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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暗夜中寻找羔羊》 · 穗史贺雅也 · 6.7万 字

序章

伯父完全没有敲门就迳自开门走了进来。

我将手中的书放在床边,坐起了上半身。

伯父伸手调整眼镜的位置,端详手中的病历,再仔细打量我的脸色。

「身体还好吧?」

「看到伯父之前都很好。」

「你的嘴巴还是跟以前一样的毒辣。」

伯父的视线回到手中的病历。

「血液检查的数值改善许多,看来应该是不碍事了。」

「恭喜伯父。这下子束手无策的伯父也不必为了敷衍我的病情,把草加同学叫来医院了。」

「『敷衍』多半用在负面的场合,不过这是积非成是的用法。正确说来,『敷衍』应该解释为一时的权宜之计才对。以言语讽刺他人之前,是不是应该先在床边摆上一本字典才是?」

我很想反唇相讥,不过若是跟伯父一般见识,只会坏了自己的格调罢了。

「不过说也奇怪,饮食障碍的问题并未克服,但各项检查的数值却明显地改善许多。看来草加真的扮演了不可或缺的角色。」

「请不要动不动就把草加同学扯进来好吗?我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不知不觉中,我加重了语气。话才刚说出口,我就感到一阵后悔。之前我已经下定了决心,往后只要提到草加同学一定要保持平常心,没想到那么快就破了戒。

一旦提起草加同学,伯父就会益发地感情用事。若再察觉到我语气中的激动,天晓得伯父的口中还会说出些什么。

还是不要随着伯父的话起舞,草加同学是无辜的,不应该卷入我跟伯父之间的恩恩怨怨。

草加同学为我做了很多,我却无以回报。

『让草加同学置身于我与伯父的恩怨之外』,似乎是我唯一能为他做的事情。

然而伯父却对我心中的顾虑一无所知。

夏天的脚步逐渐逼近。万里无云的晴空,灼热的阳光将学校的操场烤得热烘烘的。

「大概是因为你的关系吧。」

「是哦?」

太好了。

今天我有了一个新发现。

「又来了。」

「是哦?」

我坐在座位上,从窗口打量着校门。

与我交谈的时候会看着我的眼睛,不过大部分的时间都闭上双眼仔细咀嚼活页纸的美味。学姊正在品尝的活页纸是我昨天的日本史笔记,大伴家持以及兼好法师的人名就这样送入学姊的口中,消失不见。

「食谱上面不是经常出现食盐适量或是砂糖适量吗?我最讨厌这种模棱两可的说法了。其他的材料都会注明多少公克或是多少毫升,为什么调味料的部分就是以『适量』带过?直接标明多少公克不是很好吗?」

「你正在跟百万学姊交往吗?」

「因为今天要晨练。」

学姊一口咬住我的手臂。刚开始只是轻轻含住,之后逐渐加强力道,让我感到些许的疼痛。

「不管怎样,都不能怠慢这号人物。」

「那你对百万学姊有没有好感?」

印象中今天早自习的时候,导师似乎也有提到这件事。

我连忙将床边的书籍塞到枕头底下。

学姊将活页纸撕成一块又一块的正方形,手法相当灵巧。若再加上一点毅力,成为料理达人绝对不是梦想。

真是的,早知道直接塞进枕头底下就好了。不过话又说回来,在医院的病房里面翻阅食谱,确实是有些格格不入。

「就是检查每一个人的书包,看看里面有没有不许带到学校的违禁品,例如香烟、杂志之类的东西。另外老师也会检查教室,大部分的人都会将杂志藏在讲台下面,那里可是检查的重点。」

我与学姊在午休时刻的学生会教室里共进午餐。

「有人找他。」

学姊的话才刚说完,又将活页纸送入口中。这次学姊非但没闭上双眼,反而睁大了眼睛凝视着我。

「不要一直看着我,人家会不好意思。」

「我的厨艺其实不怎么样。说到这个……」

「好到为了他翻阅食谱的地步吗?」

「对了,明天要进行风纪检查,可别给我漏气了。」

当学姊享用活页纸的时候,总是会闭上双眼。

「不必害羞。人家都说要抓住他的心,就得先抓住他的胃。即使你不能吃一般的食物,亲手料理几道菜倒也不失为一个攻陷他的好办法。」

没有草加同学,就没有现在的我。对我来说,他确实是相当『特殊』的存在。

「还好啦,大部分的食谱都会标示应该使用多少茶匙。」

「时间差不多了,草加同学……」

我卷起了衣袖。

我连忙伸手捣住嘴巴,深怕被别人听见。凝神片刻之后,证明我的顾虑是多余的,才又不禁松了口气。

「你吃的三明治是从店里买来的吗?」

我想起在风车之下,草加同学牵着我的手,直到现在,我还是难以忘怀他掌中的温暖。

「我已经说过好几次了,百万学姊不是我的女朋友。」

「……万岁!」

「隔壁班的女生。」

潮湿的暖风从窗口吹入病房。

学姊还是只肯吃我写的笔记,不过看起来气色不错,身体似乎满健康的。

「晨练结束之后,对方递了张纸条给他。」

「这么早就来啦?」

「谁叫你刚刚一直偷看我。」

我含糊其词。山崎叹了口气,仿佛世界末日降临般地绝望。

「怎么会没有关系呢?一个人的健康状况与情绪息息相关,我认为草加的存在对你的健康状况造成相当大的影响。」

夏天的脚步近了。

「人家都说爱情的力量会改变一个人的个性。」

山崎隶属于足球同好会。基本上我也是同好会的一员,而且还身兼社长一职。不过这只是挂名而已,实质上的社长还是阿滨,我只是一个连晨练都不会参加的幽灵社员。

「跟我有什么关系?」

早上姊姊做三明治,我就顺便做了一些当作午餐。

「我的吃相很奇怪吗?」

学生会的人正守在校门口进行风纪检查,其中当然也包括了人称百万学姊的干早学姊。学生会长的臂章显得格外耀眼。

「百万学姊似乎改变了不少。」

这一切都是草加同学的功劳。一想起草加同学,我又不禁将食谱紧紧地抱在怀中。是草加同学使我的身体好转,改善了检查的数值,而且……

我刻意绷着一张脸,不让伯父察觉内心的情感。

1夏天的脚步

「风纪检查是要检查什么?」

「……」

山崎一脸很不爽的说道。

「报仇?」

第二天早上才刚到学校,山崎就已经等在教室里。只见他倚在我座位附近的窗口,打量着不远处的校门。

「……怎么啦?」

「放心吧,他跟我是好朋友。」

「我从不下厨的喔。」

「进入校门的时候,她居然对我点头微笑。」

好一个好胜的学姊。

「先是阿滨,现在又是你……为什么大家都背叛我?」

「有啊,你不是说隔壁班的女生写信给阿滨吗?」

「既然是食谱,就应该明确地标示出正确的分量以及时间才对。套用那种模糊的说法,叫人根本无所适从。除此之外,我也对『随意』这个字眼相当感冒,随意是指多少分量?就是因为不知道分量如何拿捏,所以才要看食谱的嘛!」

「……嗯。」

我老实回答。

山崎气鼓鼓的回答。

我选择了沉默。

「心情也会影响一个人的食欲,尤其是味觉。你以前不是曾经与草加一起用餐吗?」

「嗯,好的。」

危险危险,这里还是医院呢!等到离开医院之后再来庆祝吧,现在还是低调一点的好。

「因为我不喜欢『适量』。」

山崎的眼神带着一丝谴责。

学姊抢先回答我尚未说出口的问题。

「阿滨又怎么啦?」

嘴里念念有词的伯父走出病房之后,我兴奋得举起双手。

伯父的判断或许有几分道理,却让我难以接受。从伯父的语气听来,活生生的人似乎跟冷冰冰的机械没什么两样。

「也罢。反正检查结果改善许多也是事实,以后每两个星期检查一次就好了。」

照理说阿滨应该也要参加足球同好会的晨练,如今教室中却看不到他的身影。

「你真会做菜。」

直到现在,伯父还是不知道我以草加同学的笔记为食,我也不想让伯父知道这个秘密。万一被伯父发现了,天晓得他会做出什么惊人的举动。

山崎没来由地冒出这个结论,令我不禁双眉一皱。

「倒也不是啦,只是想知道我的笔记到底好吃在哪里。」

「拜托,你一点都不生气吗?阿滨摆明了就是见色忘友嘛!」

「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

「怎么说?」

「适量?」

「这……」

「谁?」

「不须伯父多事!」

「不,是自家做的。」

「报仇。」

「该说她的个性圆融许多呢?还是说她变得更有女人味呢?」

我拿出垫板替自己搧风。或许是激动的山崎就在身边的关系吧,总觉得四周的温度似乎升高了不少。

「会吗?」

「难道不是吗?凭什么像你这种没有半点特色、一脸蠢样的幽灵社员,可以跟近乎完美的百万学姊交往?这个世界还有没有天理啊!」

我将三明治送入口中,学姊则是享用我的笔记。

总算不必每个星期六都往医院报到了,也不必再忍受伯父不耐烦的神情、护士小姐的晚娘脸,以及消毒药水的气味了。

将笔记咽下肚之后,学姊睁开了双眼。察觉到我疑惑的视线时,学姊不禁开口问道:

「你一点都不生气?」

「生什么气?阿滨人长得帅、足球又踢得好,个性虽然有点大而化之,不过这点从外表是看不出来的。基于以上的原因,受欢迎也是理所当然的啦。」

对阿滨来说,女生的『外找』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就我所知的范围,过去也发生过好几次类似的事情。不过,我倒是从未见过阿滨跟女生走在一起。看来女生的『外找』最后似乎都无疾而终,没有半点进展。

「上天真是不公平。」

「你到现在才发现?」

这时阿滨刚好回到教室。看了我们两人一眼之后,他笑着走近窗边。

「人长得帅可真辛苦。」

山崎语带讽刺,阿滨竟然丝毫不在意:

「还好啦。不过拒绝对方也挺麻烦的,你说是吧?」

「干嘛要征询我的意见?」

我没有被女生『外找』的经验。千早学姊虽然曾经在我的抽屉里留了一封信,不过那跟真正的『外找』相差甚远。

阿滨的语气似乎激起了山崎的不满,只见他拉下脸来出言讽刺:

「当初你说踢足球的男人最帅,所以我才会加入足球同好会。结果现在只有你一个人尝到甜头,是不是太不公平了点?」

「会吗?我们在晨练的时候,不是也有不少女生在场边替你加油吗?」

「这……也是啦。」

山崎一脸尴尬地点点头。

「真的吗?」

根据阿滨的说法,最近愈来愈多女生跑来看足球同好会的练习。甚至连今天的晨练,都有好几个女生在场边加油。

「练习赛就快开始了,到时一定会出现更多啦啦队。」

「是、是哦?」

今天是星期五,明天是星期六。也就是说,周末假期从明天开始。

「通常遇到这种时候,一般人都会向对方道谢,接受对方的好意,然后两人就会成为好朋友。可是我就是办不到,就是想拒绝对方。」

「就是不一样,我很高兴你愿意留下来帮忙。」

「我们不是男女朋友。」

今天的天气还真热。

学姊面露难色,旋即双目低垂,报以腼腆的微笑。

说到这里,学姊突然站了起来。

「那当然。厉害的就很厉害,不会的怎么教都不会。」

我走下阶梯,拭去前额的汗水。

「学姊为什么不参加社团?」

「两个人一起整理比较快,真的。」

「你看起来很好相处,轻轻松松就能跟陌生人打成一片。阿滨同学不是你进高中之后才认识的好朋友吗?」

学姊伸出手指在桌上画圆,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看。

「嗯,我明白!好,我拼啦!」

之后我跟学姊一起整理学生会教室,将档案柜中的档案夹排列整齐,或是将暂时用不到的东西搬进仓库。

学姊叹了口气,隔着桌子坐在我的对面。

「了不起。」

「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跟别人交朋友。社团活动要求的就是人际关系,你觉得我能在社团当中生存吗?」

「要不是你已经有了百万学姊,我也很希望你来练球呢。」

难怪学姊对于食谱中的『适量』如此感冒,我不禁回想起昨天的对话。

电车里面有空调冷气,到时就凉快多了。可是,下车之后得爬上柿木阪,一样会热得满头大汗。

这时面对档案柜的学姊开口了:

我来到学生会教室的门前,依稀听见门后传来些微声响。我伸手敲了敲门,学姊自门后现身。

相较于朝气蓬勃的操场以及音乐教室,学生会教室则显得安静了许多。学生会教室位于四楼,同一层的教室多半是资料室或是仓库。平常就已经没什么人影了,放学之后的时间更是安静得可怕。

「但不是学生会长一个人的工作吧?」

阿滨打量着山崎,脸上也露出得意的微笑。

学姊阖上档案夹,将档案夹收进书柜之后,示意我坐下。

虽然上午颇为凉爽,但过了中午之后,阳光突然毒辣了起来。纵使现在和缓了许多,天气却还是一样闷热。

「身为社员不足的同好会主将,这种话术是基本配备。」

阿滨以无法置信的眼神看着我,然后又无奈地耸耸肩。

「为什么?」

「世界上为什么没有那种一眼能看出对方是生气还是高兴的机器呢?」

「就是说啊,人心还真难捉摸呢。」

「不是偶尔会在学生会教室一起吃午饭?」

于是我依言进入教室。

「这……」

我将档案夹从档案柜中取出,依序排在桌上。

「感情不错?怎么说?」

「嗯。」

一天的课程结束,又到了放学时间。

走到一楼换上室外鞋之后,我想起了早上跟山崎的对话。

学姊以缓慢而坚定的口吻说出真心话。

「难不倒我?」

「学姊在做什么?」

从仓库回到学生会教室之后,赫然发现学姊正站在高脚椅上,试图将放在高处的纸箱拿下来。

「当然啰,练习跟比赛的兴奋度不一样嘛!相信我这一次吧,你绝对不会后悔的。」

阿滨跟山崎前去参加同好会的活动,我则选择了回家。

「那我来帮忙学姊好了。」

「『容易跟陌生人打成一片』,也算是一种特殊技能吗?」

我也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向学姊开口。

「整理这些东西很累人吧?」

脑海中浮现出闭上双眼将活页纸送入口中的学姊。

「看吧。」

「其实我觉得,学校里面还是有人对学姊抱持某种程度的好感才对,如果学姊主动表示今天要整理学生会教室,需要人手,我相信一定会有人愿意留下来帮忙的。」

「那你对学姊有没有好感?」

阿滨的语气十分理所当然的样子。

我走出教室,来到阶梯前面。

交朋友的前提就是了解别人心里在想什么,这对我来说非常困难,我这个人对于那种捉摸不定的东西向来是一个头两个大。如果人的感情也能量化,那不知道该有多好。」

山崎的眼神流露出希望的光辉。

班上的同学当中,确实没有以前跟我念同一所中学的校友。严格说来,以前那所中学的人,几乎都没念这间高中。我也跟中学时期的同学没什么感情。阿滨跟山崎都是进入高中之后才认识的新朋友。

牛头不对马嘴的回答。

「不过这个问题应该难不倒你吧?」

「原来是草加同学,忘了什么东西吗?」

笑颜逐开的山崎踏着雀跃的脚步回到座位,从抽屉里面拿出足球杂志细细翻阅。居然能瞒过风纪委员的眼睛夹带杂志进入学校,我不禁对山崎的功力感到钦佩不已。

「没关系。反正学生会长的工作之一,就是捡别人不想做的事情来做。再说我平常也闲得很,刚好可以用来打发时间。」

「一个人做事比较轻松,而且又有效率。」

「我在整理学生会教室。不要站着说话,进来坐一坐吧。」

「学姊,这样子很危险。」

耳边感到一阵燥热。

学姊露出疑惑的神情,看起来就像只迷了路的小狐狸。

「你们不是男女朋友吗?破坏情侣之间的幸福,可是会遭天谴的。」

田径队和棒球队的吆暍声从操场传来。管乐队的吹奏声响,则从一楼的音乐教室传入耳中。

「可是你不一样。」

这时阿滨拍拍山崎的肩膀。

「练习的时候,只有真正喜欢足球的女生才会出现。不过到了比赛的时候就不一样了,喜欢足球的女生一定会呼朋引伴,前来替自己心仪的球员加油。到时除了自己学校的女生之外,比赛对手也会找他们学校的女生组成啦啦队呢。」

「这种机器倒是很好用。」

「就算不是男女朋友,也可以在一起吃饭吧?」

「闲?」

「不必了,你不是该回家了吗?我一个人留下来整理就好。」

学姊望着档案夹中的文件说道。

「不会啦,放心好了。」

「你们的感情不错耶,真的不是吗?」

「真的吗?」

「这跟学姊有什么关系?」

话虽如此,学姊却处于极度危险的动态平衡。每当学姊在高脚椅上挪动身子,短裙的裙摆就会跟着左右晃动。

「这也是学生会的工作之一。」

「到那个时候……不必我教吧?」

学姊再度拿起堆在桌上的档案夹。

我再度换上室内鞋,爬上楼梯,朝着位于四楼的学生会教室前进。

学姊朝我瞥了一眼,脸上露出腼腆的微笑。

短短的数秒钟之间,我与学姊四目相对。

「为什么?」

「我没什么朋友,放学之后不会有人找我一起回家,所以时间多得是。再说,我又没参加社团。学生会的其他成员都有另外的社团,大家都很忙呢。」

一个小时之后,整理的工作告一个段落。

「草加同学,我刚刚不是说一个人比较轻松,做起事来也更有效率吗?」

说完之后,阿滨将视线投向窗外的校门口。

教室中央的桌上堆放了许多书籍和档案夹,箱子里面则摆满了文具和回纹针。

「呃……只是想看看学姊还在不在而已。」

「可是被我拒绝了。」

「听学姊这么说,我……我也很高兴。」

「……其实今天不是没有人愿意留下来帮忙。」

「那就麻烦你把黄色的资料夹拿给我好吗?从左边开始。」

通常我在星期五的夜晚都会戚到特别雀跃。不过,或许是天气太过闷热的关系吧,现在的我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我再度强调。

不知道学姊正在做什么?

不一样。

『不一样』,这三个字听在耳中格外的受用。

这时学姊终于失去了平衡,身体大幅倾斜。

不妙。

我冲上前去,想扶住学姊。

结果学姊的身体直接压了上来。

「草、草加同学,你还好吧?」

「我没事,学姊呢?」

「谢谢你,我没事。」

谢天谢地,我不禁松了口气,背后虽然被压得有点疼痛,不过应该不碍事才对。学姊的体重似乎比想像中还要轻上许多。

为了从地上站起来,我挪动撑住身体的双手。

手掌心突然传来一种陌生的触感。

【问题】

·我的掌心碰到了什么?

【提示】

·软绵绵。

·温温的。

·一手掌握的大小。

【答案】

·学姊的胸部。

里面有一张老照片。

最近阿滨和山崎常常问起学姊的事情,不是问我跟学姊是不是男女朋友,就是问我对学姊有没有好感。

「阵前逃亡是唯一死刑,你没学过吗?」

「我、我并不在意,所以……所以……你也别放在心上。嗯,没事没事。」

「这是什么?」

再说,就算我喜欢学姊好了,也不能保证学姊也喜欢我。

搭乘电车回家的途中,我陷入了沉思。

打从小学时期在自然课种植牵牛花之后,这些年来我根本没有碰过园艺。老实说,我也没什么自信。

「打开之后,应该不会爆炸吧?」

「这算不算是命运的安排呢?」

不过,觉得学姊很可爱是一回事,喜不喜欢学姊又是另一回事。

学姊从塑胶袋里拿出种子放入洞里,再从我手中接过圆铲,仔细地将泥土覆盖其上。

我拿起小圆铲,挖掘樱花树的根部。

我的头顶痛得差点飘泪,脑袋里却是一片混乱。

虽然我不知道学姊对我有什么感觉,不过我倒是满在乎学姊的。

我对这棵樱花树并不陌生。

「我还好,却也称不上没事。」

就在我们接近体育馆附近时,社团活动的喧闹声传入耳中。

学姊涨红了一张脸,却没有怪罪我的意思。我想我的脸大概也红得跟苹果一样吧。

不消多少时间,我们就在地图标示的位置发现了目标。

学姊小心翼翼地打开信封。

此时一只黄鼠狼守在验票口。

「应该有段历史了,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照片。」

学姊看看塑胶袋,又看看照片。

照片的背面画了一张地图,看起来像是学校的平面图。地图的某个角落画了一个圆圈,从圆圈拉出一条线,写着「请将种子种在这棵樱花树之下」的字样。

头顶和背后兀自疼痛,双颊传来阵阵的燥热。截然不同的感觉接踵而来,弄得我差点没神经错乱。

「应该就在这附近……」

「我也不知道。」

「?」

这时一阵强风席卷学生会教室。

将学生会教室的整理工作结束之后,我跟学姊前往体育馆的后方。

从校门一直到教室楼梯口的这条通道,种植了一整排的樱花树。每年春天,毕业生总是会穿过樱花大道离开学校,新生也是从樱花大道踏入学校。

当初我发现这棵樱花树的时候,正是它盛开的时期。我还记得校门前树上的樱花都已经凋落,唯独它开满了粉红色的樱花,当时我就认定这是一棵不合群的樱花树。

我站了起来,打开学生会教室的窗户。

「不太清楚。」

……呼,总算是冷静下来了。

不过我可以确定一件事……

我拭去前额的汗水,室内的温度似乎上升了不少。

通过验票口的旅客无不一脸讶异地打量着那只黄鼠狼。也难怪他们会有这种反应,毕竟双足步行、脸又长得跟人类一样的黄鼠狼并不怎么常见。

在强风的吹袭之下,一张纸片从档案柜的最上层飘了下来。

这张照片应该是在学校里拍摄的。两人都穿着夏季制服,背景是教室的窗户,以及窗外的白色风车。

我正准备从黄鼠狼的面前走过,却被黄鼠狼一把揪住了衣领。

「就插在对面的花圃,我只是顺手借用一下而已。」

学姊打量着装了种子的塑胶袋。有时对着灯光,有时转动塑胶袋。以各种角度观察红色的种子。

在乎。

「呜哇!哇啊啊啊啊——」

就像一片落叶似的落在我跟学姊的中间。

在我的眼中,学姊长得既漂亮,个性又可爱,如果学姊真的成为我的女朋友,炉火中烧的山崎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宰了我。

「应该是。」

如果硬要在讨厌与喜欢之间选个答案,我当然选择喜欢。可是所谓的「喜欢」是不是可以跟男女之间的情爱画上等号,老实说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照片中的两个女主角引起了我的兴趣。其中一人对着镜头做出胜利手势,另一人则是低着头。做出胜利手势的女生挽着另一名女生的颈子,好像想将她搂在怀中似的。

学姊从信封中拿出一个装了几颗种子的塑胶袋。塑胶袋大概只有手掌般大小,里面装了十几颗米粒般的红色种子。

「很难说,毕竟是那么久以前的种子了。」

而且当时我种植的牵牛花长得并不好,到最后只好跑去观察风子家的牵牛花。

徐徐凉风吹进教室,带走了双颊的燥热。

「不、不客气。」

泛黄的信封,上面沾满了灰尘,看来已经在档案柜的最上层待了一段相当长的时间。

我跟学姊寻找着地图上的那棵樱花树。

剧痛之余,我不禁按住自己的脑门。

「这样就行了吧?」

「看起来好像很重要的样子。」

「你从哪儿弄来的铲子?」

表面泛黄的照片,诉说着不知名的岁月。

碰、碰到了……

笔迹有些模糊,更令人引发思古之幽情。

我与学姊一起走到车站,然后挥手道别。

「把这些种子种在土里,不知道会不会发芽?」

没错,我是满在乎学姊的。

穿着黄鼠狼道具服的风子将手中的信递给了我。

从学生会教室前往体育馆的路线有很多选择,不过校舍后方的小路是最快的捷径。小路行经园艺社的花圃,不过园艺社今天没有活动,花圃附近看不到半个人。盛开的向日葵形成一道绿荫拱门,让原本就不怎么宽敞的小路显得更加狭窄。

「呃……谢谢你救了我。」

「一窍不通。」

就算是正被神秘组织追杀的特工,也会在擦身而过的时候回头望这只黄鼠狼一眼吧。

「草、草加同学,你还好吧?」

「呜……」

不过这棵樱花树有别于校门前的樱花树林,孤零零的耸立在体育馆的后方。而且校门前的樱花树林通常会在开学的时候盛开,这棵樱花树硬是晚了几个星期,原本以为是不同种的樱花树,可是花朵跟叶子的形状都一样。阳光、湿度和气温等生长条件,应该也跟校门前的樱花树林相差无几才是。

窗外的风车映入眼帘,白色的扇叶在夕阳的余晖之下缓缓地转动。

我将照片递给学姊。

没办法,学姊就是这么有魅力。

「学姊,照片背面有张地图。」

这是目前我认为最适当的形容方式。

好热。

我立刻跳了起来,试图与学姊保持距离,却一头撞上了桌脚。

为了化解尴尬的气氛,学姊轻咳了两声。

电车抵达柿木阪。我停止思索,走出电车。

我不经意地将照片翻面。

学姊的口中又冒出一模一样的台词。

我对学姊有没有好感?

「这是什么种子啊?草加同学,你对植物了解多少?」

「我念的学校没教这个。基本上那是一所崇尚和平的学校,只会教授方程式、光合作用以及外语之类的知识。」

「做晚餐的人应该是我才对吧?」

学姊露出期待的微笑。

学姊看看照片背面的地图,再看看手中的种子。

要不然我也不会走下楼梯换上室外鞋之后,还特地跑到学生会教室去找学姊。

黄鼠狼频频打量着站内的时钟以及贴在墙壁上的列车时刻表,看起来好像在等人的样子。身边的长凳还摆着几个纸袋和塑胶袋,看来应该是只才刚血拼回来的黄鼠狼。

「没、没事,我很好。」

我的注意力集中在那张泛黄的照片。

应该不是两、三年前的照片。少说也有五年以上、甚至可能是十几年前的照片了。

「希望会发芽。」

「今天枫姐会晚点回家,要我负责做晚餐,你可别给我落跑。」

「应该会发芽吧?」

只是学姊愿意吃我所写的笔记,而且又好几次邀请我共进午餐,应该还不至于讨厌我才对。至于学姊对我的感情是否跟男女之间的情爱有关,这又是另一个值得思索的问题。

两个女孩子的照片。

学姊的语气似乎是在说服自己,而不是在跟我说话。

「这又是什么?」

「看得懂日文吗?」

「不劳您挂心。」

我从风子手中接过信纸。

上面写着「风子,我有事出门,小合就拜托你了」,署名则是写着「枫」。

「所以我还特地去采买晚餐的材料呢。既然东西都已经帮你买回来了,搬运的工作交给你并不为过吧?」

既然长官不允许属下阵前逃亡,那么除了乖乖听命之外,我也没有其他的选择,即使想要拔腿就跑,黄鼠狼的速度也不容小觑。或许黄鼠狼的外表跟印象中的飞毛腿相去甚远,然而过去的惨痛经验却让我对黄鼠狼的快手快脚留下深刻的印象。

穿着黄鼠狼道具服的女生叫作世田谷风子,就住在我家隔壁,也是我儿时的玩伴。除了上学时间之外,无时无刻都穿着道具服。

穿着道具服的风子已经不是什么新闻了,不过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她打扮成黄鼠狼的模样。

大概是今年夏天的新流行吧。

「这件黄鼠狼装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呢。」

「谁跟你黄鼠狼,这叫作蒙哥。」

「蒙哥?」

我仔细地打量风子身上的道具服。

「蒙哥跟黄鼠狼有什么不同?」

「差太多了,你会把鲽鱼当成比目鱼吗?」

我努力思考鲽鱼跟比目鱼的差别,脑袋中唯一的印象只有两者在超市生鲜柜所陈列的生鱼片价格不同,而且我已经记不得哪一种比较贵、哪一种比较便宜了。

于是我跟风子离开站前的商店街,爬上柿木阪。今天的东西特别多,爬起来格外地吃力。当然,吃力的人只有我而已。

「晚上要做什么?」

身穿蒙哥装的风子简洁答道:

「关东煮。」

名为小翔的女生懒洋洋地回过头来看了一眼手表之后,伸了个大懒腰。

「难得的星期六,不应该在医院中度过。」

「老姊,你还在睡吗?」

我还不知道道具服有分季节的。

教室的门打开了。

用完晚餐之后,我们到我房间打电动。这时窗外吹来阵阵微风,房间顿时凉爽了许多。

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立刻起身打开电灯。

重新闭上眼睛,回味先前的梦境。

「小翔。」

「可是我不喜欢人多的地方。」

把东西搬到风子家之后,我们直接准备今天的晚餐。在身穿蒙哥道具服的风子监工之下,我马不停蹄地展开准备工作。不过最花时间的汤头熬煮是由风子来负责,所以我只要处理食材即可。风子家的关东煮锅特别大,准备起来倒是比较轻松。

从床上坐了起来,打量四周。

小翔抬头看着天花板,旋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北半球的七月,应该是夏天吧?」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热醒的。

「因为我喜欢你。」

「哪条法律规定夏天不能吃关东煮,或是禁止贩卖、制造关东煮?」

「或许吧,不过这次不一样。我保证一定比你一个人去要好玩多了。」

「真的不热吗?」

小栎双目低垂,有些吞吞吐吐。迟疑了片刻之后,才下定决心抬起头来。

走进教室的女生,向凝视着风车的女生开口。

先离开房间再说,顺便补充一点水份吧。

「我们一直处不好。」

小翔搔搔头,露出不耐烦的表情。

小翔瞪大了双眼,难掩内心的惊讶。

「夏天吃关东煮,不嫌热吗?」

「比我称职的玩伴多的是,为什么要找我?」

来者正是照片上的另一个人物。

「风子,穿着道具服不会热吗?」

我靠在墙上,凝视着教室中的一名女生。

「是哦?」

「啊?」

「是哦。」

于是我稍微加快了速度,朝着家中前进。

「这个星期天,要不要去游乐园?」

日暮西山,火红的夕阳映入眼帘。象征温暖的烂红笼罩着整间教室,替黑夜降临前的时刻点缀了短暂的光彩。

风子选择巧克力冰淇淋,随即就从我房间的窗户回到她自己的房间。

「好啦好啦。」

结果发现老姊居然睡在厨房的地板上。

她坐在窗边的座位,看着窗外的风车。

「不。」

老姊有低血压,而且又有起床气,处理起来得格外谨慎。

我睁开双眼。

「那你还找我干嘛?」

看看时钟,是早上九点。不会吧,一大早就热成这样?

关东煮?

那个女生不是别人,正是那张老照片里面的人物之一。只见她看着远处的风车发愣,既不像在等人,也不像打发时间。她就是喜欢呆呆地看着风车,日复一日千篇一律的学校生活中,这是唯一让她彻底放松的短暂时刻。

感谢梦中女生的同时,我不忘寻找书包里的笔记本。

原来我刚刚在作梦。

「……没错,太可惜了……嗯,就这么办!这个主意不错!」

「你跟我。」

「我不用这间教室,我只是有话想跟你说。」

不过,总觉得那个叫作小栎的女生跟自己好像。

梦中的两人,正是那张老照片里面的女生。

梦中的我在学校里面。

「这套道具服是夏季服装。」

我发现自己好像能体会她的感受。

「因为……」

「嗯,七月。」

这里是我的房间。室内一片漆黑,时钟显示现在正是半夜时分。

「没错。」

「算你赢了。」

「嗯。」

「为什么我要跟你去游乐园?」

为什么会做这种梦?这算是某种暗示吗?

小翔感到十分疑惑。

夏天真的到了。

「天气热的时候,躺在厨房的地板上最舒服了。」

「去游乐园也好、看电影也罢,基本上我比较喜欢选人少的时候一个人去。」

「夏季服装?」

名为小栎的女生点点头。

穿着青蛙睡衣的老姊横躺在地,眼镜还挂在脸上。

「我们住在北半球。」

「已经七月了耶。」

「我喜欢你。」

我作了个梦。

「我有什么好处?」

2我不想去游泳

「因为我想去,不行吗?」

今天是星期六,没什么要紧事,大可窝在家里悠闲度过一天。不过天气热成这样,恐怕也悠闲不起来就是了。

「动作快一点。照你这种走法,要走到何时才能到家啊?」

大热天吃关东煮?

「不会,而且这是夏季服装。」

我以手背拭去脸上的汗水。

小栎说完之后,掏出两张门票。

「嗯,北半球。」

说完之后,我开始寻找抽屉中的某样东西。

「小栎,你有话要跟我说?」

我的轻声细语被厨房的水槽吸进排水管。就在我打算走出厨房的时候,老姊终于有了反应。

「?」

对方明明没有那个意思,她可真是积极。

「可以玩个痛快。」

睁开双眼,豆大的汗珠立刻流入眼中,我连忙揉揉自己的眼睛。

于是我走下楼梯,朝着厨房前进。

「训练过就不会热。」

「跟谁?」

「而且这个学期开始以来,也几乎没说过半句话。」

我现在的心情,就跟那个女生一模一样。

「厨房的地板冰冰凉凉的。」

好一个怪梦。

风子以大富翁的游戏连续让我破产两次之后,开始批评起我的金钱观。听一只蒙哥侃侃而谈『金钱的重要性』着实是一种相当特殊的体验。正当我感叹不已的时候,老姊刚好从外面回来,还带了几盒冰淇淋。

「已经这么晚啦。啊,你要用这间教室吗?没关系,反正我也要回家了。」

风子以她的蒙哥头顶了我的后脑一下。

走进教室的女生摇摇头。

这倒是实话。

老姊天生怕热。只要气温一飙高,行动力就会只剩原先的七分之一。

通常天气热的时候,老姊都会待在厨房。厨房的地板似乎是全家最凉爽的地方。

现在老姊的脸颊正紧紧地贴在厨房的地板上。

「老姊,你该不会一整晚都睡在这里吧?」

「半夜被热醒之后,我就跑到这儿来了。」

「怎么不开冷气?」

「我不喜欢吹冷气。」

「一直躺在地上,不怕被我踩到吗?」

「人家热得不想动嘛。」

「至少摘下眼镜吧,要不然压坏了怎么办?」

「人家就是懒嘛,那你帮我脱掉好了。」

眼镜是用『摘』的,不是用『脱』的。虽然我心里对老姊的用字遣词有意见,但还是依言摘下老姊的眼镜,收入眼镜盒中,然后放在桌上。

「我把眼镜放在这里啰。」

没有回答。

看来是没救了。

我将冰块从冷冻库拿出来放进塑胶袋,再拿条毛巾包起来之后递给老姊。

「谢谢,你真好。」

老姊的眼神总算恢复了生气。

我注意到桌上摆了一个茶包,上面还写着即溶红茶粉。

我一路冲下楼梯,跑进了厨房。

「嗯,我想去游泳池。」

或许学姊就是算准了这点,才直接杀到家里来的吧。俗话说:见面三分情,若是以电话或是简讯邀约,说不定真的会被我拒绝。

于是我朝着浴室蹒跚前进。

我这时才想起自己正赤裸着上半身。

「那不就得在外头碰面?」

我直接切入主题。

我的出现似乎让学姊松了口气,反而是她先打破僵局。

我急忙关上房门,飞也似地离开房间。

我冷静地说出事实。

「那打个电话就好了,何必特地跑来跟我说?」

「呃……」

敲敲门之后,我走进房间。

我将玻璃杯贴在老姊的脸上。

看来学姊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不但进入我家,还把我没穿衣服的丑样看得一清二楚。

「真的。」

「真好喝,柠檬与蜂蜜的调配恰到好处。」

我从客厅拿了一枝奇异笔,撕下挂在墙上的日历,在日历纸的背面写下「房间里的女生不是我的女朋友」的字样。

既然老姊复活了,我也从冰箱取出麦茶一饮而尽。

「……真的不是你女朋友?」

学姊怎么会在这里?

五颜六色的泳圈浮现水面,仿佛一朵朵美丽的莲花。泳客的喧闹声不绝于耳,除了成群结队的女性泳客之外,几乎都是成双人对的情侣。

「不但可爱,而且还很漂亮。那一头乌黑的秀发真是美丽,简直就跟洋娃娃一样。星期六跑来找你做什么呢?难道是找你出去约会?还是故意要吓你一跳?真是太可爱了!外表看起来酷酷的,骨子里却是个可爱的女孩子,这种女朋友上哪去找啊?」

我在无奈之余,只好小小声的反驳。

我的房间应该没那么远吧?

老姊完全复活了。只见她坐了起来,啜饮一口红茶。

然后朝着老姊高高举起。

「对、对不起!」

「我加了不少蜂蜜。」

我揉揉双眼。

「她跟你同校,而且还比你大一岁是吧?小合,看不出来你挺行的嘛!那孩子还是学生会长呢。真了不起,所谓的才色兼备就是如此。」

「那她来找你做什么?」

于是我朝着自己的房间前进。

也罢,就围条浴巾到房间穿衣服吧,反正家里只有老姊而已。

「好。」

「咦?」

「我想顺便看看你家嘛。」

走出浴室之后,才发现忘了拿换洗衣物。

心里面的感觉不怎么踏实。

千早学姊穿着白色T恤和浅蓝色的裙子。见到我走进房间之后,学姊先是喜上眉梢,旋即一脸尴尬地别过头去。

「你也真是的,交了女朋友还不让我知道,人家特地来访,我只好请她先到房间等你。」

可是,学姊都特地跑来邀我一起去游泳了,我实在不忍心表示拒绝。

学姊的一双大眼睛骨碌碌地转动,感觉得出她内心的不安。

「对了,你刚刚说什么?」

气温高达三十度以上,如假包换的盛夏。

看来老姊似乎是在泡冰茶的途中不支倒地。

这不是梦吧?我目不转睛地看着学姊。

学姊终于露出笑容。

「那个……」

「嗯,游泳池。」

我只能乖乖待在这里等老姊回来。

「老姊,去帮我拿一套换洗衣服好吗?T恤就行了。」

「学姊怎么知道我住哪里?」

「我来到你家之后,是你姊姊出来应门。她要我先到你房间等你,我也不便多说什么,所以才……」

千早学姊好端端地待在房间里面。

虽然我很想开冷气,不过既然不爱吹冷气的老姊也在家,也只能作罢回自己的房间吹吧。慢着,还是先洗个澡再说。

「草、草加同学,请你先把衣服穿上好吗?」

几秒钟之后,老姊才注意到我写的那行字。

「我不能喝。」

一时之间,我不知该如何开口。

停顿片刻之后,老姊又开口了:

为什么进自己的房间还得敲门啊?

老姊在这种时候是听不到别人说话的。

「哇!」

等到秒针又转了两圈之后,老姊终于回来了。

「今天找我有事?」

「请你到我房间拿一套衣服。」

真是个适合游泳的日子。

学姊及肩的长发绑在脑后,深蓝色泳衣的衬托之下,白皙透明的肌肤更显得突出。或许是泳衣的暴露度较高的关系,学姊的四肢看起来格外修长,纤细的腰身更是惹人垂怜。

老姊完全没把我的解释听进耳里。

上午就热得不像话,实在无法想像到了中午该怎么办。

「她不是我女朋友啦。」

说真的,我对泳池没什么好感。一方面是我不喜欢人多的地方,再说我的泳技也不怎么样,端不上台面。

「不能喝?」

「我懒得喝,你帮我喝掉吧。」

「我正想当面问她呢。」

于是我走上楼梯,进入自己的房间。

我从老姊手中接过印有大王青蛙和忍者图样的T恤和牛仔裤,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套在身上。

「我手边刚好有两张招待券,所以想找你一起去。」

「我跟你女朋友聊得很愉快。」

O·Istand·Pool。

「好舒服。」

于是我从冷藏库中拿出柠檬水泡了一杯冰红茶,还在杯中放了好几块冰块之后交给老姊。

还是很热。

离我家大约二十分钟车程的大型游泳池,设有儿童池、一般池以及竞技池,到处都挤满了前来消暑的泳客。设施内另有琳琅满目的商店街,以及穿着泳装也能入内享用美食的餐厅。

一等就是十分钟。

「嗯,不能喝。」

「游泳池?」

「好啊。不过那孩子长得真可爱,看不出来你挺有本事的呢。」

「抱歉,让你久等了。」

学姊穿着标准的深蓝色泳衣。设计虽然简洁朴实,却反而凸显出学姊的好身材。

说到这里,我才想起学姊曾经问过我家的地址,还说要寄卡片给我。

「她不是我的女朋友。」

我跟学姊来到游泳池。

我在更衣室的出口等待学姊。

「有你这个弟弟真是幸福。」

于是老姊踩着轻快的脚步走出厨房。

我只能静待老姊把话说完。

「之前不是告诉过我吗?」

终于出现了。

总算弄清楚状况了。我可以想像睡眼惺忪的老姊双眼一亮,强行将学姊推进我房间的画面。

这倒是。

之前要死不活的老姊正神采奕奕地准备茶点,青蛙图样的睡衣也不知何时换成了正式的家居服,胸前还穿了一件围裙。

洗了个热水澡,果然感觉神清气爽。

学姊才不是我女朋友。虽然我很想跟老姊说明一切,可是上半身赤裸的我就算是说破了嘴,恐怕也没什么说服力。

通常在这种情况下,男方应该要主动说些什么才对。例如「很好看」、「泳装很可爱」或是「你很漂亮」之类的,偏偏我就是说不出口。非但如此,双眼反而飘向学姊的腰身以及锁骨一带。

难怪古人说人要衣装,不同的穿着确实会大大地改变一个人的气质。穿上泳装的学姊十分性感,令人无法直视。

「我们走吧。」

学姊迈开脚步,朝着泳池前进。

我依稀感到四面八方的视线全都聚集在学姊身上,有些是对学姊的礼赞,而且绝大部分都是来自发现猎物的年轻男性。

举个例子好了。独自开在荒野之中的花朵固然引人注目,却未必是美丽的花朵;可是隐身花海之中的花朵若在一瞬间吸引众人的目光,代表它真的是一朵美丽的鲜花。

也就是说,学姊正是一朵美丽的鲜花。

有时觉得可爱也好、美丽也罢,都是老天爷赐予每个人的天赋。后天的努力虽然也能在某种程度上弥补先天的不足,但真正的美丽却是天生的,一点都强求不来。

学姊羡慕我拥有交朋友的『才华』,却不知道她自己也拥有过人的『天赋』。除了比别人长得漂亮之外,学姊更拥有引人注目的魅力,天生就是个底片杀手。

众人的视线聚集在学姊身上,她却一点感觉也没有,对我投以嫣然一笑:

「还是到大泳池吧。那里的人比较少,游起来尽兴多了。」

我与学姊站在竞技池的前面。这个泳池大约有五十公尺长,水深自是不在话下。

两人在池畔做起热身运动。

「学姊,我有件重要的事情必须向你报告。」

「什么事?」

「我的泳技不怎么样。」

「旱鸭子吗?」

学姊说话直接,不留半点情面。

「也没那么惨啦。」

「那就多练习罗。放心吧,我来教你。」

「也不是。」

「原来如此。」

于是我自报姓名。

平常的我最不喜欢排队,然而眼前的人潮却让我松了口气。

她的话让我感到有些诧异。

「啊?」

凝视着我的她突然嘴角一动。

「这……我并不讨厌你,只是我们才刚见面没多久,实在谈不上什么喜欢不喜欢……」

「并没有,只是想排在前面。」

不一会儿,我拿着两个纸杯离开了队伍。

「为什么?」

「你不喜欢我吗?」

「真的没感觉吗?」

其他泳客的视线,全都集中在我们身上。

「少来这套。我刚刚选择可乐的时候,你明明就露出欣慰的表情。」

该不会不喜欢陌生人请她喝饮料吧。

「那个泳技超烂的小子是谁?」「凭什么他能接受那个大美女的指导?」类似的视线(主要来自男性)刺得我背后发麻。

我将纸杯递给她。

「没关系,我想再多游几圈,你先去休息吧。」

「为什么?」

「……担心买不到?」

「第一次有人真正对我好。」

「没感觉吗?」

几秒钟之后,她又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再加上我的存在。

「不嫌弃的话,算我请客。」

「你赶时间?」

受不了这种无形的压力,我只好认命地爬上岸。

「对不起。」

寻找刚刚那个神秘的女生。

「不喜欢的话也没关系啦……」

她连忙回答。

……学姊真的会对我有好感吗?

嘴角漾起意有所指的浅笑。

正当我想得出神的时候,突然有人从后面出声。

「这只是巧合而已,刚好多买了一杯可乐。」

说真的,实在不怎么样。

「不要露出那种见鬼的表情嘛。」

回头一看,是个女孩子。

「并不想。」

「你这个人不错,可以请教尊姓大名吗?」

就在我低头思考的时候,她又开口了:

她吃了一惊,松开了我的手。

「呃……直觉吧,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你应该比较喜欢喝可乐。」

学姊笑着牵起了我的手,慢慢地走进泳池。

以女生的标准而言,她的身材十分高挑,几乎跟我差不多高。看起来年纪似乎比我小了几岁,穿着鹅黄色的比基尼,绑了个马尾。

「嗯,请用。」

手中的纸杯差点掉落在地。

「谢谢你的好意,那我就不客气啰。」

我感到一阵迷糊。

「我只是想排在前面而已。」

她的脸上露出惊讶的神情。

「既然如此,那你为什么买饮料给我?」

学姊应该也觉得我很不称头,而且早已意识到周遭的目光了吧?说不定学姊正在后悔不该找我一起来游泳呢。

商店里早是人声鼎沸,热闹非常。

「可以让我排在你前面吗?」

她一脸讶异地看看纸杯,然后又看看我。

我与学姊一同悠游池中。

「啊?」

「嗯……你的手有点冷。」

同样的问题,好像被问了两次。

「呃?」

毕竟学姊是个颇有姿色的美女,天生又具备引人注目的特别魅力。

队伍继续往前进,总算是轮到我了。

嗯,难道我碰触到她的禁忌吗?

「嗯……」

「是哦?」

「没有汉字,只有假名。很奇怪的名字吧?」

没花多少工夫就找到了。她正坐在不远处的板凳,懒洋洋地凝视着泳池。

我从锁在置物柜中的钱包里拿出五百元和一百元的硬币,信步走向商店。

冷冰冰的手掌心。只见她的嘴角浮现出异样的浅笑,一双眼睛直盯着我。

她笑得很开心。

这当然是经过美化的形容。事实上我连五十公尺也游不到,二十五公尺是我的极限。学姊如海豚一般滑入水中,然后回过头来纠正我的动作,例如要我把腿打直、或是手臂往前伸。

看来今天将会是一个炎热的艳阳天。

「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的心中突然冒出这个疑问。

略微思考之后,我又追加了一杯饮料。

她选择了可乐。

「冰咖啡。」

她将可乐捧在掌心,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光辉。

可是跟学姊比较起来……我不禁打量起自己。

我感到心跳加速,体温飙高。

于是学姊再度回到水中。

……她这么喜欢喝可乐喔?

嗯——

我很感谢学姊的指导,不过眼前的情况实在让我无心学习。

旋即绽放出善意的微笑。

她说完之后,一把握住我的手。

「草加合人,姓草加名合人。」

「真昼?」

她凝视着我的双眼。

「……和可乐。」

她的观察力可真敏锐,还是我的表情真的太明显了?

真正?意思是先前有人随便对她好吗?

「我去买饮料,学姊想喝点什么?」

「没事了,不好意思。」

「我问你有没有感觉。」

惊讶?我说了什么吗?

「我叫羽生真昼。」

「我想你大概是想喝点什么吧。让你排在前面对后面的人不好意思,不过买杯饮料请你的话倒是还不成问题。」

「为什么你知道我喜欢喝可乐?」

「想快点喝饮料?」

毕竟学姊是个超级大美女,一旦出现在人多的地方,势必会吸引众人的目光。

「那到底是为什么?」

「不会啦。」

「不过,名字愈是奇怪,愈不容易被忘记。」

自称真昼的少女露出得意的微笑。

道别真昼之后,我将冰咖啡一饮而尽,然后才回到竞技池。

泳池的四周挤满了人。

千早学姊正在跟另一个女孩子比赛游泳。学姊的对手不是别人,正是刚刚在商店街遇到的那个女生。

即使手边没有码表,也看得出双方的速度都十分惊人。

两人的手同时接触池边。

浮出水面之后,两人相视而笑。

在商店街遇到的女生向学姊点点头之后,从水中爬上岸,消失在另一个泳池。

学姊看到了我,便从池子里起身出来。

「看到了没有?」

「只看到最后一幕。」

「好过瘾喔,我还是第一次游得这么痛快!她的速度很快吧?」

或许是才刚结束一场比赛的关系,学姊显得格外地兴奋。

「差不多跟学姊一样快。」

「嗯,而且她给我的印象不错呢。」

「那就跟她交个朋友如何?」

「咦?」

学姊为之一惊。

星期一早上是个大晴天,刺目的阳光预言了即将到来的酷暑。

阿滨已经不是第一次被女生「外找」了,光是我知道的就已经有一、两次,实际的次数想必更多。

「一个人的智慧与长相无关。」

「呃,我觉得并没有啊……」

晚餐当然就以冷面果腹,之后我们又在客厅观赏DVD。为了对抗闷热的夜晚,我们选择了南极和北极的影片。老姊一脸呆滞,似乎对影片没什么兴趣(或许是因为影片中没有青蛙的关系)。不过风子倒是看得十分认真,看到鲨鱼捕食的画面时,她还拿起纸笔做起了笔记。鲨鱼捕食的画面真的那么重要吗?

我明白阿滨的话中含意。

「不过我有个问题想请教,你应该还没死会吧?」

阿滨停顿片刻之后,继续开口:

看完影片之后,已经是午夜十二点了。风子回到家中,我跟老姊也各自回房就寝。打开窗户,沁凉的夜风迎面吹拂,新买的风钤也发出悦耳的声响,我带着愉快的心情进入梦乡。

「那不是重点。」

「世事岂能尽如人意?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所谓男女朋友的关系,就像是契约书。」

「可是我不知道怎样才算得上是男女朋友,更不知道男女朋友跟一般朋友到底有什么不同。」

「一起去找羽生吧。」

「原来如此。」

「话是没错啦,不过可能性相当高。你会跟普通的异性朋友去游泳吗?」

「呃?」

「你们现在是男女朋友吗?」

「这个……」

「谁规定一起去游泳就是男女朋友?」

或许是凉爽的夜风太舒服,让我第二天早上差点睡过头。

「这倒是真的。」

「少来,当然是指学姊啰。」

没头没脑向来是阿滨的说话习惯。没有任何提示,也没有开场白。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古人说得果然没错,没有人知道自己何时会被别人盯上。

「为什么?」

「我已经说过了,不是。」

老实说我还真不知道风子到底在想什么。

「为什么你知道她的名字?」

于是我跟学姊又游了整整一个小时。

我在意的不是山崎。严格说来,应该说「不只是山崎」才对。

「为什么不会?」

「看来我们真是没有交集的平行线,价值观差太多了。」

「说不定还会在池子里碰到她。」

「感谢你的体贴,你真是我最好的朋友。」

「我不想休息,只想游泳!还等什么,快啊!」

「没错,这种状况俗称单恋。」

「有可能。」

「有道理。」

3甜蜜的咬痕

坐在座位上的我打了个大哈欠。

「看不出来你长相呆呆的居然会这么有脑袋。」

无视于我冰冷的视线,阿滨一派轻松的开口。

「你、你怎么知道?」

「你不问我对方是谁吗?换成山崎的话,他一定会拿枪逼着我说出来呢。」

「才第一次见面而已耶。」

星期六在游泳池累了一整天,星期日却得以悠闲的窝在家中,两者之间的落差真是不可同日而语。上午做完家事后,下午就跟老姊讨论如何以不开冷气为前提,降低体感温度的方法。

「哈哈,你说得没错,我还没死会。」

「没错,证明自己拥有对方的契约书。一旦对外宣示主权,其他人的染指都将被视为不合法的行为。男女朋友互相签订契约之后公诸于世,获得大家的认同,其他人也必须尊重两人的关系。就算其他人向任何一方提出交往的申请,只要另一方主张自己的所有权,第三者多半都会知难而退。不过其中当然也有例外就是了。」

「跟我的长相无关吧?」

被发现了,终于被发现了。我万万也想不到,居然会在游泳池遇到熟人。

正当我呆呆地看着窗外的景色时,阿滨突然出现在我的身边,脸上还带着一抹奸笑。

「因为这样对我比较有利。再说,趁早挂出死会的告示牌,对你也有好处。」

「站在我的立场,我当然希望你能早日完成签约的动作。」

「学姊,不先休息一下吗?」

学姊的态度十分冷漠。

就在我们做出购买风钤的结论时,穿着大象服的风子突然出现。于是三人一起外出购物,买了风钤、扇子以及冷面组。

「都一起去游泳了,怎么还不是?」

学姊恍然大悟。

「契约书?」

我只感到暑意全消,如同置身冰窖。

「既然如此,那我就特别告诉你。」

阿滨在我的耳边窃窃私语。

我话才刚说完,学姊立刻脸色一沉。

「所以你星期六一整天都跟百万学姊待在游泳池,不是在游泳池巧遇学姊?」

有道理。

「那天我刚好也去游泳,结果看到你跟百万学姊联袂出现。瞧你们的感情那么好,我也不想当电灯泡,所以就没打招呼了。」

「基本上我有三个理由。」

或许真是如此吧。不管怎样,那都不是我这个从未被女生告白过的人所能了解的境界。

基本上我在意的是周遭同学的反应,山崎只是其中一人罢了。总而言之,我不想让太多人知道我跟学姊之间的关系。

「原来如此,看不出来你也挺受欢迎的嘛。」

「什么顺不顺利?」

「其三,既然你敢向我吐露这件事,那就代表对方跟我没有关系,八成是其他学校的女生。」

「这就是有交朋友才华的人的方式。」

「……原来如此。」

阿滨叹了口气。

「说得也是,这次草加同学也一起游吧!」

我刻意压低音量,不让阿滨之外的其他同学听见。

「这样子不是很矛盾吗?你刚刚不是说趁早挂出死会的告示牌,就不会惹上莫名其妙的麻烦?」

「……嗯。」

「哦?」

「大概回家了吧。」

「所以才更要跟她交朋友,否则以后见不到她怎么办?成为朋友之后,就可以交换电话、伊妹儿以及住址,以后才能约出来一起游泳呀。」

于是我向学姊说明刚刚遇见羽生的经过。

「其一,我对你的感情世界没有兴趣。」

「放轻松点,别苦着一张脸啦。我不会跟别人说,也不会以这件事当成要胁,毕竟你跟百万学姊的感情愈好,对我就愈有利嘛。」

这算是才华吗?我反而觉得能在水中游得那么快,才叫作真正的才华呢。

「你这个人看起来呆呆的,问起话来倒是一针见血。」

「还顺利吧?」

不过说真的,阿滨会单恋这点让我感到相当意外。像他这么受欢迎的人,照理说应该是属于任君挑选的买方市场才对。

「是哦?」

「不会惹上莫名其妙的麻烦。」

「别这么紧张,山崎不在这里。」

我点点头。

「其二,就算真的开口询问,你也不会如实以告。」

学姊的语气十分严峻,我不禁心中一凛。

「别这么说,应该的。」

「星期六你跟学姊在游泳池待了一整天吧?」

「怎样的好处?」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不过自己喜欢才是最重要的,一点也勉强不来。就像队友的传球再怎么巧妙,也得射门得分才有作用的道理一样。」

「为什么?」

「也就是说你有签约的意愿,不过对方却没有那个意思?」

教室内的气温也跟室外不相上下,不过我的座位位于窗边,至少还能吹到一点凉风。

羽生早就不知道跑哪去了。我跟学姊找了很久,还是找不到她的身影。

昨天太晚睡了,脑袋昏昏沉沉的。

「学姊的事情千万别跟其他人提起,尤其是山崎。」

我再度叮咛阿滨。

上课钟声响起,教室里的同学纷纷回座。

「我知道啦。」

阿滨丢下这句话之后,也回到自己的座位。

不祥的预感再度袭上心头。

发现这封信之后,我暗叫不妙。

上课后不久,大概过了十分钟左右吧,我放弃寻找行踪不明的橡皮擦,决定从抽屉里面拿出备用品。就在这个时候,我发现了这封信。

没有署名,只以黑色的原子笔写着「放学之后,我在体育馆后面等你」的字样。

我立刻抬起头来观察旁人的反应,尤其是坐在右前方的山崎。

谢天谢地,大家都没发现。

我将信纸夹在课本里面,假装正在详读课本的内容,重新检阅这封信。

『放学之后,我在体育馆后面等你。』我以指尖轻触信纸上的每一个字。

起先我以为是学姊写的信,不过笔迹不对。学姊的笔迹圆滑秀丽,信纸上的字迹却是大开大阖,因此我确定这封信不是千早学姊写的。

现在该怎么做呢?我归纳出了三个选项。

(1)放学后到体育馆赴约。

(2)放学后不去体育馆。

(3)跟山崎和阿滨商量对策。

我打量着右前方的山崎,只见他正无聊地转动手中的原子笔。

(3)不是个好选项,之前阿滨的「外找」让山崎大为感冒,若是让他知道这封信的存在,不当场掐死我才怪。

我该怎么回答才好呢?

该、该不会……

虽然十分罕见,却不是全无可能。

「这封信是你写的?」

呃……这算是……

「好痛!」

真昼凝视着我,表情十分严肃。

我的回答十分慎重。通常女孩子问起「觉得我怎样」的时候,回答「可爱」就没错了。「可爱」是主观的意识,不必对这句话负责。这是老爸的经验传授。不过纵使以客观的角度来看,真昼也长得十分可爱。如果将所有年纪相仿的女生区分成「可爱」与「平庸」两大类,真昼不但属于「可爱」的类别,而且还是其中的佼佼者。

「简单说来,就是让我当你的女朋友。」

「有什么差别吗?」

这句话让我联想起施打预防针的护士阿姨。

我知道真昼想听见其他的答案,偏偏就是不知道她到底想从我的口中得到什么。

真昼的手掌还是跟那天一样冷冰冰的,没什么温度。

篮球队员的练习声响,从体育馆传入耳中。

打量着呆立当场的我,真昼浮现一抹浅笑。

「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穿着制服的女生映入眼帘。她靠着体育馆的墙壁,抬头看着天空。小麦色的手臂令人印象深刻。

我照着阿滨的方法去做,局势却没有好转的迹象。

她就是前天在游泳池畔遇见的那个女生。

真昼突然握住我的手。

通常在这种时候,呃……

现在到底是怎样?

「请叫我真昼。虽然怪了点,我还是喜欢自己的名字。」

「羽生同学。」

「所以呢?」

于是我绕到体育馆后方。

「或许你现在喜欢别人,不过那是因为你还不了解我的关系。等着瞧吧,我一定要让你喜欢上我。」

「所谓的交往是指……」

我好像在哪里见过她。

羽生的笑容十分可爱,我完全不知道她竟然也是柿木阪高校的学生。

真昼露出不解的神情。

同样的台词,一字不差。

不知道她想听见什么答案。

「为什么不在信上署名?」

这样就够了,一点问题也没有。听了这句话之后,真昼应该就会知难而退了吧。

「我故意不在信上署名,看看你还会不会赴约。对不起,不过我真的很高兴见到你。」

真昼咬伤我的耳垂,舌尖在我的伤口上舔了一圈之后,才离开了我的身体。

羽生嫣然一笑。

我说了什么得罪真昼的话吗?就算真的得罪了她,也不必咬我耳朵吧?人在生气的时候应该都是动手动脚居多,即使是气到失去理智,也不至于咬对方的耳朵吧?

只见她低头不语,然后又坚决地抬起头来,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一方面是我还没有心理准备。再说,类似男女朋友或是交往的辞汇,向来与我的生活毫无关系,我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反应才好。

不过转念一想,国外的拳击赛确实发生过咬耳朵事件。而且在双手双脚失去自由的情况下,牙齿成为最后的武器,一怒之下咬下对方耳朵的案例似乎也不是没有。

不过「手掌冷冰冰的」或是「难为情」,应该不是她想听到的答案。

「对不起,我已经心有所属了。」

不等我出声抗议,真昼就潇洒地转身离去。

也就是说,只剩下(1)或是(2)了。

「就先从结论开始说起好了。我喜欢你,请跟我交往好吗?」

我闭上了双眼。

「这个……满可爱的。」

真昼的双唇步步进逼。

可惜我低估了敌人的能耐。

不能让女方有罪恶感,应该将一切的责任归咎到自己身上才对。

「看来只好使出必杀技了。」

「……嗯,伤脑筋。」

「考验?」

「你真的来了。看过那封信了吗?」

脑中思绪瞬间停止。

我、我可以拒绝吗?

万一山崎跟阿滨到时也在场的话,事情可就麻烦了。

「你觉得我怎样?」

我突然有一种被她牵着鼻子定的感觉。

我很少跟老姊以及风子以外的女生牵手,因为我会害羞,长这么大了还要手牵手,除非是有特殊的理由,否则实在让我感到难为情。

「真、真昼。」

这阵子我好像跟体育馆特别有缘。上个星期五也是来这里报到,还在樱花树下种下那一包从学生会教室找到的种子。说到这里,那些种子不知道发芽了没有?

「这……就如我先前所言……」

「不要动。」

我这么开口说道。

我捏着自己的耳垂。

就在我收拾书包准备回家的时候,阿滨冲进了教室。从他气喘吁吁的模样看来,应该是跑了一段路才对。

……阿滨,你骗我。

注意到我的存在之后,她走了过来。

没错,契约。表示我已经死会就行了。

至少我是这么认为。

于是我将信纸塞进口袋,决定在放学之后前往体育馆赴约。

如果我不去赴约,对方很有可能在校门口等我出现,或是冒着被他人撞见的风险,直接跑来找我。

「这……」

「因为我要考验你。」

「所以可能无法接受你的好意……」

「忍着点,很快就结束了。」

「你已经死会了,所以呢?」

小小的刺痛感逐渐遍布全身。

「是的,是我羽生真昼写的信。」

思前想后,(1)应该比较妥当。从「放学之后,我在体育馆后面等你」的字面上看来,对方应该找我有事。而且特地选在『放学之后的体育馆后面』,对方应该不想让其他人知道。

只不过她现在穿着制服,一时之间让我认不出来。

捣着自己的耳朵,我快步跑回教室。

真昼满不在乎地开口反问:

放学的钟声终于响起。我一直等到阿滨和山崎离开教室之后,才动身前往体育馆。

我倒抽一口冷气。

我想起阿滨先前的叮咛。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即使罕见的个案出现在自己的身边,也一点都不足以为奇。

……也罢,还是回家吧。真的有点累了。

真昼突然靠了过来。一把抓住我的肩膀,凑近我的脸颊。

可是真昼却丝毫不以为意。

「今天就先这样算了。明天放学之后,我还会在这里等你。」

我突然有种被要的感觉。

在脑海中搜寻片刻之后,我这才想了起来。

我在心中感谢阿滨。

「是。」

「呃?」

至少我就认识喜欢吃笔记、还有总是穿着道具服晃来晃去的两个怪人。

真昼敲敲自己的眉心,同时轻咬下唇。

椎心的痛楚袭上耳朵。

基本上我并没有太多的选择,答案一定是NO。

我从口袋掏出信纸。

我应该拒绝才对。问题是该怎么拒绝呢?

神情紧张的阿滨左右张望,发现我还在教室之后,似乎吃了一惊。

「原来是你啊。」

阿滨的呼吸十分急促,我很少看见他这么狼狈。好歹他也踢了好几年的足球,短距离的小跑对他来说算不了什么。但是,从他上气不接下气的模样看来,应该是跑了一段不算短的距离才是。

阿滨现在不是应该去参加社团活动了吗?

「怎么啦?」

阿滨并未回答。只见他调匀呼吸之后,才缓缓地开口。

「我在找东西。」

找个东西也会喘成这样?我的脑海浮现一个大问号。

阿滨吁了口气。

「草加,我有件事情想问你。」

「什么事?」

「这个……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启齿……」

「难以启齿的问题吗?说说看吧。」

「呃……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

阿滨说起话来十分含糊,就像含了颗卤蛋似的。

「或许你不觉得怎样吧。」

「不觉得怎样?你到底想从我口中听到什么答案?」

「这……也不是啦。」

阿滨的态度颇不寻常。

「你到底想跟我说什么?有话要说的话还是说清楚一点比较好喔。」

耳垂兀自隐隐作痛。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是哦?」

(3)被女生告白。

走到红绿灯旁边的风子突然开口:

风子停下脚步。

「我在跟你说话的时候,不准给我发呆。」

前三项还算正常,唯独(4)令我摸不着头绪。(虽然被女生告白也算是我前所未有的体验,不过跟(4)的诡异程度比较起来,显然不算什么。)

「我不希望引人侧目。」

就在我打算放弃的时候,球居然毫无预警地弹了回来。

「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啊?」

难道是学姊吗?从她给我的感觉来判断,说不定年纪真的比我大个几岁。

「你是在问我被什么咬过吗?」

我吓了一跳。

我与风子并肩走上柿木阪。

我下意识地捣住耳朵。

「老虎啦,什么猫咪。你的眼睛有问题啊?连老虎跟猫咪都分不出来。」

「总是有可能被其他东西咬吧,例如野狗之类的。」

「这可真是个盲点。」

为什么向我告白的女生要咬我的耳朵?

老实说我也不清楚自己到底想不想知道对方是谁,风子从小跟我一起长大,我对她自然有某种程度的熟悉。就我所知,从小到大只有别人喜欢上风子的份,风子从未喜欢过任何人。当然,不能排除风子在我不知情的状况下喜欢某个男生的可能性,不过这种可能性可说是微乎其微,毕竟以风子率直的个性来判断,只要有了喜欢的对象,行为模式一定会有所改变。风子是个喜怒形于色的直肠子,可是这些年来,我从未见过举止失态的风子。

「排在前面」跟「握手」有什么关系?

一见面就握住我的手,老实说也满诡异的。握住我的手之前,她只说「让我排在你前面好吗?」而已。

光凭她的条件,至少也能找到好几打愿意跟她握手的男生。

「蚊子啊,大概有吧。」

「老虎跟猫咪的道具服有什么差别?」

(4)耳朵被女生咬了一口。

「还有呢?」

电车每到一站,外头的凉风就会从开启的车门吹了进来,也为我的耳垂带来些许的疼痛。不是那种让人皱起眉头的刺痛,而是介于痒与痛之间的奇妙感觉。

拿起风子的东西之后,我往前走去。

身边的人虽然是风子,我的脑中想的却是真昼。眼前浮现出真昼的脸孔,被她握住右手的感觉也历历在目。

我当然不可能认识全校的人,不过同样是高一生,接触的机会也比较频繁,照理说应该见过她才对。

……阿滨想问的应该不是这个吧?

真昼的手掌刚好相反,冷冰冰的。

回家路上,我反覆思量被咬了一口的耳朵。

「咦?」

我的耳垂隐隐作痛。

风子似乎看穿了我的心事,不等我开口,就迳自忆起了往事。

先就今天所发生的怪事做个整理好了。

我跟真昼的交集始于游泳池的偶遇。当时她要求排在我前面,让我为难了好一阵子,结果她莫名其妙地握住我的手,之后我还买了一杯可乐请她。

「狙击?」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一见钟情的戏码常见于小说或是漫画,可是在现实生活中呢?过去我从未真正喜欢过一个人,对于男女之间的情爱不是很清楚。

……上次跟学姊去游泳池的时候,好像也有牵手的样子。

我从来不知道风子居然喜欢过别人。惊讶之余,我不禁打量着身旁的风子。

阿滨这才下定了决心,凝视着我的眼睛。

(1)抽屉里出现一张『我在体育馆后面等你』的字条。

风子陷入沉思。

风子挡在前面。

「……嗯……」

脑海中浮现出真昼的脸孔。

难道是一见钟情?

「才没有。」

「我只是在想事情而已。」

我还来不及开口回应,阿滨就转身离开教室。

「我倒是没在学校看过野狗。」

(2)我前往赴约。

「攻击力不同。」

令人窒息的沉默笼罩在我与阿滨之间。

「啊?」

高中生不常跟别人握手。小时候我常常跟老爸、老妈和老姊手着牵手出门逛街,跟风子牵手也满自然的。可是自从上了高中之后,还真不常跟别人牵手。

真昼的脸孔再度浮现脑海。她主动向我告白呢,说不定真的对我一见钟情。

实在想不通。

「很多啊,比如说蚊子之类的。」

车厢的晃动告诉我柿木阪车站到了。我停止了思索,走下电车。

「风子,你喜欢过别人吗?」

学姊的手掌十分温暖。

「是谁?」

「算是一见钟情吗?」

「今天扮猫咪吗?」

「这就难说了,不是有所谓的校狗吗?」

我凝视着我的手。

「第一次遭到狙击,是在刚搬到这里的时候。」

『被咬过吗?』

「……」

之前好像从未在学校中见过真昼。

「算了,当我没问。」

我默默地走到猫咪的身旁,替风子拿起放在地上的东西。

既然得不到回答,我只好继续往前走。风子大概不喜欢这个问题,所以才不想回答吧。事实上这个问题也不容易回答,我也不必强求,毕竟把球丢向墙壁之后,球也不见得一定会回到自己的手中。

柿木阪车站前面有一只猫,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类型的道具服。褐底黑条纹的道具服之上,两道锐利的眼神朝着我直射而来。

「想知道吗?」

湿暖的微风轻轻吹过。

「你被咬过吗?」

「学校里面怎么会有野狗?」

我陷入了挣扎。

她真的满可爱的。

暗自揣测这句话的含意之后,我小心翼翼地开口: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不过一见钟情的案例多半发生在帅哥或是猛男的身上,照理说应该跟我八竿子打不着关系才对。

「喜欢上一个人的感觉,就像是被子弹击中一样,不是有人说听到枪声的时候,人就已经死了吗?基本上是一样的。我见到那个人的瞬间,就已经被子弹贯穿了心房。」

或许『那个人』真的在风子的心中占了相当重要的地位。

夕阳照在风子的脸上。我本来想随便敷衍两句,不过打量着身穿老虎道具服的风子之后,突然想问问她的意见。

「最近挺乖的嘛。」

当我提出「你喜欢过别人吗?」这个问题的时候,「有」绝对不是我预期中的答案。

她到底喜欢谁呢?

「意思是你要的答案不是蚊子啰?」

手被异性握住固然令人害羞,却也还不到厌恶的地步。

印象中她好像还问我有没有感觉?

「那你在想什么?」

『那个人』让我感到有点突兀,因为风子平常很少使用这个辞汇,大部分都是以『那个家伙』或是『那个白痴』替代。

「少来,明明就是发呆。」

「有。」

不过对方还满可爱的,这也是让我摸不着头绪的原因之一。

看来阿滨的问题似乎也不是『被野狗咬过吗』。

就这样而已。我跟她的接触仅止于此,为什么她要向我告白?

「用比较庸俗的说法而言,是的。」

「原来如此。」

原来一见钟情并不只是小说和漫画中的桥段。不过狙击风子的那个人也真是了不起,竟然能让桀骛不驯的风子一眼爱上他,看来对方应该不是什么等闲之辈。

老虎锐利的视线凝视着我。

……风子喜欢的对象是人类吗?慢着,既然是『那个人』,应该是人类没错。或许是专门制作道具服的师傅吧。

风子说完之后,斜眼瞪着身旁的我,最后终于悻悻然地开口:

「就这样?」

「呃?」

「这个话题就这样结束了?你没有什么话要跟我坦白的吗?」

「没有,我只是随口问问而已。」

这句话当然不是真的,不过现在跟风子提起真昼,无疑是自找麻烦。

「……好吧。」

风子突然停下脚步。

「合人。」

「干嘛?」

「你可以蹲下来吗?」

「……可以是可以,不过要我蹲下来干嘛?」

「你别管,然后闭上眼睛。」

「为什么?这样我就看不见了。」

「别管那么多。刚刚我回答了你的问题,现在该换你听我的话了。」

「你的脸还真有趣。」

「请说。」

「关于这点我也没办法呀,我又没有超能力,哪能知道别人心里在想什么。如果能一眼看出对方的情绪,那不知道该有多好。」

风子拿起自己的东西,头也不回地朝自家走去。

我在脸上抹了厚厚的一层肥皂,而且还使劲地搓洗,却无法将脚印完全洗净。

经过几分钟的反覆诘问之后,老姊总算搞清楚状况了。

「可以换我发问了吗?」

「为什么?」

我拿起毛巾用力擦拭,表皮泛起了红晕。希望明天早上出门的时候不会肿得跟猪头一样。

我?

「我没有在瞒你。」

我难掩内心的震撼。

老姊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的马钤薯,仿佛答案就写在马钤薯上面似的。

「?」

「是吗?」

「例如陪他去看牙医吗?」

强大的冲击袭上脸颊。

老姊双目圆睁,活像是冬眠储粮被其他动物发现的松鼠。

「你干嘛啦!」

「那……有人希望你跟他在一起吗?」

我将书包放进房间,换上家居服之后,来到了餐厅。

『可是你不一样,我很高兴你愿意留下来帮忙。』

「下次有机会的话,再来讨论猫咪的行为模式好了。」

或许吧,我心想。风子跟我在一起的时候,心情总是不太好,而且又常常对我的行为或是说话方式很有意见,看来我似乎总是惹风子生气,可是我又不是故意的。

「老姊,你喜欢过别人吗?」

接着是起跳的声音。

「喜欢一个人的感情是不是就等于男女情爱,老实说我没去想过。再说我也从来没想过自己到底喜欢怎样的男生。毕竟感情这种事靠的是直觉,没什么理论可言的。」

真是够了,受不了。

「好痛!」

「是哦?那就好。」

「还有风子、爸爸和妈妈、以及……」

「有人要你陪他去看牙医?」

「是哦……我不是说这个,我是指有没有男生想要跟你交往的意思啦!」

「你回来……咦?你的脸怎么了?」

男女朋友的关系,建立在两情相悦的前提之上。假设有人喜欢老姊好了,如果老姊不愿接受对方的感情,两人也不可能成为男女朋友。

「……不是啦,是被路过的野猫踢伤的。」

「我并不讨厌学姊,甚至可以说是有一点喜欢吧。不过,这并不代表我们正在交往。再说学姊也不见得对我有意思。」

老姊已经在家里准备晚餐了。

学姊只肯吃我写的笔记,而我也是学姊在学校中唯一的朋友。就此看来我在学姊的心中的分量的确是不太一样。

「一点都不好。」

「听说脸被猫咪踢中,表示那只猫咪喜欢你。」

「小合在这方面有点迟钝,老实说我满担心的。」

「是、是哦。」

我将马钤薯炖肉送入口中,思索老姊为什么不交男朋友的原因。老姊个性温柔、长相甜美、又烧得一手好菜,没道理找不到男朋友。

「意思是她讨厌小合啰?」

「我不是已经帮你拿东西了吗?」

我朝着浴室走去。

「没怎样。」

「算算也不少次了,不过都被我拒绝了。」

「你跟上次来我们家的女孩子现在怎样了?」

口沫横飞的老姊说到她从古董店买进第四尊青蛙人偶之后,才心满意足地闭上嘴巴。

就算是真的好了,我也不觉得那计沉重的飞踢包含了任何爱情的成份。

「提不起劲吧,我想。满足他人的期待可是很费力的呢。所谓的『交往』,不就代表我必须做出什么特别的行动吗?一旦做出特定的行动,责任也随之而来,至少我现在还没遇见甘愿耗费那些精力、背负那些责任也要跟他在一起的人。」

「这个嘛……」

「你跑去动物园?」

「回家照镜子就知道了,哼!」

镜中的我脸上有个痕迹,是老虎道具服的脚印。圆圆的部分是肉球吗?

老姊的说法也有道理,还是换个方式提问好了。

我依言闭上双眼。

这种感觉,就跟风子带给我的讶异一模一样。

老姊在餐桌上提起她在古董店找到的青蛙人偶,人偶的体积不小,原本是摆在药局柜台的装饰品,虽然旧了点,看起来却十分可爱。老姊说她考虑了一小时才决定出手,这已经是她房间里面的第四尊人偶了。

「有。」

于是我跟老姊一起准备晚餐。

一阵子之后,风子的脚步声迅速逼近。

「有啊。」

老姊嘟起了嘴唇,活像是一只鸭子。

难道老姊跟我一样,从小到大没喜欢过任何人吗?仔细想想,这个推测似乎还满有可能的。

「我想应该还不至于。」

「用不着知道别人心里在想什么,那是超人或是外星人的工作。而且我觉得你是个懂得察言观色的人,姊姊要说的不是这个。」

「不是啦,我是指男女朋友之间的那种喜欢。」

「哪里欠踢了?」

「那你是不是做了什么惹猫咪生气的事情?」

不过这跟男女之间的情爱无关。学姊跟我拥有共同的秘密,我们只是比较特别的朋友而已。对,一定是这样没错。

风子伸手抚摸我的脸颊。隔着一层道具服,我清楚地感觉到风子的掌心。或许是穿着猫咪……不,穿着老虎道具服的关系,风子的掌心显得格外温暖。

真是够了。

「对啊,那个人怕看牙医,所以要我陪着一起去。」

「被老虎踢了一脚。」

老姊的回答让我戚到十分意外。

「用不着瞒我嘛。」

「咦?」

虽然我不知道学姊对我有什么观感。不过从学姊的反应看来,她应该对我没什么反感。甚至从学姊愿意让我帮忙整理学生会教室看来,说不定还有点喜欢我呢。

「我回来了!」

「那是你应尽的义务,不算。」

「谁叫你的表情那么欠踢。」

说到这里,我突然想起学姊当时所说的话。

于是我开口了:

之后风子的手离开我的脸颊,人也逐渐远去。

老姊双眼圆睁,就像是从巢穴中探头张望的兔子。

「我不觉得那只猫咪喜欢我。」

学姊不是也说过同样的话吗?那时我还似懂非懂的,如今终于能体会学姊的话中含意。

老姊拿起筷子,将马钤薯分成四份。

「我才不八卦,我只是喜欢感受他人的幸福嘛。」

「例如你啊。」

「当然。」

不一样。

「呼,舒服多了。」

我放下筷子,静待老姊把话说完。

今天的菜色是马钤薯炖肉、味噌汤以及炒青菜。就座之后,我们开始享用晚餐。

「那你又何必那么喜欢八卦别人的恋情呢?」

「话也不能这么说。」

老姊将疑似写了答案的马钤薯夹进自己的盘子。

「小合,你不喜欢她吗?」

看到我走下来的声音,老姊突然开口。

我也捣着自己的脸颊返回家中。

真的假的?

「那是什么?」

「我是指你自己的心情,小合是那种对自己的心情感受很迟钝的人。」

我感到十分疑惑。

「我当然了解自己的心情呀,毕竟是自己本人嘛。」

「是吗?小合要这么想也无所谓,不过姊姊可不这么认为。」

学姊轻戳我的前额。

「其实不只是小合,搞不清楚自己在想什么的人还满多的呢。」

「真的吗?」

「当然。」

老姊嫣然一笑。

「不过这也没什么好难过的,毕竟这种人太多了。人的肉眼看不到情绪,不明白也是很正常的。」

「是哦。」

老姊的这句话充满了哲理,我实在听不太懂。

『情绪』这玩意儿还真麻烦。学姊说得没错,如果能一眼看出别人的情绪,那不知道该有多好。

4紧急呼叫

我作了个梦。

梦中的我踩着有气无力的脚步,朝着地平线的彼端前进。回头一看,白色的风车正缓缓转动。四周笼罩在微暗的暮色之中,夜晚即将降临。

耳朵隐隐作痛。每当晚风弗过,耳垂就传来若有似无的刺痛。为什么耳垂会痛?

我摸摸自己的耳朵,还真的满痛的。

想起来了,我的耳朵被人咬了一口。

我到底是怎么了?总觉得熟悉的世界变得不再熟悉。

突然发现自己的心境完全不一样了。

真昼在我的耳垂贴上OK绷。

午休时间,我照例与学姊在学生会教室共进午餐。

其实我一点都不好,偏偏又不能说出口。

先前我真的很喜欢真昼,我对她的感觉是毋庸置疑的。

挂上电话,我回头看着真昼。

「我就立刻去找你,拖着你去逛超市。」

放学之后,我很自然地定向体育馆。

不要管它,当作没听见。

我到底是怎么了?

什么好?

「烦恼?我没有什么烦恼。」

真昼昨天好像说今天还会在体育馆后面等我。

「呃?」

「我正在忙。」

我闭上双眼,想像真昼的模样。

于是我从口袋拿出手机。

月台上的我以手抚胸。

果然是风子的声音。

好想早点见到真昼。

「没错,这一点。」

「啊,你来了。」

只见她靠在体育馆的墙上哼着流行歌曲,同时也跟昨天一样抬头望着天空,看来心情十分不错。

真昼含情脉脉地看着我。

耳朵传来一种异样的感觉,这才想起自己的耳朵昨天被她咬了一口。

「喂?」

午休结束回到教室之后,我硬撑着发烫的身躯熬过下午的课程。

脑海中的真昼正看着我微笑。她朝着我伸手,我很自然地一把握住。冷冰冰的手掌,感觉满舒服的。

「会、会吗?」

电话依旧响个不停,答铃声不断地进攻我的双耳。这种特殊的答铃声会是谁呢?我想起来了,是风子。

「不关我的事。」

「你现在忙不忙不关我的事,我就是要你帮我买酱油。怎么,有意见吗?还是你有放学之后不能顺便去超市买东西的烦恼?」

「草加同学,你还好吧?」

一阵剌痛袭上心头,逐渐扩散全身。

「感觉你的脸好红。」

「我就知道。」

我到底是怎么了?

真昼拿出OK绷。

不妙,大大的不妙。

那就是我喜欢真昼,这是不容质疑的事实。

我紧绷着身体,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好?

就在这个时候——

真昼的嘴角浮现一抹意有所指的浅笑。

……是谁咬了我的耳朵?

「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我卯起来摇头。

「那如果我说我不想帮你买酱油呢?」

「合人,你喜欢我吗?」

「喜欢,我喜欢你。」

或许这就是所谓的男女之爱,就是真正的『喜欢』吧。

「先帮我垫钱啰。」

沉默片刻之后,我屈服了。

学姊一脸担忧地看着我。

我咽了口唾液。

「不、不会。我很好。」

「合人,替我买酱油。」

随便吃了点早餐之后,出门上学。

「我不要基因改造的酱油喔。对了,记得选择采用国产大豆的产品。如果你贪便宜买了其他的牌子回来,我可不会付钱。」

真昼也顺势倚靠在我的怀中。

「那不就好了吗?」

真昼堆起了满脸的微笑,朝着我跑了过来。

我该赴约吗?

我轻抚真昼的脸颊。

「好啦。」

真昼朝着我的耳垂咬了一口。

「不过我就是喜欢你这一点。」

真昼凝视着我的双眼。

我不敢不接风子的电话,因为她会在事后逼问不接电话的原因。

不妙……

转进体育馆后面,真昼已经等在那里了。

「不要动。」

通过验票口,搭上了电车。这条路线平常没什么人,上下班时间倒是挺挤的。我站在略嫌拥挤的车厢里,看着窗外的景色发呆。

全身懒洋洋的,不想动。原本以为是感冒了,可是既没咳嗽,也没发烧。

「呃?」

我依言接近真昼的丰唇。

现在的我已经对真昼没感觉了。

「吻我。」

「这一点?」

有问题,一定有问题。

我睁开双眼。

心跳得好快。

真昼用力的点点头。

「那就好。」

这时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或许是发现我的狐疑吧,真昼主动开口:

没错,我喜欢真昼。

「不会痛吗?」

「我希望你能『真的』喜欢我。」

「这个嘛……还有盐巴和味酣,上次枫姊说已经快用完了。」

此时行动电话响起,答铃声传入耳中。

「我还以为已经没问题了,看来还是不行。」

这一点是哪一点?

电车驶入车站,我使劲拨开人墙,走出车厢。

「合人,你喜欢我吗?」

我很自然地伸出双手,轻轻抱着真昼的身体。

「还要买什么?」

「嗯,已经不痛了。」

「好啦,回家的时候帮你买就是了。」

可是这种感觉如今却像泄了气的皮球,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过我很确定一件事。

学姊跟我聊了很多,我却是右耳进左耳出,满脑子都是真昼。

我无法按捺想要见她的冲动。

「我们还会见面吗?」

我不假思索地点点头之后,立刻就后悔了。

「呃……这个……」

「呵呵,再见。」

不等我说完,真昼就转身离去。

留下我一个人站在原地发愣。

呃……

快溜。

不对,还是先离开吧,待在这里也没什么意思。

于是我准备回到教室。

结果麻烦来了。

学姊的身影映入眼帘。

只见她将双手交叉在胸前,目不转睛地凝视着我。

然后快步朝着我走来。

「草加同学。」

「是。」

「我只是来看看上星期种下的种子发芽了没有,就这样。」

学姊将我一把推开,蹲在樱花树的旁边。

「学、学姊?」

「不好意思,现在请不要跟我说话,要不然我不知道自己会说出什么。」

「我的时间都为你空下来了,不管你想做什么,我都可以奉陪。」

「为什么你跟那个千早学姊一起到游泳池?」

真昼整个人往我身上靠了过来。

昨天的这个时候,我在这里跟真昼见面。

「干嘛吓成这样?人家会伤心耶!」

「呃?」

「是的。」

真昼的笑容就像刚刚结束冬眠的松鼠一样地灿烂,眼神却化为翱翔天际搜寻猎物踪迹的猛禽。

「反正都已经放学了,我们一起回家吧?」

白色的。

「合人,你的谎话真不高明。」

漫无边际地聊些星座、血型之类的话题之后,真昼若无其事的进入主题。

或许在他人的眼中,我也是这种哥哥型的人物吧。

我到学姊的班上,学姊也不在那里。根据班上同学的说法,下课钟声才刚响起,学姊就像一阵风似地冲出教室。

「可是也没说实话吧?」

「只有一个姊姊。」

接着我又前往图书馆以及其他可能的地方寻找学姊,却依然毫无所获。

于是我花了数倍于真昼的时间,好不容易才爬过了围墙。

下午的课程结束之后,我立刻赶往学姊的班上,学姊却早已不在教室里面。学生会教室中也空无一人,跟午休时的情形没什么两样。

「合人,你有兄弟姊妹吗?」

「你放学之后都没其他事吗?」

「我猜的啦,她长得很漂亮,不过好像不喜欢接近人群。说不定是你在偶然的情况下发现她的秘密,而且还帮了她一个大忙,所以才会逐渐变成好朋友。」

人生是残酷的。贸然行事,只会落得对方不想接你的电话、或是发出的简讯全都石沉大海的下场。

「我只是比较谨慎,不想做出无法挽回的憾事罢了。」

真昼一脚踩在墙上,开始往上爬。

我试着拨打学姊的行动电话,只得到『您拨的电话没有回应……』的语音讯息。学姊大概关机了吧。

两人穿过住宅区的小路,接到通往车站的大路。

真昼的脸上浮现一丝戏谴。

我找遍学校的每个角落,还是没有找到学姊。这时钟声响起,午休时间结束。

「呜哇!」

「合人,快点啦!」

「是哦?我还以为是妹妹呢!」

「虽然你平常看起来呆呆的,却很会照顾人。即使嘴上念个不停,还是会耐着性子替别人收拾善后,你看起来就像是这种人。」

之前跟学姊一起种下的种子早已冒出了新芽,长得十分健壮。

「校门不是往这里走,后门也不在这个方向。」

「草·加·合·人!」

「我并没有说谎。」

我打量着樱花树的树根。

「也罢,反正她是我的情敌。千早学姊长得很漂亮对吧?」

冲击与体温同时袭上背后,有人从身后一把抱住了我。

「干嘛不好意思?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不怕被别人看见,想做什么都可以。」

「不必这么紧张啦。」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我怎么会跟真昼边散步边聊天?事情怎么会演变到这种局面?老实说我自己也觉得莫名其妙。

「别等啦。」

「你的回答或许真的是天衣无缝,可是脸上的表情却露出破绽。就算你的回答再怎么高明,也不应该露出洋洋得意的表情,这样子一下就被拆穿了。不过就像我先前所说的,这也是你可爱的地方。」

不死心的我还是想跟学姊解释一切,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启齿。

回头一看,真昼的脸庞映入眼帘。

我毫不迟疑地回答着。这种回答方式没有破绽也不算说谎,说话时的语气更是十分自然。

「这个……她是我的学姊。」

「学姊手边刚好有几张游泳池的招待券,所以找我一起去。大概是我前阵子帮学姊整理学生会教室的谢礼吧。」

真昼所谓的『这里』,指的是体育馆附近的围墙,墙外刚好是一条小路。就方向而言,确实离车站比较近。

她到底想做什么?

我该怎么回答才好?这个问题虽然并不难回答,可是真昼的下一个问题八成是『为什么跟学姊一起去游泳?』。一想到这里,我就不敢轻易开口。

一个弄不好,搞不好还会被她咬上一口。

难道是生长特别迅速的品种吗?

我扶着樱花树的树干,叹了一口气。

「真、真昼?」

在前往车站的路上,真昼跟我聊了许多。

第二天,我来到学生会教室的门口。

「之前你跟一个女生去游泳池吧?就是跟我比赛游泳的那个女生。她是你的什么人?」

「等、等一下!」

毕竟风子就像是我的妹妹(老姊说的),我也常常替她做这个做那个,之前还帮她买过酱油呢。

「可是太过谨慎只会让自己错失良机,例如跟这么可爱的女生一起回家就是一个例子。所以啰,还是跟我一起回家吧。」

大家都不知道学姊人在哪里。

咦?

「那个女生叫作千早学姊吗?」

真昼推着我往校门的反方向前进。

真昼的说明让我无言以对。

「对呀,想知道什么都尽管问吧,比如说三围之类的。」

真昼站在围墙的另一端,朝着我拼命挥手。

学姊也不在这里。

「合人,你真是不积极。」

我不敢回答。

敲了好几次门,都得不到任何反应,里面好像没人似的。

5日落前的冰淇淋

「怎么说?」

……慢着,会不会长太快啦?上个星期才种进土里,现在已经与我的脚踝同高了。

我对女生爬墙没什么成见,可是你一定要挑穿着裙子的时候爬墙吗?

真昼为之一愣,旋即露出了微笑。

只见她两三下就爬上围墙,站在墙头纵身一跳。真昼的身材十分纤细,看不出来她爬墙的速度还满快的,动作也很熟练,她以前大概经常以这个方法离开学校吧。

「千早学姊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那时对真昼的迷恋,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最后我只好将学姊留在原地,一个人离开体育馆。途中好几次回头看看学姊,只见她一直蹲在樱花树底下,一动也不动。

于是我垂头丧气地来到体育馆后方。

「怎、怎么说?」

「嘿唷!」

学姊跑到哪儿去了呢?

果然不出所料。

我轻轻挣脱真昼的双手。

「……不要贴这么紧,好吗?」

「换我?」

我小心翼翼地回答。

真昼的动作实在太快了,我根本来不及栘开视线,结果就……看到了。

我很想问真昼怎么知道我没说实话,可是念头一转,还是忍住了。如果真的傻傻地开口,岂不表示我承认自己没说实话?既然都已经被真昼识破,就别再自讨没趣了。

我吃了一惊,差点没叫出声来。

我突然有种铸下大错的感觉。

「没关系,从这里出去比较快。」

真昼往我的背上一推。

「也不算啦。千早学姊是学生会长,之前她针对我参加的社团问了几个问题,之后我们就经常讨论一些事情。学姊有困难的时候,我也会从旁协助,久而久之就变成好朋友了。」

「好吧,那……现在换你了。」

「社团学姊吗?」

「不过这也是你的优点之一啦。」

「……可以先放开我吗?」

当时的我非常喜欢真昼。

「天晓得有谁躲在旁边偷看。不管怎样,还是请你先放开我吧。」

老实说我对她的三围没什么兴趣。

思索片刻之后,我说出第一个问题。

「你是一年级的吗?」

「不,二年级。」

二年级?比我大一岁?难怪我总觉得她有一种成熟的气息。用字遗词虽然客气,语气之中却流露出一种年长者特有的游刃有余。

「二年几班?」

「秘密,不告诉你。」

「秘密?」

「女人家本来就有很多秘密。」

真昼露出促狎的微笑。

说着说着,我们走到了车站。

才刚刚松了口气,真昼就拉拉我的衬衫。

「合人,陪我去那边一下。」

真昼指着车站大楼。

「可是我想回家了。」

「你好无情喔,人家都跟你亲亲了说。」

「我、我哪有!」

严格说来,应该是亲亲未遂。

「哈哈哈!你脸红了耶,真可爱!」

真昼一把挽住我的手臂。

嘴里吃着美味的冰淇淋,心中却戚到芒刺在背的愧疚,总觉得这份冰淇淋是以不正当的手段得来的。舌尖的香甜与心中的愧疚混合在一起,构成难以言喻的感觉。

「更精确的说法,应该是我只要凝视或是接触对方,就能让对方喜欢上我。」

老姊说得没错,我『真的』太不了解自己了。

忍受着众人的注目礼,我低头就座。

「没错。喏,拿去吧。」

「你是真正的人。」

真昼握住我的手。

「你好像只要握住别人的手,就会让对方乖乖听话。」

真昼开始享用起她的冰淇淋。在她的影响之下,我也将冰淇淋送入口中。

我跟真昼坐在一旁的长椅。

于是她放开了我。

「没关系,你说吧。」

「真昼。」

这家冰淇淋专卖店似乎很有名,店门口大排长龙。从队伍的长度来判断,即使是选择外带,恐怕也得等上二、三十分钟。

「容我再重申一次,我已经有……」

原来这就叫作约会。

「放心,很快就轮到我们了。」

「高兴的时候?」

男子面露为难之色,委婉地拒绝了。只见真昼的嘴角浮现一抹浅笑,突然握住男子的手。

「难道不是吗?」

不愧是大排长龙的名店,冰淇淋确实好吃。口感不错,甜度适中,相当优雅的品味。

短短的三个字,却怎么样也说不出口。

「不、不必了,我自己吃就好了。」

「啊——」

于是我跟真昼搭乘电扶梯,来到最上面一层。

「可是队伍排得那么长……」

「比如跟你出来约会。」

真昼将香草口味的冰淇淋递给了我。

真昼丢下这句话之后,快步走进店内,跟一个坐在座位上吃冰淇淋的男客说话。

没过多久,真昼就端着两份冰淇淋走了回来。

「你常常来吗?」

不过就是单独跟女生一起吃冰淇淋、之后又跑到屋顶观赏夕阳,在第三者的眼中看来,这的确是约会没错。

……不趁现在问个仔细,今晚恐怕会睡不着觉。

既然只有一张招待券,表示只有一个人能吃免费的冰淇淋。现在该怎么办呢?

真昼有些不悦。

只见她跟队伍最前面的人说了几句话之后,那个人立刻离开队伍,将他的位子让给了真昼。

「真正的人,对我而言很特别的人,是可以『真正』喜欢我的人。」

真昼从书包里面拿出招待券,上面写着「限一人使用」的字样。

老实说我并不讨厌学姊,这是千真万确的。可是若问我,是不是『真的』喜欢学姊,我却又答不上来。

「不是只有一张招待券吗?」

我突然想起自己的耳垂,也曾经被那张嘴巴咬过。

我不敢保证那份感情不是『真的』。

「如果是我误会了,希望你不要介意。」

「回家吧。」

真昼仿佛看穿了我的心思。

「别、别这样!」

「没错。不过我们有两个人,所以我请店员给我们两份。」

真昼紧握着我的手,同时也凝视着我的眼睛。

我犹豫了片刻,还是决定说出内心的疑惑:

「不过也有少部分的人不受影响。」

「那就多陪陪我吧。」

「呃?」

第一次见到真昼的时候,她握住了我的手,还问我有没有感觉。在学校里被真昼咬了耳垂之后,我发现自己喜欢上她。今天在冰淇淋专卖店中,她不但靠着握手让那名男客自动让座,还以一张招待券换得两份冰淇淋。

这句话说得没头没脑的,这点我自己也很清楚。

真昼丢下这句话之后,越过排队的人潮,走到柜台前面。

「合人,这里有位子。」

「店员还真的给你两份冰淇淋?」

「约、约会?」

万一被熟人撞见的话,那可不是闹着玩的。还是赶快把事情办一办,趁天黑之前回家吧。

真昼的笑容依旧灿烂。

「接下来要去哪里呢?」

「嗯?」

「真是的,干嘛跟我客气。」

「我有免费招待券,可以吃免钱的。」

车站大楼的最上层没有店面,而是才艺课程的教室。我们穿过招生广告林立的走廊,来到紧急逃生口的门前。

「没错,正是如此。」

「你就这么讨厌跟我在一起?」

「因为你并不是『真正』喜欢千早。」

真昼不假思索地否定我的说法。

「偶尔罢了,高兴的时候才会来这里。」

男子立刻站了起来,把座位让给真昼。

说完之后,真昼以小匙挖了一口冰淇淋,送到我的嘴边。

毕竟我曾经喜欢过真昼。

于是我挣脱真昼的手,进入车站大楼。

「好、好啦,我陪你去就是了,先放开我好吗?」

我想起刚刚在冰淇淋专卖店所发生的怪事。

「等我一下。」

紧急逃生口的楼梯通往屋顶。

「看吧。」

真昼推开厚重的铁门,爬上紧急逃生口的楼梯。从真昼熟练的动作看来,她应该不是第一次爬上这层阶梯。

「才、才……」

「没什么,只是请他让座而已。」

「没关系啦,让路人羡慕一下嘛。」

「……」

才不是。

看来是不容我拒绝了。

真昼拉着我来到一家名为『GILGAMESH』的冰淇淋专卖店。店里面摆了几张桌椅,可以内用,也可以外带。

真昼的掌心还是冷冰冰的。走几步路就会流汗的炎炎夏日中,为什么她的手还是那么冷?

「用不着放在心上。」

「你是个好人,通常好人分为两种,一种是只对特定对象好,另一种则是对大家都好的人。我认为你是属于后者。」

「骗人。」

真昼面无表情地凝视着我,嘴角逐渐浮现笑意。

我们站在屋顶上,俯视车站周边。现在刚好是夕阳西下的时刻,火红的壁帘笼罩四周。远处的风车依稀可见,衬着烂红的背景,白色的扇叶悠游自转。跟以往在教室里所见到的风车比较起来,夕暮之下的风车别有一番韵味。

「千早吗?不过我也说过了,这并不碍事。」

我根本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请把这个位子让给我好吗?」

「倒也不是啦。」

迅速吃完冰淇淋之后,我们走出店面。

唯有上述的结论,才能解释这一连串不合理的现象。

「没那回事,我只对我喜欢的人好。」

不过这却是合乎逻辑的结论。

「真正的人?」

不过真昼倒是吃得津津有味,完全感受不出一丝丝良心不安。只见冰淇淋一匙接着一匙消失在她的口中。

「是怎么回事?」

「不必介意。」

「你现在不是不喜欢我吗?」

我不知该如何回答。

如果点头,恐怕会伤了真昼的心;如果摇头,又有自打嘴巴之嫌。

「答不出来是吗?我说嘛,你这个人就是这样。」

真昼抿嘴而笑。

「不够体贴的人,一定会回答YES。不知该如何回答的人,才是真正的好人。你是不是觉得回答YES会让我受伤?」

我无言以对,真昼把我的脾气摸得一清二楚。

「所以合人是个真正的好人。换句话说,你也是可以喜欢很多人的人。你是不是在那个学姊有困难的时候伸出援手,之后就莫名其妙地在一起?」

我很想出言否定,混乱之中却想不出适当的辞汇。

「这就代表了对你而言,千早还不够『特别』。」

真昼凝视着我的双眼。

「所以我希望你将我视为特别的人。你心中的特等席现在应该还空着吧?」

没错。套用阿滨的说法,我还没跟任何人订定契约。以真昼的表现方式而言,我心中的特等席的确还是空着的。

「算了,这不重要。不管你是不是真的喜欢千早,我只希望你喜欢我就够了。」

我终于逮到开口的机会。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是不受我影响的人,所以你对我的感情一定都是真实的。」

「可是我曾经被你咬过耳垂喜欢上你。」

「通常我只要握住对方的手,就能让对方喜欢我。如果我咬了对方一口,对方不立刻发狂才怪。」

「真的吗?」

「她是你的什么人?」

在好奇心的驱使之下,我朝着体育馆走去。

「了不起,怎么猜得到是我?」

这时熟悉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早退,太无聊了嘛。」

学姊的简讯。

那些种子不知道怎样了。

回到教室之后,我以回纹针将活页纸固定起来,放在抽屉的左边。

「不必你操心。对了……」

不在教室、也不在学生会。学姊到底跑哪去了?

就在我拿出手机打算拍照的时候,简讯音响起。

没办法。

现在怎么办?

「还是不喜欢跟我靠太近?」

以下是简讯的内容。

学姊班上坐在走廊边的同学一看到我,就对我摇头苦笑。

真昼紧紧地挽着我的手臂。

我试图打开档案柜,却被锁住了。

「今天真是谢谢你了,明天见。」

放学之后,班长的口令还没喊完,我就一路冲向学姊的教室。

「嗯?」

「猜猜我是谁?」

「是哦?」

「是的。」

「她这个人本来就怪怪的,加上平常没什么朋友,大家都不知道她午休的时候都去哪里。」

「那就好啰。」

于是我跑到教职员办公室向老师借用档案柜的钥匙。原本以为可能会被质问一番,想不到学生会的指导老师居然很爽快地将钥匙借给我。

「到时学分不足被留级,可不关我的事。」

结果从离开车站大楼、穿过验票口、在月台等待真昼搭乘的电车进站的这段时间里,真昼就一直挽着我的手。她的手臂也跟掌心一样冷冰冰的,在这个闷热的天气里,倒也不会令人不舒服。不过我还是不想让熟人撞见这一幕,尤其是阿滨和山崎。一旦被他们发现,事情可就麻烦了。

「一时兴起。今天天气热,所以我想穿着道具服搭电车散步。怎么,不行吗?」

难道是为了真昼跟我呕气吗?

学姊已经不在教室了。

我拿出手机,以简讯询问学姊的下落。虽然学姊回覆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不过试了总比没试好。

回头一看,一只棕熊正站在身后。眼神不善的棕熊娃娃正上下打量着我。

结果风子就这样一路将我押回柿木阪车站。

「散步需要搭电车吗?」

带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我开启简讯。

我惊叫一声。

「……你是真昼吧?」

她骗人。她一定是在车站等我出现,错不了的。

「你会跟不是你的什么人手挽着手走在一起吗?好像有点不合常理喔。」

回头一看,果然是真昼。

学姊只能吃我写的笔记,昨天和今天都没见到学姊,表示她已经连续两天没吃东西了。

周遭的路人纷纷打量着我们。

短短的一行字,就这样。

我不禁捣住自己的耳朵。

为了惹火我、激怒我,风子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这个车站距离风子的家以及她的学校都有段距离,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散步,实在是不合常理。

我凝视着疑似花蕾的物体。

学姊摆明了就是不想见到我。我能体会学姊的感受,也知道原因是出在我身上,可是我还是很想亲手将活页纸交给学姊。

不过才短短的一个星期,就已经与我的膝盖同高,尖端还长了一个类似花蕾的东西。

第二天,我还是找不到学姊。

「哪个?」

走出教室之后,我朝着楼梯口前进。

同时又从书包里面拿出空白的活页纸,写了一封信给学姊,然后将信放在活页纸的最上面,才离开教室。

「出来散步。」

直到看不见电车的车尾灯,才无力的垂下手臂。

「不用上学吗?」

我以钥匙打开档案柜,检阅学生名簿。

「等、等一下!」

只好将活页纸留在抽屉了。

「挽着手走在一起,不是反而更热吗?」

接连好几天没见到学姊,心里面还真有点寂寞。而且我也想到已经好一阵子没带活页纸给学姊了。

风子把全身的体重压到我身上。

「呃,还好。」

坐在走廊边的同学说完之后,将合作社买来的牛奶一饮而尽。她的脸上明显露出不耐的神情,仿佛在怪罪我不该为了这点小事打扰她的午休。

结果找到了一些种子,跟学姊一起种在体育馆后面的樱花树之下。

好丢脸。

我感到一阵虚脱,坐倒在地叹了口气。

「要回家了吗?」

说到这里,倒让我想起了一件事。

我也不由自主地向她挥手道别。

「天气很热,所以才挽着手走路?」

我扳开遮蔽视线的双手。

「你比较喜欢牵手吗?」

真昼再度挽着我的手。

我连忙跑到楼梯口,还是看不到学姊。前往学生会碰运气,依然没有学姊的影子。

「风、风子,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很想反唇相讥,不过心里面也知道这只是浪费时间罢了。于是我感谢她的回答,同时也对打扰她的午休表示歉意,就离开了学姊的教室。

种植一星期就长出花蕾,速度也未免太快了点。一般的植物少说也要花上好几个月以上。

『怪怪的人』真那么惹人嫌吗?为什么大家都对午休时间消失无踪的学姊毫不关心?

……学姊还在生我的气。

「呜哇!」

「开玩笑的啦。只是动不动就让一堆人喜欢上自己,老实说也挺麻烦的。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走吧。」

进入电车之后,真昼兀自跟我挥手。

此时我的眼前突然一暗,什么也看不见。

我在午休时间跑到学姊的班上,学姊早就不在座位上了。根据班上同学的说法,上午最后一堂课才刚结束,学姊就像天边的晚霞消失得无影无踪,没有人知道她到底跑哪去了。

「也不是啦。」

樱花树下的种子长得十分健壮,严格说来应该是健壮过头了。

「因为天气很热。」

「听声音就知道了。」

学校里面会对我做出这种举动的人,除了真昼也不作第二人想。

印象中上个星期的时候,我也是在这里想到学姊,才转身回到学生会教室。

之后我还绕到学生会教室,但学姊还是不在里面,敲了几次门都没回应。

「我已经回家了。」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电车驶入月台之后,真昼才松开我的手。

6鲨鱼与企鹅之间

「痛痛痛!好重!」

没参加社团活动的学生纷纷换上室外鞋,三三两两的准备回家。

「真的吗?我好感动!」

学姊晚上来拿活页纸的话,应该会看到这封信。

太好了,总算有回应了!

「呃……不是我的什么人。」

「她就是你的新女友啊?真有一套。」

「这个嘛……」

「嗯,差不多了。」

我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那陪我去玩吧!去哪里好呢?」

真昼在我面前展现三种门票,分别是游乐场、电影院以及水族馆的入场券。三种门票上面都写着「两人免费招待券」的字样。我不禁松了口气,至少不会重蹈冰淇淋专卖店的覆辙。

话虽如此,我还是没什么意愿。

「可、可是……」

「另外有事吗?没关系,等你把事情办完再去。我愿意一直等下去,不管多晚都没关系,就算是要我等到半夜两三点也可以。」

令人不知道该如何拒绝。

我只能茫然地看着我跟学姊一起种下的神秘植物。

最后在游乐场、电影院和水族馆三个选项当中,我选择了水族馆。

选择水族馆的原因很简单,那里的人比较少,真昼比较没有机会使用她的特殊能力。

水族馆位于学校公车站大约十五分钟路程的地方。今天不是例假日,游客并不多,不过三五成群的小孩子以及大学生情侣还是随处可见。

真昼拿出免费招待券之后,我们顺利地进入水族馆。

我尽量选择灯光充足的路线,深海鱼区当然是我敬而远之的地方。

「合人,你喜欢哪种鱼?」

鱼……

我忽然想起超市鲜鱼柜的什锦生鱼片。

「……鲔鱼?」

「那我们就去看鲔鱼吧。」

于是我们来到「回游鱼区」。

于是我将视线栘至声音的方向。

「啊,真巧。」

「嗯,也好。」

我打量着眼前的鲔鱼。鲔鱼依然悠游水中,完全无视于我的存在。

我将真昼推开。

「社团呢?」

「阿滨?你怎么会在这里?」

整群企鹅之中,有一只企鹅与我四目相对。那只企鹅打量着我,眼神之中充满了好奇。于是我们就这样你看着我、我看着你,一看就是好一阵子。

「哇,好酷喔!」

这时我突然发现真昼有点不太对劲。之前在回游鱼区的时候明明相当聒噪,拉着我拼命说话。如今却静悄悄的没有半点声音,而且眼神四处游栘,似乎十分不安。

阿滨点点头,无论是语气还是表情都显得不太自然。

速度之快,就好像……

说话的同时,真昼的视线依然四下游栘。

真昼把水族馆的简介卷成麦克风的形状,对着我大声说话。

「你来看什么鱼?」

「你在找人吗?」

「这……这是以男女情爱为前提吧?」

「你在找什么?」

「男朋友也好、女朋友也罢,都得接受对方的任性才行。如果有人想跟你交朋友,结果却被你拒绝了,他一定会对你怀恨在心;可是若有人希望你当她的男朋友,就算是被你拒绝了,她也不会跟你反目成仇。你觉得呢?」

不自然的微笑就像消了气的气球一样逐渐萎缩,脸上的表情相当怪异。

「超酷的!」

「……」

那只鲨鱼当然就是风子。

真昼的语气十分兴奋。

于是我们朝着出口缓缓前进,来到企鹅区的前面。

「长发还是短发、年纪小的还是年纪大的、内向还是活泼之类的啦。」

「我、我哪有?哈哈哈!」

这时不远处的地方,传来孩子们的赞叹。

「那当然啰,普通朋友怎么会在乎这个?」

「那你下次可以做什么给我吃吗?」

「怎么啦?」

「没、没有。」

「我才没有。」

「尤其是喜欢吃我……的东西的人,这种人相当『特别』。」

「?」

我含糊其词。

总觉得阿滨的举止有些做作,却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我继续开口。

「好了,你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呃……嗯。」

一只在水槽外面的鲨鱼。

「那看看企鹅如何?虽然一样不是鱼类,不过还是将就一下吧。」

不等我回答,真昼就转身跑向饮料区和贩卖店旁边的出口。

我一把抓住真昼的衣角。

「海豚是哺乳类动物,不是鱼。」

圆筒状的大型水槽之中,体型硕大的鲔鱼正以惊人的速度游来游去,看起来就像是全油门来回奔驰的黑色汽车。

「好耶!」

「你来水族馆做什么?」

无奈之余,我只好欣赏眼前的企鹅,等待真昼回来。

他说真巧?

「好呀,企鹅比较可爱。」

一只眼神跟真的鲨鱼一样锐利的鲨鱼。

「你觉得呢?」

真昼一直没回来,我不禁有点担心。

「嗯,算是吧。」

真昼像只从树洞中探出头来的可爱松鼠等待着我的回答。

「不、不要抱这么紧啦!」

真昼的笑声十分空洞。

「合人,你喜欢怎样的?」

就好像在逃避什么似的。

万一被风子发现,事情可就麻烦了。

「抱歉,我上个洗手间。」

孩子纷纷聚集到鲨鱼道具服的旁边指指点点。有几个孩子大着胆子拉扯道具服,风子却一点也不以为意。

「我是问你喜欢哪一种女生?」

这一区算是水族馆的热门区,游客的人数明显比回游鱼区增加了不少。

人群之中,我看到一张熟悉的脸孔。

「对不起,刚刚我说错了。」

「反正都在水族馆里面,没差啦。」

阿滨心里一定也很纳闷:「为什么我要跟草加一起看企鹅?」

「啊?」

「那你喜欢怎样的女生?」

「是水族馆的特别活动吗?」

「就跟你说是来看鱼的嘛。」

「呃?我是满喜欢鲔鱼的。」

我贴近水槽的玻璃,鲔鱼以非常近的距离掠过我的鼻尖,把我吓得倒退三步。看到我的糗样,真昼不禁笑了出来。

「可是你刚刚一直在看周遭的人群。」

「喜欢吃你做的东西吗?」

也罢,以后再慢慢思考这个问题吧。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尽快离开水族馆。

「当、当然是来看鱼的啊。嗯,没错,我是来看鱼的。」

躲在人群之中,也比较不会被风子逮个正着。趁风子还没发现之前,赶快离开水族馆吧。不过话又说回来,风子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拿出入口的工作人员发给我的简介,翻到平面图那一页。

「是哦。」

真可怜,我心想。鲔鱼一旦停止游泳,据说就活不久了。

确实还满有道理的。

「这家水族馆没有海豚。」

企鹅区在出口附近。

「我不是说这个啦。」

来者正是阿滨。

无视于孩子的视线以及赞叹,鲨鱼看看手中的简介、再看看水槽里的海中动物,好像在寻找什么。

于是我跟阿滨肩并着肩,看着眼前的企鹅。

为什么我要跟阿滨一起看企鹅啊?

我将视线从企鹅群移至人群身上。真昼还是没有回来,看来似乎有去找她的必要。

问题是我该怎么把真昼骗离这里?

「这、这个嘛,海豚吧。」

阿滨无语问苍天,仿佛罚踢十二码自由球失利的足球选手。

真昼把卷成麦克风形状的简介摊开,朝着我扇风。

「其实我比较喜欢企鹅。」

不妙。

企鹅当然不会回答我的问题。只见那只企鹅转过身去,一溜烟地潜入水中。

气氛实在是说不出的诡异。

她到底在逃避什么?总觉得她好像不想被什么人发现似的,难道在这里会碰到什么不该碰到的人吗?

「今天休息一次,只有你这个幽灵社员不知道而已。」

那里有一只鲨鱼。

「喜欢吃东西的人吧。」

一只双足步行的鲨鱼。

企鹅悠闲地在水边散步,结果脚步一个不稳,一头栽进水中。不过企鹅一派轻松地在水里游了一阵子之后,又再度爬上岸边,然后摇摇摆摆地离开。

「为什么企鹅不会飞呢?」

我不禁脱口而出。

「什么?」

阿滨为之一愣。

「企鹅也算是一种鸟类,却没有飞行的能力。可是企鹅虽然不会飞,却能够在海中生活。不过话又说回来,既然企鹅是一种鸟类,以前一定也会飞才对。到底是什么原因让它们舍弃飞行能力,选择在海中生活呢?」

「你每次看到企鹅,脑中都会浮现出这个问题吗?」

「也不是每次啦。」

「我从来没想过这个,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老实说我还真羡慕你这么有脑袋呢。」

「别这么说,我才羡慕你呢。成绩优秀、运动神经发达、而且又很有异性缘。」

让足球同好会无中生有的幕后功臣也是阿滨,现在的成员多半都是冲着他的面子才加入的。要不是阿滨出面邀请,我也不会成为同好会的幽灵社员。

「这只是你个人的看法,不代表所有人。比如说……」

阿滨停顿片刻,突然转移话题。

「没事,那我先走了。」

「去哪里?」

「去看鱼。」

「这里没有海豚喔。」

「那我去看曼波鱼总行了吧?」

我再度检视平面图。

「好像真有曼波鱼。」

真昼静静地听我说话,就像是一只抬头望着明月的猫咪。

既然如此,为什么要穿着我们学校的制服呢?想要找我的话,大可等在校门口就好了。

风子突然住口。

真昼假装闹起了脾气。我们沿着石阶走下河边,附近有几个小孩子拿着石头往河里丢。

我伸出右手碰触真昼的脸颊。她闭上双眼,我也慢慢地把手缩回去。

「有件事想问问你。」

看来她应该是外校的学生。

「因为你没穿制服。」

真昼睁开双眼。

「……」

我凝视着鲨鱼的脸孔。也对,问问风子的看法好了。风子也是外校的学生,说不定可以看到我所看不到的盲点。举个例子好了,说不定我们学校具备其他学校所没有的魅力。

风子沉默了片刻,才开口说话:

我实在搞不懂风子在想什么。

离开水族馆之后,我很想直接回家,可是真昼当然没有放人的道理。

「又是假设性的问题吗?」

「忘了。」

「不要叫我真昼,太见外了。用更亲密的方式叫我嘛,像是小真或是甜心之类的。」

风子一把将咖啡抢过,两三下就喝得精光,急促的呼吸也逐渐平息。

真昼将我一把抱住。

确定罐子里面连一滴咖啡也不剩之后,风子将空罐丢进资源回收桶。

「我已经纳闷很久了。既然我们是同一个学校的学生,那么多多少少都会在校园中碰面,可是我好像从来没有在学校里见过你。所以我特地查了一下学生名册,从一年级查到三年级,却找不到『羽生真昼』这个名字。另外我们学校在开学典礼的时候都会替全体学生拍照,里面也没有你的照片。」

我继续开口:

「神秘的女人才有魅力。」

我不知该如何回应。

穿着我们学校的制服,学生名册却找不到她的名字。难道是幽灵吗?不对,幽灵不会跑到游泳池游泳。

「真昼,你从以前握住别人的手,那个人真的就会喜欢上你吗?」

「找我有事?」

「我查过学生名册。」

「……那种话我说不出口。」

说到这里,真昼的脸突然贴了上来。

风子似乎想要说些什么,然而气喘吁吁的她却说不出话来。

「?」

「拜托。」

真昼将石头扔了出去。小石头在水面上跳了三次,最后沉入河中。

我独自一人走上柿木阪。

「当我的男朋友好处很多喔,不管到哪里玩都不用钱,也不必跟别人大排长龙。」

「有一次,我遇到一个我们学校的学生。」

「小时候我很讨人喜欢,大家都对我很好。不过直到上幼稚园之后,我才发现自己拥有这种能力。当时我们家刚搬到一个新地方,一开始幼稚园的同学都欺负我,可是只要跟我握手之后,他们就变得对我特别好,不过这招只对男生有用而已。」

「还不简单。」

「所以跟我交往吧!」

「你不是我们学校的学生吧?」

「那是因为……」

「风子,你今天跷课?」

「搞砸了吗?」

风子的眼睛一亮,仿佛遇到一大群斑马的肉食动物。

「那就好。」

我感觉得到真昼的吐息。

此时鲨鱼又戳戳我的背。

因为我在水族馆看到你……这不是个聪明的答案,到时风子一定会问我跟谁去水族馆。基于明哲保身的道理,我选择了一个最没有杀伤力的答案:

我设想了许多可能性,却都觉得不合常理。

羽生真昼。

「你说呢?」

我很想知道风子为什么会出现在水族馆,不过还是硬生生地把问题吞进肚里。好奇心会杀死一只猫,我可不想变成那只可怜的猫。

「我先回家把制服换掉才出来的。每次要你帮忙拿东西的时候不都这样吗?你有什么意见?」

真昼回过头来,继续开口:

「真没情调。」

她的表情十分严肃,不像是在开玩笑。

「哼。」

几分钟之后,真昼回来了,脸上恢复之前在回游鱼区的神色自若。

「为什么你认为我今天跷课?」

真昼朝着我挥挥手。

喝完咖啡之后,我继续走上斜坡。恢复体力的风子也随后跟了上来。

真昼慢慢地离开我的身边。

于是我跟真昼走了一小段路。水族馆附近有条小河,我们沿着河边的小径信步走着。

我的背后突然被人刺了一下。

真昼穿着我们学校的制服,学生名册里却没有她的名字。

我喃喃自语,却没有人可以回答我的问题。

「……女的吗?」

好一阵子之后,风子才拾起头来。

于是我在路旁的自动贩卖机买了两罐咖啡,将其中一罐递给了风子。

我将真昼轻轻推开。

「你想知道答案吗?」

「呃?」

「差不多该出去了吧?」

「久等了。」

「原本有话要说,咖啡一喝就忘了。」

「心意不算什么,实际的行动才是最重要的。喜欢一个人,就应该思考自己能为他做些什么、替他带来什么好处。」

鲨鱼的鼻子不时轻戳我的背后。

「你在想什么?跟我说说话嘛。」

回过头一看,赫然是水族馆中的鲨鱼。鲨鱼的呼吸十分急促,似乎是刚刚才冲上柿木阪。

「性别并不重要。」

真昼从地上捡起一颗石头。

于是阿滨快步离去。

「别、别这样。」

「重不重要由我来判断。然后呢?」

她到底是谁?

我当然表示同意。

假扮成我们学校的学生,到底是为了什么?

「这……」

只见她双手交叉在胸前,陷入了沉思。

有这么难回答吗?我只是想知道风子的看法而已。

此时我又想起了真昼。

「干嘛?」

「当然不是,我真的遇到一个我们学校的学生。」

「有一次,我遇到一个我们学校的学生,可是学生名册没有她的名字,也找不到她的照片。你认为这件事该如何解释?」

「害羞了吗?真可爱!」

火红的夕阳照在我的身上,微风轻轻拂过我的脸颊。

「谢谢,今天我玩得很高兴。下次我还会写信留在你的抽屉里。」

之后我们不发一语地爬上斜坡。

她似乎想到了什么,开始沿着半径五十公分的圆周踱步。与其说她在思考,还不如说她正在烦恼来得贴切。

「没有,小的不敢。」

「什么事?」

于是我说出结论。

「你刚刚问我是不是以前就有这种能力吗?嗯,没错。」

我说完之后,静静等待真昼的回答。

「原来如此,我终于搞懂了。」

「搞懂什么?」

无视于我的询问,风子迳自丢出一个问题说:

「……可以当作是针对我的挑战吗?」

「挑战?不懂。」

「没关系,我会以实力取胜。」

实力?什么实力?

「我要回去准备准备,先闪了。」

准备什么?我的脸上写满了问号。穿着鲨鱼道具服的风子无视于我的疑惑,像一阵风似的街上斜坡。

7黑暗中的两人

还是找不到。

我阖上厚重的档案簿,随手放到一旁。

我在实验室中翻阅学生名册。草加同学很有可能跑到学生会教室找我,所以我只好躲在这里。钥匙是我以自习的名义向化学老师借来的,老师也没问什么,直接将钥匙借给了我。

虽然我先前发了封简讯给草加同学表示我已经回家了。不过为了保险起见,还是待在实验室比较安全。

我现在不想见到草加同学。

至少也得等我搞清楚「羽生真昼」到底是何方神圣之后再说。

跟草加同学抱在一起的那个女生,到底是什么人?

这年度的学生名册里面并没有『羽生真昼』的名字。

本校在开学典礼的时候都会为全校学生拍照,我查阅了所有的照片,也找不到真昼的身影。开学典礼请假的学生必须在事后补拍,只要是本校的学生,一定都会留下一张照片。

也就是说,真昼不是本校的学生。

这应该是上一场梦的续集吧,我想。

我喜欢待在暗处,宁静的暗处。没有其他人的声音,仿佛全世界只剩下我一个人。我特别喜欢让我感到与世隔绝的暗处。

里面有几张纸。

冰冷的触感从桌面传来。透过敞开的窗户,夏蝉的鸣叫以及从事社团活动的人声清晰可闻。

看来我真是没救了。

卡。

草加同学说他怕黑,老实说我无法体会他的感受。

肚子咕噜咕噜地叫。

地点是学生会教室。

「你手上拿的是什么?」

草加同学……

不过决定避不见面的人是我,如果我主动去找草加同学,他一定不会拒绝我的。没错,草加同学就是这么善良的人。

我将钥匙放进老师的抽屉之后,离开了办公室。抬头看看走廊上的时钟,时间已经不早了。

草加同学看起来不像是那么受欢迎的男生。

可是……我心想……

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主动邀草加同学去游泳池约会,结果反而让别人给抢走。

「一起把种子种进土里,等到种子发芽开花之后,两个人就会成为情侣。」

草加同学又不属于我。

我睁开眼睛。

两个女生面对照相机。

我还记得草加同学坐在哪里。就在几个月之前,我几乎天天都跑到这里寻找草加同学的笔记。

「跟自己喜欢的人一起拍照,我一点都不觉得丢脸。」

小栎拿起照相机。

「……开学典礼那天,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

若真如此,那我也真是太大意了。

小栎牵起小翔的手。

我作了一个梦。

这种想法真是要不得。

我喜欢草加同学。

「这个吗?告白的种子。」

我好像睡了很久,太阳都已经下山了。实验室里面没开灯,眼前一片漆黑,窗外的月光是唯一的光源。晚风吹拂之下,窗帘前后摆动。于是我站了起来,关上窗户。

真是太不小心了,我心想。而且实验室的钥匙迟迟未交还,老师一点都不担心吗?还是因为借钥匙的人是我,所以老师才放心地离去?

我喜欢他。

「你真的喜欢我?」

基本上以「学弟」或是「朋友」称呼草加同学,就跟食谱里面的「适量」或是「随意」一样,都让我十分感冒。这些辞汇无法融入我的感情,也可以依情况需要做出弹性的解释,简而言之就是不够精确。

草加同学是个特别的人,他应该能够接受一切。

如果只是普通朋友,又怎么会在乎他跟谁抱在一起、差点跟谁接吻?顶多也只会有一抹寂寥袭上心头罢了,我不应该把气出在他身上,不应该意气用事,更不应该刻意避不见面,偷偷摸摸地躲在实验室。

草加同学的座位在教室的最里面。依他的习惯,他应该会将笔记本放在学校。

我想每天跟他共进午餐,放学之后跟他在学生会教室一起工作。周末假日邀他来家里看看DVD,拉着他去游泳,然后欣赏他游得死去活来的丑样。

拍照结束之后,小翔举起手来不断地扇风。

来到草加同学的座位之后,我在抽屉之中摸索。

心里面有点难过,我好想跟他见面,吃着他为我准备的笔记,聊些不着边际的话题。

「有件事情我一直想问你。」

对他而言,我只是个学姊、朋友。

她到底是谁?

我现在满脑子都是草加同学,不知道草加同学是不是也一样。

卡、卡、卡、卡。

唉,我真是没救了。

我的世界只有我跟父亲两人。父亲过世之后,只剩下我一个。学校的同学也好、老师也罢,甚至是自己的亲伯父,都不是属于我这个世界的人。大家都像恼人的噪音,试图从外面干预我的世界。我自认为应付得还不错,在我的世界与他人的世界之间划下一条界线,以虚伪的笑容佐以敷衍的场面话,阻止噪音入侵我的世界。

小栎点点头。

「怎么会?」

真的饿了。

空空如也的胃袋向我提出严正的抗议。

不是学姊与学弟之间的好感而已,而是我真的喜欢草加同学。

我把脸贴在桌面上,心里感到十分沮丧。

过去模模糊糊的感情,现在则是很清楚的有了自觉。

「走,一起去种吧。」

这点不无可能,可是有这个必要吗?

可是如果我现在去找草加同学,那我一定会质问他跟真昼之间的关系。而且不管草加同学如何辩解,我大概都会指着他的鼻子大骂吧。

小栎将照相机收进书包。

今天还是没见到草加同学。

「……你的脸皮可真厚。」

还是说……他们在游泳池发生了什么?思前想后,那应该是他们首度接触的时间。

小翔大大地叹了口气。

一路上没碰到半个人,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学校笼罩在夜色之中,我的脚步声在静悄悄的校园内回响。

「什么事?」

他之所以肯跟我在一起,或许只是我需要帮助而已。

『千早学姊

「没听过。」

我们只是普通朋友而已。

「不会。」

我小心翼翼地缓缓移动,深怕撞到其他的桌椅。

而且她跟草加同学见面的时间,多半是下午刚放学的时候。会在那个时间出现在我们学校,就表示她一定是跷课来的。

难道说她穿上我们学校的制服,就是为了跟草加同学见面吗?

锁上实验室的门之后,我带着钥匙走到教职员办公室,却发现办公室早已熄灯,没有半个人在里面。原本以为办公室的门也上了锁,然而我随手一推,门居然应声而开。

我喜欢草加同学。

「我知道。」

可是草加同学跟其他人不一样。虽然他也是外界的人,却轻易地走入了我的世界。我曾经将他拒于门外,可是他还是走了进来,把我带到外面的世界。

「我是说真的,绝对没有骗你。」

我再度迈开脚步。

我是个大骗子。

外校的学生?还是毕业的学姊?不管是前者还是后者,都没道理穿着我们学校的制服。

他是人,不是东西,更不是我的所有物。草加同学不是我的男朋友,我也不是他的女朋友。

来到草加同学的教室之后,我毫不犹豫地推开大门。

「从什么时候开始?」

不惜跷课也要来见草加同学,她真的那么喜欢草加同学吗?

卡、卡、卡。

「怎么不会?照片可以保存一辈子的。等到几年后、甚至是几十年后,搞不好有人会看到这张照片。一想到这里,我就觉得好丢脸。你不会吗?」

找到了。

最上面一张活页纸,是草加同学写给我的信。

于是我的双腿很自然地朝着草加同学的教室前进。离开办公室之后,我走在空无一人的长廊,爬上通往草加同学教室的楼梯。

小翔苦笑以对。

在他的心中,『我』也是个『特别的人』吗?

教室里面一片漆黑,能见度只有几公尺而已。

『给抢走』?

「嗯。」

「会吗?」

偏偏我又只能吃草加同学写的笔记。

我拿出一整叠活页纸,紧紧地抱在胸前。活页纸散发出纸张的味道、铅笔的味道、以及草加同学的味道。

为什么伤感的时候也会肚子饿?难道是因为想念草加同学的关系?

我停下了脚步。

如果没记错的话,她们的名字分别是小翔和小栎。比较害羞的是小翔,对着镜头比出胜利手势的是小栎。

大骗子。

「好丢脸喔。」

我将活页纸放在抽屉里,请带回家里慢慢享用。

希望明天能见到学姊。

草加敬上』

对不起,我喃喃自语着。

我撕下一片活页纸,慢慢地送入口中。

真好吃。

这时手电筒的灯光照在我的脸上。

「好一个不速之客。」

真昼。

「堂堂的学生会长,居然趁夜搜刮一年级学生的抽屉,你在这里做什么?」

「与你无关!倒是你又在这里做什么?」

「我只是来把信放在合人的抽屉而已,犯不着对我大小声吧?再说不管我是来做什么的,

都无法改变你偷窃的事实。」

黑暗之中,真昼浮现一抹冷笑。

「为什么你跟合人的感情那么好?两人不同年级,照理说应该没什么交集才对。」

我为之语塞。

「不过我现在总算是明白了。」

真昼露出不怀好意的微笑,秀出她的手机萤幕。

我感到眼前一黑。真昼的手机,清楚地将我正在吃活页纸的画面拍了下来。

「放心吧,我不会告诉别人你趁着夜晚偷吃合人的笔记。不过我有个条件,那就是你以后不许再接近合人。」

「真、真的吗?」

「是的。」

距离有点远,听不清楚两人的对话,不过从说话的语气听来,两人似乎正在吵架。

「穿着本校制服招摇撞骗的你,也没好到哪去。」

教室里面除了我之外,还有副会长川岸以及风纪委员间宫。在所有的成员之中,这两人算是比较积极的干部。

「没错,果然有志气。」

「校内出现可疑人物的情报来源,就只有匿名检举吗?」

「因为我接获本校学生的匿名检举,信中表示校园里出现一名穿着本校制服的可疑人物。」

川岸调整脸上的眼镜。

「会长。」

「揪出可疑人物,还给全体学生一个安全的学习环境,这又有什么不对?藉由这次的行动,更可以向老师证明学生会确实有维持校园秩序的能力!」

川岸的语气十分惊讶。

我加重语气。

「……不要。」

无私的热情、无比的自信。间宫主动积极的态度,反而让我感到心中有愧。

「学校是个封闭的空间,如果外人闯入,势必会引起注意。可是放学时间人来人往,就算校外人士混入其中,也不容易被其他人发现。因此我判断可疑人物都是在放学之后展开行动。」

真昼眉头一皱。

我就是在等这句话。

我斩钉截铁地回答。

「放学之后?」

「非本校的不明人士在校园游荡。」

我该提醒他们吗?就在我犹豫不决的时候,窗外传来熟悉的声音。

「呃……是,或许吧。」

「学生会的宗旨是『以学生为本、以学生为主的自治』,动不动就要向老师求援,怎么有资格参与学生会的运作?川岸同学,你说是吧?」

原本以为得花上一段时间才能说服学生会的所有干部。想不到事情进行得这么顺利,反而让我感到有点歉疚。

「我绝对不会把草加同学拱手让人。」

于是我将校园的平面图摊在桌上。

「可疑人物?」

「你还不明白自己的处境吗?到时休怪我把这张照片洗出来,发给全校的每一个人。」

丢下这句话之后,真昼头也不回地离开教室。

川岸突然开口。

「可是就算是放学之后,非本校的外人也应该会引起大家的注意才对。」

「没错,之所以找不到可疑人物,当然是另有原因。」

「不要问这么蠢的问题好吗?当然是因为喜欢合人啰。我跟你不一样,不会为了有求于合人而喜欢上他。」

「那当然,拜托你别这么没用好吗?身为副会长,应该勇于执行会长的提案才对。」

「也罢,反正选择权在合人的身上。」

「会长,请交给我们吧。我们一定会把那个可疑人物揪出来。」

真昼冷笑几声。

他在一楼的树荫之下,与一个女生展开对峙。

8穿着制服的异国人士

「我们学生会应该揪出这号可疑人物。」

真昼跟阿滨?

「真、真的吗?」

「等一下,也包括我吗?」

时间已经是放学之后,教室里的同学却个个低头私语,显得十分浮躁。

收起手机之后,真昼朝着我走了过来。

「校内出现可疑人物。」

「这就叫作消极的态度!抱着这种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态,又怎能为学生会贡献心力?川岸学长,万一那名可疑人物对本校学生造成伤害,你负得起这个责任吗?」

「会长怎么知道穿着本校制服的女子是校外人士?」

我还来不及开口反驳,间宫就抢先开炮。

「今天未出席的其他委员,由我负责转达。放学之后,大家一起来寻找可疑人物的下落。」

「我不想听到这种懦弱怕事的论调!」

「匿名检举的学生怎么知道对方是校外人士?」

我并没有说谎,那名学生就是我本人。

我大吼一声。真昼全身一震,似乎被我的音量吓着了,老实说我自己也吓了一跳。

「没想到你居然是个这么顽固的人。」

第二天的午休时间,我在学生会教室抛出这个议题。

「可疑人物的活动时间主要集中在放学之后。」

「合人在偶然的机会下发现你吃了他的笔记,就像我今天一样。不过他是个善良的人,非但没公开你的秘密,反而还提供更多的笔记给你,所以你才得以跟合人愈走愈近。怎样,我猜得没错吧?」

「这样子果然找不出来。」

「会长,交给我们吧。我们一定会把那个可疑人物揪出来的。」

「因为那名可疑人物穿着本校的制服。」

在间宫的威压之下,川岸连忙点头称是。

我鼓起勇气,说出这个答案。

因为我利用学生会的力量,来达成个人的目的。

先以场面话稳住我的质疑之后,川岸直接切入重点。

川岸小声抗议。

学生会正在进行突击检查的谣言传遍全校。大家身上多少都有违反校规的东西,如今无不为了该如何躲过检查伤透了脑筋。山崎和几个同学将杂志藏在讲桌下面之后,这才松了口气。

我连忙躲在墙后。

「关于寻找那名可疑人物的下落,不知会长有没有什么具体的计划?」

真昼脸色一沉,斜眼凝视着我。

声音正是来自风纪委员间宫。

仔细一看,那个女生不就是真昼吗?只见她背靠着墙壁,斜眼凝视着阿滨。

我不发一语,可是沉默却已说明了一切。

她逐渐逼近。

川岸的意见很有道理。好,我就是在等这句话。

「我也不是因为他的笔记才喜欢他!」

真昼不是本校的学生,也不是本校的校友。简而言之,她是一个跟本校毫无关系的外人。

「这……」

……不行,现在绝不能示弱。

可惜他们想得太美了。

「你到底是谁?我查过学生名册,也翻过相簿,却找不到你的名字和照片。你真的是本校的学生吗?接近草加同学的目的又是什么?」

「你吃什么我是管不着啦,不过我对合人是真心的。」

「要我不能跟草加同学见面,那我还宁愿死了算了,这张照片根本就不算什么。」

之前学姊就已经提醒过我,不要把违禁品藏在讲桌下面,因为那里是风纪检查的重点。

我默默地点头,同意间宫的提议。

「我尊重你的立场,不过这对合人来说负担太大了。他为你牺牲了那么多,你也该放他自由了吧?」

「既然如此,可信度是不是……呃……有待商榷?」

义正词严的怒吼,传遍学生会教室的每一个角落。

我瞒着山崎偷偷离开教室,来到了一楼。

真昼的语气十分尖锐。

「抱歉,我并没有质疑会长的意思,只不过……」

我不能放任一个外人在校内为所欲为。

以后有机会的话,请间宫到学生餐厅吃顿饭好了。

从窗口往下看,原来是阿滨。

「没关系。」

「是……」

紧接着问宫又转过身来看着我。

「……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会不会管太多啦?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川岸点点头,接着又提出第二个问题。

我的赞许让间宫笑颜逐开。

川岸面露不安。

我也不甘示弱地瞪了回去。

「请、请等一下,我们学生会?我认为应该先报告老师比较妥当……」

「怎么会没关系?伯母都打电话到我家了。」

「老妈这个人比较神经质,就别管她嘛。」

「要不是某人一连跷了好几天课,伯母又怎么会神经质?」

两人愈吵愈烈,即使打成一团也不足为奇。

「反正你不要管我就对了。还是说……」

真昼以轻蔑的眼神看着阿滨。

「发现我被合人抢走,你觉得心有不甘?」

「你说什么?」

阿滨脸色一变。

「也对啦,大概是我想太多了,像你这么受欢迎的帅哥,又怎么会在乎我呢?」

阿滨紧握的双拳不时颤抖。

「我只是……只是……」

「只是怎样?」

阿滨欲言又止。

「只是……关心你……」

「谢谢你的鸡婆,不必了!」

阿滨脸色一沉,好像被人赏了一巴掌似的。

「我喜欢谁、想跟谁交往,都跟你没关系!你还真以为你是我哥哥不成?不劳你费心,过一阵子之后,我自然会好好去上学的。」

说完之后,真昼转身离去。

阿滨似乎还想说什么,最后却选择了沉默。只见他自暴自弃地朝着墙壁踢了一脚,神情十分沮丧。

「那只是不想让你知道她住在哪里的手段而已。」

我不想让其他人看到风子,所以将她带往学生会教室。除了学生会的成员之外,风子不会跟其他人产生接触。

不行。

原来是这么回事。

「我还以为她是学姊呢。」

我应该率先打破沉默,提出内心的疑问才对,可是却找不到机会开口。如果草加同学在场的话,事情应该就好办多了。

令人窒息的沉默笼罩学生会教室。

我跟在她的身后,进入这条小径。

「她身材高佻、外表又比较成熟,也难怪你以为她是学姊。她去年还谎报年龄打工呢。」

看来看去,只能躲在体育馆的柱子后面。虽然离围墙远了点,倒还算是肉眼可以辨识的距离。到时只要快步街上前去,自然能够手到擒来。

教室内的空气似乎有愈来愈稀薄的趋势。

对方发现川岸之后立刻改变方向,钻进附近的一条羊肠小径。

这时川岸出现在前方。

思索片刻之后,我决定直接切入主题:

间宫的声音从学生会教室外面传入耳中。

「站住!」

「……我跟她是一起长大的,当然认识。」

于是我毫不犹豫地冲上前去。

「提起我?」

对方察觉不对,立刻转身就跑。

「可是她明明是坐电车回家……」

「辛苦了,接下来交给我处理就好。」

万念俱灰的阿滨点点头。

「……没错。」

真昼一定会在那里现身。

阿滨点点头,神情十分憔悴。

对方身穿学校的制服,任谁都会认为对方是绿丘高校的学生。

真昼说她是二年级的,倒也不算说谎。

果然不出所料。

我眨眨眼睛……中学生?

出现了。

我加快了速度。

可是她的速度比我还快。穿着同样的制服、同样的皮鞋,跑在同样的水泥地上,她的身影却愈来愈小。

「冲合第一,就在附近而已。」

「呃?」

「她是中学生,中学二年级。」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了。

「她是哪所学校?」

间宫虽然不服气,也只能向我行了一礼之后,转身离开学生会教室。

「真昼是中学生?」

犹豫了好一阵子之后,我才下定决心开口:

我、风子、以及真昼。

川岸惊慌失措的模样远远地映入我的眼帘。

阿滨自我解嘲。

间宫将真昼带了进来。

叹了口气之后,阿滨朝着我的藏身之处快步走来。

「没错。生日是六月七日,才刚满十四岁。」

就读另一间学校的她,为什么会穿着本校的制服、出现在本校的校园?

这条小径没有出口,是一条死路。每年总是会有几个新生掉进这个陷阱。

草加同学曾经跟我提起这个儿时玩伴。

阿滨恨恨地瞪了我一眼,旋即转身离去。

阿滨转头看着我,示意我继续说下去。

她听见我的声音,突然回过头来。

不出我所料,她站在高墙之前左顾右盼。

「冲合第一不是中学吗?」

「结果在游泳池跟你纠缠不休也就算了,居然还找到学校来。」

真是人不可貌相。

可是会在这种时间出现在这种地方的,一定是外校的人。

发现是我之后,阿滨露出狩猎失败的肉食动物特有的失落。

太好了。

「我跟她从幼稚园就认识了,这种丢脸的话我哪说得出口?为了让自己死心,中学的时候我还跟同班同学交往,结果最后还是以分手收场。没办法,她大概是我的死穴吧。」

「川岸,她就是可疑人物!快把她挡下来!」

「我现在也很喜欢她。」

「阿滨,你认识真昼?」

昨天我仔细研究了校园的平面图,发现这面围墙是真昼唯一的出入口。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她好像叫作世田谷风子。风子认命地叹了口气,不再挣扎。

「所以我看你不怎么顺眼。」

真昼显得有些沮丧。

我以冷静的态度回应她的攻击。

我的视线捕捉到翻越围墙的人影,穿着裙子,作风相当大胆。对方面对着围墙,无法确定是不是真昼。不过会在这种时间翻越围墙进入校园的人,除了她之外不做第二人想。

阿滨双手掩面。

「你喜欢的人,是不是就是真昼?」

教室里只剩下三人。

我们来到操场边的自动贩卖机。

「原来是你……」

我对自己的腿力很有自信,小学的马拉松大赛从未输过。

冲合第一?我听过这所学校,印象中距离我们学校只要十分钟的路程。可是……

也就是说,真昼只能从体育馆后面的围墙入侵校园。围墙之外有条通往车站的小路。如果真昼不选择正门或是小门,一定会从这里翻越围墙进入校园。

我跟风子隔着教室中央的长桌各据一方,长桌俨然成为我们的国境线。而且,我们不约而同地站在对角线上,试图在不算宽广的学生会教室保持一定的距离。

正门和小门由间宫率领其他人严密把守。

得意洋洋的间宫察觉教室弥漫着异样的气氛,还多了一个从未见过的女学生,不禁降低了说话的音量,他说:

「嗯。」

我暗叫不妙,仓促之间却来不及做出反应。

「之前不是说我在游泳池看到你跟百万学姊吗?其实那时我也跟真昼一起去游泳,跟她提起你之后,她好像就对你产生了兴趣。」

「会长,这位是……?」

我打量着体育馆附近的围墙。

我买了罐咖啡,递给了阿滨。

可是,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有一种如履薄冰的感觉。可是眼前的局势不容我退缩,我只好硬着头皮开口。

空气已经够稀薄了,这下子一定会缺氧。

「你到底想怎样?」

而是草加同学的儿时玩伴。

所以我决定埋伏在这里,等待真昼出现。不过这一带没什么掩蔽物,找不到藏身的地方。

「会长,抓到可疑人物了!」

我试图保持冷静。

「我不该跟她提起你的。」

「真昼好像喜欢上你了,所以我……看你不顺眼。」

「……真昼好像不知道你对她的心意。」

映入眼中的脸孔,却不是意料中的真昼。

率先打破沉默的人,是最后进来的真昼。她跨越充当国境线的长桌,朝着我步步进逼。

「看你还能往哪跑!」

风子似乎也跟我有同样的念头,她大概很想知道我怎么会出现在那里,也想尽快跟草加同学取得联系吧。

阿滨恨恨地吐出一句。

「真昼不是我们学校的学生吧?」

「如果我说错了,我愿意向你道歉。」

「不想怎样,只是想请你离开这里。」

「笑话,这间学校什么时候变成你的私人财产啦?」

真昼不为所动。

「伪君子。」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千早,你是真的喜欢草加吗?」

硝烟四起,战火一触即发。

造成这种紧张情势的始作俑者,当然是我自己。

可是宣告开战的人……

却是风子。

如今风子正在等待我的答案。

我是不是『真的』喜欢草加同学,风子正在等待我的回答。

「答不出来吗?」

真昼露出胜利者的笑容。我清楚地感受到,心中的某种感觉正如气球一般不断膨胀。

「我来代替你回答好了。你不是真正喜欢合人,只是想利用他罢了。合人供应笔记让你食用,所以你离不开他,这并不是真正的喜欢。」

「不!」

我心中的气球突然胀破。

「那你喜欢合人什么地方?又为他做了些什么?别说你一直接受合人的照顾,又不是小动物。」

「等一下。」

一直保持缄默的风子也开口了。

我揉揉眼睛,确定没有看走了眼,也不是在作梦。

不管有没有穿道具服,风子(以及身旁的我)都是众人注目的对象。一想到这里,我不禁加快了脚步。

「好看。」

「要我说几次都行,合人根本没把你放在眼里,当然对你没感觉。我叫作世田谷风子,是合人的邻居。我不但知道他身上有几颗痣,就连他藏A书的地点都瞒不过我。怎样,有意见吗?」

其中一人是真昼。她看到我走进教室之后,也跟学姊一样露出尴尬的神情。

「原来不好意思的时候要踩别人的脚,这种习惯还真特殊……痛痛痛!」

大概是因为他们没见过风子没穿道具服的模样吧。

可是说也奇怪,风子怎么会出现在学生会教室,而且还穿着我们学校的制服?

教室里面的第三个人,正是风子。

「是这样吗?」

风子朝着我的脚背用力一踩。

最后得出两个结论。

真昼的脸上挂着微笑,眼神却十分坚定。

真昼毫无反抗的能力。

于是我一拐一拐地爬上斜坡。

说完之后,真昼又转过身来看着我。

真昼犹豫了片刻,才下定决心开口回答:

「不要乱出主意,你根本不明白事情的严重性。」

「被我碰到的人都会喜欢上我,除了合人之外。所以对我来说,他是一个很特别的人。」

「合人的建议不错,就这么办吧。」

她身上还穿着我们学校的制服。发现我走进教室之后,她立刻气呼呼地直盯着我。

风子回过头来瞪着我,似乎察觉到我的视线。

「呃?」

「不是你要我来的吗?」

「我们在讨论失物的所有权。」

「说得好,那你为什么要求干早说出喜欢合人的理由?是不是真的喜欢一个人,不需要寻求第三者的认同,除非提出问题的人也对自己是不是真的喜欢一个人有所怀疑,不是吗?」

「不是吗?既然讨论不出什么结果,猜拳决定也是个办法。」

看来关键是在第三人的身上。

「因为他不受我的力量影响。」

学姊今天好像在学生会教室。

我向学姊和真昼寻求答案,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能不能请你回避一下,让我们私下谈谈?」

「放心啦,不会有事。」

「凭什么?你又不是这间学校的学生,不该接近合人的人是你才对。」

我大声反驳,学姊和真昼冰冷的眼神却迫使我改变话题。

我只能在一旁看着两人你来我往互不相让,完全插不上话。

听见我的哀号之后,风子才肯放过我的脚背。

「把他当成玩具的人是你吧?我只是不希望千早接近合人罢了!」

「原来你喜欢这种款式的制服啊。」

教室里面传出说话的声音。我敲了敲门,直接走了进去。

风子出现在这间学校就已经很不寻常了,如今她还穿上我们学校的制服,跟真昼和学姊站在一起。不寻常,这实在是太不寻常了。

「好看吗?」

坐上回家的电车,我试着整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明明就有,你能证明自己没说过吗?」

看着身穿绿丘高校制服的风子,我不禁感慨了起来。

「那你又是真的喜欢合人了?」

学姊果然在里面。可是当她看到我的时候,脸上却露出为难的表情。

「跟你在一起,永远都不会无聊。」

其2自己正处于台风眼。

我不禁松了口气。

「这个嘛……」

「你怎么会在这里?不用上学吗?」

出了车站之后,我在自动贩卖机买了一罐咖啡,坐在长椅上回想昨天做过的事情。才从早上起床想到出门上学再想到下午放学的阶段,咖啡就已经喝完了。屈指一数,今天还真是喝了不少咖啡。我打开钱包又买了一罐,坐在长椅上继续回想。

她说是我叫她来的,偏偏我一点印象也没有。我真的说过那种话吗?

一发不可收拾。

「你说什么?有种再说一次!你又是谁啊,『合人』是你能叫的吗?不熟还装熟,脸皮超厚!」

我定睛一看,立刻知道学姊的为难所为何来。教室里面除了学姊之外,还有两个人。

旁边的真昼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回答我的问题,你是『真的』喜欢合人吗?」

其1刮台风了。

「我、我哪有!」

我只好乖乖地离开学生会教室。

众人的视线全都集中在我身上。

「喜、喜欢一个人需要理由吗?」

「什么?」

穿过车站前的商店街时,我突然注意到所有的人都在打量着我们。

「没说过就是没说过。」

当时若风子没考上第一志愿,就会报考绿丘高校,难保不会跟我成为同校同学。

「不要当成违心之论就好了。」

「猜拳决定不就得了?」

胜负已分。

「你喔……」

「不是那么一回事啦。」

「当、当然。」

真昼有些不安。

「可是……」

「那你又凭什么批评我?对了,之前穿着鲨鱼装在水族馆里面晃来晃去的人就是你嘛!」

「这有什么好争论的,当然是属于失主的嘛。」

「谢谢你的夸奖,人家会不好意思呢。」

「有人把东西掉在路上,我本来想把东西捡起来,可是另外两个人也同时发现路上的失物,所以我们在争论那个东西到底属于谁的。」

到时候穿着同一间学校的制服走在一起的画面,也就成为稀松平常的光景了。

「不要把合人当成玩具,他是属于我的。」

「你、你是谁?」

「那只是因为他根本没把你放在眼里吧。」

「你看什么?」

「哪个?」

「为什么?请说出二十个字之内的答案。」

穿过商店街来到柿木阪,总算是摆脱众人好奇的目光了。

「跷课。」

我随口敷衍。

「不要逼我说出违心之论好吗?」

我的视线突然被一只运动背包遮住了,背包的主人正是风子。她从我的手中抢走咖啡一饮而尽,再把空罐递了回来。我将空罐丢进垃圾桶,拿起背包往前走。

「啰嗦!这只是举例而已啦!」

风子走在我的前面。我的脚背被踩了一下之后,速度自然大不如前。

「很少看到你没穿道具服的样子。」

「力量?」

「算了,这件事姑且不提。你怎么会跟学姊和真昼待在学生会教室?」

「你说『你想要看我穿绿丘高校的制服』。」

放学之后前往水族馆,然后在柿木阪依照惯例遇见风子……

「不够诚意,再说一次。」

直到我离开电车来到验票口,依然是半点头绪也没有。

「这叫恼羞成怒,好好享受吧。」

我运用全部的想像力,还是无法解释如今摊在眼前的状况。

咄咄逼人的风子让真昼为之气衰。

思索片刻之后,我试着与风子对话。

「没有人可以强制改变一个人的想法。」

我一本正经地驳斥风子。她嘴里哼了一声,继续往前走去。

「对了,风子。」

「干嘛?」

「这套制服是从哪弄来的?」

「从家里弄来的。」

「……认真一点,不要唬弄我。」

「我没有骗你。」

风子凝视远方。

「你家里怎么有我们学校的制服?」

「我买的。」

越听越搞不懂。

也罢,反正这不是重点。

「你到我们学校来干嘛?」

「昨天你不是说过吗?『我遇见一个我们学校的学生,可是学生名册和相簿里面都找不到她的资料。你觉得呢?』。那还用说,当然是其他学校的学生伪装成你们学校的学生嘛。」

「这跟你潜入我们学校有什么关系?」

「我当然是来找人的。」

「不能约在校外碰面吗?」

「就是不能在学校以外的地方见面,所以才直接潜入校园嘛。怎么连这么简单的道理也不懂?」

「……我还真是不懂。」

我懂了。

「为什么?」

不过我也想起了阿滨。

之前风子跟同学吵架,眼看着就要打起来了。当时我刚好骑着自行车路过,就载着风子逃离现场。不过这并没什么大不了的,类似的事情在小学跟中学的时候也发生过好几次。高中虽然彼此念不同的学校,做的事情还是没什么改变。

「草加同学吗?」

「我对你是认真的。」

「风子不是住在你隔壁吗?那就表示这一带是她的势力范围,这样子对我可是大大的不利。」

「虽然不便宜,可是为了跟你见面,我还是忍痛买了下来。」

「有什么事?」

伸手按着我的嘴唇,在耳边示意我不要出声。

真昼为了要跟我说这句话,特地从窗户爬了进来,于情于理都没有拒绝的道理。

「这套制服从哪弄来的?」

我点点头。

「你不是那个意思?」

真昼以食指按住我的嘴唇。我屏气凝神,任凭真昼摆布。

「谢谢你的提醒,不过你怎么知道我住在哪里?」

风子指着我的鼻尖。

「这就要怪你太大意了,居然没把房间的窗户关上。」

「我欠你一次。」

真昼简直跟忍者没两样。

学姊的声音十分平静。听起来不像是在生气,却也感受不到她的喜悦。

真昼特别强调那两个字。

「我不会输的。」

「……学姊请讲。」

「好痛……」

「那就别说出那种让人会错意的话……算了,反正我也玩得很愉快。」

哪有人在夏天关窗的,我心想。

「是的。」

「听好了,我绝对不会认输!」

我不明白风子到底在说什么,更不知道她的行为有什么意义。

我连忙压低了音量。万一被隔壁的风子撞见,我这条小命铁定不保。

「这又不是什么国家机密,阿滨的手机里面就有了。」

「合人,你是不是听见了我跟阿滨的对话?」

「你什么都不用做,我不会输的。」

「你觉得呢?」

「到底是有关还是无关啊?」

「或许我是个自私的骗子,也是个穿着你们学校的制服潜入校园的变态,可是我『真的』很喜欢你。」

「呃?」

真昼停顿了片刻,才又继续开口。

真是一头雾水。

「关于今天的那件事,到底是怎么搞的?」

一点都不会,我能体会真昼的感受。

我从地上站了起来,坐在床边打量着眼前的真昼。她看起来实在不像是个中学生。

学姊挂上电话。

「可以让我发问吗?」

「那你真是个不折不扣的大笨蛋。」

回家之后,我打电话给学姊。

「除此之外,我还想对你说一句话。」

真昼十分得意。

我不由得叹了口气。

突然冒出来的声音把我吓了一大跳。

而且我认为学姊应该会回答我的问题,因为学姊是个正人君子,不会有所隐瞒。

说得也是。跟穿着制服的中学生走在一起,确实有点怪怪的。跟穿着道具服的风子走在一起,虽然也会遭致旁人异样的眼光,不过大家注目的焦点都放在风子身上,与我无关。可是,跟穿着制服的中学生走在一起,遭到非议的人可是我,而不是真昼。

「何必伪装成我们学校的学生?没这个必要吧?」

「这件事跟你有关,却不关你的事。」

这倒让我想起了那件事。

铃声响了六次之后,学姊接起了电话。

「沿着水管爬上二楼并不困难,以后最好小心一点。」

「……」

「我买的。」

「就这样,再见。」

真昼离开我的身体。

「……」

「为什么你认为我是那种意思?」

我按着自己的后脑袋,试图从地上起身。

「做记号?」

「不会输?到底是指什么?」

「请。」

「阿滨对你也很好。你跷课跑到我们学校的时候,阿滨四处寻找你的下落,甚至还在放学之后跑到水族馆找人。阿滨平常是不会去水族馆的。我所认识的阿滨是个很有自信的人,做什么事情都是胸有成竹,可是遇到你就不一样了。或许在这个世界上,再也找不到比他更关心你的人了。我想他之所以那么关心你,应该也跟你的特殊能力无关吧?」

「你、你怎么进来的?」

「之前你不是帮过我吗?我欠你一次。」

「草加同学,我不方便回答这个问题。不过有句话我想要跟你说。」

「可是你不一样。虽然不喜欢我,却还是对我很好。你对我的好与我的能力无关,你是对我这个人好。呃……这样会不会很奇怪?」

我彻底地无言。

「你不是在暗示我『穿着我们学校的制服潜入校园』吗?」

大概是阿滨把我的住址输入手机,结果被她看到了吧。

「我好像有点状况外,能不能解释一下?」

「真昼?」

「……请说。」

一个人影出现在我的面前。

「为什么喜欢我?」

「算了。」

「算了。不过那段对话跟你穿着我们学校的制服有什么关系?」

「呃?」

「因为你『真的』是个善良的人。」

我整个人往后一仰,后脑结结实实地撞上地板。

这种跳跃性思考也太夸张了。

「不告诉你。」

可是学姊的回答却出乎我的意料之外。

「那阿滨呢?」

真昼为之一愣。

「从窗户爬进来比较快。至于来找你的原因,只是为了做记号而已。」

身穿制服的真昼扑了上来。

她笑了一笑,手指离开我的嘴唇。

「很多人都对我很好。可是他们之所以喜欢我,都是因为我的特殊能力。所以他们是因为我的特殊能力才对我好的。」

之后又压低了音量。

「呜哇!」

一时之间,我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为什么从窗户爬进来?找我有事吗?」

「呃?」

「如果我穿着中学制服,你还愿意跟我交往吗?我觉得你是个很在乎这种事情的人。」

真昼靠了上来,我清楚地感受到她的吐息。

学姊很紧张。

「欠我一次跟潜入我们学校又有什么关系?」

跟学姊问这个问题实在有点奇怪,不过我找不到其他的人选了。风子不肯明说,我又不知道真昼的电话。

真昼静静地听我说完之后,才幽幽地开口。

「阿滨也是不受我的能力影响的人,或许是因为他从小跟我一起长大的关系吧。可是……他不一样。」

「不一样?」

「阿滨是因为朋友的情谊才关心我,并不是真的喜欢我。我很感激他对我的关心,可是这跟我对你的感觉不一样。」

「这不就代表阿滨是个『特别』的人吗?」

「不,你的『特别』跟阿滨的『特别』不一样!我不喜欢阿滨,阿滨也不喜欢我!」

可是阿滨很喜欢你,而且是男女朋友之间的那种喜欢。我很想把话挑明了说,最后还是忍了下来。

「你不也一样吗?」

「呃?」

真昼的反问让我一愣。

「那个叫风子的人不也是你的儿时玩伴?你不会喜欢上自己的儿时玩伴吧?」

我沉默不语。

没错,我对风子没有男女朋友之间的感情。不过我跟风子之间的关系,应该与阿滨和真昼之间的关系不太一样,至少阿滨已经不由自主地喜欢上真昼了。

发现我的无言以对之后,真昼笑了出来。

「没关系,反正我一定会赢得这场比赛。」

「比赛跟喜不喜欢又有什么关系?」

「到时候就知道了,先闪。」

我还来不及反应,真昼早已一溜烟地从窗户爬到楼下。

9落水之前

我作了个梦。

当时真昼笑得很开心。真昼总是笑脸常开,不过那个时候似乎笑得特别灿烂。

「约会?」

眼前的风子变得十分陌生。

「嗯?」

以吸管啜饮可乐的小翔愣了一下。

风子到底要去哪里?

「约会。」

待在客厅发呆的时候,我突然听见玄关的大门关上的声响。而且不是我家的玄关,是隔壁的玄关。于是我轻轻地推开玄关大门,观察外面的情形。

「呃,也是啦。」

「你在游泳池旁的饮料店买饮料的时候,不是要在冰咖啡和可乐之间做个选择吗?企鹅也一样,它们在做选择的时候,认为在水里游泳比飞上天来得有趣多了。」

我茫然地回到客厅。

现在刚好是平时的上学时间。不过今天是星期假日,现在起床尚嫌太早了点。我走到厨房,替自己倒了杯咖啡。老姊似乎还没醒来。

我睁开双眼。

照片中的她有些羞怯,穿上道具服的她却十分开心。

风子当然可以约会,这并不是什么大问题。

「那你呢?」

「你好。」

「比飞上天有趣?」

企鹅将其中一个纸杯递给了我。

企鹅之谜终于被解开了,我感到无比地满足。

小翔说得没错,我确实曾经在游泳池边的饮料店买了一杯可乐,然后递给了真昼。

经过一番挣扎之后,我还是无法战胜内心的好奇。

几个星期之前,我跟学姊到游泳池游泳,结果在那里遇上真昼。几天之后,在学校里再度与真昼碰面,耳垂被她咬了一口,差点献出初吻,还被学姊撞见。之后跟真昼一起到水族馆,在那里遇见阿滨。然后学姊、风子和真昼同时出现在学生会教室,风子还穿着我们学校的制服……

我一边喝着可乐,一边回想最近发生的事。可乐冰冰凉凉的,喝起来相当舒服。

「你真的想知道。」

穿着道具服的女生向我打招呼。

「企鹅倒没想过这个问题。你买了可乐之后,还会觉得冰咖啡比较好喝吗?既然做出了选择,当然不会眷恋被舍弃的选项。」

「就在游泳池旁的饮料店啊,你不是也买过吗?」

我也礼貌性地回应。

小翔哈哈大笑。

「结果呢?」

「我?」

「你选择谁?」

「小翔?」

「我也可以请教一个问题吗?」

「我们可以组成怪名联盟了。」

「约会……」

「小翔。」

幸好在商店街附近就跟上了风子。我刻意与风子保持一段距离,远远地跟在她后面。

我跟小翔一起坐在风车下面,喝着杯中的可乐。

「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车厢里面虽然还有座位,风子却站在走道上欣赏窗外的景色,偶尔还会闭上眼睛。

今天是星期六,不用上学。

「嗯,充实。」

不过我也不是对风子了若指掌。虽然她就住在隔壁、虽然我跟她从小学到中学都念同一所学校,我却连风子曾经喜欢过谁都不知道。

梦中的我坐在风车下方,白色的扇叶在头顶上缓缓转动。

这时我突然发现这个纸杯有点眼熟,好像跟游泳池旁边的饮料店所使用的纸杯一样。

「哼。」

我选择谁?

「呃,可以。」

「企鹅为什么不会飞?」

「最近怎样?」

认识她那么多年,很少看到她穿着普通的衣服出门。

风子正准备外出。风子每次关门都会发出巨大的声响,坐在家里面的我一听见声音就知道她要出门了。

「没那回事。我叫作合人,这个名字更奇怪呢。」

「那个……」

「小翔,这杯可乐从哪买来的?」

「原来如此。」

一只企鹅。正确说来,应该是穿着企鹅道具服的人。

真是一场怪梦。

「充实?」

第一件事就是看看床边的闹钟。

我转头看着小翔。

「哈罗。」

「嗯,我真的想知道。」

风子回过头来,上下打量着才刚起床的我。

小翔开始吃起杯中的碎冰。

难道风子是跟她小时候一见钟情的对象出去约会?

不,或许还更可爱了几分。

「确实很有趣。」

我找不出拒绝的理由,只好接受她的好意。

「就是最近嘛。」

风子穿过商店街之后,在柿木阪车站搭上电车。我也通过验票口,搭上同一班车,与风子相隔一个车厢,远远地观察她的一举一动。

我见过那个人,而且我可以确定那不是穿着道具服的风子。

远远地,有人从对面走了过来。

小翔将碎冰丢到我脸上。

「没错,很怪的名字吧?」

「因为在水里游泳比较有趣。」

风子转身离去。

小翔将口中的碎冰吞下肚。

相当好奇。

穿着企鹅道具服的女生将纸杯套在食指上面,不停地来回转动。

熟悉的白色风车。

「可乐,要不要?」

可是除了等待风子回来之外,我还能怎么做?

小翔目不转睛地凝视着我。

那个人不是别人,就是那张旧照片上面的女生。

「怎么,我不能去约会吗?」

「你是指什么?」

我所认识的风子是个喜欢使唤他人的毒舌女暴君,常常穿着道具服在外面晃来晃去。不过现在看来,这并不是风子真正的面貌。我总以为自己十分了解风子,或许事实并非如此。

老实说,风子只要不开口说话,长得还算是满可爱的。至少现在穿着学生制服的她,看起来就跟正常的女孩子一样的可爱。

「你要去哪里?」

「有趣?」

虽然不是什么大问题,我的心中却浮现无数的问号。约会?跟谁约会?风子的同学吗?可是她昨天才跷课跑到我们学校,虽然很有可能是昨天之前就已经约好的,但我的直觉却认为这个可能性并不大。

于是我迅速地换上外出服,打开大门追了出去。

定睛一瞧,穿着道具服的女生拿着两个纸杯,里面盛着大约八分满的饮料。

「说吧。」

「过得很充实。」

于是我跟风子打了声招呼。

至少,我所知道的风子不曾在星期假日搭着电车去跟别人约会。不过,『真正』的风子似乎是个会跟我不认识的人去约会的人。

风子穿着普通的衣服,而不是熟悉的道具服,手上还拿着一只运动包包。事实上,风子穿的是她的制服。不过跟道具服比较起来,制服确实是『普通的衣服』没错,至少比较不会引人侧目。

等到风子回家之后再问她吗?算了,她一定不会老实回答。

小翔一口气饮尽杯中的可乐,心满意足地吁了口气。

「你叫作什么名字?」

「请说。」

也难怪有人会想跟这么可爱的风子出去约会。既然风子对别人的邀约有所回应,那她跟男生出去约会这件事情也就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了。

不知道风子现在在想什么。

学姊说得没错,如果每个人的情绪都写在脸上,那不知道该有多好。这么一来,我就能知道风子心里面的想法了。

电车到站。

隔壁车厢中的风子消失了,我连忙寻找风子的踪影。

幸好一下子就找到了。风子混在人群之中,正朝着验票口前进。

我也连忙下车。

离开验票口之后,风子迈开脚步向前走,我也不急不徐地跟在身后。路上的行人来来往往,替我提供了绝佳的掩护。

跟踪了一阵子之后,我终于明白风子的目的地是哪里了。

游泳池。之前我跟学姊来过的游泳池,也是第一次见到真昼的地方。

在游泳池约会?

风子的泳技不差,小学时期曾经代表学校参加比赛,上了中学之后,游泳队的教练也对她很有兴趣。不过我倒不认为风子喜欢游泳,至少她很少跟我一起去游泳池,我也不曾听她提起到海边戏水的经验。

风子站在游泳池的入口左顾右盼,好像正在找人。看来她跟约会的对象约在这里见面。

入口附近还有不少正在等人的泳客,风子好像找不到她正在等待的人。

不知道风子的约会对象是怎样的人,大概也是个道具服的爱好者吧。说不定对方也会穿着道具服现身……不对,若真如此,风子应该也会穿着道具服赴约才对。从她选择学校制服外出看来,对方似乎没有那种奇怪的癖好。

风子等了一阵子之后,似乎等得不耐烦了。只见她买了一张入场券,直接走进泳池。

我拿出钱包,看看自己剩下多少财产。

嗯,应该足够了。

于是我刻意间隔了一段时间之后,才购买入场券进入泳池。

我身上没准备泳裤,只好在现场购买。虽然是一笔不小的开销,但也只好摸摸鼻子认了。

背后传来低沉的声音。

我认识的阿滨是个笑脸迎人、对自己很有自信的阳光少年。

阿滨脸色一变。

现在三人之间的气氛,也跟当时差不了多少。

风子的表情还算正常,右手却时开时握,看得出来她十分紧张。握紧拳头又张开拳头是风子的老毛病,中学时期每当要上台演戏的时候,她就会出现这个动作。

「开玩笑,我才不要。你没看到她们脸上的表情吗?我还不想死咧。」

站在面前的人,不是我熟悉的阿滨。

「千早,我很羡慕你,因为你在合人的心中占了相当重要的地位。我不知道合人到底喜不喜欢你,可是只要你遇上困难、躲在暗处流泪,合人一定会立刻跑去找你,对你伸出援手。你明白吗?合人他真的很在乎你。」

说也奇怪,下场比赛的人明明是她们三个,我却跟着紧张了起来。

「嗯,合人就在附近的感觉。」

「阻止这场比赛。」

风子凝视着我的双眼。

「要不然呢?这场比赛根本一点意义也没有。」

没过多久我就找到风子了。果然不出所料,她站在竞技池的旁边,附近还站着另外两个女生,不知道在跟风子说些什么。

他不像是平常的阿滨,难道是阿滨的双胞胎兄弟……当然不可能。站在我眼前的人,正是不折不扣的阿滨。

风子抬起头来,凝视着我。右手的拳头反覆开阖。

她们三个怎么会一起在游泳池现身?

「你怎么知道?」

「同感。」

「为什么你要接受这场比赛?」

「喂。」

阿滨为之一愣。

没错,一定要赢。

不过我也不是毫无胜算。毕竟我的泳技也不差,上次的较量也有所保留,所以只要我认真起来,相信一定可以战胜真昼。

风子抬头看了我一眼,又把头别了过去。

真昼与千早学姊。

「因为我感觉到他的存在,他一定躲在人群之中偷看我们。」

至于学姊则是睁大了眼睛,瞪着五十公尺之外的终点。与其说是紧张,倒不如说是斗志昂扬。从她脸上的表情,可以感受得到她必胜的决心。

前几天在学生会教室的相遇,应该是她们三人唯一的交集。那时她们到底说了些什么?

不、不太可能。先前展开跟踪的时候,风子的举动并没有出现异样,表示她并末发现我跟在身后。进入游泳池以后,她的举止也很自然,一点都不像是发现自己被跟踪的人。

风子扫视四周,眼神十分锐利。

「这是我跟真昼之间的问题,照理说应该与你无关才对。」

「就这样。」

我对风子与学姊的对话特别感兴趣。两人站在跳台之前,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我先跳入水中,习惯泳池的水温,同时也在自己的身上泼水。转头一看,真昼也正在做同样的动作。

难道真的被她发现了?

「阿滨,你到底是怎么了?」

到底在说些什么?

「我、我只是……」

看来她们三人似乎想以游泳来决胜负。

「我再说明一次比赛规则。」

「什么?」

「因为最后的选择权在合人的身上。」

不过风子的身材十分匀称,肌肉也很结实,十足的运动家体格,绝对不是可以轻怱的对手。

「咦?为什么?」

换上泳裤之后,我从更衣室走了出来,在池畔寻找风子的踪影。不过人实在太多了,找了老半天还是一无所获。

真昼昨晚所说的「输赢」,难道就是指这个吗?

「去阻止她们。」

风子紧握双拳。

「怎么啦?」

她要不是信心十足,就是早已放弃比赛。从她的表情看来,还真难判断她内心的想法。

「五十公尺自由式,一场决胜负。输的人不许再接近合人,了解吗?」

「可是我觉得你在合人心中的分量,似乎远在我之上。」

「可是……」

我试图再走近一点,风子却不时地回过头来,好像察觉到我的意图似的。

以上的对话可能出现在当时的学生会教室吗?别傻了,当时的气氛没那么友善。

三人的表情都十分认真,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严肃的真昼。总是笑口常开的她居然也收敛起笑容,这场比赛的严重性可见一斑。

我不禁想问风子一个问题:

如果我是风子的话……风子的泳技不错,应该会选择竞技池吧?当然,也不能不考虑风子可能会迎合约会对象的喜奸,选择其他泳池的可能性。

「难道不是吗?只有合人才能决定最后的人选。就算我赢了,如果合人选择别人,到头来还不是白忙一场。即使用铁链把他绑在家里,只要一逮到机会,他还是会跑去找他所选择的人,难道不是吗?」

风子看起来就差多了,不像是受过专业训练的人。热身操只是随便动个两下了事,身上穿的也是学校的制式泳衣。

「没有意义?」

只要赢得这场比赛,以后就海阔天空了。

出乎意料之外的是,那两个女生居然是我认识的人。

于是我对着风子说道:

就在这个时候,我突然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看热闹的人群逐渐聚集。三个高中女生表情严肃地站在跳台上,难免引人侧目。

我的回答显然激怒了阿滨,他脸上的表情愈来愈可怕。

「不要装傻!我是指她们三个人之中,你到底喜欢哪一个?」

「他应该会跑来的。」

「好主意!」

不过这也代表真昼对她的泳技相当有自信。看来上次跟我较量的时候,她并未拿出真本事。所以真昼才敢向我提出挑战,同时也不将风子放在眼里。

「你就对真昼说实话了吧。」

实在无法想像我行我素的风子迎合他人的模样。严格说来,应该是无法想像风子跟我和枫姊以外的陌生人展开互动的画面。

……现在想这些又有什么用?我今天到底是怎么搞的?

「我只是看她不顺眼而已。」

从两人脸上的表情看来,我可以确定她们绝对不是在聊天气,也不是在闲话家常。

「我有一种感觉。」

「呃?」

「你在做什么?」

「少在那边明知故问!」

她们似乎在彼此对话。不过距离远了点,周遭环境又十分嘈杂,听不到她们之间的对话。

如果风子穿着道具服,那就好办多了。就算人再怎么多,也是一眼就能认得出来。

「我也是,改天一起去游吧!」

「我是真的不知道。再说,这又跟你有什么关系?」

于是我爬上池边,朝着风子走去。

不过风子跟我又不同校,说不定也交了几个我不认识的朋友。

可是现在的阿滨却面色凝重地打量着我,感觉十分陌生。

这就是真昼在学生会教室中的提案。当时我有些犹豫,不过风子倒是很爽快地答应。真昼的提案显然是冲着我来的,她大概没料到风子竟然会答应吧,脸色显得有些难看。不过到最后风子还是坦然接受,毕竟一次排除掉两个竞争者,对她来说也是利大于弊。

「你很在乎真昼,对不对?既然喜欢她,就要让她知道啊。」

「怎么说?」

「那是因为……」

「感觉?」

「你不明白吗?她们是在为了你决斗!」

「就算她们是为了我决斗好了,好像也扯不上你吧?」

「我喜欢在游泳池游泳。」

唯独风子坐在跳台上,无所事事地四处打量。

真昼看起来信心十足,举手投足之间都充满了自信。从暖身操的动作看来,她是个游泳好手,而且不是把游泳当成兴趣的一般玩家,而是经过严格训练的比赛选手。真昼的身材虽然纤细,手臂和大腿的肌肉却十分发达,而且身上穿的不是一般的泳衣,而是竞技用的选手泳衣。

风子突然站了起来。

「你自己又好到哪去?」

我无法压抑脱口而出的冲动。

「就算拚了这条命,你也要阻止她们。」

回头一看,原来是阿滨。

我混在人群之中,试图接近三人。

真昼看看我,又看看风子。

「这个……其实都不讨厌啦。」

「真是够了!」

阿滨往我的肩膀一推。

「就是因为你迟迟不肯表态,才会演变成今天的局面。」

「都是我的错就对了?」

一把无名火冒了上来,我也朝着阿滨的肩膀推了一把。

险恶的气氛弥漫在两人之间。

阿滨出拳朝我的脸上直飞而来。

我下意识地伸手挡下。

「你还真动手了!」

于是我跟阿滨大打出手,两人互不相让。

阿滨整个人撞了上来。

猝不及防之下,我失去了平衡,朝着池畔的方向倒退好几步。

慌乱之中,我抓住阿滨的手臂。

结果阿滨也站得不稳,整个人倒在我身上。

于是我跟阿滨双双跌入泳池中。

当我睁开眼睛一看,才发现自己躺在医务室的病床上,学姊正忧心忡忡地凝视着我。

「草加同学!」

我被学姊抱在怀中。

「学、学姊?」

我睁开双眼。

所以她现在也没办法穿着制服潜入我们学校了。偶尔我还是会在抽屉里看到她写的信,上面还会出现「好想你」的文字。不过信中的内容多半都在数落阿滨的不是,例如「阿滨就像个坏心的后母,每天早上都押着我去上学」。

后记

「阿滨还好吧?」

我坐在风车底下,任凭微风吹拂。

之后我才知道阿滨不会游泳,害得我也跟他一起沉入水底。幸好学姊和真昼及时搭救,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真昼接受阿滨的劝说,乖乖地回学校上课。为了赶上学校的进度,听说放学之后还得跑补习班。

我与学姊来到樱花树底下。

我闭上眼睛,那个人的脚步声传入耳中。

草加同学抬头凝视着白色的扇叶,思索了一段时间之后,才缓缓地开口:

「我不是旱鸭子。只是当时被阿滨缠住,游不动罢了。」

草加同学站了起来,向我伸手。

「跟学姊一起吃中饭的话,我就没办法跟阿滨或是山崎一起吃饭了。放学之后到学姊家、或是跟学姊一起去游泳,我跟风子在一起的时间就会大幅减少。」

「这是不可抗力。」

我面露疑惑。

「嗯,不过这不是重点。当时我问企鹅为什么不肯飞上天空,为什么要在水里游泳。」

「幸亏千早把你救了起来,还不快点跟人家道谢!」

「是的。」

「谢谢……风子,不好意思。」

「是哦?」

一、二、三。

学姊直视我的双眼。

「这个……呃……」

「别放在心上。不过你怎么会跟阿滨打架呢?」

草加同学静静地凝视着我。

看样子我是在跌入泳池之后失去意识的。

这大概是什么比喻吧,我心想。

对面好像有人走了过来。

「学姊?」

「算了,懒得理你。」

「前阵子我遇见了企鹅。」

「结果企鹅怎么说?」

草加同学抓着T恤的下摆。

「我不知道你们两个都不会游泳。」

「呃?」

「只是……一言难尽……」

「阿滨的感受?」

我从床上坐了起来。

「是。」

风子转身离去。走出房门之前,风子与学姊打个照面。学姊轻轻地点头之后,风子才迳自离开。

「我就知道是你。」

一阵强风吹过,我的心一片混乱。

「可是我愿意。跟学姊在一起很愉快,而且又很有趣。」

有件事我必须告诉草加同学。

「这我也明白啦。」

「谢天谢地,我还以为你死了呢!」

10再次起风的时刻

我跟学姊恢复了过去的关系。午休时间一起在学生会教室用餐。放学之后,我也会去协助学生会的活动。

我握住了草加同学的手。

风子还是跟以前一样我行我素,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似的。不过,最近的她很少在车站堵人了。听说前阵子她也跷了不少课,大概现在正每天忙着补习吧。

草加同学面露疑惑,显然不明白我的话中含意。

我与草加同学肩并着肩,一起坐在风车底下。

「嗯。」

那里开满了蓝色的小花。一阵微风拂过,蓝色的花瓣随风摇曳。

「只是怎样?」

风子这才收力。虽然免于溺死的危险,却差点被风子勒死,命运真是捉弄人啊。

我作了个梦。

「企鹅请我喝可乐。」

风子从背后勒住我的颈子。

「之前找不到学姊的时候,我很担心学姊没东西可吃。可是现在回想起来,见不到学姊的那段时间,我真的很寂寞。」

我吸了一口气。

草加同学说到这里,凝视着我的双眼。

草加同学吞吞吐吐,似乎难以启齿。

老实说我有点心虚。

「我的心里面只有你,你的心里面却不是只有我。除了我之外,你还有阿滨、山崎、风子甚至是其他人吧?没认识你之前,我也是这样活下来的,以后就算没有你,也不会对我造成什么困扰。我很想跟大家一样享用普通的食物,相信只要继续努力,这个愿望一定可以达成。如果你只是念在我只能吃你的笔记的份上才跟我在一起,我可以很肯定地告诉你,以后不必再为我挂心了。」

距离游泳池的决斗事件,已经过了一个星期。

「草加同学,已经够了。」

「不,你不明白。」

这不是重点。

「企鹅?」

「我、我已经道谢了,为什么还不放手?」

草加同学带着歉疚的神情开口说道。

「我喜欢你。我不要当你的朋友,也不要当你的学姊,我喜欢你。」

「风子,我、我不能呼吸了……」

「哼,这家伙没那么容易嗝屁。」

「企鹅说游泳比较有趣。」

「也不是不会游泳啦,只是……」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关键。

「你真的是个旱鸭子?」

说完之后,我大大地吐了口气。

学姊的语气十分肯定。

「真昼正在照顾他。」

「呃,我很好。」

风子不但没放开我,勒住颈子的双手反而更紧了些。

「你不明白这种感觉。」

「我只能吃你写的笔记,也很喜欢跟你一起用餐。只要见到你,我的心情就会变得特别好。可是这对你太不公平了,好像变成我在利用你似的。」

「你到底在搞什么?」

看来阿滨也很拼命。

「真不好意思,还麻烦学姊救我。」

本书是『在暗夜中寻找羔羊』(简称『羔羊』)的第二集。

差点忘了自我介绍。我是穗史贺雅也,穗史贺读做「HOSHIGA」。这个名字很奇怪,我偶尔也会忘了自己的名字该怎么念,岁月真是不饶人啊。

天气依然炎热,今天的风吹起来却格外的凉爽。

风子说得没错,最后的选择权在草加同学身上。

「自己喜欢的女生跟别人在一起,也难怪他沉不住气。」

「草加同学。」

「我只是抢先一步把你拉起来而已,风子也很担心你呢。」

「以后不必再陪我了。」

「没关系,人没事就好。」

我们欣赏着眼前的花朵。

这次的创作比前一本更加艰巨。前一秒钟还坐在书桌前爬格子,后一秒钟已经窝在被窝里面,而且一窝就是好几个小时。是的,从书桌到被窝的瞬间移动,消失的数小时,充满SF的元素。这一定是操纵时间与空间的怪物干的好事。我在月球的时候从来没见过这种怪物,地球真是个可怕的地方。如果有这只怪物的任何情报,请利用本书后面的意见调查表提供给我,感谢各位的协助。不必贴邮票,直接丢进邮筒即可。

「开花了。」

「不过我能体会阿滨的感受。」

穿着青蛙T恤的草加同学就站在面前。

学姊跟风子互望一眼。

草加同学搔搔头,略显尴尬。

感谢シコルスキー老师可爱的插画。老师的插画比我想像中的可爱好几倍,感激不尽。

这次也替责任编辑儿玉兄添了不少麻烦。请接受我的歉意,下次一定不会再犯。

同时也感谢大家寄来的意见调查表,让我得到了不少收获以及启发。

最后感谢支持本书的各位读者,希望这本小说能带给大家更多的阅读乐趣。

下次再会。

穗史贺雅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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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在暗夜中寻找羔羊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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