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rystallized Reality
《無顏之夏》 · カムリ · 1.3萬 字
——就像是翻滾沸騰的星空。
這就是,清醒的意識留在我腦海中最後的想法。
似乎是做夢了——身體很遲鈍。腦袋就像是裂開了一樣。
就像是乘坐電車時永不停歇的搖晃。窗戶,景色。波動的思緒。
吱、吱。思緒溶解了,伴隨着震動一起變得混亂。
景色。緩緩落入海中的白色機翼。
飛機的引擎中噴出了黑巖。
然而,能夠觸碰的缺只有地面。
如消瘦的病人那乾枯的皮膚般的觸感,砂礫粘着在了滿是汗水的手上。
吱、吱。
機翼扯斷了,向着相反的方向墜落。海浪、血還有金屬的味道傳了過來。
不過,卻也同時隱約傳來了黴菌的味道。
咕嚕咕嚕沉入水底的聲音,漸漸離海綿遠去。
吱、吱。車輪壓在地面上的聲音逐漸減弱、消失。
廣闊的黑暗突然就陷入了寂靜。彷彿一切都被稀釋了。
從景色中獲取的信息,與從感覺中獲取的信息重疊了,
強烈的光芒朝着我的身軀襲來——
突然,這一切就都消失了。
胡亂的貼圖已經超過了能夠處理的臨界值,感官被凍結了。
接着,眼前剩下的就只有黑暗。
「……那麼,我也試着去相信一下吧」
「笨蛋。我們早就已經是朋友了,至少我是這麼想的」
——如果是你的話一定能做到。你可是我的弟弟。
我好歹也已經是大學生了。喝酒什麼的,已經能陪她一起了。
「那麼,第一站就是美國了呢」
+
「婆、婆……嗯,你送來的橘子,很好喫——」
都怪姐姐和鈴濱,最後剩下了大量的醋飯還有海苔(明天再買些材料拿來做成海鮮蓋飯吧)除了這點之外,真是一次快樂的晚餐。
「當然可以~。你是喜歡這種一粒一粒的東西麼?」
「真的麼?」
「把今年的梅子果汁帶上,我們兩個人喝吧」
「YES!如果每個人家中都能有一臺弟弟的話一定會很方便哦。只要有菜單的話就什麼都能做」
鈴濱單手舉起杯子看向了姐姐。
不。
因爲姐姐完全不急後果的不斷將酒倒入杯中,腦袋裏就像是雪崩了一般。
姐姐胡亂的發着酒瘋,同時還用她那寬大的額頭不斷朝蹭着我的脖子。黑色的長髮變得凌亂,柔和的薄荷香從一旁傳來。
姐姐攪動着被子裏的冰塊發出咔啦咔啦的聲音。
就像是收集散落的花瓣那樣,將自己所相信的東西一點一點的收集起來,整日都沉浸在自己的收集之中。
比我要小得多,卻又無比可靠的後背。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這份景色——見過這些的究竟是誰呢?
姐姐纖細的手指包裹中的,水珠順着杯子滑落。
對了。
夢中的她,肯定是見到了已經過世的祖母了吧。
我們兩人合力,將那具完全沒了力氣的嬌小身體放進了和室中的被子裏。
「不是這個意思。跟好不好沒有關係」
「嗯啊」
從『鈴濱醫院』回來之後,我們三人圍坐在祖母家的餐桌前。爲了鈴濱醫生幫助尋找祖母這件事情而向她表示感謝。今天的菜單是手工壽司。各式各樣的蔬菜和海鮮擺在了橡木的餐桌上,杯子裏也倒上了鈴濱帶來的富士當地製造的酒。
夜深了。
有的並不只是河岸。
見我沒法反駁,姐姐彷彿是在誇讚自己的勝利般的,手臂不斷在我的脖子上游走。大概是因爲究竟的緣故而暈暈的腦袋,只能任由她的擺佈。
我用手指輕輕戳着姐姐的玻璃杯。
我一邊嘆息,一邊打開了放在廚房的已經冰鎮好的梅子果汁。
「真的有那麼好麼。國外」
「我也有很多事情要做啊。而且也還有報告要寫」
接着將液體不斷倒進姐姐的酒杯。兌上鈴濱帶來的酒,最後在優雅的放上蜂蜜醃漬的梅乾作爲點綴。
「說起來還有研討會的課題吧。是要研究什麼來着的」
鈴濱的口中,不斷的說着夢話。
「Plum Juice?」
新聞什麼的都無所謂。在姐姐的酒桌前,就算是隕石從天而降,我想大概也不會有什麼影響吧。
姐姐一邊說着可怕的話,一邊將切成條的鮪魚吸入口中。
「把梅子翻譯成Plum是個誤用哦。梅子跟西洋李可不是一個東西。你在學TOEIC的時候我不是教過你麼。梅子就直接用梅子這個發音就好了」
「差不多也該醒悟了。全都是誤用」
雖然很難相信但她畢竟是輕鬆的在TOEIC考試中拿了滿分實在是贏不了她。
「啊?……好吧好吧」
「你是白癡麼」
醉酒中不斷說着胡話,呼吸中帶着梅子鬼魅的甘甜。
「誒,鈴濱醫生。你在幹什麼啊?爲什麼上面放着的只有桂魚卵啊?應該只有北海道那邊纔會這麼做吧?鈴濱?」
「總有一天,我跟姐姐……能夠去往任何地方」
「重要的是想去的想法。畢竟。只要相信的話,至少在當時,會想要去努力吧。在這個不知何時就會死去的人生中,積極向前的活着,我覺的還是很有必要的。就是所謂的過好每一天吧」
姐姐露出了微笑,她輕輕的將自己身上穿着的夏季罩衣蓋在了她的身上。
此時的姐姐,宛如就像是一直怪獸般的正在向三文魚伸出了筷子。
如新月般眯起的眼角變得扭曲,我當然也主要了她的變化。
豆大的汗珠浮現,姐姐的側顏。
一股強烈的不好的預感,我幾乎是跳起身望向了姐姐。
「……涉及到有關『姐弟間的戀愛』的文學作品」
明明,放棄全部都一切纔是最輕鬆的做法。
在這麼下去的話,說不定等下盤子裏就會只剩下醋飯和海苔。
姐姐笑了,露出了潔白的牙齒,她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
「不是都說了是是「手工壽司」了麼。要喫的話沒問題但是麻煩請一起全都喫掉」
「鈴濱也別光看着啊。在這麼下去的話我們的那份也要被喫掉了」
「姐姐果然相當有常識呢。是個好人」
「好厲害呢。這些,平常都是你一個人準備的麼?你弟弟他一個人做的麼?」
「你還真是能幹呢。畢業之後要是找不到工作的話可以到我這裏來哦」
我注視着,這應該是從未見過的景色。
「也是」
「肯定是真的很不容易吧。這麼年前,就成爲了院長」
「把她帶到屋裏吧。要是讓醫生得了感冒就不好了」
姐姐就像是要報復般的,也輕輕戳着我的酒杯。沁入人心的聲音。
打開之後就一直沒有管的電視裏,播放着重播的旅遊節目。
「是啊。而且能夠聽她訴說煩惱的人也已經不在了」
姐姐總是會執着於某些東西。
「啊,姐姐。能不能也給我一個鮭魚子」
「快點,酒不夠了。我的弟弟啊,快來給我倒上」
用手機查了一下,看樣子姐姐說的似乎確實沒錯。
我,知道這個地方。
「姐姐你就去當她的朋友吧」
一次快樂的飯餐。
不對——「吸入」?
中暑、感染、颱風。兩年前的飛機事故。
變得低沉的,姐姐的聲音在耳邊發出的低鳴。心臟不住的狂跳。
就像是身處於那個家族中的我一樣。
「真好啊,我也想要去美國」
「弟弟啊聽我說。所以這些全都是誤用啊。梅子果汁也是,明明是我這麼喜歡跟你一起喝的飲料偏偏還能弄錯。給我負起責任啊負起責任!內閣全都給我滾蛋!如果這樣不行的話就親我」
標題是『三天兩夜彈丸美國』,已經過了黃金年齡的中年藝人的嘴裏塞滿了厚實的牛排,音響中傳來了作作的感嘆。
「啊哈哈。因爲有身邊有你在我才能安心的喝個夠啊」
「爲……爲什麼,光在喫刺身?爲什麼要做這種事情?」
夜深了,無聊的旅遊節目也在不知不覺間變成了深夜新聞。
「因爲是暑假,所以就可以隨便喝個爛醉麼」
透過機械的聲音讀出來的新聞事件,隨着夏日的夜風一通消逝。
把剩下的部分大致收拾了一下之後,三人一點點的喝着鈴濱帶來的冷酒。作爲最初提議人的鈴濱卻出乎意料的不擅長喝酒,差不多一個小時她就已經面紅耳赤的,醉倒了下去。
一邊說着這些一邊從和室出來之後,姐姐就迫不及待的盤腿坐回了桌子前,一副心情大好的樣子砰砰的敲着餐桌。
聲音如同溶化的糖漿,滿是甘甜的味道。
「會好好去做事的人都很不容易呢。你,就很努力呢」
「怎麼了。突然這麼沒頭沒腦的一句……」
「說的是呢」
彷彿是要奪走般的,姐姐親吻了我的耳朵。
閉合的嘴脣,接觸的同時在耳邊傳來的熱意,感覺似乎都變得胡亂了。
「真過分」
我笑着做出回應。
接着朝姐姐做出了反擊,
+
睜開眼。
想要活動手腕,但身體卻動不起來。
頭痛的像是要裂開,肌肉中感覺不到一點力氣。
雖然想要站起身,然而中途腳就似乎是被什麼東西拽住了而停下了動作。
想要轉動身體,然而卻發現雙手似乎是被束縛帶一類的東西從後面綁了起來。
雙手還有雙腳的拇指都被緊緊的捆綁在了一起。
只有身體還能彎曲,像個青蟲一樣爬行。
周圍的空氣乾燥又冰冷。
地面還發出了泥土的氣息。
很暗的前方似乎能通往某個地方,偶爾會有呼呼的風劃過身體。於此同時,周圍則是一片黑暗,看不見一絲光芒。
有的只是粘稠的黑暗覆蓋住了全部的視野。
無論發生了任何事情,我都必須要保護好姐姐。
不明白這種感覺。一輩子都不會明白。肯定,無論是誰都不會明白。
意識到了這點之後,彷彿是一股寒氣,將我的大腦給牢牢的抓住了。
「 」
枯枝的聲音。
撐在地面上的手感受到了枯枝的觸感——接着那觸感化作了碎片。
鈴濱、我、還有姐姐在一起,愉快的圍坐在餐桌旁。
也就說這裏是一個邊長二十米的完全正方形。
因爲姐姐她是那麼的信任我。
完全不明白是怎麼回事,只能胡亂的前進。
向下看。
那麼,這裏會是哪裏的地下呢,思考中的我想到了某個地方。
並不是我耳朵的錯覺。
漸漸變得稀薄的意識,就像是溶解在咖啡中的一粒糖、被海浪衝刷變薄的貝殼碎片,梅子果汁中形狀逐漸消失的冰塊,正如這全部的一切。
——剛纔看到的那些景色是?
咔嚓,就像是聲音被奪走了一樣。
一邊忍受着疼痛一邊站起身,我抬頭朝上方看去。
「 」
恐懼。我拼命的去想着跟姐姐有關的事情。
乾脆就這樣,維持着一無所知的狀態或許也挺好。
要是有跟姐姐告別就好了。
只有這一件事是不可以的。
地板上的樹枝伴隨着咔嚓咔嚓的聲音折斷,銳利的尖端刺在了我的肚子上。
感覺就像是被人開了一個很過分的玩笑。
「 」
既然如此,那這裏應該就是建築物內的某處。
所以說,這裏——就是那個家,或許是沿着四個角的頂點而建成的吧。這附近的土地因爲都是種植茶葉和橘子的梯田所以排水性都很好。
只要一直朝着某個方向前進的話,一定就能碰到牆壁。
咔嚓
唯有聲音,彷彿被黑暗給吸走了——被吞噬掉了、
在這片黑暗中,既沒有像是門的地方也沒有類似把手的東西。
但是,本能在告訴我必須要從這裏出去,所以我就像是一條蟲子一樣在地上爬行。不知爲何我非常不想待在這裏。
剝落的木材,四散落在地上,周圍傳來了一串的響聲。
骨頭破碎之後的粉末、
黑暗,彷彿侵蝕着一切的黑暗。
祖母的家,從上方看的話就像是一個方括號的形狀。
這是,骨頭。
那個時候,要是沒有逞能而是乖乖的向姐姐尋求幫助就好了。
只是突然,感覺這樣似乎也不錯的想法突然從腦海中閃過。
焚燒過後的人的骨頭、
「 」
彷彿脊椎被人抓住了般的恐懼開始蔓延。
感覺就連自我的存在,似乎都漸漸的擴散了。
——換句話說就是,我沒有能從這裏出去的辦法。
這,彷彿要將人煮沸般的黑暗。
假設身體每次的動作可以前進身高一半的距離的話,那麼如從重複十次,應該就前進了差不多九米的距離。
我試着全力起跳。然而我的頭頂並沒能碰到天花板,只有身體悽慘的落在了地上。
既然風能吹過來,那這裏就應該能夠通往某個地方。
沿着牆壁前進了一會,差不多順着「縱向」前進了十幾米的時候,碰到了轉角。接着轉向再次順着牆壁沿「橫向」前進,這次差不多前進了二十米又再次遇到了「縱向」的轉角。壓抑着不想的預感,我再次前進,又是前進了二十米左右之後我再次抵達了轉角,最可怕的事情發生了。
……現在身處這裏的,是真正的我麼?
所以,爲了防止房屋下沉,纔會在建造這麼一個漆黑的方形區域——在很久以前,或許就是建造這個房子當初的那個時候。
既然這樣的話,那麼就在主屋附近,能夠進入這個地下空間的入口會在哪裏呢?
也是因此土質非常的柔軟,但如果要在這樣的地下空洞之上建造房屋的話,應該就不用擔心地基下沉之類的問題了吧。
什麼都聽不見。
緩緩擴散開來的恐懼,漸漸侵染身體的各個角落。
當然,就是那間藏屋。
沒有一絲光線沒有任何東西可供辨識的黑暗之中。
一邊強行讓大腦去重複這些機械的數字運算,我一邊不斷的重複前進的動作。在重複了差不多三十次左右模仿尺蠖的運動之後,我終於碰到了牆壁。感覺似乎是度過了非常長的時間,又感覺只過了沒多久的時間。不管怎麼說,我對於時間的感覺早就已經混亂了。身後觸碰到牆壁的手傳來了冰冷的觸感,粗糙的岩石,還有支撐着岩石的木材光滑的觸感。
咔嚓,視野似乎縮小了。
咔嚓、咔嚓
……在那裏笑着的,是真正的我麼?
我將身體靠在一「角」,試着站起身。
而在其中的我能夠感受到有風。既然這樣的話,那這裏是地下空間的可能性就非常高了。
現在也就只能這麼做了。
白化之後的人的最後的模樣。
密密麻麻的丟在了地面上。
姐姐她,肯定不會到這裏來了吧。
我知道這片土地的味道。
「 」
要是那個時候,那麼做了的話——就在我想到這裏的時候,突然我的思考就停止了。
如同已經褪色了的貝殼般的觸感。
因爲鈴濱下的安眠藥,思考一直沒辦法集中。
不經意間就摔倒了。被束縛着的手腳失去了平衡,失去平衡的身體倒下了。
來到祖母家的第一天,從藏屋中跑出來的粉筆灰般的白色粉末。
那不是什麼樹枝。很久以前,我早就知道了這個觸感。
然後,這個地下空間的構造正好就是一個邊長二十米的正方形。
視野中依舊是一片的黑暗。
什麼都聽不見。意識被吸入了寂靜的彼岸。
只有風呼呼的聲音還在不斷的流入黑暗。
那是屬於這個狹窄世界的黑暗的呼吸聲。
骨頭的味道。手上傳來的觸感。一切的感官,全部都被奉獻給了同一個地方。
奉獻給了黑暗,甜美的死亡。然後——
就在意識到了這個現實的瞬間,
腦髓猛的就燃燒了起來。
過度的恐懼,驚慌中胡亂的哭喊。
什麼都聽不見。
什麼都感覺不到。
這份感覺早已不屬於我。
一切都被這份黑暗侵蝕,變成了別人的東西。
黑暗中的我被肢解,被蠶食。
所以鈴濱她,纔會把我弄到這個地方。
因爲這裏大概是。
「 」
最後再一次,嘗試呼喚那個名字。
那個人的名字。
我一直想要呼喚的,終於從口中說出來的那個名字。
是誰、
「我說姐姐啊。能不能不要總是用抽四了啊」
當紅色的『9』與綠色的『9』同時被打出之後,姐姐臉上的表情扭曲了。
『因爲我是個天才。只要認真起來的話,沒準一下子就把你給超過了』
關於『面取大人』的事情結果如何,已經記不清了。
「嗯。謝謝」
於此同時,我也已經做好了獲勝的準備。
要是那個時候我的視線沒有從祖母身上離開就好了。
「你突然這是怎麼了」
呢、
喫過早飯之後,我們兩人手牽着手短暫的睡了一會之後,中午之前再次起牀。
「你啊,手下稍微留點情啊」
在一個令人舒爽的聲音中,睜開了眼睛。
跟姐姐在一起看着電視,然而播出的卻只有處處透露着窮酸的地方節目。
我一直都在後悔,爲什麼那個時候自己睡着了。
因爲姐姐看起來很無聊的樣子,所以在她因爲鬱悶而向我揮拳之前,我拿出了帶來的UNO還有撲克牌。
將經過了一年的時間,已經褪色了的尋人啓事撕了下來。
是什麼、
因爲我總是被一些瑣事纏身,所以能待在廚房的時間也變少了。
所以現在還像這樣到祖母家來,或許也是爲了內心想要贖罪的想法吧。
我走進其中的一根電線杆。
作爲懲罰姐姐必須要從牌堆裏摸兩張。
「我也沒辦法啊,就只有我們兩個人玩。摸到這些牌的概率肯定會變高啊。完全就是分母大小決定的」
而已經準備好了做失蹤處理的所有手續的今天,已經沒有什麼能做的了。換句話來說就是,這件事情已經不再由我們處理了。
季節從夏天變成秋天,大家的心中都有了似乎是放棄的想法——然後,等意識到的時候兩人便都不在提及那個名字了。
在鈴濱爲了學會或是學習會的事情到動靜來的時候,包括姐姐在內的我們三人就會聚在一起喝茶順便談論現狀,關於姐姐工作單位的事情鈴濱也會提出一些建議——這種既非監護人也說不上是朋友的距離感,對於缺乏親情實感的我跟姐姐來說恰到好處。
漫長的暑假,無論是什麼都能包容。
「那又有什麼關係。反正你我的暑假剩餘都還多的不得了吧,就算拿出一整天來玩卡牌遊戲也不會有任何人來抱怨」
姐姐在和室中的枕邊坐下低頭正看着我。
沿着走廊前進,空中傳來了烘烤過的培根、瑪芬蛋糕還有咖啡的香味。一想到暑假剩下的時間還很長我便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漂亮的眼睛高聳的鼻樑,彷彿能看穿一切的表情。熱褲配上無袖襯衫,罩着在夏日薄襯衫下的軀體若隱若現。
去年的暑假之後,我們之間的交流也沒有終端。
「……我現在的戰績是?」
我將放在桌上的玻璃杯貼到嘴邊。
一望無際的青空下,映照着遠處的富士山。
我稍微修整了一下當成睡衣來穿的甚平服的衣角,掀開被子坐了起來。
現在的她,大概就算沒有我在應該也能做出差不多的料理出來。
剛纔在撕傳單之前,也已經像是例行公事一樣的在祖母的宅子周圍尋找了一圈,然而結果理所當然的是沒有找到。
姐姐也拿起了印着『小魔女DoReMi』圖案的杯子。
下將棋的話或許也會很開心吧。去和室那邊找找的話沒準還能找到棒球盤或者超級任天堂之類的東西。
「對於試探姐姐的弟弟必須給與懲罰」
「其實你很喜歡這樣吧」
沒有任何變化,是平常的姐姐。
「我覺得問題應該不在這裏……啊!」
「沒有說UNO!姐姐你總是在最後時刻掉鏈子呢」
「餵你真的沒問題麼?大學裏的朋友沒有賣給你什麼不太妙的藥品之類的東西吧」
沿着坡道是一整片的茶田,還有如看起來就像是籬笆樁的一整排電線杆。
「沒……沒有那回事」
「真的麼?你不是有一段時間就一直在瘋狂的喝藥麼」
失蹤宣告的事情幾乎都是我跟姐姐在推進。當然鈴濱也給了我們不少的幫助。身爲大學生的我們得以緩慢的推進這件事情,很大程度上也是多虧了她幫我們介紹的行政書士。
「真是罕見呢。你居然會睡過頭」
「哼。算了,總是趁着飯還沒涼趕緊來喫吧」
「喂,起牀了。要喫早飯了」
因爲考慮到輕度認知障礙的原因,政府那邊已經認定爲是遇難了。
如果被認定爲是失蹤的話,那麼自祖母消失的那天算起一年只後就可以去法院申請宣告失蹤。也就是說,會被認定爲是死亡。
自從去年的暑假,祖母就一直是下落不明的狀態。時間已經過去快一年了。
「話是這麼說,但你如果每次都用這招的話那換牌就停不下來了啊。姐姐你真的有結束遊戲的打算麼?故意拖延比賽在體育運動當中應該也是被禁止的吧」
喫完了早飯的姐姐,則是與對面貼在另一根電線杆上的紙張開始鬥爭。
認知障礙症患者下落不明時候的生還幾率,超過五天就是零了。
家的周圍,已經找過不知道多少遍了。
「那隻不過是失眠而已。真的」
接下來的瞬間,姐姐猛烈的一腳就踢在了我的腦袋上。她腳上的壞習慣已經可以說是一種異常了。好不容易纔躲開了她後續飛來的腳刀。
「哈哈」
永別了。
祖母按照自己的意願選擇了消失,在她失蹤已經過去了一年的今天,生還的可能性已經幾乎不存在了,警察是這麼說的。
自從祖母死後,姐姐也開始會自己做飯了。
「……房間,是不是太亮了?」
不管是什麼都無所謂啦。
比平時色彩更加濃厚的,混合着蜂蜜的甘甜與梅子的清爽。
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雖然失蹤當天就聯繫了派出所和生活宣傳課,然而結果卻還是一條目擊情報都沒有收到。
接下來,要玩什麼好呢。
「兩勝五負」
唯有這,與之前的暑假一模一樣。
投射在屋內的陽光,格外的刺眼。
太陽早就已經完全升起,開着的窗邊傳來了風鈴的聲音。
「別這樣了。太不成體統了」
祖母家裏特有的那些舊東西好像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雖然嘴上這麼說不過經過這兩下之後她也就膩了——姐姐開心的笑了。
雖然手上拿着菜刀的姐姐是開玩笑才這麼說的,但實際上她說的也確實沒錯,只用了差不多三個月的時間,她就已經能做出跟我差不多甚至比我更好的料理了。
穿過祖母家的庭院,馬上就來到了大路上。
剛纔被踢了一腳的腦袋如今已經沉浸在了這股清涼的感覺之中。
「這個,還是一如既往的美味呢」
「畢竟這是去年的時候我們自己做的呢。我們家的梅子果汁的配方是最完美的。就算婆婆不在了也不會有問題」
「看樣子你是準備要把這個給傳下去呢」
「那是當然」
「……但是要傳下去的話,是要給誰呢」
「誰知到呢。話說你真想聽我說這個?」
姐姐將手中印着『小魔女DoReMi』的杯子,朝我杵了過來。
總感覺就連動畫裏的角色都在責備我一樣。
「我會試着去努力思考」
「嗯~」
「要是姐姐跟別人在一起的話,總感覺很討厭啊」
「哼。算了,姑且算你及格吧」
姐姐嘴角向上揚起滿意的笑了。
她在下將棋和國際象棋的時候也有露出了這樣的表情。
那是在事態完全按照她的想法發展的時候——也就是一切都如她所料時候的笑容。
「你就老老實實的把『我要跟姐姐結婚』說出來吧」
如果真的這麼說了的話,那麼她現在的心情應該會非常的不錯吧。
姐姐她偶爾就會表現出像這樣不直率的地方。稍微有些心口不一。
「這種話怎麼說得出口」
綠色的旋渦狀圓環亮起了火光。
充斥血液,伸出汗水的手很是溫暖。
視線盯着姐姐推倒杯子的那根纖細的手指,我開口了。
「好了好了。乾杯吧」
「嗯,那麼就,乾杯」
祖母已經不會再回到這個房間了。
我則是老老實實的結果了就被。
因爲心中的悲傷,所以不經意之間就帶過了這個話題。
就像是俠客電影裏頭的場景那樣,姐姐擺出一副很有氣勢的樣子。
她故意擺出了一個迷人的笑容
「誰知到呢。這種事情誰會知道呢」
綠。
「我,喜歡你——」
姐姐的瞳孔中出現了閃爍着如同蜂蜜般金黃色的期望。
「有什麼說不出口的。你可是我的弟弟啊」
「姐姐,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嘴角、鎖骨、積存着汗液的耳朵中那塊柔軟的骨頭。
姐姐,她纖細的手伸向了我。
姐姐少有的露出了快要哭出來的表情。
還有與姐姐一同度過的暑假的全部。
「……不好喝了麼?」
我默默的逃離了視線看向了遠處的飛機。
或許只是希望有人能伴隨在自己身邊,能夠相信自己而已。
溼潤的嘴脣中流露出梅子的香氣與甘甜的味道,牙齒上仍舊沾着少許黏膩溼潤的觸感,等意識到那是舌頭的時候這次換做姐姐進攻了過來。笨拙的我無法睜眼。
這甘甜的酒會只要我期望的話大概能夠無限的進行下去吧。
但是,對我們來說,無論是怎樣都無所謂。
我們就這樣一邊望着滿天的繁星一邊向前走着。
「沒有——但是啊」
本能驅使着,躁動的肉體已經佔據了內心的所有角落。
輕薄的嘴脣,緩緩離開杯壁。
大腿被緊緊抓住的感覺中,我閉上了眼睛。姐姐的彎曲的小腿與我的手臂貼在一起,感覺就像是夏天的貓貼在身上的樣子。
「你的書,我讀了幾本。該怎麼說呢……外國的青春小說。總是會有類似站在那邊的山丘上『我們體驗了此生最棒的接吻』之類的描寫呢。吶,要不你去當小說家吧?我覺得我應該能給你當模特之類的」
對於祖母之外的家人我已經沒什麼印象了。不想回憶起來,沒有興趣。所以就連他還有這些愛好的事情,感覺也像是才知道。雖然姐姐在去年對我說過『去跟別人交流』這樣的話,然而今年感覺上卻好像一直都是兩個人在一起。
「你覺得我們,未來,會一直快樂麼?」
丟掉了手中的卡牌,朝這邊靠了過來。
視野從天空中移開,遠處的小山將昏暗的夜空撕開一條裂痕。
她也做出了回應。這些就是我們的全部。
+
除此之外,就沒有再說出任何話語了。已經無法忍耐了。
我扛着望遠鏡的同時點了點頭。
並不平靜的暑假的日常,我跟姐姐過的相當開心。 與鈴濱一起去唱卡拉OK,一起去以前曾經去過的粗點心店喝汽水,在夜晚的公園舉行試膽大會,然後在這些的間隙與間隙之間奔放的將身體重疊在一起。
小學時候的暑假,腳被煙火燙傷時候被她揹着的我,
與姐姐一起度過的這二十年的記憶逐漸融合在了一起,究竟是什麼地方的記憶又是何時的記憶,已經難以辨別了。
我還記的那嘴脣傳來的柔軟觸感。
回想起我帶來的SF小說當中,有一個少年購買能夠與宇宙相連的窗戶的橋段。祖父那滿是灰塵的房間中天文望遠鏡被深深埋藏其中,將堆在周圍的書籍全部搬空纔好不容易給找出來。
望遠鏡的外殼上,刻着在藏屋自殺的祖父的名字。
對我來說姐姐既是可以依靠的暴君,也是柔弱的女王。
或許是時候該爲這份感情起一個名字了。
突然姐姐就停了下來。
趁着我在山丘上架設望遠鏡的時間,姐姐從行李裏面拿出了野餐墊鋪在了地上,接着將梅子果子魚燒酒放在了上面。在我調整望遠鏡角度的時候,她又拿出了蚊香和兩人份的玻璃杯。
最開始是準備要觀測夏日大三角的,不過因爲困難而放棄了。就算只是隨意追尋夜空中的星光也同樣有趣。
我與姐姐再次緊緊的抱在了一起,嘴脣再次接觸。
——紅還有、黑
正好祖母家附近的公園就有一個很適合看星星的山丘,於是我們就想着去那裏一邊看喝酒一邊看星星好像也不錯。
與其說是無限——大概,應該說是永遠安保。
桌上堆積的紙牌在她的體重下飄散,化作五顏六色的小山。
那應該是夜間航行的客機吧?
「這話從姐姐的嘴裏說出來說服力就是不一樣呢。畢竟都留級了」
這鮮活的記憶,感覺不久之前似乎才見到過。
「吶,很開心呢」
「看我不收拾你。好了,走吧」
……這,究竟是誰的記憶。究竟是誰的感覺。
所有的一切毫無保留的信任。
如果跟你喝同一杯的話,應該會更美味吧。
一時間就像是兩隻糾纏在一起的海蛞蝓一樣舌頭纏繞在一起,
噹啷。不經意的一聲中杯子倒下了。
像這樣抱在一起一段時間之後,兩人被汗液浸溼的衣服已經融合在了一起,房間中籠罩着兩人如夏季驟雨般的氣味。
我們就像是這個時間上僅剩的兩人。
大概,這應該就是我人生中所能夠觸碰到的最柔軟同時也是最美麗的東西了吧。
「來。來喝一杯吧」
走在路上,姐姐突然就笑了。
透過開着的門可以看到外面。
「人生苦短戀愛吧少女,珍惜當下。畢竟人就是很容易就會死去的生物,所以直到生命的最後一刻我都將爲我自己而活」
姐姐將腦袋湊了過來。
某天晚上,我跟姐姐一起去看星星。
與姐姐一起。配合着她,將玻璃杯送向了嘴邊。
姐姐用有些渾濁的視線盯着我。
我的運動鞋還有姐姐紅色的涼鞋,整整齊齊的擺在地上。
視線回覆了。
意識變得昏沉。混亂的呼吸感覺就像是與自己不相關的某人所發出的。
珍惜當下的意思也就是說——不去看明天,之眺望當下的星星。
流淌在其中血液的顏色,不止爲何感覺就像是直接映射在了我的視野之中。
在我看來姐姐就好像是站在了滿天的繁星之中。
但是有一件事情卻很明確。
「怎麼了。如果不是能讓我開心的話題的話我是不會聽的哦」
抬頭向上望去,紅色的線條緩緩劃過天空
青。
黃。
我也記得從那裏發出的,溫柔的話語。
在某一天,我向姐姐尋求了認同。
弄壞自行車時爲了保護她,而故意告訴父母說是自己弄壞的。
「喜歡」
姐姐挺拔的身材,被抱住的時候感覺整個身體彷彿都被包裹在了其中。就像是漂流到荒島的旅人每天獲得的椰子那樣,她的心跳對我來說就是最真實的現實。
就算被背叛,也不會有責備和憎恨,只會默默的藏起傷痕。無論是母親好像完全忘記了姐姐生日的時候,還是被父親當做不存在的人來對待的時候,她都會一如既往——唯有距離她最近的我,才知道她究竟露出了何種表情。知道她有過何種糟糕的經歷。知道這一切。
所以我,想要成爲姐姐的鏡子。
就像是不止何時閱讀過的,狂熱追尋美麗之物的騎士道故事那樣——堅信風車就是巨人,大概就是因爲內心被如同星光一樣的她所吸引吧。
我還沒有,辦法讓自己變得能夠忍受。
然而,每天的生活再在繼續。
只因爲姐姐這麼說。
所以,我相信。她就在那裏。
羣青色的夜空中。飛機描繪出紅色的軌跡。
「姐姐。那架飛機,你還記的麼——」
眼前一片空白。
熟悉的旋律,從枕邊的手機中傳出。
〈♪想要見面的心情,比一切都更加重要……〉
用來當做鈴聲的『浪漫飛行』停止了,拉開窗簾。
八月二十日。夏天也已經進入了後半程。屋外的蟬鳴也已經沒有了。
身體一陣寒冷。我直接穿着甚平朝着起居室走去。
桌子上就只有酒瓶、玻璃杯,以及散落的到處都是的下酒菜的殘骸。
姐姐不在。鈴濱也不在。
我該去哪裏,沒有人告訴我。這樣也好。
穿上拖鞋走進庭院。
清晨冰冷的空氣刺痛了肺部。雖說已經到了八月後半但空氣卻也是格外的冰冷。
走在砂石路上,朝着有停車場的前庭走去。
我走下河堤,脫掉了腳上的拖鞋。
我當然知道。還沒有尋找過的地方,就只剩下那件藏屋。
然而現在的我已經,明白了這一切都是虛假的。
沒有握住任何人的手,行走在夜晚的河川。
……我篡改了那個夏天的記憶。
富士川對面的河岸上,昏暗的燈光孤零零的佇立着。
高度不同籠子被高高舉起,火把如點火的箭矢般被投入其中。
不斷的呼喚姐姐,然而回應卻只有砂石摩擦的聲音。
那是以前,被煙火燒傷留下的痕跡。
如果可能的話,希望能夠去往姐姐所在的地方——
那天祖母留下最後一句話的里門,還有與姐姐一起製作梅子果汁的外走廊,如今都是一片寂靜。
雲霧散去,月光灑落整個夜空。
修長的大腿浸潤在噎死之中,散發出令人癡迷的潔白。
一步。
那是我一刻也不曾忘記的聲音。
從最開始的時候,我們應該要去尋找的地方就是那裏。
月亮柔和 光芒就像是架在河面的光橋。
然後,將一切都變成了我想要的樣子。
腳趾上,燒傷留下的痕跡就像是一顆星星一樣待在哪裏。
清爽的聲音讓我內心也爲止舒暢。
說起來那個時候,記得姐姐有背過我。
對岸,越來越近了。
姐姐永遠都是我的美麗的暴君的世界。
祖母的宅邸從上方看的話就是一個方括號的形狀,而正好就在西側,連接主屋位置的括號中斷處就是那間藏屋。
回想起這些,不止爲何就有點想要點燃煙火了。
+
回過神來的時候,視野的盡頭已經出現了一個高挑的身影。
靜靜的,踏在砂石智商。
水,就像是陷入腳底的泥土般飛濺。
又一步。
嚓,嚓。
沒有失去,與鈴濱那種奇妙的友情的世界。
取而代之的是,另外的——銘刻在記憶中的,銳利的金屬摩擦聲。
她朝我露出了微笑。
失去的內心、傷痕、氣味、光,所有的一切都已經擁有了。
那既然如此,最重要的肯定就是想要見面的想法了。
藏屋的木門,彷彿是在誘導我一般的微微打開。
現在的我,能夠明確感受到與過去的自己之間的聯繫。
就算已經穿越淺灘,身體也還是立足在水面上。
沒有下沉。腳底傳來了強烈的支撐杆。
雁堤上火把的光芒,彷彿是要迎接某人般的雀躍。
絕對不能踏入。
彷彿是一個字一個字的被刻在了骨頭上一樣,藏屋就是這樣一個必須要避諱的地方。就連雨鳥吾郎的日記,也是鈴濱進去拿出來,纔好不容易能夠看到的。極度的不想再踏足那個地方。
波紋在水面擴散開來。
夏日的清晨,靜靜佇立在那裏的藏屋。
對了。我回想起來了我是想要再次見到姐姐。
我的內心不禁變得愉悅,再次向前踏出一步。
感受着與她有着相同血脈的,鼓動。
「姐姐她,是我唯一的姐姐」
我將手放在胸前感受自己的心跳。
走進被染上了夜色的富士川。
所以我馬上,也能夠到那邊去。
接着,不知何時我便已經在沿着雁堤散步了。
肯定是姐姐,在呼喚着我。
『畢竟你,可是我的弟弟啊』
燃燒着熊熊火焰的「蜂巢」看起來就像是點燃的送火,也像是剎車的尾燈。
腳已經完全懸浮了。
小小的田地對面就只能看到整齊排列着電線杆的道路。
曾經與姐姐一同眺望過的河川,如今卻只剩我一個人獨自前行。
嚓,嚓。
我,自從兩年前的某個時間點起——就再也沒有接近過那間藏屋了。
「歡迎回來」
兩年前死去的,姐姐的聲音。
光腳走在長滿雜草的地面上。
寬鬆的青藍色夏日外套,配上白色的背心。
彷彿是要確認那天姐姐贈與我的傷痕般輕快的腳步。
我永遠都是姐姐聰明侍從的世界。
然後,就算是在祖母下落不明之後也依舊如此。
就算心裏知道要去藏屋中尋找,身體卻也還是沒有辦法做出行動。
黑夜落下,將我包裹。
我微微的向前伸出手。
平穩穿過了河川的我的面前,佇立着一個人影。
明明才被警告過絕不可以忘記,這是我無法逃離的責難。
在火光中,我想要告訴自己沒有問題。我還能夠準確的會溢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