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網譯版 轉自 輕之國度

掃圖：97天

翻譯：97天

校對：97天

混雜著煤炭的白煙，緩緩地往逐漸明亮起來的天空漂浮上去。

在數小時前還曾是防禦工事的整捆圓木，現在則是完全變成焦炭，邊飄散著煤煙邊滾落在四處。

「咳咳咳，噗哇！　喂小鬼，城寨裏面不還滿是黑煙嗎！　別呆在那裏，換氣啊換氣，給我把那邊的門都給我打開啊！」

「…嘖，吵死了，你自己去弄不就好了」

「哈啊啊？　小鬼，剛纔說了啥啊？」

「沒——事——，我完全沒說什麼。　勒溫·哥魯多菲雷姆現在就把門給通通打開」

以一副很偉大的樣子命令我的肥胖哥布林傭兵，以一臉「有什麼可以換錢的東西啊」這樣的表情，到處察看滾落在四處的士兵屍體。

雖然說這是勝利者的權利沒錯，不過翻找屍體這事與我的個性就是不合。

我也是有取得幾個首級的戰功的，然後那取得首級的對象應該就倒在那邊附近纔對，所以說自己也不是能說別人怎麼樣的立場，不過那樣的行爲，怎麼講呢，要說是對互相拚上性命的對手不好交代嗎，總之不合乎我的性格。

「今天也倖存這件事就是最大的戰功了呢」

我在擠滿戰後處理士兵的城寨裏，一邊閃避遊蕩的士兵及散佈於四處的屍體，一邊前進。

我將用來偵查或是遠距離攻擊用的小窗戶、狹小的公務用出入口，或是用橫木就這樣鎖著的大門扉給大大地打開。

以防衛用的木板釘死的門，我則是就這樣把它給踹開。

當每開啓一扇門，黑煙與沙塵混雜在一起的空氣就與外頭進行換氣，不過不幸的是，由於城寨外頭的空氣也是充滿血腥味與煤煙味，所以狀況沒什麼改善。

在敵國領土深處的廣闊森林裏，包含我們傭兵團的分隊的一支，就在剛黎明不久的時候，攻陷了這座位於重要行軍地點的大城寨。

在敵國的部隊早已敗走的現在，與身爲僱主的正規軍合流之前打算能掠奪多少算多少的，是我所從軍的傭兵團一羣人。

伊魯米娜一邊注視著很快被火焰包裹的指令書，一邊大大地吐了口氣。

就算是這樣，這位少女不管有沒有價值，都會爲書這種東西高興起來。

「嗚唉？　從現在開始喔？」

這不是當然的嘛？

「沒錯吧。　所以說就爲了這個學一下吧。　沒有知識的話，在很多時候都不方便的喔？」

「怎麼可能，這是從正規軍那正是發下來的文書喔」

「你有好好看部隊組成嗎？　你是斥候部隊。　我作爲支隊在這裏待機」

＂沒有比不用錢的東西價值更高的了＂——雖說不知道在什麼時候聽說過這句話，不過果然沒錯。

「啊啊，說來也是，你就是這樣的傢伙呢」

雖然說口頭上傳達軍令就沒問題，不過要是發生只有指令書傳達過來的情況，我一個人就素手無策了。

在正要決定戰爭趨勢決戰前夜，酒實在是不能下肚，所以景象比平常還要和平。

「是啊——，反正今天因爲要等本隊過來，要在這裏野營，很閒的吧？　那麼，我想想，就先從姓名的讀寫開始吧」

「先不管世界的和平怎麼樣，確實，就僅僅是自身的和平的話，那倒也是不錯的目標」

我們對這平常的玩笑話相互面露苦笑。

她將自己系在背後的緋紅色長髮給解開，並讓其很透氣地流在背部，之後便將視線轉向我這邊。

「血？　嗚哇，真的耶！　可惡，完全沒注意到喫了一記攻擊。　……算了，過一會就會停下來了吧，用藥水很浪費的啊」

「敏捷又聰慧，跟你很相襯」

少女笑著這麼說之後，便把手裏有的幾本書冊展示給我看。

然後在那樣的戰鬥中的空檔，就是我讀寫上的指導。

「只是我將現況做分析後這麼想而已。　如果不在情勢順利的時候考慮最壞的情況可不行呢」

如果這種話被正規軍聽到就麻煩了。

「我想如果你單槍匹馬，把敵將的頭顱給砍飛的話，我們很簡單地就可以贏了」

「什麼都做得到喔。　只要我從現在開始訂立目標學習的話，什麼事情都會實現——我是真的這麼想的。　不如說，學習對活下去來說是絕對必要的啊」

有時候高價的魔導書也會成爲戰利品，不過像我這種缺乏見識的傭兵，無論如何都無法鑑定出其價值出來，所以基本上作爲戰利品來說競爭率很低。

有時候我們就像搭檔似地活動，自然而然地就守護彼此的後方。

這是我對伊魯米娜的評價。

在我想像這一點也笑不出來的畫面之後，伊魯米娜從旁邊探了過來。

在敵對陣營面前光明正大架設的營地裏，照明由於大規模燃起來的營火而跟正中午沒什麼兩樣。

「倒在那裏的傢伙的腰包裏，藥水什麼的找一下就….，是說你就是討厭做這種事呢」

「唉……那個，啊……爲、爲了將敵國，東邊，的城寨，給政壓」

雖然說是這樣，不過陣營並沒有瀰漫弛緩的空氣，感覺氣氛很不錯。

考慮各種可能性，預判戰況並採取行動。

可以這樣悠閒度過的夜晚，總之是暫時告一段落了嗎。

伊魯米娜用她的食指按著我的鼻尖。

「沒有這種事啦，勒溫的戰鬥方式我一路看下來，表面上是靠本能毫無事前計畫，不過其實是很理性的，「這個人腦袋很好吧～」——我這麼想過喔？　就像狼一樣」

「要說是厭惡，不如說就跟我性格不符，你的話……又是書籍嗎？」

「什麼嘛，那接下來還請你不吝賜教，老師」

將後方託付給她的我瞭解到，伊魯米娜有很棒的戰鬥天賦，是如同未來預知一般的動作。

聲音的主人——伊魯米娜，一邊這麼說著一邊坐在我的身旁。

我一臉苦笑，並與似乎一臉憂慮的伊魯米娜交互看著喧鬧的我方陣營。

「不，是說這個指令書，幾乎只出現從你身上學到的詞而已」

在樸素的皮革鎧甲上，套著破爛不堪披風的少女。

雖然她跟這個粗野、下三濫的傭兵團一點也不相襯，不過這傢伙也是一位貨真價實的傭兵。

「能夠讀寫到這種程度的話，之後的自學就足夠了吧。　雖然不會要你每天都做。　不過要好好用功喔？　接下來，什麼樣的都可以，目標是把一本書給全部讀完！」

「真的假的……」

我跟伊魯米娜與搭起來的簡易帳篷拉開了點距離，於地面坐了下來。

我用手將從額頭上留下來的血擦掉之後，便看向坐在我身旁的伊魯米娜。

我壓低聲音靠近伊魯米娜。

「喔，喔喔……是說，那是誰的戰略分析啊？」

雖然我這麼問，不過其中的重要性自己也是懂得。

「那如果做得到的話確實是可以贏。　只要撇除我的命要多少都不夠用這點的話。」

「雖然我承認不會是很不方便，不過我們就算學起來也不能怎麼樣啊」

我們喫著配給的肉乾，一邊以噴散著火粉的火炬當作照明，一邊注視著一張羊皮紙。

「好，勒溫。　讀看看這個指令書。」

我完全搞不懂是什麼書，又是用什麼文字寫的，不過見到伊魯米娜的笑容，感覺她似乎非常高興。

「那麼就讓伊魯米娜老師我給你開個晴空教室吧」

壓制敵軍讓其節節敗退，即使到了已經可以目視敵軍根據地的我方陣營裏頭，我那讀寫指導仍舊繼續著。

她在這麼說完之後，很高興似地攤開手中的書。

「狼啊……。　是什麼樣的印象啊」

「世界和平」

「哈啊～？　怎麼可能是這樣啊。　你只還在基礎中的基礎而已啊」

「喔？　什麼啊，我已經從伊魯米娜老師的晴空教室畢業了嗎？」

「哈，還真是偉大的志向。　那目標是什麼？　想當學者嗎？」

「啊，給鎮壓…需組成，斥侯，部隊。　潛伏後……等待西邊本隊，信號，放火。　…….剩下的就是比較細節的示意圖跟部隊組成，以及戰略的補充說明啊」

「呼哼哼，如果沒辦法讀魔導書還算什麼魔法劍士。　是說，文字是很重要的東西喔？　對學習魔法當然是很重要沒錯，不過若是無法閱讀兵法或是指令書的內容，很麻煩的吧？」

「要我來教你嗎？」

燃燒著營火的陣營裏，壯碩的傭兵們一邊扒著飯，一邊各自開心地交談。

伊魯米娜稍微跟其他的傭兵不一樣，每當戰勝之後，都會把書作爲戰利品收集起來。

伊魯米娜一邊這麼說著，一邊很感興趣似地翻著拿到的魔導書。

「……原來如此」

「你也是呢。　姑且喝個恢復藥水比較好喔，你那臉上的不是敵方濺出來的血吧？」

把城寨所謂的門、所謂的窗戶給通通給打開，完成跑腿職責的我，一邊在兼具寮望臺功用的石壁上坐下，一邊無言地眺望著我面前正在發生的掠奪行爲。

雖然臉龐佈滿塵土或是血污，但依舊是非常漂亮的五官。

「你想這是會戰敗的氣氛嗎？」

「唉？　你說文字？　行不通行不通，我腦袋不好使阿」

以那天爲界線，伊魯米娜過來糾纏我的情況變多了。

「這又是爲什麼啊？」

「是鎮壓」

「你若是這樣想的話也是可以喔。　這不是很好嗎，只是想想而已又不用錢」

「喔喔，伊魯米娜。　你還活著啊」

我在驚訝之餘，看向伊魯米娜的臉。

「嗚恩…………是這樣嗎？」

在我懷著苦笑低頭的時候，被她充滿苦味的語調駁回了。

就好像這個狀況，甚至指令書的文章都被看透似地，都是由伊魯米娜強硬地敲進我腦袋裏的詞彙構成的文書。

「很好，大致上都對！　記得很快呢～。　果然你腦袋很好使喔」

「你啊，還是跟平常一樣呢」

這是一個不這麼祈願就承受不了的悲慘世界——這我也不是不懂，不過若是一直忽視那樣的現實，我想只能捉住比這個更要慘烈的未來而已。

她維持視線落在魔導書上的樣子，並像是在這麼說似地放出了話語。

由於我們年齡相近，在不知不覺間就熟稔了起來。

「說是這樣說沒錯，只是想的話免錢呢」

是在可以跟隨周圍人一起行動的時候那倒還好，但若是在人數少的部隊中，沒有人可以閱讀文字的話，那就鬧出一個大笑話了。

從頭髮、眼瞳、到長長的睫毛都是緋紅色。

「嗯啊？」

「這是你寫的嗎？」」

在行軍時有空的時候、野營的時候，而且在戰鬥中的時候也是。

突然之間被搭話的我，朝對方投以視線。

「嗚恩，這次很幸運地就連魔導書也有喔」

這麼說著的伊魯米娜，將剛讀完的指令書用火把點火燃燒。

「小心點喔，勒溫。　因爲侵略的節奏很快，導致我們這邊的戰線拉長，逃掉的敵方還溫存著戰力，敵方將領也還在，我想靠力量壓制的作戰現在纔要開始產生壞影響，不幸的話明天開始就會一小部分軍隊連戰連敗——先考慮有這樣的可能性說不定比較好。　那邊既有地利，又熟悉地形，如果被斷了退路的話，最慘的情況下可是會發生殲滅戰喔？　真的小心點喔？」

「我好像聽到某人在說夢話，是錯覺嗎」

跟＂無比正確＂這個詞非常相襯的戰鬥方式下，她自己幾乎沒有受到傷害便持續累積著戰果。

包含我們陣營的正規軍本隊，截至目前爲止都是連戰連勝。

「雖然是很想要這麼做，不過我想暫時是不行了」

在這時伊魯米娜注視著我，露出皓齒笑了出來。

戰爭孤兒的傭兵團軍旅生活，接下來會走向何方，我想也不敢想。

伊魯米那在緩緩起身之後，拍掉屁股上的土屑，並伸展身體。

「那麼明天還要早起，我要休息了喔」

「啊啊～，斥侯部隊在太陽昇起前就要出發了啊～。　我也想睡啊～！」

「好了好了，我想比起會直接展開戰鬥的這裏要好得多了喔。　野外露宿加油喔」

「可惡……，你最好給我對夜襲一邊擔心受怕一邊入睡」

我們互相笑了一笑，之後便目送回到帳棚裏的伊魯米娜背影。

伊魯米娜像是想起什麼似地停下腳步，回過了頭。

「啊！　勒溫，不管是什麼書也好，要好好地讀完一本喔？」

「知道啦——。　趕快進去睡啦，羨慕死了」

在目送伊魯米娜後，我抬頭看向夜空。

我就這樣與斥侯部隊會合之後，被帶進與安眠無緣的深山之中。

伊魯米娜所留下的前線支隊，似乎在隔一天受到敵方總軍力的頑強抵抗。

而且，情況完全照著伊魯米娜所描繪的最慘事態前進，軍隊遭受毀滅性打擊。

在這之後，朝向敗者所發動的殲滅戰開始了，不過隱約記得伊魯米娜忠告的我就在山中四處逃竄，總算平安無事地甩掉敵軍。

不過，之後就再也沒有與伊魯米娜相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