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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北半球的祕密

《白銀騎士團》 · 田中芳樹 · 1.4萬 字

《白銀騎士團》全一冊 第2章 北半球的祕密插圖(1)
《白銀騎士團》 · 全一冊 · 第2章 北半球的祕密 · 第1張插圖

午後,還不到下午茶時間,去了大英圖書館的李和前往銀行的戈什,一前一後回到了家裏。這段時間內,費茲西蒙斯家的年輕主人在起居間桌上攤開報紙,從第一個字讀到最後一個字。並沒有什麼亮眼的報導,也就是說世界和平。正在此時戈什回來了。

「我把一百英鎊換成紙鈔,一百英鎊換成金幣,剩下五十英鎊換了銀幣。」

「辛苦了。」

「戈什,你沒有被爲難吧?」

安妮憂心忡忡地問,印度人笑着回答:

「那是我認識的銀行員,而且他還欠我賭馬的十六先令呢,很快就幫我處理好了。」

「讓我看看。」

正好此時李也回到宅子,他打開戈什放在桌上印有銀行商標的厚紙袋,先拿出了半克朗銀幣。

半克朗銀幣是二先令六便士,換算起來是八分之一英鎊。頑強拒絕使用十進位法的英國貨幣制度,讓許多外國人大感頭痛。

「這就讓人頭痛嗎?我覺得錢包空空更可怕呢。」

「真是至理名言哪,約瑟夫爵士,您不愧是年紀輕輕就經驗豐富之人。」

「不要多嘴。那李你帶了什麼回來?」

他看向李,對方可是兩手空空。李回頭看着主人,舉起左手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

「畢竟不能從大英圖書館帶書出來,所以收在這裏頭了。」

「那你拿出來啊。」

約瑟夫忿忿不平地抱怨,李則以淡泊的表情回應。

「哪本書的大概哪幾頁,煩請您指示一下。」

「我說你啊……」

「沒有多少東西,之後再說吧。」

「聽起來有點複雜……也就是說,肯特委託了你們什麼事情嗎?」

「是啊,看起來以後會是那種自帶車輪的煙囪,在倫敦的大街小巷裏竄走呢。」

約瑟夫皺了皺眉。倒不是因爲邱吉爾議員不停發問,而是因爲他被李和戈什從左右兩邊踩了一下腳。

愛爾蘭人相當強烈希望能夠從英國完全獨立,因此也有很多愛爾蘭人認爲,波耳人和他們一樣是英國的犧牲者。除了爲他們加油打氣外,甚至有人成爲義軍前往南非,加入波耳軍成員與英國作戰。

一九〇三年美國的萊特兄弟發明了飛機,不過歐洲要到一九〇六年後才初次見識到那種東西。然而也有一說表示,一九〇五年時在中歐的某個小國家,曾經制作出與萊特兄弟無關的飛機,但歷史上沒人能證實這件事情。

「沒錯,第一代馬爾博羅公爵是我的祖先,這個事實顯而易見,不需要調查。」

「美國好像做出了叫什麼飛機之類的東西。」

「您認識格雷戈裏•肯特爵士嗎?」

「給我五十英鎊啦!」

「一畿尼金幣爲什麼會是一英鎊一先令這種不上不下的金額?如果訂爲一英鎊的話,就只需要一種金幣了。」

「再怎麼說,他可是付了兩百五十英鎊的訂金呢,不可能就這樣丟下不管吧。大概明天就會打電話過來了。」

「當然,是個英國人吧。」

「其實我正在調查這件事情。」

「很煩耶你,就只是先製造好金幣,才商量決定出價格的啦。」

約瑟夫自賣自誇相當得意,三位僕人也都「忠實地」遵守他的指示。他們絕對不會讓來訪者走到後頭。

「您說的是。那麼,這裏是二十英鎊……」

「好啦,至少不用太擔心,反正作戰費用是有了。」

「唔、嗯,真的很奇怪。」

「說什麼傻話,我可是貴族呢。」

「約瑟夫爵士,您不要浪費掉了。」

「唔,可是下議院的議員會那麼輕易讓我們見到嗎?」

「那麼,格雷戈裏•肯特爵士什麼時候會來聯絡後續事項呢?」

「要是會發生什麼事情,希望能先做好準備呀。一直等下去也不是辦法。」

邱吉爾議員嘴上叼的菸捲,角度忽然向上了許多。

「目前的問題,應該是要找到波耳戰爭的時候,認識格雷戈裏•肯特爵士本人的人吧。」

約瑟夫對着一片煙霧開口問:

「我也這麼覺得……」

「看樣子浪漫的馬車時代也要結束了呢,約瑟夫爵士。」

「而且最好要問到其他人的證言。」

「嘖嘖,真沒有計劃性呢。」

「爲什麼我們愛爾蘭人,要到什麼非洲的天涯海角不分你我殺得你死我活!這個世界太奇怪了!您不這麼認爲嗎,爵士!」

「看他什麼時候想啊。」

邱吉爾議員用手夾住了嘴邊的菸捲拿開。

戈什插嘴。

三個人在首相官邸所在的唐寧街前下了計程車。這裏是聚集了許多政治家、律師及會計師事務所的一隅,約瑟夫問過路人後,來到了目的地。

「這非常英國人風格哪。」

「不、不是說不信任他啦,只是……」

「別開玩笑了,去的路上可不是光過聖誕節而已,應該都過完年了吧。」

「這樣就省下打掃的功夫了,不是很好嗎?」

「我聽聞議員閣下是那位馬爾博羅公爵的後裔……」

「要去一趟南非嗎?」

「到唐寧街,我和下議院議員有約。」

「沒錯,兩百五十英鎊。以訂金來說簡直是莫名其妙,不過看事情進展,搞不好還會覺得太便宜了。」

約瑟夫非常美式風格地聳動雙肩,回答:

邱吉爾沉吟着。

英國雖然以海軍之國聞名,但其實廣爲人知的將軍大多隸屬陸軍。十字軍的獅子心王理查一世、英法百年戰爭中完全壓制法軍的黑太子愛德華、清教徒革命時的奧立佛•克倫威爾、在滑鐵盧打敗拿破崙的威靈頓公爵等,而與他們齊名的正是馬爾博羅公爵約翰•邱吉爾。從十七世紀末到十八世紀初,他多次與法軍作戰獲得勝利,使法國國王路易十四世統領歐洲的夢想破碎。

「但是你們並不信任肯特?」

「那我也稍微退讓一點好了。」

稱爲貴族的豪宅是有些誇大其辭了,但還是有與之相符的寬敞度及房間數量。縱然安妮非常勤勞,但光靠她一個人根本不可能全部打掃完。雖然也可以僱用薪水比較低廉的清潔婦,但約瑟夫並沒有足夠的費用,也沒有那種興趣要爲那些自己並未使用的房間維持整潔。

「是的。」

那是飛機剛誕生的時代。要從英國前往南非,必須要在普利茅斯一帶搭船,一路橫跨大西洋到開普敦去。

眼下最大的課題是確認戈什帶回來的現金。紙鈔、金幣和銀幣加起來是不是真的有兩百五十英鎊。

而說起費茲西蒙斯家……。

約瑟夫好不容易拿到了三十英鎊。李看着桌上的金幣嘟囔:

「……真讓人不愉快。」

「別裝傻了,你以爲自己是託誰的福纔沒被拒絕乘車的?」

當然,愛爾蘭出身的紅髮女孩安妮,也是站在波耳人那邊。在「杜威博斯戰役」中波耳軍大破英軍的時候,她甚至像個美國人那樣吹着口哨。

「噢,我想起來了。確實是有那麼個男人……」

「我祈禱你的預言成真。」

邱吉爾議員銜着粗大的菸捲,津津有味地吞雲吐霧。約瑟夫在這個時代是難得的不吸菸青年,因此這對他來說着實有些困擾,不過他當然不會把這話說出口。雖然他也有海泡石制的菸斗,但那是亡父的遺物,只擺在書房裏當裝飾。

「或許那位負責人相當有能力又值得信賴吧。」

「有是有啦……」

「太多了。」

「還不知道是哪個國家輸給毫無計劃的英國呢。不是我在說,我國可是贏了拿破崙的耶。」

「唔,爲了尋求委託人真正目的而進行的調查。」

對於略顯不耐煩的約瑟夫,李回應道:

約瑟夫正感到開心,卻又立刻收緊了自己幾乎要放鬆的臉頰。因爲邱吉爾議員的語氣及表情,看起來相當不愉快。

這是個種族歧視被視爲理所當然的時代。自從美國的南北戰爭以來,世界主要國家在形式上廢除了奴隸制度,但對於東方人、非洲人、猶太人的歧視卻未曾降低。說起來就連英國國內,都對愛爾蘭血統的人多少有些歧視。

「所以,那個格雷戈裏•肯特做了什麼嗎?」

李記下的內容還包括了格雷戈裏•肯特爵士出生於一八五一年、在一八八〇年前往南非,據說在該處賺取了莫大的財富。

約瑟夫的語氣雖然聽來相當具批判性,但要是他自己有汽車的話,大概就會有不同的說法吧。如果要買高昂的汽車,那麼想當然耳得要僱用職業的司機。戈什和李都會駕馬車,但不會開汽車,如果要讓他們學開車,又要花費時間和金錢。而且那段時間裏,費茲西蒙斯家沒有隨從的話,又得要僱用短期的替代人員……

爲什麼就連這麼微小的願望也無法實現,約瑟夫實在很難理解。這究竟是上帝給予的試煉、還是惡魔的惡作劇呢?

肯特具備爵士的稱號,在南非應該保有一定的社會地位和知名度纔是。當然,還有財富。不過這裏是英國本土而非南非,與約瑟夫有相同地位的準男爵就有兩千人。安妮表示這實在「太瘋了」。

「出去以後再決定吧。李、戈什,你們要是覺得煩可以不必跟來。」

以上是來自前往大英博物館背下最新貴族名鑑的李的報告。貴族名鑑那種東西,費茲西蒙斯家的圖書室裏也有,但那是舊版,只記載到約瑟夫的祖父那一代。

「要去哪裏?」

司機口氣相當不悅地問約瑟夫,約瑟夫靠着「爵士」的稱號硬是搭上車,下意識開口回答:

「不要講得好像我一定會浪費!我手上連一分錢都沒拿到啊。至少給我一點活動資金吧,不然我連馬車或計程車都沒辦法搭。」

因此只好讓安妮留守家中,三個大男人踏上了藍天下的積雪道路。幾臺汽車掃起積雪與泥巴,從身旁接連飛馳而過。

下議院議員溫斯頓•隆納德•斯賓塞-邱吉爾於十一月三十日剛滿三十一歲,他在前年由保守黨跳槽到自由黨,年紀輕輕就嶄露頭角。他的父親也是一名政治家,擔任印度支配大臣及財務大臣,母親則是美國人,是很常見的「名譽與財富的婚姻」。他從陸軍士官學校畢業,並沒有成爲軍人,而是當了一名記者,據說是因爲他的英文成績好得不像話。其他學科的成績——當然也相當漂亮。雖然人長得並不英俊,但也頗爲精悍,而堅毅的面孔更深具魅力。

因此約瑟夫選擇了更加簡單的方式,就是把不使用的房間全部關上,只在需要走動的房間當中過活。所以溫室、撞球室、幾間客用寢室全都上了鎖,成爲「不開放的房間」,化作祖先們幽靈散步之處。

「我一點也不想奢侈過活,只要在需要的時候有夠用的錢就好了。」

「不然至少也給我三十英鎊。」

雖然自己根本不可能對世界造成任何影響,但約瑟夫仍然必須好好回應女僕的抗議。將來若是不小心能夠踏入政界,是不可能逃避愛爾蘭獨立問題的。而且最重要的是,眼下要是安妮因爲煩惱而無法好好工作,那麼費茲西蒙斯家的餐點品質就會下滑。就算是現在,李和戈什也已經夠可憐了。

「肯特?這名字不少見呢,待我想想。」

簡單來說,問題就是沒有錢。

「光是姓肯特的就有八十個呢。」

一行人好不容易在街角攔下一輛黑色盒型計程車,司機看見李和戈什的時候皺了皺眉,但還是讓他們上了車。

約瑟夫猛然從椅子上站了起來。這名青年是相當標準的那種錢包厚了,腳步就會輕快的人。

「出門吧!」

但就在知道愛爾蘭輕騎兵團以英國軍身份被派遣到南非的時候,安妮相當憤怒。

「您要去哪裏?」

「這可不成,不能坐視那三十英鎊今天之內就被花光。」

約瑟夫這麼一說,戈什和李也只能沉默不語。說起來約瑟夫自己在內部看着英國,其實也常想,這種國家居然能夠支配全世界的四分之一呢。尤其是在貧民街看到醉漢或妓女,又或是前往救貧院及孤兒院這些地方時,更加如此認爲。另一方面,這個世界卻又有宮殿和大豪宅、廣大的莊園有能狩獵狐狸的森林、絲綢與寶石漫天飛舞的宴會等。

超級大謊話。戈什小聲地說。

「不過他這個持有者把鑽石和黃金礦山都交給當地的負責人,自己卻在英國國內,還真是少根筋呢。」

「喔,是喔。」

「爲了什麼調查的?」

「想來也是。」

「只是,怎麼了?」

主人實在太不可靠,戈什只好插話。

「非常抱歉,議員閣下,我們有所謂的保密義務……」

「我不是在問你,印度人。」

邱吉爾的聲音並不是特別大,卻有奇妙的魄力及威嚴,封住了戈什的嘴。

「……可不是因爲你是印度人我才這麼說的。其他人說話的時候在一旁打斷,這不管在西方或東方應該都是相當無禮的行爲,不是嗎?」

戈什深深一鞠躬。

「我明白了,閣下。」

「是我沒有好好管教僕人,真的很抱歉。我會再好好責備他們的,還請您見諒。」

看到戈什那副惶恐的模樣,約瑟夫心裏有點開心。畢竟他從來沒有見戈什對自己誠惶誠恐過。而在這出鬧劇上演的時候,李就完全維持着英國人心中的東方人形象,面無表情地沉默着。

邱吉爾可不是隻以隨軍記者的身份在戰場上採訪,他也爲英國軍進行偵查工作,甚至參加了戰役。他遭到波耳人攻擊時,自己取槍迎擊。被敵人包圍以後才拋棄槍支,高舉雙手投降,並且不斷主張自己只是個隨軍記者。但因爲其他人看見他確實有開槍,因此不接受他的辯解,把他送進了俘虜集中營。但他可不是會就此罷休的男人。

兩個月後,邱吉爾成功逃脫,穿越整個南非原野抵達英軍基地德班。他成功逃走一路抵達德班的報告,讓英國軍隊大爲欣喜,並且任命他爲輕騎兵中尉。

回國後,邱吉爾以一個國民英雄的身份受到熱烈歡迎,他出版的從軍紀錄也大爲暢銷,順勢就進了政界。

「不過議員,我軍似乎有個不太好的傳聞呢。」

「你是指焦土作戰時的強制收容所吧?」

「是的。」

邱吉爾議員嘴上叼的菸捲忽然整個朝上,向天花板吐着煙霧。

「那是個愚蠢又卑劣的作戰方式。放火燒村落、燒農家、殘害家畜,把女人和孩童關到鐵絲網裏頭,結果呢?只是讓波耳人更憤怒更憎恨我們,抵抗不懈,戰爭就這麼多拖了一年。」

「……」

「基秦拿那個蠢貨,我要是首相,或者至少是陸軍大臣,就絕不會把師團長以上的職位給那個男人。」

「大英帝國什麼都沒答應。」

「理由有三個。一是爲了表現出他身爲大英帝國臣民對女王陛下的忠誠之心。第二是比較過英國人和波耳人之後,判斷出誰更優秀。第三,就是協助我國的話,報酬是提升印度人在南非的地位——約莫如此吧。」

「《評議之審覈》不是政治團體發行的喔。」

「他是在納塔爾地區當律師的男人,戰爭的時候協助過我軍。他組織了印度人,還負責補給、醫療、聯絡……相當活躍呢。不過沒有讓他拿武器。」

「勤勉又信仰虔誠的波耳人們花了兩百年開拓無人荒野,將其轉變爲綠油油的沃地,這點我不否認。」

「哎呀,不知道是地位還是血統的關係,以他的年齡來說還真是相當有威嚴呢。大概是約瑟夫爵士的十倍吧。」

「怎麼可能有足夠的物資拿出去。要是有的話,收容所裏就不會有人餓死了。」

「《正義》……這是社會民主聯盟的黨報。《ILP新聞》跟名字一樣,是獨立工黨(ILP)發行的。」

邱吉爾議員雖然沒有明說理由,但三名來訪者相當瞭解他的意思。

「這是主人要決定的事啊,我們隨從們只是遵從您的指示……」

據今三十五年後,下議院議員W•L•S•邱吉爾就任英國首相,與史上最大且最惡劣的種族歧視主義者對決,這件事情想必當事者現在做夢也沒想到過。

「什麼,你們沒決定嗎?」

主從三人拍掉長椅上的積雪,讓約瑟夫坐在中間,開始確認起李在大英圖書館調查到的報紙名稱。李從外套內袋中取出筆記本。

「啊,噢,對啊沒印象。」

戈什說了一半停了下來,凝視着將咖哩淋到米飯上大口吃起來的同胞。他在短時間內訂立了方針。

李拉了拉帽子搔搔頭。雖然他找得很努力,不過並沒有任何關於格雷戈裏•肯特爵士的醒目新聞。約瑟夫大大嘆了口氣,想着還是先回家一趟吧,便從冰冷的長椅上站起身。

「約瑟夫爵士,看來你和僕人們的想法一樣呢。覺得英國人和波耳人半斤八兩。」

「回去的路上小心啊。」

《彼得潘》是一九〇四年,也就是前一年的聖誕節後開始上演的舞臺劇,受到大衆熱烈歡迎。後來每年到了聖誕節都會在劇場上演,並且在一九一一年的時候由原作者詹姆斯•巴利改寫爲小說,傳遍全世界。

「真是的,完全在浪費時間。」

「《晨報》……這就是邱吉爾議員做特派員的那間嘛。那有找到什麼關於肯特的新資訊嗎?」

約瑟夫只能曖昧地點點頭。

「呃,那麼肯特先生與強制收容所的關係如何呢?」

「說得也是。等等、在那之前……」

約瑟夫鄭重地行了個禮。

「謝謝您撥冗寶貴的時間。諸多無禮之處還請您見諒。」

「那只是甘地自己打的算盤。大英帝國可沒有幫他實現夢想的義務,不是嗎?」

約瑟夫一臉傲氣地抱怨着不朽名作,又踢了踢腳,將沾在鞋底的積雪與泥巴無情地甩出去。

「實在太慚愧了……」

「不要現在纔講得那麼感人,很噁心。」

「但是,爲什麼是印度人,還是地位那麼高的,會自己協助英國呢?」

「只是看起來比較老而已。」

「我還沒把思緒整理好,不過就像李說的,他很不好對付。雖然這只是我的想像,但那位邱吉爾議員,可能會撥通電話吧。」

「那你可就是喫白餐了呢。」

戈什找到的那個人,他說的並不是印度語而是坦米爾語,因此兩人不得不使用英語進行交談,內容也講得磕磕絆絆的。

約瑟夫一邊聽着邱吉爾議員滔滔不絕地發表意見,一邊努力試着將話題拉回軌道上。

因爲升降梯前已經有好幾個人在等待,三個人打算走樓梯,於是直接穿過走廊。雖然他們都感受到邱吉爾議員知道些什麼,卻不明白他知道的「是什麼」。邱吉爾議員擺明了不想說。

李非常難得對年輕的主人說出了像是寵溺的話。約瑟夫哼了一聲。

「具體是指?」

「我請你喫點東西,一起去餐廳吧。烤餅和咖哩應該行……」

邱吉爾傲氣十足地發話。

邱吉爾議員叼着捲菸,略帶深意的視線投向約瑟夫背後彬彬有禮站立的兩位東方人,輕輕一笑。

這就是所謂的政治家嗎?約瑟夫在心底咂舌。看來日後這男人應該會如同自己所言,至少能做到陸軍大臣吧。

「老伯,你真的對肯特那個男人沒印象是吧?」

「或許那是荒野,但可不是無人呢。不是還有非洲人悠哉地在那裏養牛嗎?波耳人從他們手上奪走土地,還讓他們像奴隸一樣工作。」

「比方說,將收容所的物資拿出去……之類的?」

邱吉爾議員浮現出老奸巨猾的微笑,看着比自己小七歲的約瑟夫。

「就算我沒寫,其他人也會寫吧。很在意的人去讀他們的書就行了。」

「邦加羅爾附近。」

「你知道那個叫做甘地的印度人嗎?」

「不要烤餅,米比較好。」

「撥去哪裏?」

「好啦,時間也差不多了,你們是不是該離開了呢?」

下議院議員用從軍紀錄賺了一萬英鎊以上版稅,約瑟夫對他的回答雖然不甚滿意,但與其說是正義感使然,不如說可能是嫉妒心作祟。那是對年紀輕輕就能獲得財富與地位之人的嫉妒。

「不是那麼抽象的話題啦……」

「不,我不清楚……」

邱吉爾議員諷刺地扯了扯嘴角。

「要不要去找波耳戰爭時批評聲浪比較高的報社或記者呢?」

「肯特喔。嗯,不知道咧。呃,唔,沒印象啦。」

意思是叫他們不要再來了,就連約瑟夫也能聽出這話中話。

邱吉爾的眉毛與嘴巴完全不同,絲毫不爲所動。他讓約瑟夫等了幾秒,才一副毫不在乎似地給出答案。

「甘地現在可是納塔爾地區領導反政府運動的人呢,雖然是非暴力性質的運動……」

聞言,印度人沾上咖哩的嘴脣蠕動。他說的是坦米爾語,但——戈什並非全然不能理解。他以前待在新加坡的時候,那裏有許多說坦米爾語的印度人。而戈什付錢請客的這名南印度人是這麼說的——下地獄吧,肯特那個惡魔。

「關於有人餓死的事情,您沒有寫在書裏呢。」

「噢,不,那個……」

「還真是思慮嚴謹呢,一石三鳥。」

約瑟夫皺着眉,將兩手放在冰冷的臉頰上,還是不怎麼暖。

邱吉爾嘴上的菸捲隨着他話語輕快躍動,約瑟夫實在很難專心,不過他還是努力發問。

「這樣啊,你是南邊出身的嗎?」

邱吉爾說着站起身來,自己打開了辦公室的大門。等費茲西蒙斯家三個人一出到走廊,便惡狠狠地關上大門。

印度是個多采多姿的次大陸,其多樣化讓人覺得能夠統整爲一個國家實在不可思議。宗教上也包含了印度教、伊斯蘭教、錫克教、耆那教,當然也有基督教和佛教。把所有方言都算進去的話,語言也超過八百種。

「什麼事?」

「比方說,打給肯特之類的……」

「要不要轉換心情,看看舞臺劇去?」

「沒什麼,我不在意。」

「對方可沒有那種意思。」

「對了,約瑟夫爵士。」

「這還很難說呢,邱吉爾議員之後說不定會有奇怪的舉動,這樣一來應該也會跟着發生些什麼。」

約瑟夫倒是想知道那個「什麼」的真面目。

「然後,那片土地又被我大英帝國搶走,你想說的是這個?」

「英國人普遍都是被怨恨的吧,這不是當然的嗎。」

還沒確認李在大英圖書館調查到的內容。

「是大英帝國打破約定嗎?」

「好像要演《彼得潘》呢。」

「沒關係的,在他們眼裏這也是理所當然。不過既然是半斤八兩,那當然是贏了比較好啊,就是這麼回事。」

約瑟夫這樣回應道,但音調聽起來也是感覺自己輸了。

只有戈什前往印度城試着探聽消息,但也沒什麼成果。他先尋找有沒有從南非來的印度人,但意外的沒有找到。好不容易有個滿臉皺紋的細瘦中年男性告訴他:「我從南非來的,路上還經過聖赫勒拿。」

一行人不知何時來到了皮卡迪利廣場附近,在擁擠的各式劇場看板之間,有個看板特別巨大而醒目。

重新叼好菸捲,邱吉爾議員看了約瑟夫一眼。

「反正票一定早就賣完了吧。而且我纔不想看什麼舞臺劇。什麼希望自己永遠是個孩子,那種天真的兒童故事,到底哪裏有趣了?人類這種生物,就應該像我一樣長大成人辛勞過活纔是正確的生活方式。」

「我們都快被壓倒啦。」

「威嚴自然是有的,而且他還真是不好對付呢。」

從大樓玄關走下六階階梯,立刻又有惡質的融雪泥巴沾染到三個人的鞋子上。始終閉口不言的李,終於吐出讓人覺得久違的聲音。

「那種人纔會出人頭地喔,雖然維持好關係比較好……但看來是沒辦法呢。」

「戈什,你從剛纔就不講話呢。你沒意見嗎?」

「是這樣嗎?」

「好啦,接下來要去哪裏呢?」

「以後跟格雷戈裏•肯特有關的事,我聽到也不會驚訝,就不用特地來向我報告了。」

計程車迎面而來,雖然他招了手,但結果差點被濺了滿身的積雪和泥巴。

「波耳人似乎很怨恨他呢。」

「我明白了,那麼不打擾了。」

戈什付完帳就回家,向年輕主人報告這件事情。

「結果,具體上來說還是什麼事情都不知道啊?」

「我很抱歉,約瑟夫爵士。」

「不過,戈什怎麼可能兩手空空回來呢,對吧,戈什?」

聽李這麼說,戈什點點頭。

「算是啦,我撒了一點餌,大概花費十五先令左右。」

「不能光說個大概啊,必要經費得一分一毫都算得清清楚楚。」

「好的好的,我明白了。正確來說是九先令六便士,但是很遺憾,並沒有收據。」

看約瑟夫氣鼓鼓的,李開口說:

「約瑟夫爵士,您是身份尊貴的準男爵,請不要爲了不到一英鎊的金錢就大呼小叫。」

「哪有什麼高貴的!你們平常不是都說什麼『只不過是個準男爵』來看扁我!」

「所以說,這種小細節就別在意了。戈什,你撒了什麼餌?」

印度人將潮溼的外套掛在牆壁的掛鉤上。

「成人給酒、小孩子給零錢。」

「這我能猜到,那你撒了餌,是打算釣到什麼?」

中國人和印度人之間快速進行對話。

「肯特家的祕密啊。」

「喂喂,事到如今……」

李話說到一半,忽然閉上了嘴,稍微思考了一會兒後笑了。

約瑟夫掙扎着還想再說點什麼,女僕安妮的聲音卻響了起來。

戈什臉上浮現了惡作劇般的笑容,李輕嘖一聲加以反擊。

「而且美國、德國、法國、俄羅斯那些傢伙都對我國抱有異心,得防止他們從事間諜活動纔行!你小心點,你的身邊也有間諜啊!」

「B計劃就交給你了啊,李。」

女僕的服裝雖然有早晚之分,不過都得要戴上白色帽子、穿上大型圍裙。顏色有粉紅和黑色等不同種類。約瑟夫將過世的母親一半的衣物留下來當成遺物,另外一半則給了安妮。以僱主來說這是相當貼心的,安妮打從心底感謝他,並且用自己的雙手靈巧地改造成外出用的服裝。

「我什麼都不知道啊!」

正當約瑟夫心裏如此想着,背後便傳來安妮的聲音。

「陷阱?」

「那個……您找我有什麼事情呢?」

「真是太不負責任了吧。」

「你也是塞西爾•約翰•羅茲的崇拜者嗎。」

「喔,想說看看有沒有什麼可以拿去賣的……」

約瑟夫將視線轉往一旁,牆壁上掛着一幅大大的肖像畫。原以爲是侯爵的祖先什麼的,一看才發現不是,那是他也聽過的知名人士。

「現在我國國王雖然只兼任印度皇帝,但不久以後也會被稱爲中國皇帝的……」

戈什和李在外頭等他。因爲他們是有色人種,沒被主人允許進屋。約瑟夫匆忙地說明了事情經過。

「總有一天全世界都會成爲大英帝國的一部分。」

「荷蘭人嗎?」

「什麼明察秋毫!真虧你能想出這種惡毒的辦法啊。」

結果那天肯特並沒有來任何聯絡,約瑟夫喫了安妮相當擅長的愛爾蘭燉肉後早早上牀睡覺。

H•G•威爾斯的新作《基普斯》。

但是大多數人,從一開始到最後都是無名小卒。李雖然如此想着,卻聰明地沒開口。約瑟夫一點兒也沒有貴族的樣子,靠在牆壁上,一邊翻著書頁,腦中卻忽然想起幾個月前的事情。那次他被某個侯爵閣下找去,對方讓他在圖書室中等候,他閒着便眺望起書架上的書籍。

「我會留心的。話說回來,侯爵閣下,您今天找我過來的用意是……」

「那種三流小說的發展,怎麼可能發生在現實當中!」

「就是那樣。」

塞西爾•約翰•羅茲,卒於一九〇二年。翻開字典,上頭寫的大概是「出身英國的南非企業家、政治家、帝國主義者」吧。三十七歲時成爲開普殖民地的首相,但他仍不滿足。他將主意打到北方廣大的波耳人領土上,利用朋友詹姆森打算引發政變。失敗以後他負起責任辭去開普殖民地首相,但仍然留在南非當地進行政治活動。

李和戈什的月薪是四英鎊十先令,差不多也是平均值。原先費茲西蒙斯家就有「重視僕人」的優良傳統,現在約瑟夫也不例外。之所以解僱戈什、李和安妮三個人以外的其他僕人,簡單說來就是經濟上的問題。對於那些離開的僕人們,也都有給予相當鄭重的介紹信。

約瑟夫在新加坡的萊佛士酒店送父親最後一程。那裏的本館是一棟三層樓的法國文藝復興樣式建築、設有別館撞球室、庭園裏有整排的棕櫚樹,從陽臺望出去是一覽無遺的港口及羣島,聳立在前方的聖安德烈座堂高塔,建築裏也有酒吧及餐廳。在那間餐廳喫到的餐點,既豐富又美味!和那些東西相比,也難怪李和戈什會把英國料理看成和「羊飼料」沒兩樣的東西了。

女僕的薪水,在十九世紀的時候是一年分四次支付,不過到了二十世紀,基本上已經成爲月薪制。安妮的月薪是一英鎊,以十七歲的女僕來說,算是平均薪資吧。該說是幸還是不幸呢?安妮孤苦伶仃,並不需要送錢給貧窮的老家,因此能存到錢、也可以享受一些小小的娛樂或者打扮一下自己。若是大豪宅的侍女,也有人可以拿到三倍左右的薪水,不過那畢竟是另一個世界。

「威爾斯一開始也沒那麼有名啊,寫處女作的時候還只是個無名小卒呢。」

「噢,對了,是荷蘭人的事情。」

約瑟夫還來不及否定,剛進門的侯爵閣下便自顧自地說了起來。

「請稱之爲公平。不幸的事不也都平分的嗎?」

「約瑟夫爵士,我要打掃桌子底下,實在相當抱歉,但是麻煩您把椅子拿開。」

因爲風雪暫時停止了,約瑟夫只好轉身,他想跨進那並不寬敞的庭院當中,結果雪和泥巴同時從眼前落下。剛慌張地閃開,就看見拿着鏟子的戈什瞪了過來。

「約瑟夫爵士,很遺憾這並非我們的工作呢。」

「噢,金礦和鑽石礦……」

「哈哈,是那樣啊。」

「您在找什麼?」

「我要不要也來寫寫看小說呢?」

「所以到底是怎樣?」

「荷蘭人對閣下……」

「該喫晚飯囉,約瑟夫爵士。」

「約瑟夫爵士真是明察秋毫。」

另外,安妮的房間長二十五英呎、寬十二英呎,頗爲寬敞,但這裏原先其實是四人房,目前只有她一個人使用。無論房間有多小,只要有個人房,對女僕來說就是相當優渥了。附近的女僕夥伴們都說她這裏「太寬敞反而困擾」,但多半也只是嫉妒她「這樣太奢侈了吧」。

約瑟夫再怎麼溫吞,還是不得不體認到,這樣下去根本無法好好說話。就在侯爵尋找川斯瓦的地圖時,他放輕了腳步,悄悄離開圖書室,接着私毫不在乎侯爵家僕人們的責難眼神,在走廊上全力飛奔到大門外。

約瑟夫雖然怒吼,不過現在生氣也無濟於事。

約瑟夫聽得一頭霧水。印度人和中國人看向年輕主人,那是一種稍微帶着陰謀家感覺的視線。中國人回答約瑟夫:

「不不,等等,我還沒有表態啊!」

中國人制止了正要回應的印度人。

「黃金和鑽石礦山的權利。」

李安撫年輕主人。

「他們詐騙了我。」

「客人不知道何時會打電話過來,請您待在電話旁邊。」

除了鐵製牀架外,房裏還有個小小的夜間用桌、即使相當老舊但使用上完全沒有問題的陶製洗臉檯。前方的牆壁雖然也有些老舊了,但也確實掛有一面鏡子。那就更不用說,這裏還備有一個老舊的大衣櫃。

「約瑟夫爵士知道肯特家的重大祕密——這樣不經意地告訴大家,然後等待他們的反應。」

「那裏現在被稱爲南非聯邦呢,是大英帝國的一部分……」

「現實經常比三流小說還要糟糕呢,約瑟夫爵士。我們不用害怕槍或刀之類的東西,戈什和我會想辦法的。對了,戈什,要是你那十幾先令的策略不順利的話,應該有其他的應對方式吧?」

「也就是說,這個不像話的印度人,剛纔把自己的主人拿去設陷阱了。」

約瑟夫啞口無言地凝視着侯爵那漲紅的圓臉。

還真沒有真實感。

約瑟夫並不是那種抱持「爲了金錢而揮霍生命」哲學的人,可以的話還是想輕鬆賺錢。雖然曾經差點被什麼「永動機」給詐騙,但那時三名僕人一起靠了過來,硬是壓制主人,撕毀契約後把詐騙分子趕出了門。那個騙子想逃亡到法國時,在多佛港口被警方逮住。

「不,沒有要糊弄……」

儘管約瑟夫發出抗議,但無法劈頭痛罵兩位隨從,這正是這位年輕準男爵的弱點。

「沒錯,這是律師的工作。」

「時態什麼的無所謂啦,要怎麼把我當陷阱?不可以用文法來糊弄主人啦。」

這其實是英式作風——東方隨從們實在說不出口。

「那麼,不管我做了什麼,你可都別抱怨喔。」

約瑟夫如此想着,邊走出了餐廳。他想還是先去圖書室吧,卻被正在整理書籍的李瞪了一眼。

「還沒成爲陷阱啊,李,不能弄錯英語的時態。」

「騙了什麼東西呢?」

翌日,天候驟然轉變爲冬季的暴風雪。戈什和李異口同聲咒罵,不過英國冬季的天氣就是如此無常。約瑟夫在早餐後摸索着不知道從哪裏拿出來的古老文件箱。

侯爵咆哮着,面帶殺氣地瞪向約瑟夫,對他而言着實困擾。

「要是能住在新加坡也不錯呢。沒有霧沒有雨也沒有雪花……等等,但是很熱吧。

「我會啊,但總能讀個一兩本書吧。」

雖然威爾斯個人被評爲「冷酷的花花公子」,但是他的博學多聞、想像力、創造力卻是無人可比。自從一八九五年成爲作者以後,不斷髮表各種傑出作品,後世稱他爲「科幻小說之父」。

不然約瑟夫本來就是個覺得「羊飼料」比較對味的英國人。

至少還會加上一句「實在相當抱歉」,大概就是安妮比戈什和李好一些的地方了。

當時的新加坡是全世界一半以上橡膠與錫的集散地。東西方商船全部聚集在此,那船隻填滿港灣的樣子,簡直讓人覺得能夠從船隻的甲板走到另一艘船的甲板,一路走過海面到對岸的島上去呢。

「威廉•圖弗內爾•勒•奎克斯和賽克頓•奇爾達斯呀……」

約瑟夫忍不住苦笑起來。勒•奎克斯與奇爾達斯都是當代的流行作家,據說首相也相當喜愛閱讀他們的作品,但都是一些揮舞着愛國主義的仇恨小說,內容多半是什麼「法國與俄羅斯結盟攻擊英國」或者「猶太人滾出英國」,要不就是「英國國內有三千名德國間諜」之類的東西。這類把周遭國家都當成壞蛋的小說,根本無法經過時間的考驗,將來也不會有人閱讀的。

「原來如此,所以才說我是陷阱嗎?如果有人想知道肯特家的祕密,又或者是這件事情讓別人知道就糟了,這麼想的人就會跑來我這裏。我們只要抓住那些傢伙,逼他們吐出點東西就對了。」

「川斯瓦共和國。」

順帶一提,那片他所獲得的英國領地土地,被稱爲「羅德西亞」,面積高達一一三萬五〇〇〇平方公里。據說在他挖掘以後,發現了黃金和鑽石。

「反正不幸與危險總是會翩然降臨,早一點發生還比較好。您從今晚起就做好覺悟吧。」

李遞過來的,是

「對方不見得會拿着槍或刀啊,說不定會帶來裝滿畿尼金幣的袋子呢,這纔是文明國家吧。」

「啊、噢,我知道啦,馬上就拿開。」

約瑟夫感到相當迷惘困惑。

「那麼您讀這個吧。」

「您想成爲像威爾斯先生那樣的大作家嗎?」

「在我掃完餐廳前,請不要進來。」

應該變成嚴厲主人的約瑟夫,到頭來還是乖乖聽女僕的話,把椅子整個挪開。現實可不像糖果那樣甜美。

瞧見印度人和中國人投來的冰冷視線,年輕準男爵縮了縮脖子。身爲僱主,對僕人們的態度得要更加強硬些啊,否則就會導致這支撐着大英帝國的階級社會崩毀,成爲螻蟻小洞。

「知道、知道啦。」

「您就算無事可做,也不要妨礙我工作。」

「怎麼會,都交給你啦。這樣沒問題吧,約瑟夫爵士。」

「這閱讀興趣可真糟。」

一整年都是那樣悶熱的話,着實也很難度日呢。」

「我心之師塞西爾•羅茲曾言道:『如果這個世間真的有神明存在,那祂必然是允許世界地圖逐漸染爲大英帝國顏色的神明。』這真是永恆不滅的名言啊!」

「是在哪裏的礦山呢?」

由於這三個人拯救了主人家的危機,也讓約瑟夫免於破產,因此他在他們面前始終抬不起頭來。

「爲何您在學期間,沒有拿到至少能辦個事務所的證照呢?時間上應該相當充分啊。」

「我還要往返新加坡耶!你以爲要花多久時間啊!」

「航行途中時間不是應該很多嗎?」

「航行啊不做點什麼就會覺得時間很長,但一要做點什麼,就會覺得時間不夠。」

「看來您只有詭辯方面變得相當擅長呢,約瑟夫爵士。您父親在天上會相當難過的。」

「隨便你們說啦,總之這件事情我要拒絕。最重要的是,他可是那種不讓你們進去的人耶。」

戈什和李看見約瑟夫抬頭挺胸向前走出的背影,也跟了上去。而他們的臉上,浮現出略帶欣慰的微笑……。

到了晚上,暴風雪變得更誇張了。

雖然安妮在宅子裏擁有比僱主更高的實力與權力,但在瘋狂敲打玻璃的暴風雪面前,她也只是個十七歲的少女。面對倫敦的惡劣天候,就連軍隊和警察都束手無策。

這種時候,孤身待在寬敞的房間中,再加上孤獨感,確實令人有些害怕。安妮在牀鋪裏把棉被拉到頭上,每當聽見雷鳴就捂住耳朵,並忍不住感慨,要是再多一個和自己差不多年紀的女僕就好了。不過年輕主人約瑟夫似乎沒辦法增加女僕的數量,若是少了戈什或李任何一個人,費茲西蒙斯家大概就要和厄舍家一樣毀滅了。

雖然內心充滿擔憂與不安,睡魔之手還是伸向了安妮,她終於打起盹來。就在此時,帶着雪花的強烈暴風隨着巨大的破碎聲響襲捲了安妮的棉被。有個黑色人影跳了進來,安妮發出的尖叫聲被暴風雪蓋過。

聽見玻璃破碎聲響的約瑟夫,立刻飛撲到牀邊小桌旁,打開了最上層的抽屜。因爲用力過猛,整個抽屜都飛了出來,裏面的東西也散落一地。靠着積雪反光,約瑟夫一把抓住那把法國製造的雙連擊決鬥用手槍。

「約瑟夫爵士!」

「您沒事吧?」

「我沒事,可是安妮有危險!」

白銀騎士團長在回應隨從的同時,穿着睡衣從寢室中飛奔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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