旋收縮。
騎士抓住德拉斯的肩膀,將它一把拎起。
遠處,傳來了警笛的聲音。
「什麼!」
「你錯了!她是宏君的老師!那名女性,她在最後爆炸的瞬間替我擋下了攻擊……!」
「我和那名女性,纔不是什麼新生命體!!而是人類!」
「離我遠一點,騎士……」
「……」
「你、你不知、不知道嗎?麻生……」
蜘蛛女的身體構造信息流入麻生腦中。
「我、我的意思是,博士他,和我,在一起!」
怒火中燒的麻生,將心中的憤怒盡數化作咆哮:
——!
「你說『博士會怎樣都無所謂嗎』是什麼意思?」
背後傳來連續不斷的射擊聲。
迴旋收縮於眨眼間完成,德拉斯的身體化作直徑約30釐米的銀色球體,懸浮於半空中。
蜘蛛女慘叫着,八條細長步足在半空中瘋狂亂舞。其中一條切斷了纏在騎士脖頸上的絲線。
假面騎士.麻生背對着不斷髮生小型爆炸的燃燒校舍,衝向了德拉斯。
——找準眼睛!
——嗯!?
在德拉斯的話語中,「命運」這一詞彙,甚至比「死亡」更能讓麻生勝產生強烈的共鳴……
——我知道了,這傢伙的眼睛是……
蜘蛛女的獠牙掠過騎士的手臂。
——你要怎麼辦纔好呢?
數秒後,騎士和蜘蛛女的身體都被爆炸產生的火焰所吞沒。
「去死!去死!去死!」
——這個!
重拳之下,覆蓋在德拉斯體表上的金屬裝甲被轟至變形扭曲。
德拉斯手臂還未來得及抬起,騎士的鐵拳就重轟其面門。
——和望月博士在一起是什麼意思?博士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快!找準眼睛!
「蜘蛛女嗎……?可惡,蜘蛛女那傢伙,是不是瘋了?」
騎士的身體被淡淡的綠光所包裹。
捱了重拳的德拉斯面部微微凹陷,頭部陷入了混凝土之中。
「騎士……殺了我的話……」
「!!」
騎士落回地面,背對着瘋狂掙扎的蜘蛛女逃跑開去。
是德拉斯的射擊。
——!!……?
騎士的鐵拳在德拉斯胸口開了個洞。接着,他便停了下來。
「這次是我輸了。這還真是出乎預料。不過,這大概是你的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勝利吧……」
德拉斯在試圖爬起身來的同時,將肩上化作槍身的突起部分轉向了朝自己奔來的騎士。
——再見了,保護好宏他們……
麻生根本聽不進德拉斯的話。
「如、如果我死掉,博士也會死……」
正面捱下騎士踢的德拉斯向後飛去,撞斷了中庭內的樹幹,直至身體深深陷入校舍牆壁內纔算停住去勢。靠在冒着淡淡煙霧的牆壁上,德拉斯喃喃道:
光芒消失後,騎士變成了保持仰望夜空姿勢的麻生勝。
「等、等等!」
一道女聲響起,卻又突然中斷。
球體就這樣急速上升,消失於夜空之中。
德拉斯的聲音,傳入了眼睜睜看着鋒銳獠牙逼近、心生絕望的騎士耳中。
騎士和蜘蛛女的所在位置被火球所吞噬,從德拉斯肩上發射出去的光線射入其中,引發連續爆炸。
面對德拉斯虛弱的發問,假面騎士答道:
騎士扭頭看去,只見蜘蛛女緊閉的人眼正盯着自己,巨大的身體籠罩了騎士。
德拉斯發出的少年聲音很是沙啞,變得像是人工合成音一般。
騎士探查起蜘蛛女的身體來。
「……爲何?」
「德拉斯!我絕不饒恕你!!!!」
在騎士踢的作用下,德拉斯胸口凹陷,冒出一股股泛着綠光的泡沫。
——什麼!
然而,早已飛奔進德拉斯懷中的騎士卻用肘擊將其折斷。
第三擊,獠牙刺向了騎士的胸膛。騎士則以身體懸空的姿勢,踢中了蜘蛛女的腰部。
——「找準眼睛」……指的不是這雙眼嗎?
球體內傳出少年的聲音。
麻生的視線轉向在瓦礫堆中燃燒的火焰。
「望月博士……」
獠牙險險掠過騎士的咽喉。
那張從雙顎伸出獠牙的女性容顏雙目緊閉。
「……」
騎士的手鬆開了德拉斯的肩膀。德拉斯無力地倒在了牆上的洞裏。
——命運……
騎士精準踢中了蜘蛛女身體上真正的眼睛,也就是那些又黑又小的蜘蛛單眼。蜘蛛單眼和其後方的細小蜘蛛腦袋被一齊粉碎。
煙塵和飛濺的肉片襲向德拉斯的身體。
麻生思考着,任由冰冷的雨滴拍在臉上。
接着,麻生又是一拳。
「一心同體是什麼意思……」
碎瓦礫堆燃起的火焰,將現場的一切焚燒殆盡。看着這一切,麻生感到一股怒火直衝頭頂。
突然,騎士的腦海中響起了一道女聲。
——……,勝利?這就是我的勝利嗎……
德拉斯的聲音繼續從煙塵中傳出。
「望月博士!? 」
「望、望月博士的活動是和我同步的。望月博士、博士他與我是一心同體。離、離我遠一點,騎士……」
「……沒錯,博士會怎樣都無所謂嗎?」
「望月博士……」
宏的老師所說的「再見了」這句話,依舊縈繞在麻生的耳畔。
「是那名女性救了我……」
尖銳的金屬斷裂聲響起,綠色泡沫四散飛濺。
麻生彷彿化身爲了傳說中的狂戰士一般,用假面騎士的鋼鐵重拳連續轟擊德拉斯。騎士那被蜘蛛女絲線割裂的手噴出鮮血,如同有生命的線一般在空中飄舞,描繪出拳頭的軌跡。似乎是爲了證實麻生的話,騎士的血是鮮紅的。德拉斯的部分裝甲被轟飛,身後的混凝土牆壁也被撞出了一個大洞。
在騎士仰望的視野中,只剩下被橘色火焰所照亮的、拖曳着光痕落下的冬雨雨滴。
小型爆炸接連引發,火焰中心閃爍着熾熱光芒。那是能讓任何生命瞬間灰飛煙滅的地獄之火。
德拉斯用少年的聲音吼道。
「……爲何,你可是被我近距離正面擊中的啊……」
然而,鐵片和碎肉飛濺的火球中,有一部分卻化作小型火球分離了出來。德拉斯被直衝而來的火球撞了個正着。燃燒的空氣化作火星四散,而從中出現的身影,正是使出騎士踢的假面騎士。
「騎士,能打倒強韌的新生命體的,只有新生命體。我們遲早都會迎來被同族殺死的命運。而這蜘蛛女,就是被我給予了一部分身體的同族。接受命運,就此死去吧!騎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