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臺版 轉自 桜羽0;makeinu.weclub.info1;

地點在荒野，時間是深夜。

這裏是與凰都畢雷尼斯相隔甚遠的北方。來到這裏就看不到住家，而且也沒什麼人影。梅尼斯帝國疆土廣闊，人口集中於都市與都市周邊，如果是穀倉地帶，就依然看得到農民開墾的光景，然而這附近維持着原始的自然景色，而且荒蕪至極。

這裏會成爲荒地是有原因的。因爲這個區域，曾經是梅尼斯帝國與哈匹利卡爭奪國境的舞臺。

爆發戰爭的契機只是一件小事，那就是位於國境的某座山丘歸哪一國所有。將山丘納入國立公園境內，就可以成爲市民出遊的好去處，而且因爲處於國境上，可以用來觀察鄰國動靜。名爲國家的這種組織，雖然喜歡監視他國，卻非常不願意受到他國監視，因此兩國彼此主張山丘的所有權，有時候還會派部隊移防作爲威嚇。

進入這種局面之後，演變成紛爭就是必然的結果。兩國爲了誰先開火的問題起口角，吵不出結果就動用真槍實彈，最後基於面子問題派出大規模的軍隊、爆發衝突。

在演變成兩國大戰之前，另一個國家介入仲裁，使兩國的政治家因而收手。結果山丘所有權的問題暫時擱置，兩國相互支付死者的賠償金以平息風波（不過雙方不願使用賠償這種說法，所以改稱爲慰問金），這場紛爭就這樣在短短一週內落幕。之所以沒有演變成戰車與裝甲車也出動的全面戰爭，都是多虧於第三國的努力，畢竟比起戰局，該國更關心自己是否會受到波及。

山丘與山丘附近的區域，實質上是梅尼斯帝國的領土，但鄰國禁止帝國派駐軍隊，因此只有國境警備隊常駐。也因此，哈匹利卡政府內部的反梅尼斯帝國派系，至今依然擁有根深蒂固的權力。

在國境尚未劃清的這個區域，比較接近梅尼斯帝國的某處。

深夜的荒野裏，有一對頻頻顫抖的男女。

一男一女蹲坐在毀損報廢的裝甲車後方。兩人都很年輕，女性看起來與其說是年輕，更給人一種稚嫩的感覺；至於男性則擁有黑髮與一雙嘲諷般的眼神，而且全身營造出一股怠惰的氣息。

「……可惡，好冷，就不能想想辦法嗎？」

「所以我不是說會冷嗎……」

女性回應着男性的這句抱怨。兩人都縮着身體不斷顫抖。

「是誰說這邊比較溫暖的？給我出來面對！」

「就是庫魯納先生……」

被女性點名的這個人——希瓦爾，庫魯納露出苦悶的表情。

「是這樣嗎？」

「就是這樣。」

「露琺，那你應該阻止我吧？」

「你是精靈吧？隨便找個玩意攻擊，用爆炸的衝擊點火吧。」

庫魯納身旁放着一個頗大的箱子，內行人一眼就可以看出來，裝在箱子裏的是單人樂團。換句話說，庫魯納可以演奏神曲。

「喂，有什麼能燒的東西嗎？」

「明明值不了幾個錢……」

之前歇業好一陣子，所以完全沒人上門委託修理，庫魯納只好走訪附近的民家招攬生意。

她的身體輕盈地上浮。

露琺的每句意見都很中肯，這種正確的論點也是激怒他人的最佳利器。

「先禦寒纔是重點。」

露琺當然有想到那種可能性。想像自己接下來的命運，使她怕得發抖。

「那只是物質化的玩意吧？可以脫嗎？」

「請、請不要太粗魯……如果您真的想要，那個，我不會抵抗的，所以請溫柔一點……」

她暗自嘀咕。

他解開釦環開啓箱子，裏頭是精巧收納的單人樂團。庫魯納把揹帶背在肩上，操作數個按鈕與拉柄。

庫魯納緩緩逼近露琺，露琺心驚膽戰地向後退。

即使是瓦斯爐，也因爲有「瓦斯」當燃料才能持續燃燒，只是點火的話很快就會熄滅。

「就算能點火，也沒有東西能燒吧……」

「有、有什麼事嗎……」

「我覺得庫魯納還是哭一下比較好……」

「可惡，爲什麼這個世界總是不肯配合我的要求……」

「給我脫。」

露琺也陪同庫魯納走訪。因爲如果只有他一個人，會被居民誤認是惡質的推銷員而報警。身爲精靈的露琺比較年長，但外表看起來是少女，庫魯納想藉此降低居民的警戒心。露琺抱怨說「就像是叫孩子去撞車勒索醫療費」，結果被庫魯納狠狠捏臉頰修理。

露琺淚眼汪汪地如此懇求，但庫魯納反而露出野狼看到獵物的眼神。

然而如果有人對他這麼說，他就會斷然否認。這名男性不會演奏神曲。

「只要在這裏等，那個小偷絕對會來……因爲這裏是國境附近。」

「因、因爲像這種事情，只要男生溫柔一點，女生就會願意接受……」

「我……我，那個……」

裝置發出喀喳喀喳的聲響完成展開。是三味線類型的單人樂團。

「好冷，早知道這樣就不該來的。」

「你居然連主人的命令都不聽。」

「刻不容緩……可是，我不希望在這種荒郊野外，比較想在可以靜下心來的地方……」

「可是，會偷那種色色錄影帶的人，真的會想逃亡到國外嗎……」

然而在挨家挨戶造訪的時候，辦公室被闖空門了。

庫魯納當然火冒三丈。雖然家裏沒有錄放影機，但他以想像力來彌補。這種錄影帶拿到任何地方都值不了什麼錢，不過對於窮光蛋來說，這是珍貴的娛樂兼財產。所以庫魯納發誓絕對要收復錄影帶，依循蛛絲馬跡來到了這個地方。

庫魯納咬牙切齒地發出嘖的一聲。

「我覺得這是因爲，世界上住着許多不同於庫魯納先生的人……」

「我不是說了，無論在什麼季節，夜晚的荒野都會冷嗎……」

「太過分了，庫魯納先生不是人！」

露琺啞口無言，在下一秒鐘猛烈抵抗。

「你穿着衣服吧？」

他拿起銀杏形的彈片，輕輕撥動琴絃一次、兩次。

「我當時有說過不想來，可是庫魯納先生硬拉着我……」

庫魯納還在講話。每講一句話，嘴裏就飄出白色的氣息。

「這種事哪有什麼程序，已經刻不容緩了！」

「我不想理庫魯納先生了！」

「來這招？」

庫魯納到現在還在抱怨。

一如往常窮困潦倒的庫魯納，開始修理附近人家的鍋碗瓢盆收費餬口。雖然有好一陣子沒營業了，但因爲錢真的已經用光，所以只好再度開張。

「一般人哪可能來這種充滿煙硝味的地方？」

「可是又沒有錢買衣服……」

「庫、庫魯納先生，我還沒有……心理準備……我還是希望可以按照程序……」

「那麼，小偷先生也可能不會來吧……」

這個男的想做什麼？即使是精靈，但露琺的外型是女性，脫掉衣服之後能做的事情極爲有限。

「因爲，到現在我們連一個人都沒看到……」

這把年紀還在做這種孩子氣行徑的庫魯納，是什麼工作都做的萬事通。不過只有他自己如此宣稱，正式來說他是無業遊民，周圍的人們都叫他家裏蹲。只要還有錢就絕對不工作，即使沒錢也儘可能不工作，這就是他的人生主義。

反正小偷不會想光顧這種地方。這是很有說服力的理由，就旁人看來也確實如此，這棟公寓的住戶有五成是窮光蛋，有三成會發出詭異的叫聲嚇唬別人，另外兩成則是下落不明。以常識來說，不會有人來這樣的公寓偷東西。然而即使如此還是被偷了，這個世界真是無奇不有。

「早知道會這樣，出門時應該要好好鎖門纔對。」

「庫……庫魯納先生……」

「咦、咦咦～？」

她從庫魯納的身體下方鑽出來，然後爬着逃走。

庫魯納露出「這傢伙腦袋有問題嗎？」的表情。

然而以目前來說，兩人這樣的關係在成立之後維持至今，露琺即使爲自己的際遇嘆息，也依然乖乖聽命於庫魯納。

露琺如此說着。庫魯納狠狠瞪了她一眼。

庫魯納忽然如此下令，露琺大喫一驚。

［插圖］

他朝着眼鏡精靈的衣服伸出手，露琺感到絕望，像是認命般向後倒。

如此抱怨的庫魯納，從上到下打量着露琺的身體。眼鏡精靈嚇得顫抖。

「嘲笑一塊錢的人，遲早會爲了一塊錢而哭泣。這句俗語講得真有道理。」

他戳了戳同樣在發抖的露琺。

「這是我的衣服！」

庫魯納豪邁地打了一個噴嚏。即使躲在裝甲車殘骸後面，風一吹還是會冷到骨子裏。

「我說啊，這樣下去我會冷死吧？所以我想燒你的衣服取暖，所以給我脫。」

「這關係到非常非常重要的金錢問題，我絕對不能放棄。」

「要講得更果斷一點！早知道會這麼冷，我就穿暖一點再來了！」

在梅尼斯帝國，精靈也有自己的人權，而且受到法律保護。法律也從來沒有註明「可以隨意責罵與虐待精靈」。在旁人眼中，庫魯納與露琺的相處方式，已經是足以向當局申訴的等級了。

露琺臉色蒼白，逐漸露出不安的神色。

「居然偷我這種窮人家的東西……等着瞧吧，我會讓你後悔生爲人類……哈啾！」

在人煙罕至的荒野，只有露琺「嗚咪咪咪～！」的慘叫聲響遞四周。

「快給我脫。」

露琺起身了，並且讓背上展開翅膀。雖然她很少飛，不過精靈都擁有飛行能力。

「你不脫的話，我幫你脫。」

「和平常一樣，在家裏睡覺不就好了……」

「我不想忍！」

「沒有……而且得有火柴。」

「什麼溫柔一點？」

「我、我不要！這樣我不就沒衣服穿了嗎！」

以一般的慣例來說，人類與精靈的搭檔，建立在神曲樂士與契約精靈的關係，周圍的人們也是如此認爲。然而這兩個人不一樣，人類只把精靈當成傭人使喚，精靈則是含淚乖乖聽話；處理國內精靈問題的帝國精靈局職員，要是看到這樣的他們肯定會昏倒。

「請、請不要……」

「要是沒來就麻煩了吧？那我們來到這種偏僻的地方，究竟是爲了什麼？」

她的牙齒不斷打顫。並不只是因爲寒冷的關係。

「因爲罪犯總是會盡可能逃得遠遠的。」

事件的起因是這樣的。

「等我取得天下，我要把這些傢伙全部當作奴隸使喚。」

庫魯納沒有追，而是拿起身旁的箱子。

「少羅唆，你想否定我出神入化的推理？」

「這是當然的。」

聽到露琺的指謫，庫魯納握拳按在她的太陽穴轉動作爲回應。

精靈像這樣化爲人類外型的過程名爲「物質化」，而且也可以反過來，變得宛如灰塵般飛散在大氣之中。而且在進行物質化的時候，不只是身體，連衣服也會一起成形。

「可是門鎖不是壞掉了嗎……」

女性的名字是露琺·瓦圖姆希卡·特洛伊斯。正如名字與姓氏中間的柱名所示，她是精靈。明明是精靈卻戴着眼鏡而且個性怯懦，這是她的最大特徵。

「可以是可以……」

「有什麼……事嗎……」

「……」

「你是精靈，這種程度可以忍吧？」

這裏所說的辦公室是「庫魯納萬事通辦公室」，不過實際上當然不是什麼氣派的地方，只是老舊公寓裏一個兩坪多的髒亂住所。但這樣的地方還是受到小偷青睞，庫魯納名爲「年輕人妻系列之洗衣店情事」的珍藏錄影帶，就這樣被偷走了。

一點都沒錯，庫魯納家的門鎖壞了。這種事情一般而言，只要知會房東就可以換新，但因爲庫魯納積欠房租不想見到房東，所以就這麼置之不理。

「久違地來一段吧，『釘子摩擦鐵皮屋屋頂的聲音』。」

嘰嘰嘰～。尖銳剃耳的聲音響遍荒野。

「嗚咪啊～！」

浮在空中的露琺就這麼筆直墜落，以雙手搗住耳朵在地面滾動。

「來來來，怎麼樣啊？」

「嗚咪啊咪啊咪啊咪啊～！」

藍髮精靈隨着聲音滾動掙扎。

這是庫魯納的特技。雖然他自稱不是神曲樂士，不過他唯一擅長的，就是彈奏令精靈難受的聲音。如果是這種惡整精靈的樂曲，他能演奏的曲目多不可數，而且會依序使用在露琺身上。

「再來是『兩塊玻璃相互摩擦的聲音』。」

「請不要再彈了～！」

「來，感覺怎麼樣？」

「嗚咪咪咪咪咪～！」

「怎樣，肯聽話嗎？我要燒你的衣服。」

「我我我我不要！」

「真是不聽話的傢伙，稍微彈大聲一點吧。」

「嗚喵喵～！」

露琺身體不斷抽搐，宛如鐵板上的香腸。

庫魯納則是面不改色。雖然這種聲音也會令人類不悅，但他的體質比較特殊，聽到這種聲音也不會怎麼樣。

露琺淚眼汪汪地拼命想逃走，庫魯納一邊演奏一邊追上去。

「你快點聽話吧。」

「錢包原本就是她的。」

「這裏，有一個人……」

庫魯納表情一沉。

庫魯納蹲在女性旁邊，輕輕將她翻過來。

「看來有在呼吸。」

「是……」

「這是打劫！」

「好，珂瑪，麻煩聽我說。」

「您好溫柔。」

「唔……」

「這樣呢？」

「已經死了嗎？」

「庫、庫魯納先生，您居然對陌生人做這種事……」

她的聲音很冰冷。與其說是原本的聲音，應該是意識朦朧下發出的聲音。

少女微微張開眼睛。視線沒有對焦，意識依然朦朧。

「其實還不曉得她身上有沒有錢包吧？」

「大概沒救了。既然這樣，那還得幫她挖墳墓纔行，真麻煩。」

這名女性長相稚嫩，可以說尚未成年，身高與露琺差不多。

她發出細微的聲音。

「荒野的正中央。」

「現在是如此。」

「喂，看得到有幾根手指嗎？」

「啊？」

「有腳印嗎？」

語氣聽起來也逐漸變得明亮有力。庫魯納認爲應該沒有大礙，將她的上半身稍微扶起來。

「要是她死在這裏，我就變得像是殺她的兇手了。我希望她可以死在遠一點的地方。」

「她已經不是陌生人了，我知道她叫做珂瑪，所以她等於是我的手下。」

「橫死在荒野？」

露琺甚至忘了寒冷，拼命阻止着庫魯納。她相信「這樣下去，這個人會任憑庫魯納先生宰割」，而且這是正確的想法。

「啊……」

「啊？」

「這個傢伙的家人有在附近嗎？有沒有人來找她？」

「附近沒人，只有我們而已。」

「啊……」

庫魯納與露琺蹲了下來。

「我不要～！有人嗎～！」

「啊……我是，珂瑪……」

「看來頸椎也沒事。」

「庫魯納先生，請不要這樣。」

「沒有這種事！」

「一樣是打劫！警察先生～！」

「現在是晚上，沒辦法看得這麼詳細……」

少女再度開口。

「情非得已，我打算把你賣掉。舞女和打雜夥計，你要選哪一種？」

庫魯納是認真的。珂瑪的意識尚不清晰，只是心不在焉地聆聽着。

庫魯納與露琺接近過去。

露琺指着這名女性的胸口。雖然不顯眼，不過微微起伏着。

「這這這這、這樣是趁火打劫吧？」

「救命……唔喵？」

眼鏡精靈這麼說着，但庫魯納不予理會。

「你用的說法真老套。只是她湊巧倒在這裏，我們湊巧把手伸進她的口袋，然後湊巧找到她的錢包。」

「她有可能頭部受傷，或者是頸椎出現障礙，暫時讓她躺着比較好。」

眼鏡精靈大喫一驚。

「不不不不是那樣，那個那個……」

「如果被警察發現，那你也是小偷之一。」

「在這種地方，哪可能叫得到警察？」

「您根本不打算還吧！」

少女的意識依然朦朧，庫魯納就這麼讓她維持現在的姿勢。露琺問道：

「你自己的名字。」

接着他觸碰少女的腳。

是女性，就這麼趴着動也不動。

「我要搜她的隨身物品，有錢包的話就賺到了。」

庫魯納回以一個誇張的答案。不過並沒有錯。

「庫庫庫庫庫魯納先生！」

庫魯納豎起兩根手指。

「身體狀況怎麼樣？」

乍看之下沒有外傷，可能是走太久累昏了，或者是被陽光曬昏。這附近日夜溫差很大。

兩人拌嘴了好一陣子，隨即就像是對他們的聲音有所反應，昏迷女性的眼皮開始顫動。

「……？」

「居然耍這種小聰明……」

「感覺得到我在摸你嗎？」

「或許是白天倒在這裏的。」

露琺放聲慘叫。不過這種地方當然沒有人影。

兩人原本所在的地方有裝甲車的殘骸，那個方向則是什麼都沒有。不過地表比周圍稍微凹陷下去，而且有人倒在裏面。

「珂瑪，如果你兩種都不要，就把錢包留下來。只留下錢包裏的錢也可以，我一定會還，大概一百年之後會還。」

「我會把庫魯納先生交給警察要求減刑。」

「快點脫衣服給我燒，不然我要彈得更大聲了。」

「……我要收回剛纔那句話。」

「我們是可憐的無產階級，因爲寶貴的財產被偷纔來到這裏，但我們沒有抓到犯人，相對的則是發現你。」

「可以……是兩根。」

「可是她的衣服很整齊……」

「咦……？」

「看吧，她好像要醒了，你要怎麼負責？」

這次他豎起三根手指，少女回答「三根」。

接着他讓少女坐起上半身。

他暫停演奏，看往露琺所指的方向。

對於精靈所說的這些話，庫魯納當然是充耳不聞。

「當作是從屍體身上接收就行了。她昏迷不醒，就跟死掉差不多。」

「庫魯納先生……不扶她起來嗎？」

「算了，反正要做的事情都一樣。喂，翻她的口袋。」

「看她的樣子……應該還活着吧？」

「喂，還好吧？」

露琺則是驚慌失措。

換句話說，就是要接收她身上的東西。

庫魯納把手放在少女頭部下方微微扶起她，少女的身體扭動了幾下。

「你這個傢伙真固執，再來換『貓用爪子抓玻璃門的聲音』吧。」

「是……」

國境警備隊的駐地位於更遠的地方，放眼望去只看得到星光。

「什麼事？」

「看得到我嗎？」

「這裏……是……」

「可以……」

「說得出名字嗎？」

露琺飛到空中，在周圍繞兩圈之後就下來了。

「這裏有小偷～！」

「或者你可以和家裏聯絡嗎？就說你被親切的路人拯救，叫他們送禮金給我。」

旁邊的露琺努力插嘴，希望庫魯納回心轉意。

「這樣是敲詐！」

「要說你被綁架也行，叫他們支付贖金。如果能夠賺大錢，即使冠上罪名也無妨。」

「居然這樣！」

「反正被冠罪的會是露琺。」

「是、是我？」

「要是被判有罪，你就去幫我蹲苦窯，我會在你出獄之前快活一下。」

「庫魯納先生是惡魔～！」

「精靈叫我惡魔有什麼用……」

庫魯納無視於哭喊的精靈，繼續對珂瑪說話。

「怎麼樣，聽懂我說什麼了嗎？」

「是……」

眼神逐漸恢復明亮，意識似乎變得清晰了。

「很好很好，所以你家在哪裏？」

「……」

「怎麼了？」

「不知道……」

珂瑪的眼神左右飄移，看起來像是不知所措。

「不知道是什麼意思？」

「就算是精靈，也應該要是家裏很有錢，爸媽經常對人們散財的那種精靈纔對。」

「那麼，現在要怎麼處置這個傢伙？」

「看來你還記得我們。」

珂瑪的雙眼再度張開。

一般來說，精靈的身體比人類強韌，但是隻要戰鬥也難免會受傷，並不是完全不會死。不過會演變成戰鬥肯定有原因，如果只是普通的街頭鬥毆，不可能會傷得這麼重。

她大口喘氣，進行數次宛如哽咽的呼吸之後，就這麼動也不動。

庫魯納看着動也不動躺在地上的精靈。

「爲什麼？」

「似乎是如此。」

「如果是這樣，對方應該已經申請協尋了……」

「因爲她是精靈……」

「我是庫魯納，這傢伙是露琺，被我們拯救的你是珂瑪。我們發現你倒在荒野中央，就把你帶回來了。」

「我怎麼可能主動去找警察……」

露琺輕撫胸口，相對的，庫魯納則是板着臉。

庫魯納皺起眉頭。

「這一點肯定沒錯。」

「這下麻煩了。明明如果死掉，只要埋起來當作沒事就好……」

「不知道……我不知道……」

兩人看向珂瑪，但她依然沒有變化。

庫魯納停止嫁禍給露琺的舉動，看向聲音源頭。

露琺如此說着。

「那個……我完全……什麼都不記得了……頭……好痛……唔……」

「講話不清不楚，而且眼神從一開始就沒有對焦……」

庫魯納搔了搔腦袋。

兩人爭論好一陣子之後，旁邊響起「唔……唔……」這樣的聲音。

「應該是受到重擊失去記憶了。」

「我不要。這應該是庫魯納先生知錯悔改重新做人的好機會，請乖乖自首吧。」

「臭丫頭……不過，你有看到她剛纔的態度吧？這個女的喪失記憶了。」

「爲什麼會傷成這樣……？」

「咦、那、那麼……」

「人渣這個詞很適合用來形容庫魯納先生。」

「請你忘了這件事。」

「那個，所以這個人是……」

精靈沒有親子概念。雖然精靈一樣擁有情感，不過大多與人類所謂的親情不一樣，何況精靈之間沒有血緣這樣的東西。如果是柱名相同的精靈，就相當近似人類的血緣關係，但一般來說不會互稱姐妹。即使有精靈會使用這種稱呼，這樣的精靈也算是怪胎了。

「我真的……不知道……」

仔細一看，珂瑪的胸口緩緩上下起伏着。雖然比剛纔還不明顯，不過確實有氣息。

庫魯納一臉納悶。珂瑪倒在荒野也令人百思不得其解，因爲那裏真的是人煙罕至的地方。

人類與精靈乍看之下很難區分，如果是人型精靈就更不用說了。兩者最明顯的差異就是翅膀，人類終究不會擁有這種東西。

「怎麼辦……」

○

戴眼鏡的藍髮精靈如此斷言。

庫魯納伸出手指，觸摸珂瑪的後腦勺。

露琺輕聲說道：

「我家。」

原本以爲她或許連這件事也不記得了，但似乎不是如此，珂瑪輕聲說着「剛纔有提過……」這句話。

「是某人的契約精靈嗎？」

「這是……什麼意思……？」

「沒有這種精靈……」

「……我……不知道……」

剛纔因爲天色太暗沒有察覺，不過珂瑪全身上下都有擦傷，衣服也到處都裂了開來，不像是她自己撕破的。

「啊……我覺得她年紀應該不算小。」

珂瑪躺在兩坪多空間的正中央，這裏原本應該有一張圓形的小矮桌。

「唔～……看不出年齡，究竟是年輕還是年長……」

「我不可能知道這麼多，不過事情肯定沒那麼簡單。」

「啊……？」

庫魯納與露琺把珂瑪擡回家裏了。

露琺連忙插嘴說道：

「你想想，簽約的精靈，在法律上與人類平等吧？一個不小心，我們可能會成爲綁架犯。」

「她是從另一邊過來的，還是正要去另一邊？」

「雖然把她帶回來了，不過仔細想想，我們沒有道義做這種事，何況她又不是富家千金。」

「笨蛋，不是我的錯，是她自己死掉的。到時也得這樣向警方作證，否則我就要你扛下罪名。」

庫魯納重新看向珂瑪的臉。

「是嗎……？」

「這裏是……」

「這是什麼意思……？」

「很簡單，就是……」

「……原來還活着？」

「可、可是……居然會打到失去記憶，這是怎麼回事？」

庫魯納如此回答。

庫魯納與露琺隔着她相對而坐。

「不過仔細看才發現，她全身都是傷……」

「應該是和某人交戰的結果，失去記憶也是這個原因。」

「沒辦法了，好歹應該有個有錢的伯父或阿姨吧？他們住哪裏？」

「庫魯納先生，您終於殺人了……」

「是的……當時有提到錢包還有錢的事情……」

到家的時候，天已經完全亮了。遠方傳來麻雀的叫聲。

「怎麼可能不知道？既然會倒在這種地方，你肯定來自某處，是成爲我希望之星的富家千金。我救了倒在荒野的你，肯定會得到滿滿的禮金。說吧，你家在哪裏？」

「確實如此……」

響起一個細微的聲音，使得兩人中斷交談。

「首先，她後腦勺的傷不可能是自己造成的，不是被打就是跌倒撞到，而且她身上的傷都是外傷。」

兩人不斷推託責任，庫魯納的歪理尤其誇張，甚至喊出「既然你會飛，就算被關也肯定逃得掉」這種誇張的意見。

「是我們！如果她恢復記憶，就要在事情鬧大之前，儘快把她趕出去……」

庫魯納雙手抱胸如此說着。

庫魯納以沉重的語氣如此說着。露琺輕輕發出「咿」的慘叫聲。

「不過，那裏距離國境沒有很遠吧？」

「唔哇，這下不妙了。」

「唔……唔……」

「因爲她是精靈，和我一樣。」

「咦咦……庫、庫魯納先生會變成綁架犯……」

「……嗯，這裏有傷痕。不知道是被打還是跌倒造成的。」

「太好了……」

「珂瑪真的是精靈？」

就這樣，倒在荒野的這名精靈，被抬進庫魯納位於破舊公寓的住家兼辦公室。

雖然留着稚氣，看起來卻不像露琺那樣不經世事。輕閉雙眼的模樣很可愛，不過令人感覺似乎有一些年紀。

相對的，要是收起翅膀，就幾乎無法辨別人類與精靈。不過精靈可以一眼認出精靈。

「喂……」

露琺有些不安。

擡回來的過程歷經波折。首先庫魯納主張「要先抓到闖我家空門的小偷」，但是被露琺「小偷絕對不可能會來這裏」的說法駁斥。後來庫魯納說「無論是女性還是精靈，我拒絕抬別人回家，你自己抬」，露琺頂嘴說「庫魯納先生是人渣中的人渣」，所以庫魯納使用單人樂團演奏噪音。結果發出慘叫的露琺答應負責抬珂瑪，但還是堅持「中途請一定要和我換手」。

珂瑪低下頭按住腦袋。

與神曲樂士簽約的契約精靈，會通知管理單位登錄資料。登錄完成的精靈，在各方面的權利會受到保障，失蹤時也可以用登錄資料作爲警方搜索的根據。而如果是自由之身的精靈，就不會有人申請協尋。

「如果是契約精靈就有點棘手，是自由精靈的話就輕鬆多了。」

「誰知道。」

「是的。」

「咦？」

搬運的過程中，珂瑪完全沒有醒來，偶爾甚至會令露琺過度擔心，必須主動確認她是否還活着。

「起得來嗎？」

「可以……」

珂瑪坐起上半身。她是靠自己的力量起身，所以似乎沒有傷得很嚴重。

露琺連忙拿寶特瓶倒了一杯水。瓶子裏的水是從附近公園裝來的，由於附近的窮人們把公園水龍頭當成自己家一樣地取水，看不下去的管理局不只拆掉轉盤，還以鐵絲固定。然而鐵絲不知何時被剪斷，而且有人不知道從哪裏拿了一個新的轉盤過來，所以公園的水龍頭至今依然是協助當地居民解渴的好朋友。順帶一提，打水是露琺的工作。

由於冰箱故障，所以沒辦法貼心地準備冰塊。但即使如此，珂瑪還是毫不在意地開始喝水。

她雙手捧着茶杯，加上長得一副娃娃臉，看起來就像嬰兒一樣。

「……」

她繼續默默喝着水。由於幾乎沒有聲音，還以爲她只是傾斜水杯沒有真的喝，不過杯裏的水確實在減少。

「能講話嗎？」

庫魯納如此詢問，珂瑪點了點頭。

「好，珂瑪，你有回想起自己的全名嗎？」

「珂瑪……珂瑪·特利琵努·亞茲路卡……」

庫魯納與露琺轉頭互視。這麼一來她肯定是精靈，全名中間的「特利琵努」，是精靈纔會擁有的柱名。

她看起來意識還有些朦朧，不過確實記得兩人的事情，證據就是她並沒有慌張害怕。

庫魯納雙手抱胸。

「我說珂瑪，你真的記不得了？」

「記不得什麼……？」

「你自己的事情。」

「名字……我記得……」

少女含糊說着。

露琺總算理解了。

少女低下頭，她似乎也很努力試着回想，有時候選會痛苦地眯細眼睛。

（仔細想想吧。她可能來自哈匹利卡，也可能正要去哈匹利卡，而且還受傷了，所以應該是有人正在追捕她吧？）

「沒有那種閒錢買藥，窮人連生病的資格都沒有。」

以珂瑪的狀況來說，因爲她還能維持人型，傷勢可以說不算嚴重。不過這就只有當事人自己纔會明白了。雖然前往大醫院的精靈專科就能進行詳細檢查，不過庫魯納沒那個錢。

露琺探出上半身。

（旁門左道也是一種生存之道。）

「好的……我明白了。」

庫魯納重新面向珂瑪。

露琺垂頭喪氣。庫魯納果然到哪裏都是庫魯納。

「你不懂勞動的概念嗎？」

「……沒聽說。」

「喂，露琺！」

（哪能怎麼做？我個人很想把她轟出去就是了。）

即使是中級以上的精靈，只要在高空飛行，就能躲過警戒網穿越國境。以精靈的立場來說，國境是後來才擁有智慧的生物（意指人類）擅自訂立的東西，所以沒有義務要遵守；人類這邊也會有人抱怨「我們必須在檢查哨乖乖排隊，爲什麼精靈就可以違規」，並且成爲人類至上主義的論點之一。

那片荒野位於國境地帶，亦曾爆發紛爭。未經過正規程序卻想越過國境，肯定有某些難言之隱，而且應該不是什麼正當的理由。無論是哪個國家，對於精靈的出入境問題都很頭痛。精靈不只會飛，而且只要解除物質化，就不會被人類看見，這麼一來護照與簽證都沒有意義了。如果是勃來這樣的下級精靈，甚至可以像鳥兒一樣自由穿越國境。

（說得也是……）

「更何況，治頭痛的藥對精靈有效嗎？」

此外，也有精靈爲了得到自由而越過國境。尤其哈匹利卡很明顯晚了好幾步纔開始重視精靈權，因此精靈逃亡到梅尼斯帝國的案例屢見不鮮。由於這種狀況明顯導致國內精靈減少，因此哈匹利卡好幾次向梅尼斯帝國提出抗議。

（你現在就有尊敬我嗎？）

一陣子之後，珂瑪抬起頭來。

「所以，要請你幹活。」

「啊、不用勉強沒關係。」

「不舒服的話，你可以再躺一下。」

「庫魯納先生，她爲什麼要工作……？」

「珂瑪，很遺憾，你失去記憶了。」

「像我上次，差點被當作仙人跳的工具！後來是因爲警察來了才落荒而逃，除此之外還做過哭求乞討或是推銷之類的事情……」

「庫魯納先生，家裏有藥嗎？」

「……」

珂瑪面色凝重地聆聽着。其實應該要趕快報警，但庫魯納不想這麼做。雖然是理所當然，但警方肯定會問「在哪裏找到的？爲什麼當時會在那裏？」這樣的問題，他不想被問這種無關痛癢（其實會痛）的問題。

「那個……謝謝您救了我……」

「好一點了嗎？」

雖說如此，但她看起來不像可以自由行動的樣子。

大部分的精靈當然還是會遵守所處國家的法律以及出入境規定，但事實上也有精靈沒有這麼做。尤其是那些從事走私之類非法活動的自由精靈，完全不會把規定放在眼中。

（懂了嗎？）

「記得原本住哪裏嗎？」

雖然露琺非常不願意，但珂瑪點了點頭，似乎接受了這樣的安排。

「少羅唆，總之我們需要錢。珂瑪，你手頭上有嗎？」

（何況，也可能與錢的問題有關。比方說在某處發現寶藏，卻在途中被野盜追捕。不對，應該說必須是這種狀況。如果除了找到寶藏還發現美女就更好了。）

「給我閉嘴！」

（我……我原本以爲自己已經不會大驚小怪了，沒想到庫魯納先生真的……）

「那個……」

「是……」

「珂瑪小姐，你當真嗎？」

「咦……？是的……」

雖然少女如此回應，但表情再度扭曲。

到頭來，受傷的精靈很難維持形體，大部分在受傷之後，都會解除物質化好好休養，如果傷勢過重，連維持物質化都是一件難事。

（是啊，這麼一來，就算拿走她身上所有財產，她應該也不會抱怨。）

「有簽訂契約嗎？」

「不過這對我們來說很困擾。就算想送你回去，我們也沒有線索。」

（爲什麼您會有這種旁門左道的念頭……）

（總之，得把該拿的東西拿一拿纔行。）

（她好有禮貌。）

少女依然搖頭否定。不是「沒有」而是「不知道」，所以更加麻煩。她進行好幾次深呼吸。

（……爲什麼？）

（不用這麼誇獎我。不提這個，這下該怎麼辦……）

「換句話說，珂瑪也要幹活。天下沒有白喫的午餐，你的工作表現會左右我們的將來，你只有幹活和餓死兩種選擇。」

（那還不是一樣……不過我家一貧如洗，連喫的都沒有，哪可能再收容一個人？）

「別管這麼多。總之我們必須賺錢，明天起你也要幹活。」

露琺如此詢問。

「好的……」

少女低頭致意。

（並沒有。）

「有其他精靈朋友嗎？」

「幹……活？」

（不清楚，她記憶沒恢復的話一切免談。）

之後庫魯納看向珂瑪問道：

（爲什麼會有問題？）

「看吧，露琺，她其實挺老實的，和某個眼鏡精靈不一樣。」

（我剛纔不就說了嗎？她是從另一邊過來的，還是正要去另一邊，這個問題還挺大的。）

「她要住我家，怎麼可能讓她免費住？包括房租和水電費都是開銷。」

「我不是問庫魯納先生的騙錢法，家裏有藥局賣的那種藥嗎……」

她搖搖頭。

「你的頭部腫得很嚴重而且還受傷了，請不要思考太困難的事情，不然會痛。」

庫魯納強行搗住露琺的嘴。即使如此，露琺依然拼命想說話，但庫魯納不予理會。

露琺輕聲說着歪過腦袋。

「這也……」

「是的……」

「那那那、那個……」

珂瑪歪過腦袋，露琺也做出相同的動作。

「沒有。假藥的話就有，我曾經把黏土揉成顆粒當作胃藥來賣，賣兩包就露出馬腳了。」

「庫魯納先生，我覺得講話要稍微客氣一點。」

（啊……）

「這……我懂……」

珂瑪愣了好一陣子，察覺到庫魯納是在問她身上有沒有錢，她緩緩搖了搖頭。

露琺連忙如此說着。她端水過來之後，就坐到庫魯納身旁。

「關於工作，我會幫你安排。我不會讓你做壞事。」

庫魯納說着這種荒唐的感想，露琺的臉上浮現絕望的神色。

（話是這麼說，可是……）

「嗯？」

「對吧？就只能扔着不管了，等她的傷勢自然痊癒吧。」

（懂了……不過她是被追捕嗎？還是正在追捕其他精靈……）

「庫魯納先生殘忍又無情，是奴隸商人投胎轉世，你不可以聽他的話，不然會像我一樣做牛做馬！」

露琺對庫魯納輕聲說話。

（……）

「不知道……」

（庫魯納先生，我們要怎麼做？）

（只能暫時讓她在這裏休息吧……）

「名字……很快就想起來了……不過，其他事情就……」

珂瑪依然心不在焉。雖然兩人就在她面前講悄悄話，但她似乎毫不在意。

（要是做出這麼殘忍的事情，我一輩子都會輕蔑您。）

「您好幾個月沒付房租了，而且水電費也積欠很久，所以被斷水斷電了吧？」

「果然嗎？窮光蛋就只會遇到窮光蛋。」

「是的……目前……不要緊……」

（或許會演變成不太妙的結果。）

「騙人！絕對是壞事……」

「我不是要你住嘴嗎？知道了吧，珂瑪，明天開始工作。」

「好的……」

娃娃臉精靈頻頻點頭，庫魯納露出滿意的笑容。

至於被搗着嘴的露琺，則是放鬆力氣宛如放棄了一切。

○

正當庫魯納他們在家裏討論事情的這個時候。

國境附近的荒野，好幾個人採取着某種行動。

男女各有數名，各自以搭來的車輛爲中心，按照圓形軌跡往外走。這是在搜索某種東西的行動。

衆人在四周走了一陣子，最後回到車子旁邊。

「……找不到。」

高跳女性如此說着。

「明明應該就在這附近……」

「該不會是找漏了吧？」

身材宛如山豬般魁梧的男性如此回應，他的長相也頗具野性。

女性緩緩搖了搖頭。

「不可能。我們已經找遍她可能會去的地方，最後只剩下這裏。何況她受傷了，應該無處可逃。」

「那她爲什麼會不見？解除物質化？」

「是的話就棘手了。」

這個時候，不遠處響起一個聲音。

「這邊！」

「這樣下去的話，就得修改原本計劃的某個部分了。」

車子開過來了，是一輛四輪驅動的大型車輛。因爲考量到會在荒地行駛，所以底盤很高，車上空間也很寬敞。

「那就可以確定了。」

女性蹲下去以手指按着地表。

女性再度凝視地面。

「一開始的爆炸得按照預定，已經不容變更。」

「大小和珂瑪相同。」

「而且得儘快決定。」

「……一人……兩人嗎？從腳印大小來看，其中一人是成人，而且是男性，另一人是身材嬌小的女性。」

接着她近距離觀察地面。

「畢雷尼斯。」

參與對話的女性也一樣，雖然剛纔說過「對女性而言不能置身事外」，如今卻講得宛如置身事外。

聲音來自橫躺的裝甲車後方。一名身高不高，像是少年的男性舉手示意。

所有人走向那裏。

她指向某個方向。

「真是令人痛心的事件。」

「還不是因爲讓她逃了。」

「是珂瑪？」

魁梧男性皺起眉頭。

「這是沒辦法的，不過得思考一下後續的做法。」

「珂瑪平安嗎？」

女性說完後，搶先男性一步逕自上車。

「大致知道。從腳印的方向來看……是那裏。」

「那裏嗎？既然這樣，記得就是……」

與其說是態度冷漠，比較像講得理所當然。目前不在場的這名精靈，被他們當成物品對待，而且並沒有很珍惜。

「知道他們去了哪裏嗎？」

「……在這裏又多了一個人。」

男性以眼神向衆人示意。兩人點了點頭，轉身要把車子開過來。

「珂瑪被這兩個傢伙帶走了，應該是男的帶走的。」

「對女性而言，這可不能置身事外。」

「兩人似乎在這裏起過爭執，有扭打的痕跡。當時男性壓在女性身上……女性用爬的逃走。」

「兩人在倒地某人的身旁察看狀況……然後似乎把這個人帶走了。」

「這樣啊……」

女性繼續追蹤痕跡，抵達距離裝甲車不遠的某處。

男性說道：

「這裏有痕跡。」

「也對。原本想對女性施暴的男性，決定就這麼綁架珂瑪，這樣就說得通了。」

「似乎是有人倒在這裏，剛纔那兩人的腳印過來會合了。」

正如男性所說，該處有一個明顯不是風吹雨打造成的痕跡，是人工留下的痕跡。

「這男的真有活力，有成爲恐怖殺人魔的天分。」

「要是她沒命就麻煩了，如果只是受點傷……無所謂。」

「必須追蹤纔行，有夠麻煩的。」

「我承認有疏失。如果最後要讓計劃成功，珂瑪是不可或缺的要素。」

「希望那個男的有被繩之以法。」

「看得出後續狀況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