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一册

第三幕 惨剧的侦探

《奇岩馆杀人案》 · 高野结史 · 3.1万 字

《奇岩馆杀人案》全一册 第三幕 惨剧的侦探插图(1)
《奇岩馆杀人案》 · 全一册 · 第三幕 惨剧的侦探 · 第1张插图

1

时差带来的倦怠感好像没有消除。

佐藤回到客房,坐在皮革的扶手沙发上,放空地盯着天花板。扶手沙发虽然是单人椅,但是体积庞大,宽度也稍宽,重点是有高度。若是身材矮小的人,坐深一点应该就会双脚腾空。其大小反而让人感到包覆感,感觉舒适。

晚餐是人间美味。

住好吃好还能获得高额报酬,怎么想都觉得奇怪。公馆和其他人也很奇妙。明明身在加勒比海,却仿佛身在日本的古老宅邸。聚集在餐厅的众人也是以打工人员的身份参加的吧。不过话说回来,他们很冷静。

真要列举看似打工人员的人,就是那个名叫山根的阴沉男子。自己和山根,只有这两人极度沉默寡言。然而,如果山根是打工人员,榊和雫久应该也是——

「完全搞不懂。」

佐藤自言自言,闭上眼睛。

所有体验都悖离一般常识,他懒得思考。

目前也找不到德永的线索。虽然还有搜索的空间,但是感觉无法明目张胆地做。在晚餐席间,全神贯注聆听身边的人的对话,结果被小园间瞪视。看来是自己对于身边的人的怀疑写在脸上。或许按照指示,乖乖度过时间,领取打工工资才是正解。

敲门声令他吓了一跳。

他好像差点昏睡过去。

「我是天河。」

房门外传来声音。

眼皮犹如千斤重,佐藤暂且不回应。

「你睡着了?机会难得,要不要聊一聊?」

天河的客房就在旁边。其他客人住在二楼,所以他来找邻近的人搭话吧。

可是,佐藤被吩咐了不准和任何人交谈——

他决定无视吵闹的邻居。

微微睁开眼睛,瞄了手表一眼,晚上八点多。

明天早上再淋浴,好歹上床睡觉吧。

也就是说——这间客房是密室。

不会吧。

接着,响起了女人的尖叫声。

「报警。」

规定早已飞到九霄云外了。

「你有受伤吗?」

雫久脸色铁青地手指佐藤的背后。那是他刚才走来的走廊。看来玻璃破裂的地方似乎是在反方向。

小园间有些强硬地推门。

雫久紧抓住他。

雫久以畏惧的眼神,注视着走廊的前头。

日日子往客房里面一看,发出惊叫。

日日子感觉有些开心地环顾客房。

「嗯~,试图打开房门时,马上发出了声音~,所以它应该是掉在房门跟前~。假如有人在我们之前打开房门,碎片应该就移动了~。也、就、是、说。」

「我的天啊!」

客房的家具和佐藤的客房大同小异。床铺、单人扶手沙发、桌子。桌上摆放着看似中南美纪念品的木雕民俗艺品和莱姆酒,以及客房的钥匙。

「卡住玄关的是这个。」

「你知道是从哪里传来的吗?」

小园间从走廊跑走。

抵达客房前面,毫无异常。

天河的客房位于内侧。他的客房前面的走廊上,发生了异变。铺在走廊上的胭脂色地毯发黑。

你为何在这里?

佐藤一心想对雫久展现男子气魄,回到走廊上。

那是谈话室的神将像啣着的短刀。

山根静静地盯着他的样子,好像已经看开,决定要跟随榊。

「刚才是玻璃破裂的声音吧?」

「没有。我也是被声音吓到才出来。我回去看看。」

但是,抓住门把时,心生迟疑。

他瞪了佐藤一眼,眼神中仿佛在如此诉说,雫久说明缘由之后,小园间的注意力转向房门。

小园间敲了敲门,呼唤天河的名字,但是没有听到回应。

于是,榊说「不」,关上了半开的门板。一堆玻璃碎片掉在门板后面。它们原本应该是花瓶。渗出至走廊的好像是此花瓶里装的水。在自己的客房里听到的,应该也是它破掉的声音。

佐藤再也忍不住,进入房内。

他和雫久几乎同时察觉到。

小园间说要去佣人房拿万能钥匙,往大厅的方向快步走去。

佐藤忍不住插嘴。他并非想要否定密室,但是大脑再被灌入不寻常的资讯,超出了他的脑容量。

佐藤看了雫久一眼,她说「我没办法」,摇了摇头。

心脏噗嗵噗嗵地狂跳。佐藤感觉心跳越来越大力,担心会被雫久感觉到。

「那是什么?」

一辈子也未必会碰到一次杀人命案,更何况是密室杀人……

「好像是。」

不知是天然呆或装年轻的一部分,日日子的说话方式拖泥带水。听的人或许会不耐烦地想要吐嘈她,叫她说快一点。

有人遭到杀害——

当他不知所措时,山根也走进客房。

两人无视佐藤的呼喊。

过不到五分钟,他回来时,榊、山根和日日子伴随而来。据说他们三人都听见尖叫,从二楼下来时,碰到小园间。

日日子从一旁窥看。

「窗户也锁上了~」

「是啊。」

榊避免留下指纹,隔着手帕拾起破璃碎片。

「走廊上没有任何人。总之,我们去看看吧。」

「是水。」

客房外面发出玻璃破裂的声音。

晚上九点半。过了一小时半啊。

不知过了多久的时间。

「咦~?」

「我听见了尖叫声。」

被雫久呼唤名字,佐藤下定决心靠近。

「其实稍早之前,我看见了奇怪的人影。那条人影往那边去了。」

「天河先生死了之后,没有人从这扇房门进出。」

小园间从背后赶来。

玻璃碎片发出喀嚓喀嚓的摩擦声响,房门进一步打开。

榊将脸凑近短刀。

佐藤目送他的背影几秒钟,回过头来,大吃一惊。榊和日日子一脚踏进了客房。

榊冷静地下指示。

脑袋如此下指示,但是身体动不了。身体反驳大脑,直接在沙发上睡就行了。大脑和身体的攻防战持续了好一会儿。

他转动门把。当然,门上了锁。

日日子手指刺进天河胸膛的短刀。

「这是人偶的~?」

小园间惊慌失措,使得眼前的景象带有真实感。

小园间再度敲门,隔一会儿之后,以万能钥匙开锁。将房门向内推开,发出喀嚓一声,再也打不开了。

「可是,不是有万能钥匙?」

从半开的房门缝隙,看见天河躺在床上。他显然不是在睡觉。天河的眼睛望着天花板失焦,一把短刀深深地刺入他的胸膛。

太没常识了……

「大概是那边。」

身体瞬间清醒,从椅子上弹起来。

佐藤看到榊和日日子深感兴趣地鉴识尸体,皱起眉头,环顾客房。

「抱歉,我突然大呼小叫。」

佐藤倒抽了一口气。

「我不知道。那条人影一闪即逝,身影漆黑……」

「怎么了吗?」

「……这样好吗?」

「啊!」

看来尖叫的人是雫久。

日日子面带愁容。

「稍早之前……是天河先生吗?」

佐藤看了手表一眼。

陷入一种脑袋渐渐麻痺的感觉。

日日子发出奇异的叫声。

「密室吗~?这到底不是我的专业领域~」

「佐藤先生……」

看起来好像是地毯被水弄湿而变色了。水从客房内渗出。

「是、是……」

窥视大厅,看见会客室前面站着一名女性。她是雫久。除了她之外,没有任何人。

话一说完,手臂上有触感。

「咦?」

榊从天河的尸体移开目光,走向窗户,拉开窗帘,像是在沉思似地叹息。

他战战竞竞地打开房门,窥视走廊。没半个人。他缓慢慎重地前往大厅。要是其他人冲过来,自己马上回房就行了。

不准多管闲事,这是务必遵守的规定。这么做会违反规定。然而,假如发生了什么意外——

他和雫久四目相交,一起前往天河的客房。在客房前面蹲下,手摸变色的地毯。手指变得湿润。

「房门和窗户都锁上了,代表这是密室杀人。」

「雫……久小姐。」

榊以食指按住眼镜的鼻梁架。

相对地,榊惜字如金,只说必要的话。

这两人的主张难以否定。窗户从内侧锁上了,房门不仅锁上,而且花瓶碎落一地,证明了玄关没有被人打开。这是完全的密室。

「假如没有人进出,则是天河先生自杀?」

佐藤说完,观察天河的尸体。

短刀隔着衣服深深地刺入,连床铺都染上了血。

「自己无法刺这么深~。趴着也就算了,但他是仰躺~」

「假如他是以某种方法刺杀自己之后,仰躺倒下的话呢?」

榊延续自杀说。

「嗯~,我总觉得很困难~」

日日子将拳头放在头上沉思。

「喏,请看床上的血。除非仰躺刺杀,否则不会有这种血的沾染方式~」

日日子避免接触尸体,从下方推床铺的边缘。看见血沿着天河的身体中断。尸体底下没有沾到血,意谓着他是以这种姿势出血。

关上的房间突然打开,佐藤轻声尖叫。

回头一看,脸色苍白的小园间嘴唇颤抖。雫久从他背后露出担心的表情。

小园间看了雫久的脸一眼之后,重新面向房内,告诉众人:

「电话——被弄坏了。」

谈话室的复古室内电话变得惨不忍睹。听筒的线被割断,电话线被粗鲁地割成好几节。

「不用说,好像是有人故意做的。」

榊给山根看断面。

山根脸色僵硬地点了个头。

榊触摸眼睛。

「倘若是杀人命案,就留下了密室之谜~」

「假如是犯人~,他往客房去了之后就没有回来~。他消失到哪去了~?」

「没人在。可是,我认为机会难得,在会客室看书,稍微等一下,结果就传来巨响。」

短刀从神将的口中消失,露出微微张开的嘴形。

佐藤默默注视着推理密室杀人之谜的榊和日日子。

「你尖叫了?」

在发生杀人命案的孤岛,被断绝和外界的联络方法。

还有人会遭到杀害——

「隐藏短刀吗?」

天河破坏电话,偷走短刀,回到客房,以某种方法仰躺将短刀刺进自己的胸膛。

雫久大声嚷嚷,众人的目光集中在她身上。

雫久难为情地低下头。

「请、请别这么说。我锁上佣人房时,香坂和真锅也看到了。」

雫久清楚地断定。

「你当时在哪里听到声音~?」

佐藤动弹不得。因为雫久紧抓着他的手臂。

她说是在花瓶打破的二、三十分左右前,看到人影。

「是、是啊。那间客房只能从大厅去。」

为何还打造了孤岛模式?

雫久连忙点头。

「我要发言。」

「真的是密室吗?」

佐藤说他在那个时间没有离开客房。

「所有人都能进入那个房间吗~?」

「假如犯人手上有万能钥匙,只要打破花瓶就行了。」

这是出现死者的紧急状况。打工已经停止了吧。他原本如此心想,但是毫无传出喊卡的声音。

「你的意思是,你没有看到小园间管家?」

佐藤想起事先的指示,背脊发凉。

「不,只有我有佣人房的钥匙。」

「你为何在一楼呢~?」

「是啊。」

被榊问到,小园间的脸色又沉了下来。

小园间松了一口气地弓起背部。

赫然回神,榊移动至神将像的前面。

「小园间管家~,万用钥匙有几把呢~?」

日日子从沙发的靠背探出头来,询问小园间。

「你刚才去拿的时候~,上了锁~?」

雫久遗憾地承认。

「——这么一来。」

「收拾完晚餐的碗筷后。」

「我听到声音之后来到大厅,看到了通往天河先生客房的走廊,没有人经过。只有佐藤先生从自己的客房出来。」

「我口渴,想泡茶而去了餐厅。客房也有热水瓶,但是我想假如有人在的话,可以聊聊天。」

榊按住眼镜的鼻梁架。这似乎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是啊。」

「可是,你在那之后随时能够打开吧?」

被雫久说出名字,佐藤吓了一跳,但是没有人对此感兴趣。佐藤离开客房是在发生杀人命案之后。

「……倘若如此,事情就棘手了。」

「是嘛。欸,确实。」

「哦~」

——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要继续扮演角色。

榊注视神将像。

花瓶的碎片散落在紧邻房门的内侧地上,巩固了密室的说法。不仅如此,之所以察觉到天河的客房异常,是因为花瓶的水渗出至走廊。犯人也有意图让身边的人知道他的犯罪行为。从特地使用神将像的短刀这一点来看,也可以认为是预谋犯案。

用不着回溯至今看过的推理小说的记忆。与外界隔离的场景,亦即孤岛模式。有些案例是因自然现象或意外等而偶然形成,有时候则是犯人故意亲手打造。其动机五花八门,但是最终目的大多只有一个。

连电话线的插入孔都被破坏了。

「只能等后天老爷回来。」

日日子蹲在墙壁前面,悠哉地说。

被日日子征求同意,榊默默点头。

八成是犯人刻意打造的,佐藤一时之间无法相信,头昏眼花。

(注:closed circle,又称为暴风雪山庄、封闭空间,最具代表性的是英国女作家阿嘉莎•克莉丝蒂的小说《无人生还》,是指若干人聚集于一个相对封闭的空间内,由于特殊情况而无法和外界取得联络,所有人暂时无法离开这个环境。)

「嗯~,根据先前调查的感觉,是完美的密室~。房门锁上了,而且被玻璃碎片堵住。这是双重密室~」

小园间发出可怜的声音。

日日子将目光投向雫久。

「喏,那封信……『乱步隐』会不会是指这把短刀?」

「锁上了的房门、破璃碎片,以及没有人经过的走廊。这下变成了三重密室。」

「不过……有一件令人在意的事。」

「是啊~。一直消失不见的,反而是犯人~」

「犯人是一不做二不休呢~」

「会客室。」

日日子瞪大眼睛。

「这下伤脑筋了。无法报警。」

榊仿佛等待已久地接着说。

「有谁在~?」

「啊,难不成!」

「啊、啊、快别这么说~。多亏了你,我们才发现这起命案~,对吧?」

「是啊。小园间管家是后来才来。」

「凶器是原本在这里的短刀吧?」

小园间将眉毛皱成倒八字。

「我想是八点半左右。」

「这样的话,简直是——」

「倘若如此,人影就是天河先生自己或犯人。」

榊和日日子讨论。

「花瓶破掉是在九点半左右,对吧~?」

雫久举手。

「抱歉……」

话说到一半,他闭上嘴巴。

「将使用凶器表现为『隐藏』,感觉不对劲。」

「犯人要怎么从房间外面打破花瓶~,这是问题所在~」

榊一问,小园间摇了摇头。

「至少花瓶打破的时候,万用钥匙在佣人房。也就是说,花瓶是在锁上了的房内被人打破。前提是小园间管家没有说谎。」

「天河先生的客房在最里面,走廊走到底的地方吧?」

那就是连续杀人。

这是气氛浓厚的孤岛模式。

「时间是?」

「哪有人这样……」

佐藤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如此认为太牵强。认为他被某人杀害才自然。这果然是杀人命案。

「只有一把。平常保管在佣人房。」

雫久提起在大厅看到的人影。

「不会吧。」

「有没有其他和外界联络的方法?」

「什么时候锁上的~?」

佐藤看着密室之谜越来越扑朔迷离,他的心思却在别的地方。

日日子坐在扶手沙发上。

犯人完成的不只是密室。

「日日子女士,你好冷静。猎奇犯罪学者对于这种事,已经司空见惯了吗?」

雫久如此说道,但是她自己也没有太过惊慌失措。其他众人也是如此。假如遇到杀人命案,照理说会更加害怕。

佐藤侧眼看着雫久,悄悄地按住胸口。

「不不不,没有那回事~」

日日子摇了摇手。

「那只是一般的刺杀~。不是猎奇杀人~」

日日子的说法令佐藤怀疑自己的耳朵。

他不知道她至今研究了多少具尸体,但是她的感觉麻痺了。

「乱步隐藏犯人——到底藏在哪里?」

榊问自己。

「山根,你怎么想?」

山根突然被点到名,一时语塞。

就佐藤的观察,除了他自己之外,没有隐藏不安的只有山根。他脸色惨白,嘴唇颤抖。佐藤身为同类,有一种亲切感。

「没有……扭断脖子。」

山根从喉咙挤出来的话,是在指那封信的第三句。

——最后彬光扭断脖子。

榊赞同。

「是啊。天河先生的头颅没有异常。和『正史堵』这一句也不吻合。果然和那封信无关吧。」

不对。

佐藤在内心反驳。

思考之前,他按下无线电的开关。

看到天河的加勒比海纪念品,小园间愈发焦躁。

「犯人」迅速地绕到扶手沙发的背面。沙发中空,背面有打开的机关。「犯人」滑动背面的木框,躲到里面。木框降下,就恢复成原本的扶手沙发。谁想得到里面有人呢?这是以江户川乱步的《人间椅子》为创作主题的诡计。

放在桌上的蜡烛型油灯亮着。这代表雅在呼叫他。

「有没有可能看漏?」

「这是怎么……」

顿时,感觉胃里消化不良。

天河的尸体、破掉的花瓶、扶手沙发、桌子、餐具柜、纪念品——全都保持发现时的模样。

〈收到。〉

2

天河的客房以保全现场为理由锁上了。小园间以万能钥匙打开房门,迅速进入客房。他看也不看天河的尸体一眼,敲了敲扶手沙发的背面,没有反应。

这家伙……

然而,他犹豫要不要发言。即使在这种状况下,自己依然遵从事先的指示,未免荒谬。

小园间在谈话室解散一行人,赶紧前往管家室。

「请派一个人走地下通道过来。」

挑出鸡毛蒜皮的小疏失,有助于提升属下的表现。雅如此误解。

「犯人」让天河仰躺,从长袍底下拿出神将像的短刀,在天河的胸膛上架好,毫不犹豫地一刀捅下去,天河霎时轻声惨叫。

他死了……

小园间立刻看了显示天河的客房的监视器一眼。

晚餐后过一阵子,天河回到客房。

他缓缓移动视线,看见一把刀刃刺在白井的侧腹一带。

奇岩馆以复古的风格统一,因此呼叫油灯也要伪装。小园间也携带联络用的耳机和麦克风,但是为了避免被身边的人发现无线电,他会藏在袖子里,只有紧急时才使用。

显示「犯人」的客房的监视器中,没有人影。

「他没有从椅子出来吗?」

上半身前倾的小园间挺起身体。

这里重现了日本的洋楼。带那种东西来,岂不是会被拉回现实吗?这就像是穿着忍者的服装进迪士尼乐园。虽说他不明白营运方的意图,但实在是有够扫兴。

「天河的客房和一楼走廊的摄影机全部关闭!」

花瓶摔得粉碎,弄湿地毯。

说要中止打工。

「快去。」

停止负面思考,要往好处想。

直觉告诉他,这就是死因。但是为何……

问题在接下来的部分。

雅依然看着监视器说。

「他还在『天河的客房』里?」

「有没有检查录影?」

小园间的脑袋变得一片空白。

看了卡尔一眼,他露出事不关己的表情。

「蛤?」

天河气绝身亡。

「是啊……」

她想要挖苦我吗?

雅颐指气使。

「投放到预览监视器。」

短刀没有一次刺入,「犯人」再度扎进胸膛。

「你确定吗?」

「摄影机关掉了吗?」

「『犯人』没有出来。」

尽管如此,第一起杀人命案完成,肩上的重担稍微减轻了。破坏气氛的物品全部都在天河的客房。应该不会进一步弄脏眼睛了。

「他死在沙发里了。」

小园间大吃一惊,发出了愚蠢的声音。

是白井。御影堂治定的主治医师兼好友,而且是「奇岩馆连续杀人命案」的「犯人」。白井以下半身收纳于沙发的状态仰倒下来。他微微睁开眼睛,脸部的肌肉完全松弛。

没有人察觉到连续杀人的可能性吗?

他总觉得半张开口的神将像在数落自己。

倘若要发展成连续杀人,说不定只是尚未执行第二句以后的暗示。

小园间想要飙骂。

他边走边骂。

在此同时,一大块黑色物体从里面崩落于地板上。

小园间也刻意不对她说话地等待。

从耳机听到阴沉的声音。

即使雅怒吼,小园间也无从回答。因为他至今都在现场行动。确认进行是司令室的工作吧。

「……或许有,但是我觉得总会察觉到。」

「我去看一看情况。」

「他真的没有从椅子出来吗?」

操作台旁的监视器显示天河的客房。将影像倒转至犯罪时的时间。

光是如此,无法否定和奇怪内文的关连。

小园间询问在操作台凝视监视器的技术人员——磐崎。

小园间凝视监视器。无论等再久,「犯人」都没有从沙发出来。为了避免看漏,他慎重地快转。客房的影像就像是定格画面一样,没有发生任何变化,结果「犯人」至今都没有从沙发出来。

按照程序,「犯人」要从人间椅子出来,从没锁的房门逃出客房。为此才破坏电话,让一行人聚集于谈话室。

「还不快做!」

小园间加强语气。

他前往司令室,包含雅在内的一行人面露严肃的表情。

然而,他也理解这太残忍。错不在工作人员,而是雅。为了让表面上的利益增加而削减人事费,这下偷鸡不着蚀把米了。明明监视器的监视人员随时需要三名,却改变成一人体制。能够预料到看漏的次数会变多。

「犯人」愣了半晌后,确认门窗锁上,拿起餐具柜的花瓶,在房门前砸碎。

小园间如此告诉自己,打开管家室的房门。

除了自己之外,一定有其他以打工身份参加的人。希望那个人开第一枪。

雅下达不用她说也知道的命令。

他调整呼吸之后,来到走廊,一面前往天河的客房,一面将袖子里的麦克风靠近嘴边。

从塞在耳朵的耳机,传来雅的回应。

〈是啊,关掉了。〉

「我才要问你呢!搞什么鬼?」

再隔一段时间,客房有访客。他是「犯人」,身穿黑色的连帽长袍,脸看不见。天河请「犯人」进入客房,开始开心聊天。「犯人」背对摄影机,坐在沙发上,天河坐在床上,但天河很快就被睡意袭击了。天河伸长双腿,倚靠墙壁。他就这么开始打瞌睡,过不到几分钟就睡着了。

含糊的回答。

他毁了世界观。

没有回应。小园间的脑海中浮现雅张口结舌的表情。

「蛤?」

——真丢脸。

小园间忍住不发出「啧」的声音,自己操控操作台。必须让磐崎继续监视。

按照计划的完美行动。过一阵子,房门打开,小园间出现。后来,榊、山根、日日子、佐藤进入客房,四处查看客房时,小园间回来,告知电话遭人破坏,所有人一起离开客房。

小园间和白井互看了几秒钟。

「不过话说回来,真是乱搞一通。」

应该早已离开客房的「犯人」没有从椅子出来。

「这里。」

诡计简单,执行也容易。唯一的担忧是杀害时,遭到天河抵抗。因此,事先在晚餐中加入了安眠药。为了避免他在餐厅睡着,加入少量的安眠药,但是应该过没多久,睡魔就会助我们一臂之力。「犯人」应该已经回到自己的客房。

除了佣人自己的房间之外,监视器显示所有客房、大厅和公馆周围。每一台监视器都伪装成乍看看不出来的监视录影机拍摄。

小园间感到期待落空,但是立刻察觉到异常。

小园间对磐崎留下指示,跑向管家室。

第一起杀人命案不难。

如果有人开口,佐藤就会马上赞同,提出点子,以免出现下一个牺牲者。可是,他想要避免自己第一个说。

小园间又发出了愚蠢的声音。

他做了一个深呼吸之后,将手搭在靠背的木框。

雅侧眼看到小园间,像是把他当作空气似地将目光拉回监视器。

往上一抬,发出咯嗒一声,背面部分卸下了。

过一会儿,角落的地板打开,制作人员出现。上次让他当演员,演得太烂,所以让他改当幕后人员。

「我们要搬运尸体。」

小园间小声地说,工作人员从地板底下上来。

馆内以地板底下的隐藏通道,连通所有房间。因此严格来说,不是密室。然而,隐藏通道设定为不存在,作家也是以此为前提,思考诡计。

「别让血沾到地板唷!」

小园间和工作人员两人合力将白井的尸体搬到地板底下。

往沙发里面一看,形成了一滩血。小园间慎重地抬起沙发,幸好血没有渗出至地板。他想要马上更换新沙发,但是人手不足。不得已之下,移动白井的尸体后,他指示工作人员将沙发搬出去。

不同于从管家室通往司令室的地下通道,隐藏通道的高度只有孩童的身高左右。小园间弯着腰搬运尸体。

「我的腰……我的腰……」

抵达白井位于二楼的客房,小园间终于能够挺直身体。他也让技术人员关闭了这间客房的监视摄影机。

小园间让白井躺在床上,派工作人员前往天河的客房。工作人员前脚刚走,医师后脚就冲了进来。这位是真正的医师。平常让他待命,以备不时之需,这是第一次以这种形式呼叫他。

医师鉴定白井的尸体,下了结论,认为是腹部被刺伤而失血致死。他并非法医学者,所以验尸不是专业领域,但是他说找不到其他可能的死因,肯定没错。

小园间险些晕倒,硬是撑住。

为何白井会死在沙发里面?为何刀刃刺在他的腹部?尽是令人费解的事,但是这种情况下,死因根本不重要。

问题是「犯人」留下预定的杀人命案,自己死了。

将近半年前,以黑工雇用这名中年男子。他有强盗伤人的前科,为了钱,不惜杀人这一点无可挑剔,可惜人品低劣。为了让粗野的中年男子身为「白井医生」,不会显得不自然,从装扮到说话方式都矫正了。恐吓他要是泄密或逃跑就会没命,同时陪他练习动作举止,为了慰劳他,还带他去高级餐厅。小园间认为他也敬仰自己。距离正式表演,还剩一周左右时,他的举手投足几近完美。犯罪的步骤也记得毫无阙漏。

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已确认死亡。我这就回去。」

小园间快要陷入恐慌,向雅报告完,又进入隐藏通道。

小园间经由管家室,回到司令室,迎接他的是凝重的沉默。

「我做不到。」

在白井和天河交谈的地方,暂停影像。

小园间低头认错,避免让他看到自己愤怒的表情。

白井将短刀往下挥之前,天河醒来,移动手臂。他的手掌被白井的背部遮住而看不见,目光望向餐具柜。

雅强调「小园间」的名字。

小园间连忙想要制止,但是来不及了。

「这里。」

「 『犯人』居然遭到杀害……根本预料不到!」

无论如何,线索太少。

他从谈话室回来,尽管想要睡觉,但是迟迟没有从亢奋状态冷静下来。

雅和卡尔互瞪。

他重看了一次录影影像。

「不要嘀嘀咕咕,说明一下!」

思绪陷入死胡同,他换成趴着的姿势。

「就算这样,他还是完成步骤,躲进沙发?」

雅拢好太过敞开的和服胸口,从内侧的门离去。

有人死了。

雅情绪激动。

雅瞪着小园间沉思,随即从椅子站起来。

当时,如果没有无视的话——

下一秒钟,白井刺杀天河。愣了半晌后,拢好敞开的长袍,为了锁上门窗而移动。

「剧本太简单了!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雅也看过了剧本。再说,企划的负责人是雅。没道理被她单方面地指责剧本不完善。

「……抱歉,我马上回来。」

餐具柜上,短弯刀放在花瓶旁边。那是天河在晚餐席间炫耀的农用小刀。

他将枕头扔向墙壁,撂倒柜子的书,抓起放在桌上的咖啡杯,砸向快要关上的隐藏门的缝隙。立即发出摔得粉碎的声音。

「抱歉,因为是这种状况。」

他是在哪里遭到刺杀?难不成是在沙发里面,自己刺杀自己?

一进入管家室,他将脸摁在床铺的枕头上——放声大喊。

天河睡着。白井靠近床铺。监视摄影机从客房的入口附近拍摄,所以餐具柜被白井遮住。

晚餐结束后到天河遭到杀害,过不到两小时。如果让来敲门的天河进房,听一听他令人有点厌烦的自说自话,是否就不会发生杀人命案?

「我得加收报酬。」

小园间几乎快要看穿跟前的桌子。他险些瞪视上司。

「大幸个头!」

「不……」

脑海中浮现天河那张不熟装熟的笑容。

「蛤?」

小园间忽然察觉到从一旁传来粗重的鼻息声。

小园间一说,卡尔不满地说:「咦?又要修?」

「哼!」

雅低喃道。

这家公司的工作内容很烧肝,但是薪资很高。小园间已经四十五、六岁了。他无法指望换到条件比现在更好的工作。房贷还没缴完。梦寐以求的高级车也用车贷买了。他不期待出人头地,但是唯独失业,他打死都不要。

「客户事后会要求看杀害时的记录影像唷。要是乱加工,东窗事发的话,会变成信用问题。」

「大师,我们来修改剧本吧。」

卡尔的心情稍微转好,冷哼一声。

确认冷静下来之后,整理仪容,再度打开隐藏门。

「在思绪停摆的状态下,遵从他人的指示最轻松。白井也姑且遵从事先的协定,之后再思考。他应该没想到攸关性命。但是,他在沙发里面严重出血,不省人事,就这样——」

播放影像。

佐藤对着天河的客房嘟嚷道。

「要是他鬼吼鬼叫,一切的努力就化为乌有了。这或许是不幸中的大幸。」

「……」

小园间没有回呛「我哪知道!」而是不发一语地走向操作台。

他察觉到不对劲,又再倒转。

果不其然,雅逼问他。她肯定早早开始设法逃避责任了。

「这——只有接下来再想。」

「请看餐具柜。」

客房外面又有了动静。

「他杀害天河后愣住,应该是察觉到被刺伤了。在这个阶段,或许不太痛。但是,他大吃一惊。」

毕竟来这里的目的是找寻德永。虽然对天河过意不去,但是他没有余力找寻犯人。

「才不是剧本的问题。是因为条件改变了。如果是被害者持有武器这种设定,我就会写成不同的剧情发展。老子可是专业的!」

为了防止在现场说错名字,在司令室也规定要以角色名称称呼。然而,雅的说法并非有所顾虑,而是企图厘清责任所在,小园间心里一清二楚。

他走出司令室,在地下通道快步前进。

「——是啊。比起剧本,都要怪让人携入那种东西的人。」

「不必加工。毕竟连察觉白井遭到刺杀的我们,都要一看再看,好不容易才发现。」

「怎么搞的?」

但是,饶是高高在上的雅也怕作家不干,无法太过强势。

小园间太过用力克制怒火,脸部微微颤抖。

卡尔面露下流的笑容。

小园间按住腹部。胃痛得要命。

「反正都是小园间管家要负责。」

「短弯刀消失了。」

「你想失去工作?」

「你要让我修改几次啊?」

接着,白井将短刀扎进天河胸膛,但是没杀死,于是再度举起短刀。

白井刺杀天河,锁上门窗,打破花瓶,钻进沙发。

「一群人渣~~~!」

他仰望天花板,调整呼吸。

佐藤在床上睁开眼睛。

客房外面又传来细微声响。

卡尔嘟嘴反呛:

「要是露出马脚,你要负责。」

「总之,接下来要怎么办?我已经告诉贵宾会连续杀人了!『犯人』没了,要怎么继续?! 」

「——是短弯刀。」

光是调查德永的线索就有风险。不能多管闲事而被盯上。因此,他遵从了「不准和身边的人接触」这个指示。发现尸体后,他也没有加入众人的推理。然而,这样真的好吗?假如犯人计划了连续杀人,他不该阻止吗?

3

司令室的气氛为之凝结。

「嗯……?」

「还好,白井在犯罪的期间,用帽子遮住了脸。而且调整了摄影机,晚餐后的动线也没有被记录下来。现在换『犯人』的话,应该还不会被发现。」

你是专家吧?既然如此,就给我三两下修改好。毕竟付了你远高于行情的价钱。

或许是心理作用,好像变得神经过敏。

雅从背后尖酸地发飙。

糟了。

「……」

卡尔一脸看热闹的表情,伸长脖子。

餐具柜上只有花瓶。

「没想到被害者会携入刀刃反击……」

墙壁随后关上。

「——这个吗?」

小园间倒转影像,反复重播相同场景。

卡尔恶狠狠地瞪着雅。

虽说隔着走廊,但是天河的尸体就在隔壁,心情不可能好,他也想过要不要拜托小园间替他换间客房,但是他决定不要麻烦人家,以「不准多管闲事」这个指示为优先。不久之前,也有人走在走廊上的动静,但是他不想走出客房确认。

「天河刺杀了他?」

因为奇妙的打工工作而被派遣到奇妙的洋楼。在那里发生了奇妙的杀人命案。在此之前,德永失踪。不太可能完全是巧合。然而,他无从得知从哪里到哪里有关,觉得自己变成了天竺鼠。被放入笼子,被人们观察的研究用老鼠……

窗户外面开始泛白。

佐藤从床上起身,坐在扶手沙发上。

「乱步隐。」

奇怪内文的第一句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假如信的内容是在指示宝物的地点,御影堂家和其朋友们爱怎么做,随他们高兴。他要无视那种东西,度过停留期间。不过,倘若那是杀人预告,而且是在暗示连续杀人,就跟自己不是毫无关系。该避免的是没有做好心理准备,就被卷入杀人命案。

因此,如今该以连续杀人的预告信这个前提解读奇怪内文。如果之后弄清那是寻宝的暗号或单纯的恶作剧,一笑置之就是了。

乱步隐

正史堵

最后彬光扭断脖子

三句奇怪内文是在暗示连续杀人的情况下,若是直接思考,第一句是表示第一起杀人命案。有三句则代表被害者有三人。

然而,即使发生第一起杀人命案,仍旧无法掌握第一句的意思。

「乱步隐藏了什么?」

佐藤说出口之后,自我解嘲。

没想到会在真实人生中,像是明智和金田一一样推理。

若是在书中,他至今做过了无数次推理。

起缘是外祖父书柜上的几本推理小说。上小学时,母亲因为意外身亡。他渐渐被父亲当作累赘,不久之后,父亲将他交给外祖父母照顾。几年后重逢的父亲长眠于棺材里。他没有被告知死因。大人大概是认为隐瞒孩子比较好。

外祖父母让他三餐温饱,也让他去上学,但是他觉得那与其说是基于关爱,反倒比较接近义务。

他想要向人撒娇,但是不被允许。抑郁的小学生的心灵慰借是推理小说,也是他唯一的娱乐。外祖父母家里没有电视,也没有游戏。有一天,外祖父从书柜拿出江户川乱步的《黄金面具》,递给了他。

他沉迷地阅读。

看光书柜上的推理小说之后,在学校和市立的图书馆一本接一本地借书。

「他是治定先生的朋友,对吧?」

雫久瞪大双眼。

「奖金……吗?」

「小园间管家当犯人不就好了吗?」

「好像是。但是她不肯给我看。」

「发现天河时,我和大家在一起,所以没办法变成『犯人』。」

佐藤没有说出口,但是表示赞同。

「会再加码吧?」

「那当然!把原本预定付给白井的报酬——」

时差带来的倦怠感似乎更胜于各种不安,佐藤熟睡至早餐时间。他坐在沙发上睡觉,全身酸痛到骨头快散了。

他和雫久对上目光,她立刻笑容以对,他腼腆地点头致意。

真锅快活地说。

「其实纪里子和天河先生在交往?」

「是啊。我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听说我让那孩子来这里帮忙时,她被天河先生搭讪。她回到东京之后,两人好像也有见面。」

「拜托!没有其他方法了!」

4

「伊藤小姐……不对,只有香坂小姐你做得到。」

小园间牵起她的手,对她诉说。实际上,等于是用一叠钞票在拍打她的脸颊。

香坂闭上眼睛许久,默默点头。

为何发飙?原本该由你说服香坂吧?!

「我不要!」

「因为我们全家和香坂小姐一家有来往。纪里子和我同年,我们原本也读同一间大学,她也曾是推理小说研究会的成员。」

香坂女佣的女儿纪里子——

「不会吧!我完全不知道。」

连他都觉得这充满令人吐嘈的地方。

小园间试探地问默默听着的雅。

榊回应道。

小园间心想,我才想哭。

五十多岁的女性像孩子一样无理取闹。

小园间对快要哭出来的香坂双手合十,低头请求。

「那家伙有其他要做的事,而且主厨在二楼晃来晃去,不自然吧?」

日日子开口说道。

「天河先生过去和你女儿也很熟吧?」

换掉白井,让别人成为「犯人」的方案四处碰壁。因为有模仿杀人这个条件束缚,所以事到如今要变更各诡计是不可能的事。要设计、制作专用的小道具,至少要花好几周。因此,诡计照旧,只改变「犯人」。

「是啊。而且有令人在意的事。」

餐桌上只有雫久、榊、山根、日日子这四人。众人或许对于天河的死耿耿于怀,默默地用餐。至于阴沉的山根,则是一口料理都没吃。船长今天早上也没有现身,名叫白井的医师从昨天晚餐后,一次也没看到他。天河的话太多,现场的安静更加突显他不在。

「咦……欸。」

榊对在入口附近待命的小园间说。

「粮食很多,这一点请勿担心。」

「扮演『提示角色』的那个人呢?」

结果,修改剧本直到早上。

「我不要!绝对不要!」

这种感觉是怎么回事?

「他们俩都热衷于魔术~,他说那叫社会人士的魔术同好会来着?他说他们一起去那个具乐部~」

「全部讨论过了。只有你不会露出马脚。拜托你!也会发奖金给你。好不好?」

高中毕业后,他马上开始工作,外祖父母像是完成任务似地接连去世。举目无亲。工作也只有经历过打工和非正式雇用。有一种自己和社会毫无连结的空虚感。填补这种空虚的,终究是推理小说。

乱步怎么和天河命案扯上关系?

唯独和他们一起推理的时候,不会因为没有容身之处而感到不安。

「这个嘛。他和老爷认识,应该是这四、五年的事。他也来过这间公馆几次。对了,香坂小姐。」

佐藤闭上眼睛,眼皮沉重。

她的出现给人一种唐突的感觉。

小园间的眼角余光瞄到卡尔依旧一副事不关己地冷眼旁观,感到一股杀意。

刚才的对话有一种刻意的味道。

没有人举手。

雅怒吼回应,双臂环胸,脸色一沉地别过脸去。

5

榊这么一说,日日子点头。

【OK ,对吧?】

「雫久小姐也认识她吗~?」

遇见推理小说界的明星们——明智小五郎、亚森•罗苹、亨利•梅里韦尔爵士(Sir Henry Merrivale)。

雅只是含糊地回应,所以小园间重覆确认。

「我们是纯读者,纪里子自己也写过推理小说。对吧?香坂小姐。」

在奇岩馆看到乱步的奇怪内文——

「……」

「——是啊!真是的,明明都在削减开支了。」

要是此时被香坂拒绝就完蛋了。

「金额不少唷。如何?」

「但是闷不吭声也很怪~,要不要聊一聊命案的事~?」

「求求你!」

佐藤有一种宿命感。

「小园间管家对天河先生了解多少?」

「生理时钟混乱。」

雫久惊呼道。

「和纪里子?」

「奖金的事,OK吧?」

「呃~,这么说或许对死者不敬~」

小园间重新面向香坂。

睡魔在他放弃睡觉时来了。

佐藤若无其事地环顾餐桌。

卡尔不断抱怨,每次提出新的剧情大纲,小园间就要从头到尾检查有无漏洞。每一版剧情大纲都有破绽。光是确认作业就要磨耗心力,卡尔还会马上闹别扭。小园间数度哄他开心,提出创意,然后再检查。他一夜未眠,身心接近极限,最后终于订出让香坂当「犯人」的方案。

他再次嘟嚷道。

餐厅散发着焦香味。真锅主厨将简易调理台搬进餐厅,一一煎培根给想吃的人。

「现场的人当中~,有人认识天河先生吗~?」

雫久将脸转向香坂。

然而,他怎么也看不出记述中哪里显示天河的为人和杀害方法。

这个人也有隐情才从事这份工作。

佐藤一就座,香坂拿了沙拉、汤和面包等过来。虽然比晚餐简单,但是以早餐而言,相当豪华。

「预告这种事要做什么?」

「不行!我做不到!」

「真锅老弟呢?」

小园间叫住正在提供用餐服务的香坂。

榊驳斥这种说法,但是既然犯人的身影从密室消失,「隐藏」的果然是犯人的身体吗?

「乱步隐。」

香坂的眼神变了。

「那么,你们俩也是朋友?」

「放心,我也会帮忙。」

日日子看了榊和山根一眼,榊稍微想了一下之后点头。山根依旧低着头。

「请问~,我可以发问吗~?」

日日子举手。

「雫久小姐~,你刚才提到纪里子小姐~,说你们『原本』也读同一间大学、她在推理小说研究会『写过』推理小说,都是用过去式~,那现在呢?」

「这……」

雫久顿时语塞。

香坂也垂下目光。

小园间将手放在她的肩上。

「工作到一半,不好意思。你可以下去了。」

「是。」

香坂低着头走出餐厅。

「香坂小姐的女儿去世了。」

小园间边回头边说。

「方便知道原因吗~?」

饶是日日子也露出认真的表情。

雫久和小园间互看一眼之后回答:

「自杀。」

用完餐的人依序回去客房。

晚来的佐藤留到最后,赫然回神,他和雫久两人独处。

「我吃饱了。」

他轻声说,正要离开餐厅时,被雫久从背后叫住。

「啊!折断了!」

「你少唬烂!我好好确认过了!算了。它应该勉强撑得住吧。」

「你怎么看天河先生的事?」

「啊,我不行了。再也使不上力了。」

山根的尸体头下脚上地坠落地面。

当他战战兢兢地想要继续说下去时,耳朵却全神贯注的聆听周围声音。

佐藤先讲了一堆借口。他怕雫久失望。

「快快快,不快点结束的话,会露出破绽唷!」

雫久好像没有察觉到。

雫久深感兴趣地等他继续说下去。

事先在沼泽底部挖掘深洞,为了避免灌水之后被土埋住,以塑胶管保护。割开塑胶管之后,周围的土流入洞中,逐渐掩埋山根的上半身。

小园间在内心摆出胜利手势,离开尸体。

她憋住笑意。

香坂抓住山根的脚踝咒骂道。

「啊……」

中年男子的身体赶不上反射神经。他面部朝下地倒在沼泽中。

「连续杀人——吗?这我连想都没想过。理由是?」

「啊~,我没力了!我要放手了。」

即使是上午,户外依然闷热。

公馆的西方和南方有一片森林。山根和榊住在二楼西侧的亲属房间,一楼西侧的客房则分配给天河跟佐藤。

两人一边抱怨,一边带着尸体前往森林深处。

小园间在草丛中,眺望着脖子骨折的尸体。

香坂完全没有加速,缓缓地上岸,拾起放在一棵树根部的两根木棒。那是将树枝锯掉枝叶制成的棒状物。

「没事……」

你这个蠢货,嗨个什么劲儿啊!

「……刚才是不是有声音?」

她为何想问这种事?

他们抵达长边直径十公尺左右的沼泽,先放下尸体。

「这是池塘吧?」

完蛋了——

香坂的双腿受阻于沼泽,缓缓地前往岸边。

小园间穿着钓鱼用的连身长靴,躲在草丛中等待香坂。

6

「是沼泽啦、沼泽。毕竟打造不出湖泊,起码得设定为沼泽。欸,这是人造的,所以严格来说,终归都是池塘。」

小园间如此心想,视野摇晃,被泥土绊倒了。

「在哪里?」

什么东西掉落的声音。八成是从公馆外面传来的。

几分钟后,香坂从玄关出来,扛起尸体。山根矮胖赘肉多。对于年迈女性而言,搬运他的尸体是一项吃力的体力活。她气喘吁吁地搬到小园间的身边。

小园间从山根的裤管插入固定的木棒,延伸至背部,再将木棒深深扎入,埋在沼泽底部。像是倒立一样,山根的双脚以从水面突出的状态被固定。

「我脚软了嘛。」

死老太婆……

「就算这样……其他方法多的是……」

「我早说了不行。」

「香坂小姐,你还撑得住吗?」

小园间也不能接受「沼泽」的完成度。

「你刚才啊了一声吧?」

「我没有。」

他心想「雫久会投以轻蔑的眼神」,万念具灰,但是她的反应正好相反。

口中充满泥土味。

佐藤决定告诉雫久所有推理内容。

小园间确认香坂和尸体躲在草丛中,助她一臂之力。森林里的监视摄影机关闭了。小园间帮忙的样子不会被记录下来。

佐藤避免显得举止可疑,努力自然地点头。

「隐瞒也没用。我好歹也是推理小说研究会的成员。」

「啊,好。」

「我们开过会吧?! 在那里!」

「那么,我就稍微透露一点……虽然是愚蠢的推理,但我认为那封信暗示着连续杀人。」

餐厅只有他们两人。

「佐藤先生。」

她是在蠢上司手底下,一起吃苦的战友。

「这家伙好重啊。」

小园间激励香坂,两人合力倒栽葱地抬起山根。

「喂!不要把它当作拐杖!折断怎么办!」

「不行啦!再加把劲!否则扣奖金唷!」

香坂突然叫苦连天。

「佐藤先生,可以聊两句吗?」

香坂将铁锤这件凶器扔进沼泽,鸡蛋里挑骨头。

「好啦好啦。」

「动作快!我也累毙了!」

「关于这件事……大师……没有错……因为他是按照……『侦探』的要求。」

心想:我想要弄得更大一些,但是因为大人的缘故而死心。

他已经浑身是汗。好热。好想冲个冷水澡。

「这种……累死人的事……到底是谁想出来的?……是那位小说家吗?」

「那我扶着他的尸体,你去拿固定的木棒来。」

「真的很单纯。线索很少,而且我想八成是我担心过了头。」

「咦?」

香坂将两根木棒当作滑雪杖,回来沼泽。

他说出口了。

香坂好不容易抵达,小园间从她手中接过固定的木棒。

而且刚才耳朵变得过度敏感。假如是心理作崇,岂不蠢到家了?

两人变成像是渔夫的装扮,一左一右地扛着尸体。

小园间持续鞭策香坂,终于将尸体的上半身固定在沼泽底部。然而,若是就此放手,下半身就会弯折,变成「ㄑ」字。

他们就这么走进沼泽,在规定的位置将山根从头往下扎。

后悔的念头立刻涌上心头。

他挣扎着站起来,和香坂四目相交。

他无法放弃宛如置身天堂的幸福时光。

「不……我这种人……」

「唉……事到如今……抱怨也……」

小园间抓着山根的两个脚踝,扬了扬下巴,指着竖立在沼泽旁的木棒。

「好!」

佐藤在意四周。

香坂也穿上放在地上的连身长靴。因为原本是按照白井的尺寸准备的,所以相当宽松。

「咦?还差一点!加把劲!」

若无这种机会,他根本不可能和雫久这种大小姐交谈。

「有吗?」

香坂从尸体正上方的二楼窗户探出头来,将钝器丢在尸体上。她望向这边,点了点头。看来一切顺利。

「怎么了?」

佐藤差点被雫的笑容吸引。

「佐藤先生,你在众人面前不太说话。可是,我知道你的观察力出众。一定在进行与众不同的推理。」

「辛苦了。」

一根木棒从正中央一带裂开,呈现快要折断的样子。

即使如此,他确实听到了。

「它原本就这样了。」

小园间觉得原本这么想的自己是智障。

「还愣着干嘛,快就位!」

小园间气不过地粗声粗气。

香坂打个冷颤,站在尸体前面。

小园间上气不接下气地离开沼泽,打开无线电的开关。

「听得到吗?」

〈嗯。听得——到。〉

雅的回应断断续续。

耳机好像坏掉了。但是,麦克风好好的。

「准备好了。请三十秒后打开摄影机。」

〈收——到。〉

「香坂小姐!三十秒后!」

「好啦好啦。」

「『好』说一次就够了!」

小园间移动至摄影机的死角,躲在草丛中。他看了手表一眼,已经十点半多了。比想像中更费劲。

香坂在数到二十几秒时,抓住「ㄚ」字型伸向天空的双脚,开始将山根扭进沼泽底部的动作。努力一分钟左右后,从沼泽走出来,脱掉连身长靴,折成小小一件,藏在草丛后面。

她重现了横沟正史的《犬神家一族》中,十分有名的一幕场景。

香坂完成步骤,从玄关回去馆内。

小园间没有走玄关,而是从岩山的隐藏门回去。满脸的泥巴已经渐渐干了。他无法用这副德性出现在人前。他一百个不愿意地前往司令室。

磐崎技术人员坐在监视器前面面,看到他全身泥巴的模样,瞠目结舌。小园间不发一语。

小园间杵在它的旁边。

「是不是去找他比较好?」

他一个转身。

船长和白井也就罢了,榊和山根是第一次用餐时没有现身。

「他大概去哪里了吧。」

一楼是以接待来宾为主要目的,亦打造了住宿用的客房,有馆主的客人——天河和佐藤住宿的客房。其他人被分配到位于二楼,不再使用的亲属房间。

小园间、真锅、香坂提供用餐服务。

「总之,我们去找看看吧。」

在沼泽的中央,有个倒立的人的一只脚伸出来。

小园间首先说明了公馆的格局。

他们先来到大厅,然后进入会客室,小园间引领一行人至房间角落。

「他不在地下室的厨房吧?」

「仓库和衣帽间,但是都锁上了。」

连背后的岩山、侧面的断崖也重现了。此外,还有显示一楼和二楼格局的平面图。

7

被雫久这么一问,榊的脸色沉了下来。

「大家好像没有到齐,但我们先吃吧。」

榊也做了和佐藤相同的推理。

「是啊。厨房和酒窖也没那么大,假如有人进来,我应该会察觉到。」

「也就是说,共用空间大致上都看过了~。你有想到其他山根先生可能会去的地方吗~?」

佐藤绕到面向天河和自己客房的庭院。

真锅在围墙前面弯着腰,手放在膝盖上,气喘吁吁。

「大家分头找。」

「不,玄关锁上了……」

榊罕见地惊慌失措。

他咬紧牙根,按住腹部。

坐在座位上不久,雫久和日日子就来了。

也就是说——

佐藤也有不好的预感。

日日子皱起眉头。

或许是心理作用,小园间的脸色看起来很差。

「是啊。我们在馆内到处看一看吧。」

「山根……」

「在这边说明应该比较容易有概念。」

「咦?山根同学呢?」

佐藤最后一个抵达。

二楼、三楼的窗户不见人影。

「他也没来备餐室。浴室现在也锁上了。」

若是包含个人房间,能够躲藏的空间有好几个。然而,山根根本不太可能在馆内闲晃。

「老爷对格局很讲究。他说想给客人看……」

「可是,馆内相当大~」

耳边响起这句话,回头一看,榊一脸诧异的表情,站在餐厅的门口。

他这次抢到了头香。

《奇岩馆杀人案》全一册 第三幕 惨剧的侦探插图(2)
《奇岩馆杀人案》 · 全一册 · 第三幕 惨剧的侦探 · 第2张插图

「妈的!」

现在是这种状况,大声呼喊应该没有问题。

「对了!各位这边请。」

小园间一句话也不说,进入毗邻司令室的工作人员值班室。

泥巴是冲掉了,但是焦躁的情绪依然沉淀在心中。

磐崎体贴地点头致意,但是卡尔露骨地讥笑。

四周也找不到人。

说到这个,他去年接受定期健康检查,收到了复检通知。他忙得置之不理,但是这次忙完之后,就请假吧。他要保养身体、滋养心灵。去旅行也不错。

小园间马上就想到了原因。因为支撑双脚的其中一根木棒断了。

但是,眼前的尸体一只脚向前倒下,简直像是在跳水上芭蕾(synchronized swimming)。如今改名为花式游泳(artistic swimming)了吧……总之,那姿势很蠢。

「三楼是什么地方~?」

佐藤仰望公馆。

「二楼是我和山根的客房。然后是谈话室。走廊也全部确认过了。一楼也看了大厅、会议室、餐厅和等候室。」

「山根先生~」

山根的尸体倒立,原本双脚应该呈「ㄚ」字,从沼泽突出来。他们实际上如此精心处理了。

佐藤赶紧折返。

「……辛苦了。」

「好可爱~。为什么制作了这种东西呢~?」

在雫久的指示下,一行人散开。

公馆后方的岩山里,营运侦探游戏所需的设施和设备一应具全。监视馆内、储存物资、工作人员的值班室,所有设施加起来的话,光是平方公尺数就高达公馆的好几倍。

被小园间问到,真锅点头。

「学长看过的是?」

「推理小说研究会的男生居然迟到,真是稀奇~」

「没有。我和山根都是第一次来这里。反倒是雫久和小园间管家有没有想到哪里?」

「他在外面。」

在雫久的提议下,只上了三人的料理。

话虽如此,对于小园间而言,馆内才是主战场,幕后的设施顶多只会使用司令室和工作人员值班室。

小园间小跑步前往真锅手指的方向,其余的人也追在后头。

他想像冲绳和夏威夷的天空,设法让心情缓和下来。

「大小姐!各位!」

此时,响起真锅的叫声。

放在那里的是奇岩馆的模型。

佐藤从众人的后方眺望着模型。

日日子问榊。

到了中午,佐藤前往餐厅。

小园间按住额头。

「他不在客房。我也看过谈话室和会客室了,但是没找到他。」

糟了……

香坂低调地补充道。

雫久命令困惑的小园间,一行人打开玄关的门锁,来到外面。

森林里有个小沼泽。

身体不适居然会对工作造成影响,真的是上了年纪。他时常站起来时头晕或晕眩,但没想到偏偏在沼泽跌倒……

「请看这边。」

小园间回答日日子的问题。

胃又痛了起来。

日日子一面说,一面将调味酱淋在沙拉上。

在小园间的强烈请求下,雫久从座位站起来。

去森林看看吧。

他并非原本就喜爱推理小说,而是因为工作需要,所以勉强努力,死记硬背。他的努力有了代价,达到了能够和客户、作家对等谈论推理小说的水准。然而,推理小说从来没有成为兴趣。每次迈入侦探游戏的最后一幕,他都能获得成就感,而且金钱入袋。这就够了。他打从心里如此认为。不过,他在工作中看到有人能砸大钱消除压力,感到羡慕。他自己做不到。他为了发泄压力而花钱,为了赚钱而累积压力。他的前一份工作是在电机厂商当业务员,如今的工作在本质上毫无改变。

8

小园间在值班室一面淋浴,一面吼道。

小园间带着一行人到餐厅外面。

分散的众人聚集而来。

「他不在啊?」

「那边……沼泽里……」

他望向站在一旁的香坂。

战犯尴尬地别开目光。

「所以我就说嘛。」

小园间没有动口,小声咒骂。

香坂装傻,假装没听到。

可恶……

如此一来,看起来不像《犬神家一族》。

「怎么会这样……简直像是《犬神家一族》。」

不得已之下,小园间只好自己说。

摆明了就是背台词。

「是吗?」

有人在背后咕嘀了一句。

回头一看,佐藤以冰冷的目光看着尸体。

这个小鬼!

「看起来……不像吗?」

小园间极力平稳地逼问佐藤。

「啊,不像……因为是单脚……」

佐藤好像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困扰地低下头。

你若是后悔,就永远闭嘴!混帐家伙!

「正史堵~」

「小园间管家。这就奇怪了。实际上,山根同学是在外面……」

「因为我找他来……都是因为我,山根同学才会……」

「无法从窗户出去吗~?」

小园间一面听着众人的对话,一面伺机发言。

他回到会客室,弥漫着凝重的气氛。

根据小园间看到的情况,山根从二楼坠落地面时就已当场身亡。应该是香坂从背后扑杀他。然而,说不定他当时还有一口气在。也有可能是脖子骨折使他断气。无论如何,都不会被警方看见,死因也不会真相大白。山根遭到杀害这个事实具有意义。

他思考对话的内容,嘴唇干渴。

「好,我们回去吧!」

榊侧眼望向佐藤。

光是雫久和日日子的证词,就足以证明佣人待在餐厅,但是提出一开始就来的佐藤应该更为自然。

「为什么山根同学会……」

「佐藤先生一开始就前往餐厅。我们能够证明他没有外出,而且相对地,佐藤先生应该会证明我们佣人一直待在餐厅周围。」

他把心一横,插嘴说道。

「似乎是这样。」

小园间基于背后因素,垮着一张脸。

小园间点头,香坂又默默地离开房间。

小园间卯起来附和。太过强力主张,反而显得不自然。此时得把这件事圆过去才行。

「玄关总是锁上,钥匙在我手上。早餐之后,香坂在整理庭院,从此之后,直到和各位出去找人之前,玄关都一直锁上。所以在午餐之前,无法进出。」

「不可能?为何?」

榊看着公馆的模型。

「我知道了。」

「这代表我们有不在场证明吧~」

榊予以否定。惊慌的神色已经消失。

「后门如何?」

「这话怎么说?」

日日子不看现场的气氛,白目地微笑。

他引导一行人至馆内,众人神情复杂地离开沼泽。

「可是,死亡推定时间充其量是中午左右。假如犯人是在午餐前杀害山根,让他沉入沼泽之后,冲到餐厅的话,是不是谁都能行凶?」

但是,顺利地坚持到底。

「因为犯人一定是推理小说狂热者~」

会客室内的话题从犯罪动机(whydunit),变成了凶手是谁(whodunit)。

榊点了点头。

「榊先生,那是不可能的。」

但是,不必深究这一点。因为他有更强大的依据。

他脱下满是泥巴的衣服和内衣裤。今天第二次更衣。已经没有备用的管家服了。

雫久双眼通红地问,榊边扶正眼镜边说:

「这可说是一种模仿杀人。犯人仿效《犬神家一族》。理由不明,但是费了那么大的劲。对于犯人而言,八成具有相当大的意义。蒲生女士,猎奇犯罪学也在研究模仿杀人吗?」

「是啊……我同意。」

「不,我是在说离开公馆的路线。不过,就算能从窗口跳下去,要回来却很困难。」

「你的意思是中午左右吗?」

「……关于这一点,至今有许多作家绞尽脑汁。也有一种实际利益性动机是透过模仿什么,让侦探产生错觉,使自己被排除嫌疑。」

「晚来餐厅的我没有不在场证明吧?」

「我吃完早餐,回到客房后就没有见到山根。」

「我和山根都是按照自己的意愿来这里。再说,遭到杀害的不只是山根。天河先生的命案和雫久收到的信,恐怕都是同一个犯人所为。我一定会让那家伙受到报应。」

她不发一语地靠近小园间,在他耳畔低语。

「为何你能一口断定?」

榊有些自我解嘲地说。

「因为岂止中午,在那之前也没有人外出。」

日日子苦笑道。

「你有根据能够一口断定没人外出?」

唯独一人——佐藤心存怀疑地回顾沼泽。真是令人火大。

「没有人从一楼出去。三楼锁上了而上不去。这么一来,剩下的就是二楼的窗户……客房面西或面南的是我和山根、雫久、蒲生女士。」

「为何犯人不只杀害,还要做出那种残忍的事?」

「是啊。但是,我们一直为了准备午餐而进出餐厅。如果有人扛着山根先生下楼,我们应该会察觉。」

「经你这么一说,果然是!」

小园间接二连三地附和。

「那封信的第二句~,会不会是在暗示这件事?」

一行人回头望向小园间。

他安慰哭倒在地的雫久和咬牙切齿的榊,让香坂拿来草席。

小园间不在意弄脏衣服,进入沼泽,赶紧搬出山根的尸体。

「这次的杀人命案很猎奇~。进入我的领域了~」

小园间含糊地告知是谁推断了死亡推定时间。

小园间在内心苦笑时,香坂进来房间。

小园间帮忙解围,佐藤点头如捣蒜。

雫久巧妙地加入话题。

小园间挺起胸膛。

「如果使用绳索呢?」

日日子的悠闲语气让小园间冷静下来。

虽说是必经步骤,但是心情变得沉重。

榊的眼睛从眼镜后面射出锐利眼神。

「有可能耶。」

榊看了手表一眼。

「也就是说~,他是在早餐和午餐之间遭到杀害~,然后被搬到沼泽~。行凶的机会是这三小时啊~。嗯~,谁都有可能犯罪~」

佐藤吓得耸起肩膀。

「山根先生好像才刚死。据说最早也是一小时半左右前。」

若是在那么短的时间内能够完成,就不会那么辛苦了。我可是毁了两件衣服唷!

小园间若无其事地将回到馆内的一行人引领至会客室,然后跑到管家室。

榊看着山根的脚说。

如同榊所说,古今中外的作家创作了五花八门的模仿杀人动机。光是杀人也有被补的风险,特地精心加工就存在相应的动机。这次的剧本中,也准备了香坂进行模仿杀人的理由。

「明天就能报警。在那之前,我们无能为力。」

这是真的。通往佣人房的后门打不开。结束尸体加工后,小园间走的是直接通往地下的秘密入口。当然,它设定为不存在。

「虽然有佣人使用的后门,但是前几天门锁坏了,处于无法使用的状态。」

欸,真正的理由是因为客户提出要求……

日日子说道,频频点头。

「呃~,关于这一点……」

小园间如此说道,让香坂将草席盖在山根的尸体上。

「咦?我也是嫌犯吗~?」

「据我所见~,死因应该是头部或颈椎的损伤所致~」

「是、是啊!八成、一定是这样!」

「现在是下午一点半。我们赶到沼泽是三十分钟左右前。也就是说,他是在尸体被发现的一小时前遭人杀害?」

小园间依旧垮着一张脸说:

「要是从一开始就在一楼的人呢?」

这种惨状,一秒也不能置之不理。

小园间后退一步,听着榊开讲。

「……这说来话长,问题是时间。午餐是从中午开始。餐厅里有三名佣人和大小姐、蒲生女士、佐藤先生。」

小园间忍住险些流露的笑容。

坐在沙发上的雫久垂下肩膀。

「嗯~。有案例是为了仪式或凌辱被害者而对尸体加工~。但是这次的杀人命案硬要说的话,应该以推理小说的世界为标准思考比较好~」

他能够堂堂正正地回答这个问题。

好,就这么定了。

「姿势确实有点不同,但是考量到那封信的内容,这是在重现《犬神家一犬》中,佐清命案那一幕。」

「那么,榊先生,在推理小说的世界,进行模仿杀人的理由是?」

「公馆北侧连接岩山,所以没有窗户。东侧是断岸,所以不可能从窗户出去。」

「不是。」

「能够出去的,就是西侧和南侧的窗户吧?」

雫久窥视榊的表情。

「对女性有难度,男人或许办得到。可是,在山根的客房窗户找不到使用过绳索的痕迹。你们可以也检查我的客房。」

「不会留下痕迹的物品如何~?像是梯子~」

「没有。」

佐藤小声说道。

「外出时,我寻找了公馆的西侧,但是没有看见可以作为梯子的物品。地上也没有套索之类的东西。」

「是嘛。」

雫久像是松了一口气似地喘气。

小园间摆出坦荡的姿态。

若是这种程度的发言,我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奇异性增加,反而正合我意。

榊按住眼镜的鼻梁架。

「也就是说,山根遭到杀害,被沉入沼泽时,没有人在公馆外面。非但如此,连山根也无法外出。可说是逆密室

(注:死者在密室之外死亡,形成和传统密室相反的状况。)

「逆密室?」

雫久复诵一遍。

「除了模仿『犬神家』之外,还是逆密室吗~?犯人也真有一套耶~」

日日子状似愉快地放松嘴角。

小园间也在内心窃笑。

没错。不会仅止于一般的模仿,还要更上一层楼的诡计。唯有做到这种地步,才能让客户满意。岂能因区区突发意外,就舍弃呕心沥血的剧本?!

「对了,话说回来,你是怎么推断山根的死亡推定时间?」

这张沙发重现出现在江户川乱步的代表作中的「人间椅子」。居然制作这种玩意……

但是,白井死了,香坂是唯一能够取代「犯人」的人。没有时间从头重新拟定其他诡计,调整到不会和其他行程产生龃龉。因此,直接善用「逆密室」这个诡计。如此一来,只好让香坂告知死亡推定时间。结果,新增「香坂是前法医学者」这种设定。

佐藤指着扶手沙发。

他把自己抛到床上,眺望天花板。

「昨晚,我告诉你我在这一带看见人影,对吧?」

走廊上没半个人。

佐藤没有陪同调查,独自回到客房。比起解谜,他想要以避免风险为优先。

欢喜和警戒这两种相反的情绪同时涌现。

「坐?」

「我终于知道『乱步隐』的意思了。」

「山根先生……真令人遗憾。」

反正无法避免。

感觉一瞬间像是永远那么长。

佐藤从沙发里面对雫久说。

我不是来这里解开连续杀人之谜的。我是来搜寻德永的。然而,遇上惊险刺激的命案,忍不住对此感兴趣。

她在仰赖自己。这是佐藤第一次经历的愉悦。他打从心里想要帮助她。

「嗯?这里啊……」

「我是雫久。」

「我以前找学长讨论过,被他嗤之以鼻,所以我这次找他,希望他实际调查。可是,事情演变到比闹鬼更严重……再说,只有你说中了连续杀人。」

9

「这是什么……?」

果然发生了连续杀人。自己来到了不该来的地方。

「呃……我想听一听佐藤先生的推理。」

他缓缓打开房门,雫久的表情一如想像地出现在眼前。

「佐藤先生?」

小园间忽然感觉到视线,望向房间角落,佐藤皱着眉头,眼睛看向这边。

「有客人上门的日子,你坐在会客室或谈话室的沙发上,就会感觉到一旁有人的气息,对吧?」

不要紧。这里应该不会露馅。

「香坂小姐吗?」

「但说无妨。请告诉我。」

小园间感觉自己气得面红耳赤。

雫久皱起眉头。

「是啊。这是家父特别订制的。除了佣人的房间之外,大部分的地方都有摆放。」

雫久娇羞的语气,夺走佐藤的戒心。

佐藤差点跳起来。他为了佯装冷静,隔了一会儿才回应。

「不,不是这样,明明应该没有任何人,但是好像有人在看自己……在会客室或谈话室,坐在沙发上时,感觉一旁有人。」

他抓住背面的木框一拉,木框往上滑动,能够卸下。沙发里面是空洞。底下放着底座,让人能够坐着。

和雫久在客房两人独处。要他别意识到这一点是强人所难。

「抱歉,打扰你休息。」

「什么假说?」

连佐藤自己也觉得这是廉价的安慰,但是他为了填补对话之间的空白,拼命说个不停。

「不行、不行。」

「我不知道……可是,我感觉到人的气息是在昨天或今天这种有许多客人的时候。」

「倒是不至于……可是,我好害怕……」

「其实,我刚才听到你说的话,内心浮现一种假说。」

「我……不喜欢这间公馆。」

「……经你这么一说,确实是。」

且慢!

够了,别露出那种表情!

佐藤的好奇心滚滚涌现。他试着进入沙发里面,坐在底座上,将双臂伸进扶手的内部。上半身收进靠背,处于坐在椅子里面的状态。

像是责难他的奸计似地,有人敲门。

「我要是整个猜错的话,那就丢脸了。」

小园间看开了。

我打死都不想说这种愚蠢的台词。但是,非说不可。

该来的总是要来。

「其实,我从以前就觉得这间公馆有人的气息。」

原本应该是「白井医生」杀害山根,由他亲自告知假的死亡推定时间。

她的反应很老实。佐藤对她的好感越来越多。

佐藤挺起上半身,中断思考。

听见雫久惊讶的声音,佐藤诅咒自己的愚蠢,冷汗直冒。

隔了半晌。

「对。」

「呃……你或许不要知道比较好。」

「榊先生也说了,这不是你的错。有错的是犯人。」

雫久手抚胸口,脸色一沉。

榊将头转向小园间。

「是啊……再怎么道歉也不足以表达我的歉意。」

佐藤犹豫该不该说下去。

「令尊……」

「你是在讲鬼魂之类的灵异事件吗?」

「……为何?」

但是,实在可疑。山根在沼泽被人发现,姿势未免太过装模作样。

「那是因为有人住——」

雫久的眼睛为之一亮。

榊和日日子说他们想要重新调查馆内和森林。

「香坂鉴定了尸体。」

雫久刚强地催促他说下去。

「你坐的沙发,是否和这张一样?」

「是啊……那有什么关系?」

「天河先生的客房里,也有一样的沙发。」

「是啊。榊学长和日日子女士去沼泽了。」

雫久歉疚地抬头看着佐藤。

雫久听到花瓶破裂的声音,吓得尖叫。半夜传出巨响,任谁都会惊吓,但是发出尖叫,未免太过了。然而,雫久在发出巨响的稍早之前,在大厅看见人影。或许是这件事使她的恐惧倍增。

香坂远离会客室。不能让她那张因紧张而紧绷的脸,暴露在众人面前。

「请坐看看。」

这反而是机会吧?如果假装随同榊他们调查,就能光明正大地在公馆各处调查。寻找德永失踪的线索不就会变得容易许多——?

小园间咽下一口唾液。

「你的意思是,这和天河先生跟山根先生的死有关?」

「餐厅里也有这种椅子,对吧?会客室和谈话室里也有。」

佐藤一面说,一面开始调查扶手沙发。

我心知肚明。终究是硬凹。然而,别无他法。

「雫久小姐,你一个人吗?」

「为什么找我讨论?你不是跟榊先生比较亲近?」

「香坂是前法医学者。」

——正史堵。

自从来到这里以来,和雫久对话是唯一会感到开心的时候。然而,没有确切的证据,证明她不是杀人犯。

「是啊。」

小园间豁出去了,一口气说:

榊露出诧异的表情。

雫久点头行礼,佐藤请她进入房内。忽然间,天河的身影掠过脑海。昨晚,如果像这样让他进来,或许他现在还活着。

「咦?」

那是模仿横沟正史的作品的情景。到外面的路线全被堵住,变成逆密室。奇怪内文的第二句显然在暗示山根命案。

雫久瞪大眼睛。

「咦,啊,这个,那个,我想要验证,不好意思!呃~,怎、怎么办呢?」

在狭窄的空间内引发恐慌,焦躁增幅为数倍。他的脑袋完全变成一片空白。

「我知道了。不好意思。」

「咦……?」

大腿上有柔软的触感,接着从腹部到胸部感受到雫久的体重,也感觉她的手臂放在自己的双臂上。隔着一层薄皮革,雫久紧贴着他的身体。

一种妙不可言的感觉,令他霎时差点忘了目的。

「呃……我会不会很重?」

雫久难为情地问道。

「一点也不重。刚刚好。」

话一说完,佐藤又羞红了脸。就不会用别种说法吗?

他试图含糊带过,立刻接着说。

「呃~……怎么办……这类似以前感觉到的气息吗?」

「我不确定……」

「我安静一下,请你确认。」

佐藤避免再出包,闭上嘴巴。

雫久也沉默了。

沉默令神经不由自主地集中于触觉。佐藤感受体型、体温、动作——雫久的身体。

突然间,双臂变重了。大腿变轻,雫久的体温消失。看来她好像站了起来。

「谢谢。」

佐藤听到雫久道谢。

「打工工作是黑工?」

「……这种椅子和那封信有关系吗?」

这就是所谓的傲娇吗?

「蛤?打工工作~?」

「真是的……」

「佐藤先生,谢谢。」

语气也很尖酸。

「这个嘛……」

「笨蛋!别那么大声!」

「别东张西望!」

雫久垂下目光。

「……有人在听吗?」

佐藤无法接受这个情况。眼前的人不是楚楚可怜的大小姐。

「雫久——」

雫久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雫久小姐……我是因为打工工作而来到这里。旅客身份是骗人的。抱歉……可是,我会全力协助你——」

谜团解开了,但是雫久的表情暗淡。

「雫久小姐,这是怎么——」

「……难不成透过打工工作,招募『侦探』?不可能……喂,我问你。」

于是,雫久慢慢地低喃道。

不,如此一来,等于是欺骗雫久。唯独对她,我要坦诚一切。

「你不是『侦探』吗?」

「我不能一口断定,但是八成有……」

「你闭嘴!我现在正在思考。」

雫久的双眼湿润。

不行。不能再深入下去。

「是啊……经你这么一说,我感觉到气息好像是有女性客人来的时候……」

「如果你不是『侦探』,为什么昨晚来找我?」

「被你坐的时候,令尊想必也感到困扰吧。」

佐藤胸口一紧,不能弃之不顾。

「咦?」

佐藤欲言又止。他对于仍在迟疑自己感到火大。

「对不起……」

「别多管闲事!」

「一定是在引导目标坐在人间椅子。事先找来目标对象,让对方坐在自己进入的人间椅子。御影堂先生一直不来的话,坐着的人迟早也会不耐地回去。然后伺机偷偷地从椅子出来即可。我想是这种机关。可是,有几次碰巧被你坐了。」

因为父亲不仅有不正常的癖好,而且说不定和杀人命案有关。她想必相当不安。但是,她没有惊慌失措,反而稳住了阵脚。

佐藤对雫久感到怜惜。

「雫久小姐,我——」

「请告诉我。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雫久以湿润的眼眸笔直地凝视佐藤。

「你别装蒜。」

他陷入了轻微的恐慌。

佐藤含蓄地点头。

佐藤吻向雫久。

「快点!」

「你到底在说什么?」

「……请问。」

雫久已经不剩半点大小姐的气质。

「打工工作的内容是?」

雫久像是在回溯记忆地沉思。

「难不成……我们正被监视?」

雫久悲伤地微笑。

「……没办法。好,你把刚才的事全部忘掉,然后和之前一样乖乖地度过几天。」

「我觉得……一样。」

制作人间椅子,摆放于馆内的所到之处。这种行为……不可能来自于纯粹的玩心。

「怎么样?」

说时迟那时快,她突然搂住他

「不过,我想令尊至少并非想让你坐。」

即使委婉地说,也不得不说他是相当程度的变态。

那封信第一句所写的奇怪内文是「乱步隐」。人间椅子摆放于馆内各处。犯人从密室消失。连结这些事,天河命案的密室诡计就会浮现眼前。而制作人间椅子的是御影堂治定。假设治定是犯人,他如今也潜藏在馆内——

佐藤按照她的话做。

忍耐超出极限,他放弃所有思考。

佐藤试图环顾房内,背部又被捏了一下。

「我不知道是不是黑工,我是在社群网站……」

雫久又「啧」一声。

刚才某种帷幕被掀开了一片。发生了一连串太过非比寻常的事。佐藤确信自己一脚踩进了幕后,而且他知道了连客房内都正被监视。他不能继续不明就理地演下去。

他感到些许遗憾,不,是相当遗憾,从沙发出来。

他突然胸口被推开。

「叫我在这里度过几天……」

制作这种椅子的是御影堂治定——雫久的父亲。

佐藤目瞪口呆,雫久语气冰冷地低喃道。

望向雫久的脸,她美丽的脸庞上出现怒容。那是她至今没有显露过的表情。

背部被雫久捏了一下。

雫久不悦地游移目光后,大声地发出「啧」的声音。

「你问我为什么……因为我听见了尖叫。」

「是、是啊……噢~,我想起来了。我坐在这种沙发上的时候,其他沙发会盖上防尘罩,或者摆放物品,让人不方便坐。」

「家父制作这种东西……」

佐藤拼命维持快要失控的理性。

「……是吗?」

雫久显然怒火攻心。然而,她却没有放开紧搂的双臂。

「好……」

于是,雫久闭上双眼。

「『侦探』?你在说什么?」

「……雫久小姐?」

「你感觉到气息——也就是令尊进入人间椅子,只有客人上门的日子吧?这代表他的目标是那些人。这里是不是也经常有女性客人来?」

「靠!这家伙是怎样!」

佐藤停止推理。他虽想助雫久一臂之力,但是负担太重。

佐藤自己都觉得这种安慰好差劲。

「抱住我,假装我们在相拥。」

虽然声音小,但是充满怒气。

「请等一下。」

佐藤含糊其词。

「雫久……小姐?」

「好!」

雫久的脸色苍白。

纵然对女儿没有兽欲,御影堂治定铁定是个不正常的性变态。身为女儿,想必无地自容。再说——

「我非常不安……非常……」

「妈的……我犯了个错。」

「家父是……变态吗?」

「令尊热爱推理小说和魔术,这很符合他的作风吧?」

「佐藤先生。」

不,没那回事。她应该有某种意图。

雫久神色紧张地望向佐藤。

佐藤只是困惑不已,按照雫久的话抱着她。

「你不用知道。」

「那可不行。有人死了。」

「所以呢?」

雫久的回应令他愕然。

「……难不成你早就知道会发生杀人命案?」

「……」

「如果你无法回答,我就不能忘掉这件事。」

「你……」

「而且你不是大小姐。御影堂雫久这个名字八成也是假的吧?就跟我是『佐藤』一样。」

一切都是虚构的。但是,杀人命案实际发生了。甚至准备了如此讲究的场景……这些家伙究竟是何方神圣?

「你打算威胁我?」

「不。只不过这么一来,我就得四处向其他人打听。」

「不行!绝对不行!」

「你也站在我的立场想想。假如你是我,你能闷不吭声?」

佐藤再也无法客气相待。

「啊~,真是的……干脆让你吻我就好了……我为什么要出手呢。」

看来雫久知道这个「打工工作」的隐情。而她误将「佐藤」当作被称为「侦探」的某个人而接近他。这是她犯下的第一个错。而第二个错,就是意识到自己的误解,忍不住变回原本的自己。要是他就那样亲吻她,她离开客房的话,就能继续扮演御影堂雫久了。

然而,雫久露馅。那件事好像不方便被其他人知道。佐藤也觉得自己很卑鄙,但是现在的状况由不得他说漂亮话。他要利用雫久的弱点。

「告诉我你们的企图。我不会说出是从你口中得知的。」

「……我也几乎什么都不知道。」

盘崎问道。

雫久曾是特种行业圈的头号红牌,有一阵子赚了不少。然而,她沉迷于男公关,一下子变得手头拮据。偶然被挖角做这份工作,从此之后,她屡次担任女主角。

「别这么做!要是你做出让剧本露出破绽的举动,你会当场被杀唷!连我也无法全身而退。」

「要是知道犯人或被害者,反应就会不自然,对吧?所以大部分都是即兴演出。」

「我真的……不知道。」

「透过黑工聚集的人的职责是?」

「我不能相信你。」

「不过话说回来,我看起来像富豪吗?」

「佐藤先生、佐藤先生。」

明明忘了什么,却想不起来那是什么。

「我就说我不知道了嘛。」

「有点不一样。感觉是非正式雇用。通常被派来打工,只会有一次,但我是重覆受雇。」

「是喔……抱歉。」

磐崎操作操作台,将嘴巴凑近麦克风。

她是指动手杀人的那一帮人。他们八成会毫不犹豫地杀人灭口。

「这是个假设。『侦探』付了几亿圆,不可能退出游戏。再说,这次的『侦探』似乎是常客。」

但是,也不能光笑。

昨晚,他第一个冲向大厅,好像被雫久误解为「侦探」。

「没有。除非客户喊停,否则营运方就会全力试图完成剧本。」

「对佐藤的客房发出警告!」

佐藤曾经听说,国外的连续推理剧也基于相同的理由,不会告诉演员谁是真凶和幕后黑手。

「是我不好。我太客气了。」

「你跟我确认不就好了吗?」

不可能——

「废话。否则的话,像我这种美女怎么可能主动靠近刚遇见的平凡男子。」

佐藤瞪大眼睛,全身僵直。

「我要一一试探馆内的人。」

「……糟透了。」

怀里的雫久垂下手臂。

「……犯人是谁?下一个牺牲者是?」

「等级是?」

「他们如果认为不得已,就会痛下杀手。之前也有过。那是有两名犯人的剧本。其中一个扮演犯人角色的人无法忍受罪恶感,大喊『停止游戏吧!』。三秒后,他就被割开喉咙了。动手的是扮演修女的营运人员。他们事后设法找理由,说他因为恐惧而精神错乱了。」

「我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这次有些地方手忙脚乱,资讯比平常少。」

佐藤也觉得她是在找碴,但是先道歉再说。

「营运方的演员是谁?」

佐藤识破了人间椅子的诡计。虽说受到雫久的美色所惑,但是他跨越了一道界线。

「你刚才说,身为打工人员仅限一次,对吧?为什么没有第二次?」

「我被禁止主动接触营运方。随时有监视摄影机在拍摄,所以不能进行不符合角色身份的行为。」

「就算这样,也只能说服『侦探』。」

这就是答案。

「……这样比较好。总比你知道一大堆,性命被盯上好多了。」

「这关乎我的性命。告诉我得救的方法!」

她的意思是,至今没有打工人员察觉到自己会被杀害吗?既然如此,说不定有得救的方法。

也就是说,他也习惯了目睹杀人命案吗?看来诉诸道德也没用。

佐藤头皮发麻,作呕欲吐。

雫久皮笑肉不笑地离开了客房。

「他们也没有告诉你侦探是谁吗?」

被她重新一说,佐藤大受打击。

「三号吧。」

「抱歉……」

「但是,他们相拥了挺久的。那种男人是她的菜吗?」

「打工人员?」

「我的主要工作是和『侦探』搞浪漫。除此之外,也会得到用来提示和推进剧情的台词。」

「我没说谎。我也是受雇的。」

「……剩下的成员中,有打工人员吗?」

「喔……」

说是疏失,的确是疏失,但是比起目前为止的手忙脚乱,微不足道。再说,就算雫久误解而亲吻佐藤,也不会影响大局。

「性命被盯上?」

监视器内的佐藤大吃一惊,环顾客房。

雫久又僵住了。

佐藤总觉得雫久的呜咽声中没有虚假。

感觉像是身体被好几条锁链束缚。

一阵沉默。

原本混乱的脑袋渐渐开始运转。

「不不不,事到如今——」

「——是不是因为会被杀害?」

这样下去的话,他一定会被杀害。只有「侦探」能够阻止。然而,不清楚「侦探」的真面目,而且被身边的人发现自己在寻找他的话,就会立刻被杀。即使运气好,找到「侦探」,要说服他也非常困难。

佐藤感到不寒而栗。

「求求你,不要问。」

「天河和山根……欸,这应该不是他们的本名……他们是专门雇来被杀害的打工人员……那封信的奇怪内文有三行。还有一人会被杀害。那就是……我吧?」

「再说,我不是营运方的人,所以他们只会告诉我基本的事。营运方绝对不会对外泄漏有侦探游戏这种活动。」

「我不晓得。」

「但你又不知道谁是『侦探』。」

「我不知道。我没骗你。每次都是这样。营运方不会告诉我全貌。」

「我听不太懂,希望你依序说明。」

当他茫然时,雫久突然亲吻他。

「你要是把这件事说出去……我就杀了你。」

小园间看着佐藤客房的监视器,拍手叫好。

「噢~,这个啊。」

「……」

「如果『侦探』喊卡,就会结束吗?」

「『犯人』和牺牲者大多是透过黑工聚集……不过,我无法断定一定如此。因为我只知道自己参加过的那几场。」

「你之所以找我说话,是因为误以为我是『侦探』?」

「是。」

10

「当然。客户的资讯是最高机密的事项,所以在遇到特定的情况才能认出谁是『侦探』,但是你……」

侦探游戏——为了热爱推理小说的富豪所举办的推理游戏。准备恢弘的场景,并且实际发生杀人命案。营运人员和黑工录用者,以及身为客户的「侦探」被置于游戏中。但只有佐藤这种打工人员,不会被告知事实。一切都是为了客户的玩乐。原来自己被当作棋子的感觉是准确的。

「我办不到。毕竟这种事是第一次。」

「假如他们立刻杀掉我,岂不正是毁了剧本吗?」

小园间说着风凉话,一起看着监视器的卡尔和磐崎面露下流的笑容。

「你不必向我道歉。」

佐藤决定问重点。

「有没有人能够阻止?」

「那当然。我在育幼院长大,只有国中毕业。」

「所以我完全没有获得资讯吗?」

「我原来也觉得奇怪。欸,你的长相不太差,但明明是『侦探』,个性却相当内向。可是,偶尔有零社交能力的公子哥。」

雫久静静地移开唇瓣,低喃道:

「你是女大学生是假的?」

佐藤一时之间难以相信从雫久口中说出的话。

「原来如此……我知道你的角色身份了。」

那种不痛快消除了。

雫久的身体变得略为僵硬。

原来他忘记告诉雫久,这次不必对「侦探」送秋波。

磐崎朗读手边的警告手册中所写的三号警告文。数字越大,警告强度越强。三号是中等强度。

「请勿忘记契约。违约将无法支付报酬。此外,也无法保障你的性命安全。重申一次。请勿忘记契约。违约将无法支付报酬。此外,也无法保障你的性命安全。理解的话,请举起手。」

佐藤马上举起手。他寻找声音的来源,左右张望,但是找不到,四肢无力地坐在床上。

「他挺惊慌的耶。欸,吓到了吧。」

磐崎冷笑道。

「这家伙解开谜团,或许也很有趣。」

卡尔一面敲打笔记型电脑的键盘,一面碎念。雫久和佐藤的拥抱一结束,他就回去写用来夺得「直木奖」的原稿了。

「哈哈哈,大师人也真坏。那么一样,马上就会露出破绽了。」

「哼,关我屁事。」

小园间在内心祈求,他最好打翻水,弄坏电脑。

「成功了!」

香坂在房间角落高兴得跳起来。

她从刚才就在练习打造密室的上锁。

「再一次。」

那里是只搭建个人房间的房门部分的简易布景。白井用于练习上锁诡计的地方。

香坂再度对房门动手脚,已经十分上手了。

「一、二~三。」

香坂独自发出吆喝声,用力拉扯天蚕丝。天蚕丝亦作为钓鱼线使用,不会轻易断掉。

随着悦耳的上锁声,巧妙地上锁了。

「好,又成功了。」

「是啊。这个弄起来很有趣。」

「毫无异常。」

「状况如何?」

成功率不断上升。

小园间察觉到她说的是预定在半年后举办的侦探游戏。

雅从内侧回来。

卡尔的挖苦窜入耳膜。

小园间机械性地回答。

雅将夹着文件的活页夹丢到桌上。

「……我要准备晚餐了,告辞。」

「不好意思,我今明两天在现场就忙不过来了,所以……希望后天以后再讨论新案。」

小园间也很喜欢这个模仿高木彬光的作品的密室诡计。

终于要进入最高潮了。你别碍事!

「是嘛。那么,关于下一个案件。」

他侧眼看了监视器一眼,看到监视器中的佐藤抱着头,一动也不动。

「香坂小姐,感觉不错。」

小园间和香坂瞪视恶质作家的背部。

「真没用。居然不能一心多用,同时掌控现场。就是因为有你这种废物,日本分部才会是这副德性。」

「正式上场时,可别失败唷~」

小园间背对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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