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再次來玩多重人格遊戲！

離開卡啦OK之後我先回家一趟。

接下來是做輝井路想做的事。

我把制服換成好活動的服裝之後，騎腳踏車前往離家十五分路程的高架橋下空地，接下來要練習街舞。

她先和全數比她年長的舞友打招呼，與舞友行雲流水地從比腕力動作的握手、拳頭相撞到單手擊掌。

接著輝井路的身體漸漸配合音樂舞動。

飛躍、彈跳、跟拍、搖晃、停止、流動。

纖細的豪邁，柔軟的狂暴。

時而幻想。

時而挑釁。

時而內向。

突然兇暴。

突然高雅。

彷佛置身在沒有重力的地方輕盈舞蹈。

彷佛置身在重力加倍的地方魅惑蠢動。

輝井路今天也樂不可支地沉浸在跳舞這件事情上，太好了。

在輝井路跳舞的期間……

我也能在櫻介觀衆席聽到舞蹈音樂，真是無上的享受。

而θ郎每次好像都會因爲跳舞晃動的視覺資訊而產生有點暈車的感覺，但是這是輝井路真心想做的事，他不想讓輝井路有所顧慮，所以也小心不讓她發現。θ郎真是個體貼的傢伙。

街舞聚會結束要回家的時候，我們總是會順道去高架橋下空地旁的便利商店。

此時輝井路會把櫻介表層讓給我或θ郎。

「小心不要發出喀嚓的聲音啊。」

『抱歉這麼晚打來，真的很抱歉我還有個不情之請，你現在能出來嗎？』

「不是啦，抱歉，你不像啦，不過開關玄關門不會很費事嗎？」

「──囚、慈。」

她應該不是童心大起想舉辦個深夜在母校玩遊樂器材的活動吧。

「那就囚慈葛──」

老爸的小說中寫說這一切都是巧合之神的傑作。

是囚慈鬼嗎？這個詞從字面看起來好像是個強到沒朋友的人。

《巧合之神保佑的期間就會發生一連串巧合的事對吧。》

「啊，嗯。」

她在她旁邊的輪胎上也鋪了一張攤開的衛生紙。

華乃實的膝蓋，她身體的一部分碰到了我，但是她沒有移開，她還……

「我看起來像是這麼不檢點的人嗎？我是第一次做這種事喔。」

「說得……也是，我們一樣大嘛……沒錯，一樣大，一樣大。」

一色華乃實囁嚅了幾聲後說：

華乃實說：

現代科技明明日新月異，爲什麼玄關門鎖還是設計成這種會發出聲音的樣子，沒有任何進步呢？

超級可愛。

在我們看了一個小時左右的時候……

《囚慈慈真是的，超體貼～超體貼～》

「我們坐著聊吧。」

在我們沉默地走過三根電線杆之後……

嗯，我是覺得夜遊不太好啦……

最後我們走到了操場的邊緣。

走在我身旁的她發出氣若游絲的聲音。

這種時間穿著高中女生的制服出來肯定會惹人矚目，所以一色華乃實穿的是便服。

我告訴一色華乃實之後，和她肩並肩前往睽違四年的小學。

「非常歡迎啊，我應該怎麼叫你？」

好懷念的感覺啊。

θ郎說：

她的裙子並不長，應該說是偏短，她穿著看起來要小心洗的針織衣，還背了一個小包包，這大小應該勉強裝得下哈密瓜，但是肯定裝不下西瓜。

我們距離很近，我們朝著同樣的方向一坐下，我的左膝就碰到了華乃實的右膝。

在小學附近的便利商店……

我記得在老爸的小說中確實發生了一連串巧合的事。

「不好意思讓你來一趟，但是很高興見到你，謝謝，真的很抱歉，真的很謝謝。」

「我家沒有別人，所以不必擔心開關門的聲音──啊，看到學校了。」

《哇，鬧脾氣的華乃實實好口愛！好口愛呀！》

下一個轉角過去應該就是學校了。

比如說學校營養午餐喫咖哩，當天的晚餐也喫咖哩，宵夜本來想喫個泡麪，結果以前買來囤積的也全是日清的咖哩口味泡麪。

一色華乃實鼓起雙頰悶哼。

市川家沒有規定門禁時間，但是這不代表我們就可以去夜遊，就算去練輝井路的街舞也都最晚要在晚上九點前回家。

「開關玄關的門確實滿費事的。」

咦？這種事有需要練習嗎？

《在看電影《學校怪談》的夜晚被叫去學校，這根本就是巧合之神吧！》

「啊，也就是……呃，你已經很習慣夜裏溜出家門了？」

「你這種時間要出門會不會很費事？」

輝井路喜歡看到別人開心，所以跳完舞后就算她口乾舌燥也不會喝水，這種在乾巴巴的喉嚨中灌入碳酸飲料的無上幸福時光她總是會留給我或θ郎。輝井路真是體貼的傢伙。

我想的跟輝井路一樣，但是這麼羞恥的話我可說不出口。

是手機。

「都可以，你覺得好叫就好。」

「歡迎，你想練習多少次都可以。」

輝井路說：

「如果我直呼你的名字……你不會覺得不禮貌嗎？」

我們走過了校舍，校舍有無數個橫排直排的窗，窗戶之內滿溢著比夜空更深邃的黑暗，感覺下一秒就會看到什麼超自然的東西。

她竟然會讓完全沒運動的我和θ郎品嚐激烈瘋狂跳完舞之後的美味可樂。

聽說在故事最高潮的地方，校舍的每一扇窗戶都會發光，然後整個校舍沉到海底，θ郎想看的是這一幕。

比起懷念的感覺，我覺得籠罩在夜色中的母校給我更多的是陰森感。

「我、我可以練習怎麼叫你的名字嗎？」

拖著跳完舞后筋疲力竭的肉體騎車回家的責任，大多都是落在我身上。

「請問，我可以直接叫你的名字嗎？」

我們老爸那本被黑心出版社評爲「二十五年一見的鬼才」的小說書名和書中出現的神就叫「巧合之神」。

「……我、我可以叫你囚慈哥嗎？」

也許就是希望如果有小孩像今天的我一樣夜裏偷溜出家門時會被家長髮現吧。

路上，我想要叫她的時候，才發現我對她沒有固定的稱呼法。

《嘻嘻嘻，要是我們待會到了小學，結果校舍像是《學校怪談》的高潮一樣發著光沉到海底怎麼辦？怎麼辦？》

「咦？我那麼有長輩架子嗎？我們小學是同屆同學而且年紀一樣大，這樣完全不會沒禮貌啊。」

我沒有說出口，因爲她的表情非常誠懇而認真。

θ郎選的是一九九九年上映的《學校怪談》系列第四集。

竟然有跟我不同身體的人呼喚我的名字。

「偶然發生這麼巧合的事時，代表冥冥之中有神明守護，所以你就放寬心跟隨自己的心吧。」

首先先解決這個問題吧。

所謂的巧合之神就是……

θ郎反問後一色華乃實立刻回答：

輪胎之間的間隔很小。

「開關門？」

比如說你聽著音樂在散步，就在你經過墳場的時候，隨機播放的iPod中播出了〈般若心經POP〉（初音未來）。

雖然我想描述她的打扮……但是總覺得很難準確表達我的意思啊。

所以從便利商店回家的路上……

現在在櫻介表層的是囚慈，我說

雖然我並不會因此特別覺得「好耶，現在正好就有巧合之神守護著我！」而認爲有人把我往前推了一把，不過我和這個女孩在小學之後終於久別重逢，我只是單純對她的這個邀約有點好奇！

「華乃實呢？你在這個時間出來不會很費事嗎？」

仔細一想，自從華乃實邀我玩多重人格遊戲之後，我好像是第一次與她好好說上話，畢竟小學的時候我一直都在和其他四人說話。一思及此，我好像開始有點緊張。

在關了所有燈、只有電視銀幕光線流泄而出的房間角落……

喫完晚餐、泡完澡回到自己的房間後，接下來就是做θ郎想做的事。

「叫我哥我實在是不習慣到會笑出來啊。」

要是隻能以一句話描述她的打扮，我可以非常簡單直接地說：

所以……

『我想和市川櫻介的大家去我們一起念過的那所小學。』

然後……

三十分鐘後……

市川櫻介夜裏收到突如其來的邀請後飛奔而來。

《囚慈謝啦，你真是體貼的傢伙啊。》

他讓登場人物激動地說。

有個東西發著光傳出了電子音，讓櫻介（θ郎）跳了起來。

『你預定要在外面做什麼？』

他看了手機，發現是一色華乃實打來的。

她雀躍地從口袋拿出了手帕鋪在輪胎的上方。

「我完全沒問題喔。」

我們走到了半埋在土中的輪胎遊樂器材旁邊，剛剛一直走在我前頭的華乃實在這裏停下了腳步。

輝井路，這是巧合之神嗎？應該是其他偉大的神明顯靈了吧。

現在是晚上十一點。

我和滿心感謝、滿心歉意的一色華乃實會合。

在看《學校怪談》時有人邀請我晚上去學校。

今天我們要一起看恐怖電影。

讀了小說的老媽好像也給差評說：「巧合太多了吧！」

「總覺得膝蓋這樣好療愈喔。」

聽她的語氣像是不小心把自己的內心話說出來了。

隨後，她意識到自己說出的話後焦急地說「對對對對不起！」，猛地移開了她的膝蓋。

「啊，不會。」

「……抱歉我說了那麼噁心的話。」

「啊，不會。」

「……」

我們本來都可以輕鬆自在交談了，結果現在我們之間又瀰漫了一種不自在的沉重感。她明明一點都不噁心，但是她覺得自己講了很噁心的話後就緘默了，此時的我怎麼能像搞笑的中國人一樣一直說「唉呀唉呀（注：「唉呀」音近日文的「啊，不會」）」啊。

我從我的玻璃心中榨出了一些勇氣，像是在從乾毛巾中擠出水一樣。

「既然很療愈，那就繼續療愈下去吧？」

我移動跟華乃實分開的膝蓋，再次黏到她的膝蓋。

「哇啊啊。」

華乃實發出了怪聲。

膝蓋貼著膝蓋……

我意識到了，華乃實也意識到了……

膝蓋貼著膝蓋……

華乃實意識到我意識到了。

臉好燙啊。

華乃實以孱弱的嗓音說：

「謝、謝謝你。」

這件事對我的學校生活沒有什麼影響，所以我就先割愛了。

可是……

「嗯，比如說如果你的國中時代是女孩萬人迷的話，這樣也很有市川櫻介的風格……但更重要的是，我一直覺得市川櫻介一定是度過了我意料之外的國中時代吧。

「你坐下。」

────？

輝井路聽到θ郎的問題後直接開口回答。

那就先從女裝事件開始。

「惡搞？這應該是『萬古不易』的『萬古』啊，咦？可是好像和『鮑○』同音耶。」

結果「市川櫻介好像有女裝癖喔」的八卦就傳開來了。

全體通過，所以……

《這根本非玩不可啊，雖然一色華乃實已經不是多重人格者了，但是要是拒絕前多重人格青梅竹馬的邀約，那我就不能再自稱是「怪人觀察家」了。》

她竟然會這麼感謝在學校被當作試膽景點的我們……我也很感激她。

該怎麼說？

輝井路很喜歡活動身體，但是她不太會記一些名詞，所以雖然她以前就對男女的身體構造感興趣，可是並不是想學會這些名詞，只是想透過視覺與觸覺來了解……

此時的輝井路竟然不知道「鮑○」這個詞。

我並沒有把所有事件都說出來……

我說話時從頭到尾都看著前方空無一物的夜色。

過了幾天後，剛好在市川櫻介生病請假的某一天，規定改成「壁報名要用二字詞」，壁報股的某個人就把「萬古不易」切成兩半並取了前半的「萬古」。隔幾天後就發生了這個事件。

「……可以告訴我小學四年級的尾聲到現在，在我轉學之後市川櫻介過了怎麼樣的生活嗎？」

我們頭頂上有一片略追上星象劇場車尾燈的美麗星空。

《加上這次我也只聽過θ郎自稱過兩次啊……就像輝井路說的，雖然玩多重人格遊戲發生了很多事……嗯，但是真的很開心。》

事情大條了，在櫻介觀衆席的我和θ郎也啞然失聲。

當時的輝井路加入了街舞隊滿足自己想要活動身體的慾望。

華乃實一本正經盯著我問：

年輕老師可能覺得要是再跟市川櫻介說下去會破壞自己在女學生心中的形象，他用一種像是在看怪人的眼神看著櫻介（輝井路），語氣不再帶有怒氣說：

我還在某次事件中成了傳奇。國二第二學期，當時規定每個人都要負責某個股的工作，我就負責了我們班的「壁報股」。

他以真心動怒模式大吼。

θ郎以內心之聲說：

可是……輝井路從以前就是市川櫻介隊中最討厭被別人敷衍的人。

我們在小學本來是個課業和運動表現都高調到不行而且不交朋友的孤高國王……

一般規定「壁報名稱要用四字成語」，所以θ郎隨意選了一些很有意義的四字成語。

華乃實雙眼亮晶晶的，不管再怎麼保守判斷，我都覺得她看起來根本就是感動萬分的樣子！

要帶來僧侶感應該怎麼做呢……

我們這時候才第一次注意到「校園種姓制度」這種東西的存在。

要是國中可以穿便服上學的話，我們還能去哪邊弄一套袈裟來，不巧我們學校規定要穿制服──所以同學都不知道我們剃光頭的意圖，只把我們當成突然瘋狂改變形象的怪人，這也難怪啊。

所以聽到了如我所料的『意料之外的國中時代』，我覺得超級『市川櫻介』的！聽得很開心，嘿嘿嘿。」

我覺得是充滿了一種溫暖的情感。

「所以鮑○到底是什麼？大家都知道嗎？這裏有的話讓我看看。」

遺憾的是，國中的市川櫻介隊在不知不覺間把自己這種難以用綽號描述的怪人特質展露無遺，結果「市川櫻介」這個名字甚至都變成了「怪人」的代名詞。

她的語氣中感覺沒有一絲同情更沒有一點驚嚇。

各個社團一直死纏著運動超強的櫻介（輝井路）入社，結果體育課的時候輝井路再也不出現在櫻介表層了。

只要聽了「女裝」、「婆羅門」和「萬古不易」，應該就能大致瞭解周遭的人是怎麼看待市川櫻介隊的國中時代。

「咦？鮑○是在惡搞嗎？是說鮑○是什麼啊？鮑○是什麼啊？」

上國中後課業和運動表現都普普，也沒有朋友，「櫻王」這個綽號就此荒廢……

「真像是囚慈、輝井路姊和θ郎哥率領的市川櫻介會做的事呢。」

不過就像看《海螺小姐》一樣，只要看個幾集就大概能知道電視版《海螺小姐》中各個登場角色的個性。

「啊，不會。」

「啊，輝井路和θ郎有話想說，他們說你可以直接叫他們的名字……呃，『很像市川櫻介會做的事』是指什麼呢？」

我在膝貼膝的療愈狀態下娓娓道來。

《哪來的找碴老師啊？萬古不易的「萬古」到底哪裏有惡搞的成分在啊？》

教室裏的同學都徹底啞然失聲了。

然後我們在地方上最大的購物中心「浪浪漫漫☆本町」遇到了一羣同班同學。

「我、我就是說這樣是惡搞！」

正當我以爲今天是在春天的星座之下坐在輪胎上暢談往事的聚會時……

沒想到我和女生肢體接觸，對方還跟我道了謝。

華乃實的聲音清晰地傳到我耳邊。

這些荒唐事華乃實也聽得開心真是太好了。

所以──

「沒什麼好謝的。」

當時在櫻介表層的輝井路就聽從老師的話起立。

我在學校已經沒有綽號了。

我感覺到教室中引爆了一陣無聲的震撼。

所以我不知道華乃實在聽的時候是什麼表情。

提出四字成語的本來就是市川櫻介，所以佈告欄股員都將矛頭指向櫻介。

《印度種姓制度的辛酸血淚史持續了長達約三十年，而婆羅門的僧侶位於這個制度的最上層。》θ郎說。

結果就發生了我和θ郎始料未及的事情。

她竟然連聲疾呼！

都如夢一般模糊不清的世界……

因此──

「好想扮成女生的樣子喔」，這是輝井路的願望，她一時興起就跟舞友同伴借了衣服換上女裝。

位於校園種姓制度最底層麻煩的就是這種時候會順理成章成爲代罪羔羊。

後來……

因爲θ郎對學校課程失去了興趣。

我代表市川櫻介表示願意玩多重人格遊戲之後──

除此之外，國中時代的輝井路還搞出了讓我和θ郎大喫一驚的「阿波羅事件」，不過全班同學沒有人知道……

我們真的幹了很多好事，要從哪裏說起呢？

其中一個是「萬古不易」。

閉嘴啊，中國人。我轉動燒燙的腦子試圖想說些話。

「是誰取了這麼惡搞的壁報名！」

我們竟然同意讓全身女裝的市川櫻介（輝井路）單獨出門！

要是嚇到她該怎麼辦？我說完之後越來越不安。

壁報貼在教室後方，社會科的年輕老師（很受女生歡迎的帥哥）來我們班上課時一看到壁報標題……

這不是別人而是華乃實本人的願望，所以我就說了。

耳邊只會依稀聽到遠方車子行駛的聲音。

年輕老師露出根本就像是要說「逮到現行犯！」的表情說：

「萬古不易」的意思就是「亙古不變」。

「謝、謝謝！我一直在想被拒絕了怎麼辦，啊，太好了，太好了。」

當時的θ郎進入了求知慾的叛逆期，他放話說「自己想知道的事情還要讓別人來教真是受夠了，我只想自學」，所以在平庸國中老師的課堂上無法得到滿足的求知慾，他透過上圖書館自學來填滿。

那是國一的夏天。

但是爲什麼呢？到底是輝井路興致勃勃、θ郎興奮過頭還是我的阻力不足？我們決定要爲學校生活帶來一點僧侶感。

結果我們就剃成光頭了！

因爲隔著布料貼在一起的膝蓋也徹底療愈了我啊。

她扮起來真的很好看，舞友的反應也非常熱烈。

這些往事對θ郎和輝井路來說是愉快的回憶，對我來說則是要找出愉快的點都很困難。

上國中後我們就不再像小學一樣考試不斷拿一百分了。

一色華乃實轉學後剩下大約兩年的小學時光中，市川櫻介都是個撐得起綽號「櫻王」、堪稱「百全百美」類的男生。

《跟華乃實實玩多重人格遊戲嗎？那是我這一生玩過的假扮遊戲中最有趣的耶，沒想到還能再玩一次，嘻嘻嘻，這個一定要玩的啊。》

我戰戰兢兢看向我身邊，看到華乃實溫柔地對我微笑。

「我問你喔，你還願意陪我玩多重人格遊戲嗎？」

我們對校園種姓制度其實不以爲意，所以我們也並不會想要擺脫最底層的地位……

我們在體育課上大展身手也只有國一的一個學期而已。

在國中時代，我們還幹了很多被當怪人也不奇怪的好事。

可能也因此我和θ郎的智商就下線了。

在這個無論視線或聲音……

同時也發現市川櫻介位在這個制度的最底層。

華乃實沉浸在喜悅中一段時間後說：

「能夠再次玩多重人格遊戲時，我想立刻做一件事……其實我大半夜找你出來就是爲了實行這件事。」

「什麼事？」

「你還記得……我們寫下了夢想，埋下了時光膠囊嗎？」

「嗯，當然，好懷念啊。」

那是在小四的二月，應該是我和小學生一色華乃實共度最後一個放學時間的前一天。

「……話說回來，埋的地方是不是在這一帶？」

華乃實輕輕點頭站了起來。

不知道什麼時候她已經拿著一把鏟子，應該是從包包拿出來的。

半個輪胎的遊樂器材，華乃實在邊邊數來第三個藍色輪胎旁蹲下。

對耶，就是埋在這裏。

接著……

我和華乃實開始在母校的操場進行小規模的挖土工程，要是不在半夜挖土確實很有可能被誰斥責。

我把櫻介表層讓給很想挖土的輝井路。

不愧是不知疲累爲何物的輝井路，小學操場的土看起來非常堅硬，但是她卻一派輕鬆地挖個不停。

在櫻介觀衆席看到這一幕的θ郎笑說：《看她一派輕鬆的樣子，根本就像是我們剛剛纔埋下去，現在就要挖出來一樣嘛，科科科。》

才過了三分鐘。

「哇，挖到了！挖到了！」輝井路說。

我們挖出埋超過四年的東西了。

我們從土中拿出了鐵盒（原本是裝仙貝餅乾的）。

「完全正確！我就知道冬月妹一定能答對的，科科科，全都在我的預料之中。」

聽到華乃實的問題後，市川櫻介隊開始進行內部討論。

「你是覺得答對了也沒獎品，所以就不想回答這些問題嗎？不必擔心，只要你答對，我就送給你我在國中演講大賽中囊括各大獎項、θ郎論文最高峯，也就是這個夢幻論文《從日本民間傳說學當萬人迷男子的研究緒論》的一字未刪版喔。」

「你敷衍我！」

《只要回答簡單的問題就包你能得到珍貴的論文耶，你不覺得聽到這種運氣超好的事嘴角就會不小心失守嗎？》

「怎麼樣？見到我很開心吧？」

她說完後雙手像是祈禱一樣放在胸前，眼睛直勾勾看著櫻介。

「…………對。」

《好唷唷，你想做什麼？》

《囚慈，不要用「對對對」敷衍我啦，我也知道嘲笑不算在「我想笑」的夢想裏面啦，因爲我原本也是打算透過輕鬆活潑的對話讓冬月妹大笑的啊。》

《嗯？嘲笑？嘲笑不也是一種笑嗎？也就是說我已經實現冬月妹的夢想了吧？》

「我想冬月的夢想就以後再來實現好了，總之我們先從最容易實現的依序來吧……千秋的夢想好像最容易實現，浪漫的約會，要怎麼約會呢？」

「……」

「『不』指的是什麼？該不會是這個意思吧？雖然剛剛答得有所顧慮，但是你想起來本來就不需要跟θ郎太客氣，所以根本就沒有枉不枉費的問題了嗎？」

「對。」

「聽好了，冬月妹，其實你這樣只說『對』或『不對』結果是能正中我下懷的喔。」

「…………」

她看到輝井路燦爛無比的笑容也跟著露出了微笑，隨後……她露出「糟了」的表情，立刻裝成面無表情的樣子，根本就是顏藝。

嗯？我覺得夢想來一場浪漫約會很像千秋會說的話啊……

紫色的摺紙是千秋的夢想……我想要一場浪漫的約會啊。

《對對對。》

「冬月妹啊，你不要完全不吭聲啊，啊，可是我這個男人有很多厲害的地方沒錯吧？」

可是每天一直重播同首歌的話，歌聲給我的刺激也會產生變化，在我初次聽到一首歌時那種內心地平線無線延伸的感覺會越來越淡，這讓我從小就惋惜不已。

《我明明準備了最頂級的笑點啊。》

「對對對。」

她總是擺出一張如深夜湖泊般面無表情的臉，只會說「對」和「不對」，可是問她：「你現在開心嗎？」她好像會面無表情回答：「……開心。」沒想到冬月的夢想會是「我想笑」。

櫻介表層從輝井路換成θ郎。

「嗨，冬月妹，好久不見。」

「對。」

永遠都不會有一丁點聽膩的感覺，這樣的一首歌。

華乃實倏地站起來，放下雙手。

我和θ郎切換，換到了櫻介表層之後說：

華乃實雙手摀著臉蹲了下來。

《本人θ郎現在就來實現冬月妹的夢想。》

春夜寂靜，遙想當年冬月。

「……」

「唉呀呀，腳邊的石頭都不見了呢，好，差不多該回答了吧？安啦安啦，你只要直接講出你腦中浮現的『比較短的詞』一定就會答對了，快點快點。」

「……」

華乃實輕輕搖頭。

「冬月妹竟然把地上的小石頭踢到我這裏，你思考時的行爲模式真獨特呢。」

這個世界充滿了美妙的歌曲，每星期都能聽到動人心絃的歌，每個月都能聽到我想要珍惜的歌……

「好，那現在我來出個幾題，第一題：『抽太多菸會污染的內臟是哪一個？』」

「……」

就大腦構造而言這種歌是不存在的，現在的我已經可以心平靜氣接受這個不言自明的現實了。

「…………」

「……？」

裏面有六張摺紙。

「……」

「沒有小春的夢想？沒有小春的夢想！」

「對。」

「……」

《輝井路啊，櫻介表層換我來吧。》

「你太誠實啦，哇咧！你現在毫不遲疑說『對』的話，不就枉費你剛剛的顧慮了嗎？」

櫻介表層的θ郎以內心之聲感嘆道。

打開蓋子後──

「嘻嘻嘻，只有千秋秋的很不像她，其他真的都很像呢。」

《她的嘴角連動都沒動啊。》

「哇，我猜對了！我好厲害！我果然有洞悉人類話語背後真理的能力。」

銀色的摺紙是冬月的夢想……我想笑。

這個地點雖然很適合講些恐怖故事，但是有點不適合讓人發笑。

「我們之中只有囚慈慈的夢想實現了，你們呢？你們呢？」

「猶豫太久！你這個『對』聽起來是有所顧慮才勉爲其難擠出來的吧。」

「冬月妹竟然在踢地上的小石頭，你表現開心的方式真獨特。好，第二題：『童話仙杜瑞拉的法文是drillon，日文名是「什麼」姑娘呢？』（注：日文中「灰」音同「對」）」

《好耶，我立刻讓你笑出來。》

輝井路立刻要開始玩多重人格遊戲。

「不。」

「……嗯？可是搞半天我好像也只是知道冬月妹覺得『不需要跟θ郎客氣』而已？我到底從哪裏可以找到值得我開心覺得『我好厲害』的點啊？」

藍色的摺紙是囚慈的夢想……我想要接受「世上沒有永遠聽不膩的歌」這個悲傷的現實。

「你竟然這麼有禮貌地承認你敷衍我！你真的太誠實了吧，哇咧！可惡，我不會再讓只會說『對』和『不對』的傢伙玩弄我的感情。」

讓我們幫你實現大家的夢想吧，輝井路代表全體一致同意的市川櫻介隊回答。

再沒多久就要午夜十二點了，在這個籠罩在夜色中的小學操場……

櫻介表層的輝井路回答華乃實：

《θ郎郎從五歲左右開始就想知道愛是什麼了唷，是說我真是個呆瓜，我只是在報告自己睡覺時做了什麼夢而已啊。》

《θ郎郎不是打從一開始就以「嘲笑」爲目標在講的嗎？你竟然以大笑爲目標，好好笑喔，哇哈哈哈哈哈。》

「……對（注：日文中音同肺臟）。」

「應該全都沒有實現。」

我眼前的美少女想要死命擠出一張不帶任何表情的臉。

櫻介（輝井路）與華乃實肩並肩，與摺紙上寫的夢想重逢了。

玩這個遊戲必須打從心底相信對方心中有其他的人格，她現在是冬月，她現在是冬月。

θ郎在櫻介觀衆席上說：

「……」

嗯、嗯，這是多重人格遊戲。

啊，他說的是熱愛粉紅色的千秋卻選了紫色摺紙這件事吧？

金色的摺紙是θ郎的夢想……我想知道愛一個人是怎麼一回事。

「對。」

「嘻嘻嘻，小冬好久不見。」

結果我只聽到櫻介觀衆席的輝井路在大笑。

《囚慈的呢？「我想要接受『世上沒有永遠聽不膩的歌』這個悲傷的現實」啊？感覺好負面喔。》

「……其實啊，我之後想要一個個實現大家的夢想，囚慈、輝井路、θ郎，可以請你們幫我這個忙嗎？」

「咦！咦？現在？嗯、嗯，那我就從主人格的我換成冬月喔……等我一下。」

…………

紅色的摺紙是夏目的夢想……我有點想看看討厭鬼氣得跳腳的樣子。

「謝謝！好開心……好開心，謝謝，嘿嘿嘿。」

小心翼翼翻動摺紙的輝井路「咦？」了一聲。

《還沒呢，不過小四的我就想知道什麼是愛，我還真是早熟。》

「……春、春雨應該是想不到夢想就沒寫了吧，一定是──不、不說這個了，市川櫻介的夢想怎麼樣？大家的夢想都實現了嗎？」

《是喔，原來你以爲這樣嘴角會失守喔？她聽到獎品之後只露出了無限接近面無表情的嘲笑吧。》

「奇怪了？怎麼了呢？這一題對冬月妹有點困難嗎？」

《可以告訴我頂級的笑點在哪裏嗎？》

「華乃實實，你聽我說喔，θ郎說他現在想實現小冬的夢想……小冬可以出來嗎？」

《我也這樣覺得，嗯，我早就已經接受了。》

她是公認情感表現極貧乏的女孩。

華乃實再次露出感動萬分的神情。

橙色的摺紙是輝井路的夢想……我昨天夢到自己在天上飛耶。

我們都知道冬月已經不在了，可是我們都能理解華乃實想替不在的人實現夢想的心情，我們都想表示我們的理解。

冬月只會說「對」和「不對」，所以我這句話是對θ郎和輝井路說的，我沒用內心之聲而是故意講出來是因爲市川櫻介一直沉默不語會讓冬月很困惑。

但是冬月卻對我說的話產生了反應。

「約、會……浪漫的，約會。」

她很乾脆地小聲說出了「對」和「不對」以外的話，而且她已經完全不是面無表情，而是一臉放鬆的樣子。

嗯，意識表層一定是在不知道什麼時候從冬月換成華乃實了，嗯，一定是這樣，玩多重人格遊戲時要真心相信對方心中有其他人格與對方相處（這件事很重要，所以這是今天第二次告訴自己！），表現出懷疑對方的態度就犯規了，嗯，這個規定很嚴格。

總之打開時光膠囊的目的已經達成了，今晚就到此解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