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在遠去歲月中完成的肖像畫』

臺版 轉自 輕之國度

錄入：雪倩君

在我戴上髮箍的瞬間，出現在我眼前的是一名美少女。

「這是……我嗎？」

鏡中那名「少女」用我的聲音這麼說道。

帶有自然捲的長髮，還有一直讓我嫌太孃的長睫毛，正與我此刻眼中的樣貌共存。

就算將自己年紀尚幼的因素考慮進去，那顯得過於纖細的體態，穿上質地輕柔的連身裙也絲毫不覺得突兀。

當然，我這時還不到身上會長多餘體毛的年齡（雖然現在也沒有長），因此暴露的肌膚不但不會成爲破綻，原本手腳不易曬黑的白皙肌膚，在此刻看來反而更顯豔麗。

「怎麼樣？我的衣服跟髮箍你喜歡嗎？」

鏡中少女的身後，也就是扮成女性模樣的我的身後，一個屬於真正女孩的聲音這麼問道。我轉頭望向那名在我身後如人偶般可愛的碧眼少女。

她名叫達莉雅·哈曼。

對住在市郊的我來說，她是我少數的鄰居好友。身爲外國人的她會舉家搬到我住的這種偏鄉地區，似乎是爲了利用山丘上的療養設施。

達莉雅似乎是體弱多病到必須要依賴鄉村新鮮空氣的少女，然而個性絕對不算是室內派的達莉雅，仍經常就近跑來欣賞種植在我們家的梅樹。

「呃……我覺得這不是喜不喜歡的問題……」

「怎樣啦，這是你超級喜歡的意思嗎？」

「爲什麼我會穿着女裝呢？」

其實我很清楚事情是怎麼發生的。

跟平常一樣跑到我家來玩的達莉雅，一見面就剝光了我的衣服，並且要我換上女裝。沒錯，我很清楚，但我想問的並不是過程而是動機，因爲她這種舉動實在太莫名其妙了！這樣很恐怖耶！

「這還用問嗎？因爲人家看小町你被剝光衣服卻一點都沒有抵抗的模樣，人家纔想說你應該也有那個意思嘛。況且被你那樣誘惑，我當然也不好打退堂鼓呀！」

「碰到一見面就剝人衣服的女生，我只是一下子不知該怎麼反應而已……」

「這意思是我不能正常地做男裝打扮嗎？」

各種稱爲常識的顧忌，在此刻都變得不再重要。在我眼前的，只有名爲「美」的事實。

「畢竟現在小町的這身打扮，可能就是我所遺留的最高傑作呢。」

「嗯……說不定等到那個時候，小町就完全不是人家的對手囉。」

就跟許多天才一樣，她是個無法用常理衡量的人。

在這方面’達莉雅可說是擁有符合時代的天分。

「我纔不會放水呢，而且要是我放水，達莉雅也會立刻看出來的。」

窗外的梅花就像是紅色的雪片般在空中飛舞，消失在天空的彼方。來年，我們便再也沒有一起賞過盛開的梅花了。

「性別跟嗜好根本不重要，你穿裙子就是漂亮，這纔是最重要的。這是單純且唯一的事實，讓美麗的事物呈現美麗的樣貌，對藝術家來說是理所當然的行爲呀！」

「啊，但人家可不想跟放水的小町玩抓鬼喔。」

對體弱多病的達莉雅來說，那也是沒有辦法的事。

信不疑。

就是因爲她太過不符常理，所以纔會做出這種劈頭就逼我換上女裝的舉動，真教人受不了。

「……可是這身打扮怎麼想都太丟臉了啦?」

「怎麼這麼說呢？達莉雅無論是畫畫還是功課，都要比我強很多吧？我纔是平常都在喫鱉的那個人吧？」

所以我在這時候就隱約察覺到了。

「好可怕！這明明就是你硬給我加上的屬性！」

「這、這種說法聽起來更糟糕……」

「放心，我會負責幫小町塑造合適形象的。我一定會讓你變成最矯健、最漂亮的小町，我會讓你成爲我的最高傑作，到時候小町就跟變健康的我玩抓鬼吧！呵呵，好期待喔，可以跟自己塑造的最佳作品一起奔跑呢！」

儘管達莉雅這麼霸道，但她其實是美術方面的天才。

「哈哈……雖然沒有聽懂，但到時候還請你手下留情喔。」

這幅綻放的花景，只會持續短短不到幾天的時間。在一年當中，這是段稍縱即逝的短暫景色。

她就是這樣一名個性不符常理、能力也不符常理的天才。

毫無根據的希望只會讓人更加沮喪，當時還是孩子的我，甚至連句象樣的安慰都說不出口。

「纔怪，人家玩抓鬼每次都輸你，這件事讓人家一直很不甘心的說。」

達莉雅帶着笑容說出這句話，但我一點都笑不出來。

「達莉雅說的東西太複雜、太難懂了啦。」

然而就算是聽到我說出那種不經大腦的殘酷安慰，達莉雅仍然帶着滿臉笑容響應。

如果她能夠沒有意外地長大，肯定會成爲名留青史的藝術家，當時的我對這個想法深

「話說回來……人家總算讓小町喫鱉一次了呢。」

「給褲子跟裙子加上框架實在太無聊了！」

彷佛過去的自己都是謊言，彷佛我一身男裝纔是錯誤似的，裙子加上髮箍的打扮，彷佛讓我呈現出自己應有的樣貌。

只要給她一張畫布，她就能立刻擷取眼前的景色，不然就是描繪出令人難以想象的世界。如果她手中有黏土，無論是形狀多麼複雜的銅像，她都能用縮小的尺寸重現。

「何必這樣說啦……這樣讓人很尷尬耶，而且這樣一點都不像你平常的樣子。」

但是不知道爲什麼，我看着自己此刻的模樣，感覺就像找到了尋覓已久的那一小片拼圖，這身裝扮與我異常相稱。

「都生米煮成熟飯了，現在還抱怨什麼啦！你這個女裝男孩！」

現在這個時代，、只是跑得快、力氣大’已經沒什麼值得驕傲了。

「就算小町很適合穿女裝，但人家可不希望等我身體好起來的這段時間，你變得弱不禁風喔。就算外表是女生，但內在仍是男生的小町才美麗喔！」

達莉雅用了她平常絕對不會用的詞句。把不斷進步奉爲信條的達莉雅，其實十分討厭像是「最高傑作」之類的詞句。

我是在道場接受過鍛鍊的人，達莉雅跟我玩抓鬼，原本就沒有勝算可言。過去玩過四、五次只有我們兩人的抓鬼遊戲，每次都是以達莉雅身體不適告終。

達莉雅挺着可悲的胸膛如此主張。

達莉雅開心的笑容，在這時又瞬間產生變化。

我那時肯定已經察覺到了，察覺我們能在一起的日子已經到了盡頭。

不過對於當時還是小學生的我而言，實在沒有能夠接受那份事實的器量。

「從你沒有抵抗的那一刻，就代表你的靈魂已經接受女裝了啦！你是靈魂派的女裝男！」

「沒差啦！聽人家這點要求又不會怎樣！」

「唉^好想跟小町玩抓鬼喔?人家好想自由奔跑，盡情去感受畫布以外的世界。」

「……肯定可以的，等我們再長大一點，達莉雅的身體也會變強壯的。」

達莉雅帶着含有些許哀愁的笑容抬頭望向窗外，這讓我也隨着達莉雅的視線朝窗外望去，窗外的景色是一片彷佛以藍天爲畫布的紅色梅花。

我是男生，無論身體還是心靈都是不折不扣的男性。

她臉上原本淘氣的表情，頓時之間充滿哀愁。

在說這些話的同時，達莉雅似乎也將我們剛纔的爭執拋到腦後，表情瞬間轉爲笑容，然而我仍十分尷尬。

「小町將來要變成強壯、美麗的大人，這是無論如何都不能改變的。漂亮又強壯，兼具造型美與機能美，你不認爲這樣纔是真正的美麗形式嗎？」

明明已經察覺卻不肯承認，所以我那時纔會跟平常一樣、跟傻瓜一樣，跟達莉雅一同嬉戲、歡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