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尼羅的王者
《白銀騎士團》 · 田中芳樹 · 1.3萬 字

Ⅰ
到了下午三點,冬季的倫敦就進入漫漫長夜。濃烈的煤煙與夜晚的深沉融合,讓倫敦的男女老少都得憑藉着路燈的光芒前進,彷彿深海魚般泅泳。
對於在低緯度國家出生成長的戈什來說,這種情況令人難以置信,甚至開起拙劣的玩笑表示:「英國人侵略印度,可能是希望冬天有太陽吧?」但或許這根本就不是玩笑話。
而且,又有侵入者出現在費茲西蒙斯家了。這次侵入者打破了一樓的窗戶,翻身進入只點着一小盞燈光的漆黑客廳之中。
「我一定要讓他付出玻璃的錢!」
約瑟夫在心中立下誓言,沿着牆壁移動。戈什和李應該也各自有所行動。他們好不容易纔說服安妮帶着水壺死守在樓梯下。
約瑟夫看準了(他是這麼想的)敵人的行動後,飛身竄到對方背後。
「停住!你不停下來的話,我就開槍了!」
在這種狀況下,不需要多加考量用字遣詞,約瑟夫採取相當簡單扼要的警告。然而回覆他的並非投降的話語,而是某種大肆破壞東西的聲音。看來應該是破壞了某個房間的窗戶,打算從那裏逃走吧?約瑟夫自認看破了對方手腳。
這間房子過分寬敞,且空房間又特別多,或許侵入者也放棄了。
夜晚的黑暗與燈火交錯,混淆了視線。爲了不讓珍貴的銀彈浪費,約瑟夫必須更加謹慎。
槍聲穿過黑暗和光線。法國制的決鬥用手槍射出銀彈。子彈擦過侵入者的左肩,讓他腳步不穩地晃了晃。雖然看得不是很清楚,不過似乎有幾枚鱗片飛落。
「我是故意射歪的!下次就不會了。趕快投降,雙手舉起來!」
一喊完,約瑟夫就向後退了一步。侵入者雖然高舉起雙手,但也同時轉過身,朝着約瑟夫的方向撲來。約瑟夫被他抓住右手腕,開不了槍。侵入者的雙眼,猶如爐火中熊熊燃燒的石炭。
侵入者怒吼了。那並非是喊叫聲,而是有意義的話語。
「尼羅的王者!」
聽上去的確是這樣說的。
「尼羅?尼羅什麼?」
「把尼羅的王者交出來,交出來!」
「尼羅是指尼羅河嗎?」
約瑟夫用力搖頭。姑母大人,也就是祖父的姐姐約瑟芬,雖然已年屆八十九,但她的頭腦、氣質和身體都強壯到令人不認爲她是名老婦人。約瑟夫自己的名字,也是用她的名字取的,而她本人在費茲西蒙斯家中也是一名被讚揚爲「母獅子」的剛強之人。該說是「氣味相投」嗎,她對僅僅身爲一名女僕的安妮也十分中意。
「我明白了。」
「不要管那些人啦。反正就算我們不報警,警察也會過來了,在他們到之前都不要開門。」
「噢,說得也是。」
「手背……?」
約瑟夫挺起那不怎麼厚實的胸膛,嘲笑着侵入者。印度人警告過於天真的主人:
那是李的聲音。約瑟夫打算回應,卻被侵入者強而有力的手猛然一推,結果和李兩個人一起摔在地上。狂亂的腳步聲逐漸遠去。
「哼,說到底要進我家來偷東西,也太笨了吧。根本就沒有什麼可偷的啊。」
安妮認爲自己也是白銀騎士團的一員。畢竟沒有什麼入團儀式、誓言或者資格資產的問題,所以能夠隨意自稱。只要別在其他地方亂說話,約瑟夫也沒有禁止她的理由。
「安妮,趕快躲起來!不要做無謂的抵抗!」
年輕主人萬分不悅地盯着自顧自點頭的印度人和中國人。
「有你們在這裏,居然還連續兩晚都讓侵入者逃走了,這是怎麼回事!? 這可是關係
兩位東方人面面相覷。戈什聳了聳肩,李輕咳了兩聲。兩個人看起來都是故意的,但約瑟夫卻假裝沒發現。
「約瑟夫爵士,有個東西要請您過目。」
「約瑟夫爵士!」
「門外聚集了不少人喔。」
約瑟夫忿忿地瞪着隨從們。
「如果那什麼『尼羅的王者』真的是昂貴的寶石,我們就不用這麼辛苦了呢。」
李猛然起身。
「兩次迎擊卻兩次都讓對方逃走,我可不記得以前發生過這種事情!」
李和戈什走了過來。
到費茲西蒙斯家的顏面啊!」
「姑母大人?不,那不行,那樣更糟,絕對絕對不行。」
「痛痛痛!不要踩主人啦!」
又轉而嚴厲地看向隨從們。
李和戈什異口同聲答道。畢竟這也關係到他們自己的顏面。
「好像是說『尼羅的王者』。」
「如果是美麗的鑽石,那應該不會叫『王者』而是『女王』或者『公主』這種的吧?」
戈什忍不住與主人唱起反調。
Ⅱ
「李啊,你說這種話是尋我開心嗎?」
「就是三更半夜的還鬧成這樣啊。還有人叫我們開門,要怎麼辦呢?」
「話又說回來了,約瑟夫爵士,那種寶石怎麼可能會在這棟房子裏?說真的,寶石可不像是這房子裏會有的東西呢。」
「這種事情因人而異吧?這個世界上也是有那種格調很差的傢伙啊。」
戈什和李相互對視。屋子裏半數的房間都關上門了,還放了一大堆連算都懶得算的木箱和皮袋。地下室、閣樓、衣櫃,盡是些未使用過的空間。安妮會好好打掃,整理大家用過的地方,但是沒有使用的,實在也空不出手去處理。說起來安妮一個人根本就做不完,而戈什和李又不能去隨便亂動。
年輕的白銀騎士團長決定晚點再來責備無禮的僕人,還是得先抓住侵入者纔行。
「這樣一來,就表示老爸有什麼沒告訴你們的祕密囉?」
戈什將大門打開一個縫隙,偷看外面的情況。
「不,並不是。」
李的諷刺一點都沒傳達到約瑟夫耳朵裏。
「安妮不能算啦,她有愛爾蘭獨立的超級龐大浪漫情懷啊。」
緊接着一陣含糊的慘叫聲響起。儘管不能說是漂亮的一擊,但至少也讓他受了點傷。約瑟夫把槍換到左手,右手拿着鐵製的撥炭棒前進。詭異的侵入者用毫髮無傷的右手拿起一個大花瓶,連同裏頭插着的冬季玫瑰一起往約瑟夫那裏丟去。花瓶從約瑟夫的頭上呼嘯飛過。
「呃,也算是啦。不、不要誤解,有點原因的啦。」
「爲什麼?」
「哎呀,就是寶石不是都會取那種很漂亮的名字嗎?像是『多瑙河的女王』、『撒馬爾罕的夕陽』或『波羅的海公主』那類的……我想說是不是那種名字。」
「可是,約瑟夫爵士。」
對方的聲音很激動,李和戈什應該也有聽到。
「或許只是我們不知道,但其實有什麼東西呀。」
有鑑於約瑟夫放大了音量,僕人們也不禁抬起眉毛來盯着主人。約瑟夫整個人異常興奮。
「糟糕,安妮在那裏!」
「那種危險思想哪裏浪漫了?雖然也有很多人批判,不過我頂多是大英帝國的手背。」
某處又傳來東西破掉的聲音。聽上去是戈什在和對方打鬥,似乎對那位卡拉里高手來說也相當棘手。沒多久以後傳來相當明確是玻璃破掉的聲音,看來侵入者們逃走了。
「說起來這太奇怪了吧。委託我們工作之後就完全不聯絡,去拜訪他還直接被趕!那個叫什麼肯特的,真是太奇怪了。應該要逮捕他好好問一問!」
「畢竟還有安妮,應該算四人份吧?」
「不只一個人?」
「對,的確是。」
約瑟夫也起身了。因爲李把腳拿開了。
「既然會取什麼『尼羅的王者』這種誇張的名字,肯定是更貴而且來頭不小的東西。是鑽石吧?或許跟哪個東方王室有關係。」
「真是有夠難看的。」
他再次吶喊着毫無新意的話語,跑了出去。說時遲那時快,他腳下滑了一交,差點就要吻上溼答答的地板。而這樁慘劇之所以沒能發生,是因爲李用更快的速度抓住了他的手。
「他不是罪犯,是客人啊,安妮。」
這麼大喊完,約瑟夫才後悔起來。說不定侵入者會因爲他這些話而獲得更多資訊。
「怎麼啦?」
「那些傢伙,好像有說些什麼奇怪的東西耶?」
「約瑟夫爵士,詳細情況我不是很清楚,但既然都這樣了,我認爲還是應該去和警察商量。」
「是寶石!」
「您的記憶力與事實並不相符。」
「那你就閉嘴!」
約瑟夫兜着圈子質問時,那名侵入者的手從他右手腕上鬆開了。李拉開侵入者的手,並用膝蓋踢中對方下腹。
「啊,現在是冬天真是太好了。姑母大人正在南法避寒呢。」
約瑟夫說完這種吝嗇鬼的臺詞後,嘆了口成分複雜的大氣。安妮用一種「你就是這個樣子」的眼神看了年輕的僱主一眼,卻也只能嘆着氣把爐火熄了。
「別逃!」
「先抓住其中一個吧。」
旋即,一陣既輕快又有點慌亂的腳步聲傳來,安妮跟着現身。她向約瑟夫報告已經將門外那些看熱鬧的傢伙都趕走之後——「李!戈什!」
「還請您原諒,在這麼緊急的時候這點小事無關緊要。」
李冷靜地指正,一手拿着沒了蓋子的水壺。地板會溼淋淋,是因爲安妮把裝滿水的水壺丟出來的關係。
「她隨時都有可能回來。」
「我們無話可說。」
「不用那樣啦,安妮。」
不妙的是要瞬間判斷這件事情到底是對安妮不利,還是對侵入者更不利,這實在是太困難了,總之情況非常不妙。
約瑟夫在黑暗中加快腳步,左邊卻忽然感受到一陣衝擊。是某個人用力撞了過來,約瑟夫的身體大幅度搖晃,好不容易纔站穩腳步。
「問題就在這裏,約瑟夫爵士。他大概是不想和警察扯上關係,有什麼見不得人的理由,所以纔會來找我們白銀騎士團啊。」
「因爲約瑟夫爵士懷抱着三人份的浪漫,所以我們身上就沒有了。」
「不方便找警察的話,是不是乾脆告訴您的姑母大人呢?我是指約瑟芬女爵。」
「三更半夜的要幹嘛啊。」
「每天晚上都這樣的話,很花石炭錢。」
就在約瑟夫抱胸思考了幾秒鐘後,似乎想起什麼而嘖了一聲。
所謂女爵是和男性的爵士差不多的貴婦稱號。
「不,這個就不……」
落落大方陳述完自己的意見,安妮又放下騎士團員的身份,開始做起了女僕的工作。她絲毫不理會毫無用處的男人們,逕自拿出抹布擦拭髒污的地板,爲已經要熄滅的爐子添上炭火,然後把水壺放上去。
對戈什和李呵叱過後,安妮又轉向年輕主人。
「不方便嗎?」
「唉……」
「你說主人的事情無關緊要?喂!」
約瑟夫碎碎念。
費茲西蒙斯家的主僕們心裏不禁這樣想。
「喔唷講錯了啦,我是說守衛啦。不要一直挑我毛病。」
約瑟夫換了個話題。
「不……警察有點,那個……」
「真是的,你們幹嘛掃我的興啊。就不能浪漫一點嗎?」
「是張照片。」
約瑟夫接過他們遞過來的照片,凝視了三秒鐘。然後抬起眼,瞪向兩名東方人隨從。
「這是誰啊?」
「就是格雷戈裏•肯特爵士。」
「我可不認識這傢伙!」
約瑟夫讓自己的聲帶奮力工作。
「這跟我先前見到的傢伙,根本不是同一個人啊!」
照片上的男人,是將頭髮剪短到兩耳上方的中年男子,留了一把和細長臉龐不相襯的鬍鬚,延伸到左右兩邊呈現三角形。這不管怎麼看,都和兩天前早上來訪並且留下支票的男人不是同一個人。
李解釋道:
「我在舊書店尋找紳士圖鑑,把有照片的那頁撕了下來。」
「你居然做那種事情!」
「我在圖鑑裏面夾了兩先令,當成必須支付的經費。一本書要三英鎊,我可付不起。」
「好啦,稍微冷靜點。」
戈什安撫大家。
「先前也說了,支票已經好好地換成了現金,所以支票是真的,而肯特……」
這個問題有待商榷。戈什沒把話說完,李接下去說:
「不可能同時有兩位格雷戈裏•肯特,這樣違反大自然法則。」
「那就是其中一個是假的了。」
「畢竟簽名也可以模仿。」
約瑟夫看看隨從們,又仰頭看看天花板,再低頭看看地板,最後憤然地說:
安妮還沒傍晚便回到家裏,馬上換了衣服開始做晚餐。儘管她對勞動者權益相當囉嗦,不過這位愛爾蘭女僕認爲,這並非勞動、而是自己的興趣,所以沒關係。因爲戈什和李教了她不少東西,所以安妮也能做出中華料理和印度料理。不過當然,對東方人們來說,充其量只是「模仿」的程度罷了。
「是女僕嗎?聽說是妳揮舞着水壺擊退侵入者……」
「我並沒有在意,只是有些奇怪的東西想讓您看看。這看起來很像是某種鱗片……」
諷刺的是,安妮孤身一人,所以也沒有什麼回鄉的樂趣。因此就乾脆打扮得漂漂亮亮去看戲劇或電影。當時法國的百代是歐洲最大的電影公司,英國也進口了許多他們的作品。然而那時還沒有時間比較長的電影,通常都是二十分鐘以內的搞笑劇、浪漫喜劇、犯罪劇等,當然都是黑白的。
「有的。」
「就是現在。」
「英國一直都在尋找軍事攻擊的藉口,不能讓他們找到一丁點理由。」
「不,不是的……」
「雙方的目的是一樣的?」
「喔?之後能借我看看嗎?」
李正安撫着,戈什卻提出疑問:
艾伯特警官那雙小小的眼睛閃爍着責備的光芒。
在費茲西蒙斯家最爲奢侈的,就是女僕有假日。安妮每星期有兩天,下午一點到五點休假。然後每個月有兩天,是完整休假一天。
約瑟夫以上流階級人士的風格,緩緩地翻開了《泰晤士報》,目前印度和中國似乎都相當穩定。
「妳是在哪裏學到這種觀念的?」
約瑟夫用試探性的口吻向戈什確認。
「與其說是推測,更有可能是妄想呢,警官先生。」
「這我也是可以理解,看似善良的市民如果將衣櫃打造出另一層,通常都是有其理由的吧。噢,不過這只是大多數的情況啦,請您不要太在意。」
「約瑟夫爵士,都到這個地步了,我想還是老實告知大英帝國的警方比較好。」
沒有錯,隨從們也點點頭。絲毫沒有反駁的餘地。
「在肯特被某個人狙擊的同時,另外有不知名的人攻擊我們費茲西蒙斯家,不可能這麼偶然!」
「警察之流的來幹嘛啊。」
「費茲西蒙斯家確實遭到了攻擊,不過肯特先生遭人狙擊這件事,目前還在推測階段。」
安妮右手插腰、左手放下托盤擋在胸前。
肯特家那位守門人壓下瞬間的迷惘,隔着大門的鐵欄杆瞪向不速之客。
玄關一旁有個長寬約十呎大的房間,以前是管家房,不過現在用來作爲接待「非賓客之客人」的地方。約瑟夫與戈什一同帶艾伯特警官前往該處,在隨從的監視下,只開口說出對方詢問的事情。
「就是這個。」
一個小時後,在(自稱)格雷戈裏•肯特之人的宅邸前,停了一輛馬車。四名身穿長外套的男性,一個個從馬車上走下來,到積雪與泥巴路上,似乎來者不善。門環被用力敲響。
「他有沒有報上大名?」
對此,戈什表示:
戈什遞出鱗片。艾伯特警官雖然遲疑,但還是接下東西,一臉厭惡地看着,然後用指尖捏起來。
「我懂我懂,妳非常盡忠職守,我也很感動。」
不過,無論是多麼嚴苛對待僕人的家庭,也都會給予年假。大概會有一或兩星期,可以回到自己的老家。但是在那段期間就不支付薪水。
「有客人,他說他是警察,要讓他進來嗎?」
李和安妮也完全同意這個說法。但同時,爲何他們的年輕主人會這麼的全身上下皆有隙可趁,簡直讓人不可思議。
「我想說的是呢,約瑟夫爵士,對警方來說實際發生的事更重要。也就是您的屋子遭受某人攻擊了。警方有保護各位人身安全的責任,因此想先向您確認一些事情。您能想到可能遭受犯罪者或暴徒攻擊的原因嗎?」
約瑟夫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否定,但還沒過兩秒,他也被人否定了。
約瑟夫正想反駁,卻又閉上嘴陷入沉思。
「約瑟夫,你對僕人們太好了。太過放縱他們的話,會混淆階級的啊!」
「與其說是盡忠職守,這是我身爲愛爾蘭人的矜持!說起來……」
反正警察一定會跑來,若是已經見過面的總是比較好一點。
艾伯特警官行了個禮。這裏畢竟是號稱貴族之人的家,會讓警官從屋子大門口進來非常難得。
「我們也不明白。」
「你的英文用得倒挺講究的嘛,雖然是個印度人……」
這個事件讓英國人憤恨不已,因此決定採取行動。大英帝國將軍隊送往孟加拉地區,佔領他們的土地、破壞都市,將那名首長抓起來丟進監獄裏任其自生自滅,宣告佔領了孟加拉地區。
「好啦好啦。」
「開門!我是警察!」
「也就是所謂的懷柔政策哪。禮遇穩健派、抑制激進派,完全就是狡猾的英格蘭人作風。」
聽戈什這麼說,艾伯特警官哼了一聲。
「好啊,那你買的報紙也要借我看。」
「必須馬上確認呢。」
「像這種事情,你們應該要主動告訴警方啊,這也是爲了您的安全起見。」
「衣櫥裏藏着白骨」的意思就是「無法讓其他人知道的祕密」。
「呃……沒有呢。」
「感謝您讓我從房子大門走進來。」
「這樣啊,那我比你早一些呢。」
印度人和中國人異口同聲回答,約瑟夫差點直接跌倒。
「狙擊肯特的人,和襲擊費茲西蒙斯家的人,並非毫無關係,而是共犯……」
大英帝國征服印度的歷史非常悠久,但也不是一直都很順利。一七五六年六月,「黑洞事件」發生了。一百四十六名英國軍人被孟加拉地區的地方首長俘虜,全部被關進加爾各答的監獄中。那座監牢非常狹窄,沒有窗戶也沒有通風口,並且當時還是夏天。僅僅過了一個晚上,第二天早上,他們要拿早餐給俘虜們的時候,才發現大半數人死於壓死、缺氧以及中暑。生存者僅有二十三人。
「老爸嗎?」
「您的父親呢?」
「但是肯特和我家之間,有什麼共通點嗎?昨天,不,前天我們才第一次見面啊。」
「說起來應該是肯特被狙擊,爲什麼費茲西蒙斯家卻遭到兩次攻擊?」
「這點我會親自向格雷戈裏爵士說明,你只要向主人報告警察前來就好了。」
達達拜•納奧羅吉是印度人,他在一八九二年到九五年之間,還曾是英國下議院的議員,是由英國人投票將他送進議會的。除了他身爲經濟學者相當知名以外,英國在嚴苛支配殖民地之下,也考量到多少要錄用這種人纔來讓當地人民感到高興,這正是大英帝國經營殖民地的方式。
「那部分的搜查就麻煩你們了。」
「勞動代表委員會的宣傳手冊上。」
Ⅲ
「噢,夠了,安妮。」
「爲什麼要僞裝成別人過來啊!我無法理解這個邏輯。」
「就算我只是一名僕人,主人家發生危難,我奔上前也是理所當然的!」
東方人的油腔滑調令艾伯特警官不禁嘴角上揚,但又連忙繃緊表情。
「對。」
約瑟夫在一些無聊的小事上自豪完,又放大音量說:
「雖然我費茲西蒙斯家的衣櫥裏並沒有藏着白骨之類的東西,但還是希望能夠儘可能不要麻煩國家人員呢。」
「或許我們也能這樣想。」
有些女僕甚至到了一九三〇年代才能獲得每年一天的休假,因此費茲西蒙斯家的勞動環境,着實是相當進步。約瑟夫從孩提時代起,就對其他家的人苛刻對待僕人,甚至一臉偉大地命令他們這件事情感到不可思議。親戚還有朋友們也都曾經勸諫過他。
艾伯特警官感到有點困擾。
「鱗片?」
戈什刻意略帶深意地看着警官。
「欲速則不達,還是觀察一下吧。」
「……你什麼時候發現這件事情的?」
「就算你這麼說,也來不及啦。」
「噢,那就沒問題。」
「對了安妮,妳也和警官聊聊吧。」
約瑟夫並沒有把這種話說出口,只是笑着點點頭。更何況以前雖然有十多名僕人,但現在也只有三個人。面對李、戈什和安妮,就算是兇他們也沒用。
「我也有同感。尤其眼前這位警官大人是能夠信任的對象,我覺得還是不要隱瞞事實,請他協助我們比較妥當。」
被年輕主人安撫的愛爾蘭人安妮,行了個禮便回自己的工作崗位去了。
「我沒有揮舞,拿着水壺犯罪了嗎?」
艾伯特警官在千鈞一髮之際避免了自己失言,約瑟夫可沒看漏。
「喂!你們在主人面前多嘴什麼啊……!」
「我也是第一次看到這種東西。是鱷魚嗎?如果是從動物園或者馬戲團跑出來,那就得動員所有警力去抓纔行了……」
有人活力十足地敲打着門扉,聲音是從門板下半段傳來的。安妮那傢伙,居然用腳踢門啊,約瑟夫剛這麼想,戈什已經前去開門。安妮端着放了紅茶的托盤進來。她將紅茶和牛奶端給主客後打算馬上離開,卻被年輕的主人給制止了。
安妮來告知訊息:
李提出意見。
「您父親和肯特都曾經在東洋地區活動,也許他們在香港或新加坡等地有過交集。」
「是我太失禮了。」
約瑟夫裝出惶恐的樣子。
躺在廚房長椅上看著書的戈什起身,他似乎是在讀達達拜•納奧羅吉的著作。
約瑟夫從艾伯特警官的手上拿回鱗片,交給了戈什。這種東西還真不想在手上放太久。
「他自己說是艾伯特警官。」
守門人眼神惡劣地盯着艾伯特警官,又依序掃過約瑟夫、李和戈什。
「這不是昨天硬闖的三個人嗎?我不知道你們要做什麼,但主人還在睡覺,你們請回吧。」
戈什聳了聳肩。
「看來傲慢的飼主也會養出狐假虎威的狗呢。」
「人也一樣啊。」
李的反應相當無趣,卻無聲無息地伸出了手。那輕易穿過鐵柵欄的右手,抓住守門人的衣領、毫不留情地往前扯。守門人的大鼻子猛然撞上鐵欄杆,忍不住慘叫了一聲,腰帶上的鑰匙也整串被拿走。
「一大早的在做什麼!」
已經除過雪的石板路上傳來腳步聲,宅邸的主人也一同現身。
Ⅳ
「怎麼,這不是派翠克爵士嗎?你在那裏做什麼。」
「我是約瑟夫爵士。」
約瑟夫以滿懷輕蔑及厭惡的視線,用力刺向那名中年男性。
李眼明手快地打開了大門上的鎖。約瑟夫、艾伯特警官、戈什……等不速之客也依序進入了肯特家的院子裏。
「你們要做什麼,這是非法入侵!」
「警察就在這裏,倒是不用報警了呢。」
艾伯特警官接下去說:
「事態緊急,還請見諒。」
「就算你們這麼說……」
「兩百年前,國王詹姆斯二世陛下由於戰役失利而敗北,扮成女裝逃——不,亡命到荷蘭去。雖然還不到那種程度,但是緊急事態就必須要有特別的處置。」
肯特看起來相當痛苦。
「不記得。別廢話那麼多就直說吧,這是什麼東西的皮膚?」
「夠了,不用你們多管閒事!我就說不需要了!」
約瑟夫兩眼發亮。
「在非洲的時候也沒見過嗎?」
「那就是英國人?」
約瑟夫難得像是要諷刺人般,有些涼意地打了個噴嚏。
約瑟夫回頭看看背後的兩名隨從。肯特發現東方人們的存在,眼光露出了敵意。
「這樣今天晚上安妮會一個人在家,是否不太妥當呢?」
「沒有能讓你們進去的地方。」
「這我怎麼會知道,我又不是醫生。」
屋主只是隨便應付,因此對話毫無進展,戈什和李交換一個視線後點了點頭。戈什無視禮節直接向肯特搭話。
「呃,那個是違約金……」
「這是什麼?」
「格雷戈裏爵士……」
「我可沒看過這種人類的皮膚。到底是哪裏的人種?博物學者們應該會一窩蜂跑去吧。」
「知道是什麼人,就不會說他神祕了。」
什麼勞動者權利、工會運動、最低薪資的……真是搞不清楚自己的身份!」
「哼,噢,這樣啊,不然訂金的部分就拿去修理宅子吧,如果你好意思說那叫宅子的話。這點度量我倒也還有啦。」
「非洲人應該是從以前就住在那裏的黑人們吧?」
「沒有。」
「因此纔想問問您,昨晚這間宅子沒有入侵者嗎?」
「你就是範例是吧?準男爵。」
「從前可真是好哪,反抗僱主的傭人之輩,可是會光溜溜被趕到雪中呢。現在呢?
約瑟夫儘可能擠出惡毒的笑容。教導他演技的李和戈什將笑意藏在毫無表情的面容之下,戈什看準了時機,刻意以肯特也能聽見的聲音喃喃說着。
「噢,是這樣啊。但不懂世界、不懂歷史、不懂哲學,也能活下去喔。」
約瑟夫忍不住拔高音調。李和戈什不約而同在內心嘆了口氣,看來是早就料到這種情況。
「好,我們的對話結束了。麻煩你們儘快離開。」
「你從剛剛開始就一直說『不對』耶,沒有其他臺詞了嗎?」
「你的意思是原本接受了委託,事到如今卻要拒絕是嗎,男爵?」
「是這樣嗎?若是你委託我卻又不信任我方,那麼我也有自己的想法。」
「不,其實才正要開始談。」
「李或者是我回去家裏吧?」
肯特沒有把話說死,顯然很謹慎。
在光明正大做出宣言的約瑟夫身後,戈什和李迅速對看了一眼。口氣誇張了點,不知道有沒有勝算呢?
「你要做什麼。」
眼見肯特打算跟上前阻止,李和戈什連忙從兩邊擋住了他。約瑟夫一個人往前走去,張口失禮地說:
「不對。」
「你見過這個東西嗎?」
「……鱷魚的鱗片嗎?不,也可能是大象或犀牛。我不確定。」
「不,這樣我們的戰力會被分散……還是肯特先生的安全第一。」
肯特的言詞中滿是惡意。
「訂、訂金……!? 」
「這正是問題所在。格雷戈裏爵士,昨晚這宅子有沒有發生什麼怪事?」
總之這個男人的地位應該比肯特高,約瑟夫非常肯定。
「我沒有允許你發言,警察站在一邊看着就好。」
約瑟夫刻意擺出不愉快的表情,從上到下掃視肯特全身。
「那是因爲你們太過愚蠢、無知不長進、不懂世界不懂歷史也不懂哲學!」
肯特看起來相當驚訝,但在打從一開始就抱持偏見的約瑟夫眼中,反而覺得他相當做作。
白髮男性的聲音裏,迴響着讓人膽寒的音調。雖然沒有寫在臉上,但約瑟夫感到相當困惑。這個人的年齡,比剛纔更難判斷了。莫非他並非少年白,而是如髮色所示的長者嗎?「從前可真是好哪」這種話可不是年輕人會說出口的。
「總之你不告訴我們真相的話,我們也沒辦法協助你處理。在不明白理由的情況下,每天晚上都有人入侵祖先留給我的房子,我實在受不了。」
「爲什麼會這麼問?」
「講那什麼蠢話!」
「但是你如果不協助我們,我們當然也有選擇手段的權利。更何況我不能默默讓騎士的顏面掃地。而且我家遭到毀壞的事情,也不能就這樣不管……」
「你是波耳人嗎?」
「這樣啊、這樣,也好,如果你要拒絕的話也沒關係,那麼訂金的兩百五十英鎊,就麻煩你立刻還給我吧。」
「入侵者把閣樓房間破壞得亂七八糟後逃走了,幸好沒有人死亡或受傷,但是窗戶、玄關大門這些地方,都受到了損害。」
「不對不對不對。」
「這樣啊。話說回來天氣有點涼呢,站着說話也不是很好,能讓我們進屋子裏嗎?」
艾伯特警官纔剛要開口,馬上被肯特堵住話。
「恕我直言,格雷戈裏爵士,我們並沒有談到什麼保密約定之類的事情喔。」
「我被波耳人狙擊了。這件事情我有告訴約瑟夫爵士,委託你解決,看來你沒有遵守保密約定呢。」
聽見約瑟夫這麼說,肯特皺了皺眉,稍微思考後,還是隻能讓他們進了宅子大門。
「其實昨天晚上,有神祕的入侵者出現在我們家中。」
約瑟夫假裝沒聽見。
「人類的!? 」
「……因爲這樣,格雷戈裏爵士,今天晚上起我們要住在你的宅子裏。」
「或許是病人?」
約瑟夫打開手帕,白色布條裏包的是鱗片。在挑高窗戶射入的光線下,綻放出不知該說是藍色或者綠色的光芒。
突然,尖銳的笑聲撕裂了寒冷的空氣。衆人一同望向聲音來源,大廳深處的門敞開來,一個人影現身。一名白髮男性穿着居家長袍,站在室內。他雖然一頭白髮,臉龐卻相當年輕,看不出他的年齡。雙眼的顏色是綠色還是棕色呢?距離太遠了實在看不清楚。
「那麼,是什麼樣的緊急事態呢?」
約瑟夫故意擊掌。
男人的音量並不大,卻彷彿尖銳的針刺到約瑟夫的鼓膜上。
「讓路人都看見也沒關係嗎?」
肯特沒有回話。
約瑟夫自己調整好心態開始反擊。
白色的吐氣包圍在臉頰旁。
「你覺得看起來是什麼?」
「說得也是,是我大意了。我們三個人都住在這裏的話,家裏就只剩下一個女孩子了,確實是不大好呢。」
「我也認爲這樣還算妥當。」
「我是非洲人,而且我說的語言不是波耳語,是非洲語。」
「沒有嗎?」
「神祕的入侵者?是什麼人?」
「你的意思是,以前沒有見過是嗎?」
「噢對,你不是閣下只是爵士而已。」
「我們會挺身保護你的,還請放心。」
「應該是沒有看過吧。」
「不對!」
他沒有自我介紹、也不向大家打招呼,便自顧自地說起話來。
「你不是被危險的波耳人盯上了嗎?而且也不想和警方扯上關係。對我們來說,半途而廢丟下工作,也會影響到今後的信譽。你應該要協助我們以斷後顧之憂比較好吧?」
Ⅴ
男人用演員一樣的語調重複着話語。
接下來他們進行了大概五分鐘不愉快的對談。
「呃,不,不需要那樣……」
「我要拒絕委託。」
「託國王陛下的福,是相當和平的一晚。就連狗都沒有吠叫,是你們來了以後才吵吵鬧鬧的。」
既不讓他們進到裏頭,當然也不準備上茶,這位自稱肯特之的人,很顯然根本沒有要擺出紳士的面貌。沒讓戈什和李等在外頭,恐怕也只是一時沒留神罷了。兩位東方人儘可能安分待在年輕主人背後,以免過於顯眼。
肯特(他是如此自稱的)把紳士的面具丟到北極去,一面咆哮着。除了約瑟夫外的三個人,都開始懷疑竟然沒有人因爲他的怒吼而跑出來看看。
「我明白了,格雷戈裏•肯特爵士。」
「人類的皮膚。」
計劃變得對肯特來說有些詭異。
「我是準男爵。」
「所謂的非洲居民幾乎都是荷蘭人,不過也有法國人和德國人呢,你是哪裏人?」
「那些傢伙纔不是非洲居民。世界上最高貴且優秀的人種,是純粹的非洲人。接下來是盎格魯撒克遜人,也就是你們英國人。」
「真是太榮幸了。」
「若你真這麼想,就不要再妨礙我高貴的義務了。不需要你們多管閒事出手。」
約瑟夫刻意嘖了一聲。
「是你們先向我們費茲西蒙斯家出手的吧?一開始可是你那位無禮的部下來敲我家大門的呢。」
被批評爲無禮部下的肯特滿臉通紅。白髮男性沒有發出聲音,只浮現出有如薄刃般的笑容,然後表情驟然一變,以冷靜而又安穩的狂熱開始發表演說。
「那些黑人根本不去調查自己腳下埋藏着大量的黃金和鑽石,就只在荒野上養牛、過着石器時代的生活。別說他們是野蠻人了,根本就不是人類。我們纔是真正的非洲人!」
約瑟夫的不悅感衝上頂點。他又前進了幾步,站在門前。兩張臉只距離了三英呎面對面。
「約瑟夫爵士,請您小心點!」
約瑟夫聽着背後傳來東方人們的警告,同時瞪向對方的臉龐。
「馬古……」
這應該是肯特的聲音,但白髮男性的視線一轉過去,他的舌頭和嘴脣便僵住了。
「馬古」應該是白髮男性的名字開頭吧,雖然這麼想,但大概沒辦法知道後面是什麼了。
「真是令人驚訝。」
「喔?很驚訝嗎?準男爵。」
「是啊,我很驚訝。對你來說所謂人類的身份認同,只能用皮膚顏色來區分嗎?如果不是白人,那麼你連一便士的價值都沒有。這是你自己的想法呢。」
約瑟夫依然瞪着白髮男性,看着他臉上的表情完全消失。
「您可以再多說點,約瑟夫爵士。」
「沒錯,不用在意文法之類的。」
坐在躺椅上的白髮男性冷冷地回答。就連這吸菸室中滿滿的暖氣,似乎也偷偷從哪兒溜走了。
「噢,但他們也只是有色人種。在下愚蠢,但那種沒有價值的劣等人種,應該不需要您煩心……」
「實、實在惶恐。」
「不需要。我在這裏都知道。」
「我聽見了。」
「就算是大英帝國,工業生產力也已經追不上美國和德國了。可不能坐等霸權交接哪。趁他們還在羣魔亂舞的時候,我們得要一步步完成神聖的使命纔行。」
「您是說美利堅合衆國嗎?」
「罷了,看在你還懂輕重的份上,就不怪你了。」
「嗯,可以。」
格雷戈裏•肯特爵士輕聲呼喚着。口氣慎重到完全不像是一家之主。因爲沒能馬上聽見回應,所以幾秒鐘後他又滿懷畏懼地開口。
「就算是王族,也可能會被雜種野狗給咬到。要是得了狂犬病,可就麻煩啦。過於大意是蠢人才會做的事。」
「是的。」
「那樣就行了嗎?馬古斯大人。」
「馬古斯大人……」
被稱爲馬古斯的人,將視線投向左方的牆面。他眺望着長寬約五英呎的大型歐洲地圖,以舌頭舔了舔上脣。
肯特萬分狼狽地低下頭。
格雷戈裏•肯特爵士的聲音裏帶有一絲不安。那位被稱爲馬古斯的男性,用彷彿電影倒帶般的動作,將菸捲收回了銀盒當中。
肯特不知道該對馬古斯這個人做出什麼樣的反應,上半身就像便宜的石膏像一樣凝固着。馬古斯將手支着那線條優美的下顎。
兩名東方人用話語支持着年輕主人,不過這一點都不友好的對話就和開始的時候一樣驟然結束了。門板發出響亮的聲音被關上。
李和戈什放開肯特的身體,奔往年輕主人身邊。在三言兩語討論過後,約瑟夫於兩名隨從保護下回頭。已經知道了幾件事情,繼續待在這宅子裏實在很危險。
馬古斯忽然站了起來,肯特嚇得差點跌倒。
「沒想到那個少爺會拿到那種東西。鱷魚的鱗片?哼,就那麼點想像力。比起那少爺,那些東方人隨從還比較麻煩。」
「這件事情絕對不能讓那個小丑一樣的黃毛小子來阻礙。」
肯特吞了吞口水,抱着必死的決心開口回答。因爲對方不會給自己太長的思考時間。
「但是從上一世紀的後期開始,卻有了新的國際關係要素,這可不能無視呢。你知道我在說什麼嗎?」
「我先前是這麼想的。」
「我沒有打算要做什麼。放着不管,那些自稱爲列強的傲慢之人也會自己引發戰爭。沒錯,大概再過十年吧。」
「您、您要做什麼呢?」
「十年……」
馬古斯輕輕點了個頭,肯特瞬間覺得撿回一條命。
「目前歐洲的列強維持着奇妙的平衡,只有表面上的和平勉強保持着……」
被稱爲馬古斯的人,左邊嘴角抽了抽。
「馬古斯大人……」
「真的非常抱歉。但我想說,還是要跟您報告一下……」
格雷戈裏•肯特爵士相當有禮地鞠躬。被稱爲馬古斯的男性,將煙湊近嘴巴的時候,忽然想到了什麼似的又將手放下。
「『尼羅的王者』對魔奇來說是不可或缺的,具有一定的重要性。」
那名被稱爲馬古斯的白髮男性,打開銀製的菸草盒蓋子拿出香菸,卻沒有送進口中,僅僅用手指夾着。
「改寫國界線這種行爲,甜美得不可置信呢。」
「實在萬分感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