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曲

「唉呀呀～純先生，這一回也表現得很棒呢！」

「沒有啦，這次都是託關野同學的福。」

「喔～！？是帆乃佳小姐啊？」

「她可是表現得十分優秀呢，真希望你也能夠看到那一幕。」

「啊～別那麼介意，有空的話，再慢慢地說給我聽吧。」

「不過，要是再見到你好像也不太好耶！」

純苦笑地回答。

可以的話，他直一的不希望自己身邊有人意外死亡。

警報聲停止之後，即使在廁所，也隱約可以聽到船外的汽笛聲。

他們四個人將麻彌搬到船外，當地的急救人員跟消防隊部來了，但這裏畢竟距離市中心很遠，附近又是快要沒落的溫泉鄉，要是船上真的發生大火災的話，以這樣的救援能力真不知該怎麼辦纔好呢。

儘管如此，當他們將麻彌交給急救人員後，看來生命是沒有大礙。因此，純也鬆了一口氣。當他放下心中的大石後，接下來在意的就是廁所裏的情形了。

他算好時機，偷偷地回到船內。

而現在，他正是在沒有人的廁所裏，跟兩隻腳踩在馬桶裏漂浮的田中先生對話。

「對了，麻彌她」

「嗯嗯，順利地迴歸於『無』了。」

「是嗎？說得也是嘛，哈哈！」

腦袋裏充滿了複雜的念頭，純笑得有點不盡興。

他早就知道結果會如此，要是成功拯救了麻彌的話，那就代表麻彌（幽靈）會消失，這是他很清楚的事。

儘管如此，他的心裏還是十分複雜。

（這大概沒有辦法去習慣吧。）

兩個人的手還是握在一起。

不過，當他半透明的腳離開馬桶的那一瞬間，他突然停住。

船外還是一片騷動，純走出去的時候，正好看到似曾相識的、幾個穿着特攝裝扮的男子跟警察一起坐上警車。會知道他們是男的，是因爲他們只有身上穿着角色扮演的衣服，而臉上卻是滿臉大汗的中年歐吉桑。

他依然無法回答得出來。

「對了，關野同學。」

帆乃佳開口，純抬起頭。

「嗯，路上小心！」

帆乃佳羞紅了臉，一副果然還是被發現了的表情。

繃帶已經包好了。

那種溫暖的感覺。

純這麼想着，覺得實在是夠了！

純張大嘴巴看着亞須未，她一臉不關己事地吹着口哨。正覺得奇怪，才發現她一臉惡作劇的表情，故意看着純跟帆乃佳說道。

自己則是保持跪在她面前的姿勢，然後，拿出茂吉給他的急救箱，找出消毒液跟繃帶。

*

那是茂吉攤位上所準備好的急救箱。

跟帆乃佳（幽靈）消失前在電腦裏留下的「謝謝」重疊在一起，純的心裏有着一種像是高興又像是痛苦、懷念的感覺。

她身旁的茂吉一副有話想說的模樣。大概是發現到這一點，亞須未突然放開茂吉的手，茂吉便定到純的身邊。

就挽着茂吉的手臂。

載着麻彌的救護車正好經過。

純以不熟練的姿勢，幫帆乃佳處理着傷口。他用夾子夾起泡過消毒藥水的紗布，在帆乃佳手上輕輕碰了幾下，帆乃佳「啊！」地叫了一聲。

謝謝。

「小瀰瀰很生氣唷，說秋吉同學都沒有來送她。要是好了的話，一定要跟你約會，她可是用很嚴厲的眼神說的喔，」

純一邊想着，心情變得輕鬆了起來。

「那麼我也差不多該告辭了。」

純喃喃說道。不是啦，茂吉輕聲地說，還跟純使了個眼神。純悄悄地轉過頭，才發現帆乃佳手放在背後，呵呵笑地看着他們。

純又繼續默默地處理着傷口。

純呆住時，穿着水手服的亞須未突然出現，眼神中有着從未見過的認真，看起來甚至好像還有點生氣的樣子。

對純來說，兩者之間或許可以被認定爲是同一件事。但相反的，對純來說，也有可能帆乃佳就是帆乃佳，而帆乃佳（幽靈）則是帆乃佳（幽靈）。

「嗯，有點紅。」

帆乃佳簡單回了這麼一句，很高興似的羞紅了臉。

幽靈的悲哀，就是沒有體溫。

「不會，沒關係。」

「真是的，你去哪兒了啊？」

這不只是有點紅而已，握緊住黃銅手杖用力敲打的結果，就是讓她小小的手掌都磨破了，到處滲着鮮血。

（關野同學，好溫暖啊。）

不管帆乃佳（幽靈）多努力地想要碰觸純，但實際上她就是沒有體溫．當然，她擁有不輸給體溫的絕佳魅力，但是，依然沒有所謂的人體溫度這種東西。

「啊，我又沒有」

純一時間不知該怎麼反應，顯得有些困惑，只好擺出一副不安的表情。看來麻彌以嚴厲的眼神說了這些話是真的，帆乃佳的態度也表達了一切。

「嗯？」

茂吉看到純，向他招手。

「抱歉，會痛嗎？」

帆乃佳喫驚地抽了一下手，純馬上感受到她的體溫。

（但是）

最後，終於只剩下包紮繃帶這個步驟。

「謝謝你。」

離開廁所之後，純又再度走向船外。

田中先生咻，地開始飄浮。

（那些人是）

雖然現場被波及的情況沒有非常嚴重，但還是出動了警方前來，因此「海灣祭典」的第二天，已經發出了緊急中止的通告。

「等你們弄好之後再來幫忙整理就可以了。」

腳步，也變得輕盈多了。

絕對就是非常熱門的特攝攤位工作人員。純想起跟麻彌一起經過他們攤位的時候，麻彌還喃喃地說「該不會把FRP帶來，打算在這裏『成型』吧」。照之後聽來的消息，看來麻彌所說的「該不會」真的成真了，而那個倉庫房間就是犯罪現場。

這不是喜歡哪一個，或是討厭哪一個就可以簡單回答的問題。

帆乃佳（幽靈）不但睡在純的牀上，還會跟着他到浴室，甚王利用騷靈現象幫純洗背。就連捏臉的行爲也做了，帆乃佳（幽靈）天真地碰觸着純，當然，他對這些行爲本身則是慌張以對。

田中先生調整好眼鏡。那麼，告辭了。說完之後，頭便被廁所的天花板吸了進去。純一直看着他，直到他的腳也被吸進去爲止。

「關野同學，到這裏來。」

不過，純像是想起什麼似的開口說道：

看着困惑的純跟帆乃佳，亞須未嘿嘿嘿地壞壞笑着，然後講完之後

一說完，茂吉就回到亞須未身邊，兩個人一起前往會場。

「關野同學，你的手」

大概是發現到純的心情還是一樣很複雜這點吧。

「掰掰羅，秋吉同學，小帆帆。」

（一開始不要做壞事不就好了？）

「啊、呃～我去了一下廁所。」

「小純。」

「啊！！」

純沒有漏看任何一個小細節。

「來，給我看看。」

等到發現他們沒有打算回頭，純便轉身看向帆乃佳。

「咦呀、可是，剛剛急救隊的人說，她沒有生命危險啊！！」

「真的很不得了耶！小瀰瀰其實很嚴重呢。」

當然，他儘量不碰觸到傷口，若無其事地拿起帆乃佳的手。

回去那個世界，有必要要小心嗎？雖然心裏這麼想，但純還是說了。田中先生也說了聲謝謝你的提醒之後，便點頭行禮，看來，這也未必是錯誤的說法。

難道，有沒有體溫並不重要嗎？

在處理傷口的同時，純意識到了帆乃佳的體溫。

「嚇到你了嗎？」

帆乃佳（幽靈）也是笑着迴歸於『無』的嗎？

在門出現裂縫的同時，在她心底的某個深處，往好的方向來說，好像也產生了一種掙脫束縛的裂縫。她的嬌羞，正是因爲自己也感覺到了這點。那份嬌羞緩和了凝重的空氣。

純這麼想。

「喂喂、小帆帆，爲什麼連你也一副不安的樣子啊？」

臉變熱了，純的嘴脣也僵硬了。帆乃佳很害羞地沉默着，因此兩人之問沒有出現對話。遙遠的喧鬧跟湖上的寧靜波音，乘着風，飄散在兩人的空白之間。

「沒想到關野同學會那樣做呢。」

亞須未揮揮手。

話說回來，雖然產生了有毒瓦斯，但頂多只釀成了小火災。只是當事者因爲害怕，所以才自己跑去向來到現場的警察自首。

喜歡帆乃佳（幽靈）跟喜歡帆乃佳這兩件事，難道是不一樣的嗎？

離開人羣，純讓帆乃佳坐在附近湖邊的一張長椅上。

帆乃佳看不過去搶着插話。

「小純，這個給你。」

純看着他們兩人的背影。

「真是的，小亞，不要這樣啦。」

剛剛帆乃佳緊握着的手杖上，所殘留下來的體溫。

純嚇得臉色都變了，一副驚慌失措的樣子。

在一轉頭的時候，帆乃佳正看着自己的雙手，臉上表情有點扭曲。

純心中有非常真實的感覺。

「放心吧，秋吉同學，還好發現得早，急救隊員也佩服說，把人找出來真是太好了呢。」

心中無限遺憾，卻又如此地無可奈何。

想着帆乃佳；想着帆乃佳（幽靈）。

「不得了羅！」

「好啦好啦，茂吉同學，我們去收拾攤位吧！」

她不好意思地伸出雙手。

「咦？」

只不過，現在帆乃佳的體溫讓人覺得很舒服，很溫暖。

「秋吉同學～」

「麻彌小姐，是帶着很棒的笑容迴歸於『無』的喔！」

這一切的一切，都是純忘不了帆乃佳（幽靈）的回憶。

雖然還叫不出「帆乃佳」，但純的口氣卻很自然。

「下次我們一起看『葛雷鋼』的錄影帶吧！」

他很快地說着。

「嗯」

帆乃佳點點頭，還是一樣笑得很溫柔。

「不要是『Z』系列的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