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为了封印赤猫，我已经接受了祈祷，并领取了米粒护身符。这是『寄托』祈祷的米粒。我会一起放进去的』

女人在一张小纸片上写着这些细小的字，轻轻拍了拍肩膀。

一字一句地认真确认，记录下来。

接过信的人会认真地读完吗？

也许不会注意到。可能会忽略这封信，甚至可能根本没有察觉到这封信的存在。

那样的话，就算了吧。

接到这封信的人可能会嘲笑这个米粒的意义。

若是在开心的时刻发现这封信，那么也许这是一种幸福，女人边这样想着，边写下信的内容。

天音成为『八束屋』的住宅兼职已经一个星期了──。

商店的二楼是居住空间，天音和千秋一起住在那里。静子在附近有房子，所以是通勤。虽然和千秋两个人住在同一个屋檐下让人感到紧张，但是──。

「我只想看到美丽的东西。不过，既然你已经作为女佣进入了店里，就算在店里看到你也没办法。我允许。但是，如果在私底下，你进入我的视线，我会毫不犹豫地把你捆起来吊起来。」

千秋手里拿着绳子，一边旋转，一边用坚定的眼神断言，因此，天音只能在不进入他视线的情况下，颤抖着消除自己的气息度过每一天。

这根本没有给浪漫留下任何空间。虽然从一开始就没有期待。

而且天音还只是一个兼职女佣。但是，为了回报「一宿两餐的恩情和医疗费用」，不得不靠劳动来偿还，所以无论被如何称呼，也无法抱怨。

一般来说，不会让一个陌生人──更何况是没有保险的人──进入家里，更不会让他们看医生，或者干脆雇佣他们。她完全知道自己给他们添了很多麻烦。

「千秋先生、静子阿姨，我一定会以某种方式回报你们的恩情。」

「某种方式？到底是什么呢？」

静子笑了。

幸运的是，印章、银行卡和现金都随身携带，这让她得以度过难关。用钱包里的现金购买了一些日常用品和内衣。

「不是某种方式，而是用金钱或劳动来回报。别把这里模糊掉！」

「千秋只是一个痴迷和服的人。」

地点是「八束屋」的一楼和室。

老人迅速走到收银台前。

虽然天音的兴奋逐渐升高，但千秋反而皱起了眉头。

天音快速地把椅子拿过来，放在店的角落里，并对老妇人说「请坐」。

「哎呀哎呀。如果千秋不满意的话，那就没办法了。好吧，从头开始吧。」

然而，随着时代的变迁，除了染色、洗涤、整烫外，还包括和服的去污、清洗、裁剪等各种和服相关的事务，都可以委托给这样一家「和服的万事通」商店。

闭上眼睛，脑海中想象自己站得笔直的样子，轻轻吐出一口气，将长襦袢的前襟对齐，在腰部系紧绳子。

「穿和服的女性美的一个方面就是背影的性感。从颈窝到背部，这是女性特有的美丽地方，如果不给别人看，那又有什么意义？穿和服时，只有小孩子会把领子竖起来遮住颈窝。你本来就不太有女人味，至少在穿衣方面要透露出女性的气息。从长襦袢开始，再来一次。穿上和服后再叫我。我今天还有外出的事情，尽量快点！」

「啊……？」

「啊……」

「我会努力的……」

千秋的眉头紧锁。

在穿上和服后，从旁边的店铺把千秋叫来，让她看了看，从刚才开始就这样反复着。

「这是静子阿姨的和服吗？」

老人板着脸，随意地从手提袋里拿出一件和服。

千秋指示道。

「嗯，现在穿得还算过得去。」

是稀释剂的气味。

这件和服有鲜艳的紫色和粉红色斜纹，图案大胆美丽──然而可惜的是，这件和服皱巴巴的。

「那真是太好了。天音酱喜欢和服的话，和服也会喜欢上天音酱的。加油。」

「就像我在学校社团活动时那样。通过每天的锻炼让身体记住。我喜欢这种感觉。」

「那是牡丹花。秋天的花。可爱的程度刚刚好，不过天音穿着蓝色或橙色系的和服可能更显眼。条纹可能也会很显型。那挺好的。我是到了年纪才终于能安心地穿上那种条纹。我以前一直很羡慕天音酱这种比起可爱，更适合酷炫的脸型。」

千秋一开口就是抱怨。

葡萄酒红的布料上绽放着淡粉色的花朵。这件古着和服看上去非常时尚可爱，然而──。

「对，可爱吧？」

「没有这回事啦。」

说完，千秋离开了店铺。

果然，让千秋这个男性看着并教导天音穿内衣襦袢是不合适的──穿长襦袢的过程是由静子教导的。

说着笑着的静子，确实有一种迷人的气质。她那顽皮的表情让人难以判断她的年龄。

尽管如此，一开始还是整天都在穿和服，没有露面在店里。所以这算是很大的进步。

「欢迎光临。」

「腰带都系不好的女人，用赞美词汇的『傻瓜』这种说法都是不可能的吧。别得意！首先，因为你没有正确地穿长襦袢，才会这么糟糕。把领子拉得更开一些。至少要让拳头大小的空间在后面。你不是孩子了，不要让后领紧贴着颈后穿着！」

那天，在这个也用作穿着教室的房间里，天音向千秋和静子学习穿和服。

静子实际上并不是这家店的员工，她的本职是悉皆屋那边的。她是因为千秋手头人手不足，才过来帮忙看店的。

千秋严厉地叱责道。

一个接一个地细心完成动作，全身都开始回想起，原来是这样通过身体学会的。

静子轻轻地笑着说。

不经意间说出了这句话。

天音下意识地想「好讨厌」。稀释剂和期间限定的丸山厨师特制便当是天音过去那份工作中令人伤心的回忆的代表。由于无能，至少要把上司的私人差事做好，结果却被连累。

千秋拿着扇子，啪地打了天音的手一下。

「嗯，就是这么告诉我们的。」

「警察局的巡警……是吗。」

「这件和服是我以前穿过的。因为天音酱比我稍微高了一点，所以穿着会有些不舒服。但即便如此，腹部和领口还是要整洁，不要弄得凌乱。」

她耸了耸肩，一边感到沮丧，一边点头。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年男子走了进来，大约七十岁左右。短白发，四方形的脸，严肃的眼神。穿着没有时尚感的米色夹克和同色裤子。

「天音酱，要有意识站得笔直。然后用长襦袢包裹住身体。这个嘛，用身体和手指来记忆比用口头解释要快得多。──天音酱，又歪了。后面是斜的。你虽然性格直爽，有毅力，但好像有些地方歪曲了。可能因为没有过硬的内在，稍微受到刺激就折断了。为什么不能站得挺拔？还没从感冒中恢复过来？」

天音在稍微受到刺激时就折断了。

他回头向老妇人求证。

天音感受到了这样的气息。

精神饱满地说出声。

「我都已经过了二十岁了……」

在被这样说的同时，又从头开始穿长襦袢。

「我觉得穿和服比我想象中的更像体育社团呢。」

「警察局的巡警说，在这里可以帮我估价这件和服。」

「谢谢。」

终于在下午，天音穿着和服的技巧达到及格线，才得以出现在店里。

适时地来到『八束屋』，在二楼的厨房里做饭，千秋、静子和天音三人一起说「感谢款待」后用餐。这个时候，尽管有天音在私人空间里，千秋也会原谅。

从手指传来的感觉，全神贯注地纠正姿势。就像过去参加学校社团活动时一样，关注从脚的位置到手的位置的感觉。

这两个人可能是夫妻。

千秋这么说。

──我觉得它不太适合我。是不是穿法的问题呢？

「哎呀？这个傻瓜，是赞美词汇的『傻瓜』哦。并不是贬意的。」

「欢迎光临。」

「年纪增长并不意味着就变成了成年人。」

「成为大人后要有大人的风情，性感，柔韧的身体。为此，首先要站得笔直，找到自己的中心。快点，挺胸，站直。中心在这里。」

「因为「还算过得去」就高兴，你的志向太低了。除非超过一千分，否则不值得高兴。」

「只有静子阿姨可以称我为傻瓜。」

「是的！」

「啊，原来如此。痴迷和服，我明白了。」

当老人从天音面前走过时，她闻到了一股刺鼻的异味。

还是个孩子……

亲近──那种模糊远离的现实世界，以及与人的联系之类的东西，正悄悄地回到天音的身体。

单纯的天音被静子的话鼓舞，一遍又一遍地练习穿着那件淡粉色牡丹花盛开的和服。

静子的厨艺美味得让人感激不已，于是天音帮着洗碗。

「太好了。真的吗!? 」

千秋在静子身边，穿着家居服，双臂交叉。

千秋向老妇人走去，但是先前进来的男性喊住了千秋。

摇摇晃着，那种仿佛想要被她的胸怀所包容的慈爱目光。

「……那太难了。」

紧接着听到了「咔嚓」的声音，是拐杖敲打着店里的地板。开着的门外，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年女性探出脸来。

在穿和服的内衣长襦袢之上，穿上木棉和服，把前襟合起来，用腰带系住。

「去旁边房间把椅子拿过来，让客人坐下。」

「那你还是个孩子。孩子们总是扭扭捏捏的，不能保持直立的生物。」

「体育？ 社团？ 那是什么？」

悉皆屋这个词，本来是指在江户时代的大阪那边，负责接受和服布料的染色、洗涤、整烫等订单，并转交给京都专门店的人们。

「好的。」

「很可爱。怎么说呢，太可爱了……粉色的花朵……」

没有过硬的内在……

就这样过着日常生活。

与此同时，老妇人显得有些吃力，拄着拐杖，一步一步慢慢地向前走。千秋将目光从老人身上移到和服上，再从和服移到老妇人身上，最后落在天音身上。

像是捡到的小狗或小猫，在被安置在温暖的房间并享受美味的食物后，它们会警惕地亲近捡到它们的人。天音也是这样，渐渐地亲近了千秋和静子。

用手指触摸着和服的布料。确认前襟的位置，用绳子系好，再整理领口。

虽然静子口气悠闲，话语中透露出善意，但她说的话也挺尖锐。如果没有被戳中的话，可以听过就算了，但因为心里明白，所以更加让人痛心。这不仅仅是关于站姿，而是关于生活方式的一种扎心的痛感。

刺鼻的气味变得更强烈。显然气味是从和服上散发出来的。

生活方式还需改进，现在关注的是身体上的「笔直」。

但是，只要涉及和服的事情，即使是唠叨，他也会认真教导。虽然是踏入了一个陌生的世界，但店里摆满了美丽可爱的和服和和装小物，每当她对其中一件感兴趣而驻足凝视时，千秋会详细地教导她，比如「那是织锦的腰带」、「那边和这边的布料，你猜哪个贵？哦，猜对了。看过摸过，就能分辨出贵的东西，贵的东西有它贵的道理」等等，于是天音越来越喜欢和服。

这是静子对千秋的解释。

静子很擅长表扬别人，千秋则严格要求，慢慢地，天音自己的手指变得与和服更加融洽，这让她非常高兴。

「先试试看把这件和服穿得酷炫一点。要站得笔直，哦。你的外表也要自己决定。任何事情都取决于你自己，对吧？」

「是你说的，对吧？」

静子绕到天音的背后，轻轻抚摸着她的背。

天音转过身，瞧着镜子里的自己。果然，后领竖起来，紧贴着颈后。

正当天音感到沮丧时──店门被推开了。

这也算是一种风情吗？

老妇人背着一个小背包。背包看起来有些旧，旁边有一个口袋，口袋的拉链上挂着一个可爱的护身符。褪色的红色和紫色随风摇曳。

坐在椅子上的老妇人抬头看着天音，笑着说「漂亮的和服呢，穿得很好看」。

被直接夸奖，天音有些害羞，笑着回应。

「这是我妻子的和服，她不穿了。能卖多少钱？」

老人板着脸，指着散发着刺鼻异味的和服说道。与妻子相比，他显得强硬且不愉快。

千秋的眉头微微蹙起。看到这么皱巴巴的和服，千秋会生气吗？天音有些担心。和服狂热者是绝不会原谅那些糟蹋和服的人的……

「您想卖掉这件和服？」

「没有说要卖。只是想知道价值。应该很贵吧？」

「价值？」

千秋拿起和服。

展开和服的布料，将老人和和服比较一下。

刺鼻的气味在空气中弥漫。

「您是怎么保存的？这么皱巴巴的。乱七八糟！」

千秋的声音尖了起来，天音下意识地走向收银台。她无能为力，但想尽量让气氛轻松一点，于是伸手去拿和服。

「褶皱……那个……拉平就好了。」

天音试图用力拉平和服。

「小姑娘，别那么做。这样拉不会把褶皱拉平的。而且可能会撕破它。」

「是吗？但是……」

天音犹豫着抬头看着千秋。也许她的表情显得特别无奈。

千秋叹了口气。

「但我妻子说这是铭仙呢。」

「嗯，我听说这是铭仙。铭仙应该……是有价值的……」

千秋和静子的目光交错。

今天比昨天更快地完成了和服的穿着。衣领也整齐地露出。

然而──。

老妇人似乎在求助。

老人愤怒地耸肩，用一只手紧紧抓住和服。看着被揉成一团的和服，天音心疼地倒吸了一口气。这件皱皱巴巴的和服被老人粗暴地抓住，然后塞进手提袋，实在令人心疼。

──平时都是睡觉前才换衣服的，为什么现在!?

「那……那是不行的。我们无法支付费用。而且，我现在这个样子，已经不能自己穿和服了。这个图案也不再适合我。」

千秋看着靠在墙上坐着的妻子说。

「千秋先生，晚餐是火锅。豆腐锅。趁佐料的香气还没有散去，一起吃应该更好吃吧。要不要一起……」

千秋正在解开腰带，脱着和服。虽然他并不是直接穿在皮肤上，而是在里面穿了一件高领内衣，所以还算安全。虽然安全，但天音看到换衣服的场景还是不禁有些慌张。

「那么今天就让我来看店。千秋先生，请带着天音酱出去吧。」

「可是……我听说……它是铭仙，是有价值的……」

静子今晚有事，只准备了晚餐就回去了。

虽然被当作决定事项说出来，但天音完全无法理解他们二人的对话。

静子笑着递给天音一个包袱，天音像被迫离开一样，和千秋走出了店铺。

「简直就像是在替豆腐锅表达心意一样。你到底是什么人……」

「那就出去吧。我会带着你。带我去。」

「好过分……」

「哈？」

「是……是的！请不要把我放在您的视线里。请不要看我……。但是请看看豆腐和红叶萝卜泥。因为它们看起来很美味。」

所以，犹豫了一下，天音去千秋的房间叫他。

「铭仙是大正至昭和时期流行的和服，本来是用丝线的废料和丝绸的碎片收集起来漂白，彻底破坏原形，使之如棉花般柔软，然后通过机器将其制成线状。因此，与使用单根丝线制成的不同，它容易破损。而且，铭仙太过流行，甚至有假货在市面上流通。而鉴别真伪的方法就是——」

我得小心不要惹他生气，这是天音首先想到的。餐桌上已经摆好了餐具，只需放火煮煮就能吃的锅子。火上的炖锅。用昆布熬出的高汤，煮着豆腐。

──也就是说现在只有我和千秋先生两个人。

「算了，我们去别的店看看。走吧。」

老妇人的声音微微颤抖。

「可是如果你们就这样扔掉它，这件和服会哭的。」

「这里有股气味。把门打开，窗户也打开。店里的和服会被这股味道熏染。」

「是的。豆腐锅在等您。我只是来传达这个消息。对不起！」

只能努力了……

「是的。您应该也明白的，这件和服是为您量身定制的。虽然现在年岁已高，身高略有下降，但原本的身高大约是一米六三。对于您这个年代的女性来说，算是相当高挑。这件和服的长度和袖长都恰好适合您的身高。当时流行的图案。人们总是容易被外表所吸引。现在您依然很美，年轻时肯定是个光彩照人的美人。这件和服非常适合您……。」

妻子点头确认。

「很抱歉，我不能说谎。这件和服没有价值。」

气愤消散，眉间的皱纹舒展开来。

向千秋道歉的天音，千秋用双手紧紧地抓住腰带，低声说。

千秋毫不留情地回答。

「不过我跟你说过，不要在私底下闯入我的视线吧？」

「去哪里？」

「看到了吗？这根线如何分解？高质量的铭仙，用双手拉扯，线会很干净地断裂。但假的铭仙，由于废线的粗细不均匀，拉扯时会像刚才那样，扭曲地断裂。这是假的铭仙。」

「……让静子阿姨再继续照顾她是不行的。」

「是的！」

给店铺上锁，关掉灯光，上楼去。疲惫的身体感觉舒服。自从开始在『八束屋』工作，天音才第一次体验到了令人愉悦的疲劳。

「非常抱歉，我们无法收购这件和服。不仅是因为气味，还是因为保管状况实在太糟糕。」

「……离一千分还很远呢。」

天音承担的是体力劳动，其中包括制止千秋的争吵，或者为了抓住小偷而四处奔波等等。大概是这样。

被瞪得瑟瑟发抖。

「因为天音酱一个人我很担心啊。这孩子还很年轻。我可以跟着去，但是……」

「在我们这里是免费的，但如果去其他店，可能还要向客户收取处理费用。」

千秋的回答有些冷淡。天音轻轻地叹了口气。

天音不由自主地紧随其后，以防她们摔倒时能够及时扶住。

「好的。」

千秋的炫耀点与别人不同。天音只能说，是吗……。

「天音酱，今天早上准备好了呢。」

随着宿舍越来越近，天音的脚步变得越来越沉重。

「豆腐锅在等我？」

千秋露出愤怒的表情。虽然不至于对着老人大喊大叫，但千秋的表情让人觉得他可能会这么做。

「被你看见也没什么。就算是全裸，也不是个让人困扰的身体！」

「那么请──千秋先生，拜托了。好吗？」

千秋无奈地嘟囔道。

昆布是厚实的利尻昆布，这是关键，静子曾这样说过。雪白的豆腐在锅里轻轻颤动。鳕鱼和葱。柚子醋和红叶萝卜泥（译者注：紅葉おろし：磨碎的白萝卜和辣椒，整个白萝卜，里面有一个辣椒，然后一起磨碎。）佐料也很完美。

「假的……？没有价值吗？」

「差不多七十分吧。」

天音紧跟着老夫妇直到他们离开店铺。

室内的体感温度仿佛降低了三度，目光冰冷。

就连千秋看了一眼，也没有发表意见──似乎穿得相当好。

老人看着千秋展示的这根线──。

千秋用低沉的声音告诉老人。

千秋指着不仅皱巴巴，而且和服边缘有些磨损的地方。从边缘轻轻拔出一根线。

最后，输的是千秋。他板着脸，从静子转向天音说。

「那个……千秋先生。」

「免费？就是不值钱？」

「豆腐锅……豆腐锅在等千秋先生。豆腐又白又滑，还有佐料，红色很漂亮──在它们干掉之前，请品尝。所以……」

天音紧张地站在千秋和老人之间，以防万一。

然后是第二天。

线像棉花一样分解。

静子温柔地看着天音。

天音打开了门。老夫妇离去的背影渐行渐远。

「千秋先生，今天的打扮还算可以吗？如果是满分一百分的话……」

穿着打破百分制，达到一千分的千秋和静子就站在眼前，他们穿着和服的样子非常漂亮。

「即使是铭仙，以这种状态……而且看这里。」

「就是这么回事。我想化妆品和内衣也可以带过来。给，我准备了一个包袱。把东西装进来。」

老妇人拿着拐杖站起来。虽然老人步履蹒跚，但在妻子面前停下来，拉起她的手。他们缓缓地开始走。

完蛋了。天音觉得自己可能会被捆起来吊起来。

「……都是因为我们不懂和服，才被你们这些年轻人欺骗的。你们年轻人说的话能信吗？」

虽然这家店本来就是在迷路时碰巧遇到的，但在那里住了一个星期后，大致上能了解「这个地方」在哪里。宿舍的位置关系也清楚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佐料的香气逐渐消失。豆腐也可能会干掉。

果然，千秋露出了怒气冲冲的表情。

──一旦发生什么事，就要立刻阻止……。

原来外出的目的地是天音的公司……。

千秋非常详细地解释了和服的情况。他说了哪些和服可以收购，哪些不能。即使有所谓的古着和服热潮，但没有价值或保存状况差的和服就不值一文。而且这件和服，即使做出最大的让步，也只能免费收下。

「哇……对不起！我没看！」

当门关上后，天音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回过头来。

「你的公司。也就是宿舍吧。不能一直放着行李。至少拿着存折来吧。如果我是你的雇主，黑心公司的上司，我会去找离职员工的房间，把值钱的东西都卖掉，用它还本。」

千秋的和服从肩膀滑落，扭过腰，惊讶地看着天音。

千秋拿起一根线，用双手拉扯。

老人惊讶地看着身后的妻子。妻子满脸绝望地看着千秋和天音，那种绝望仿佛可以感染到旁人。

天音迅速离开，千秋在她身后喃喃自语。

说完天音敲了敲门。门居然没有关好，一敲就被推开了。

被这么说，千秋皱着眉头说「为什么要我」。

一整天到晚都在学习。天音没有足够的和服知识来教别人，所以反过来，她向来店的顾客请教。就这样一天过去了。

「关于这件和服是否有价值，您应该比我们更清楚。如果您愿意，我们可以免费帮您收下这件和服。如果您愿意为它重生，我们也愿意提供帮助。但是这需要花钱。如果您愿意花钱让它重生的话……」

天音兴奋地站在千秋面前。

「啊，好的！」

「我本来打算趁其他事情的时候说的。对不起。」

「没关系。」

「虽然对不起，但你……不要像不情愿散步的狗一样，一副闷闷不乐的表情。因为你没有主动说想去拿行李，我们才不得不操心。其实你应该自己一个人想办法的。毕竟你都过了二十岁了。」

确实如此……。

天音只能低头听从千秋的唠叨。

当天音迷路并昏倒时，走过的路因为不断转圈而感觉很远，但实际上，沿着最短直线距离，穿过电车道路，步行大约半小时。由于千秋的腿长，他的步伐很大很快，天音不得不在被催促的感觉下迅速行进。

转眼间，他们来到了熟悉的街道。车辆穿梭在宽阔的道路上，排放着废气的气味。便利店前有一个人行横道和信号灯。天音总是从这个便利店的左边去上班。突然，上班和回宿舍时的情感涌上心头。天音全身的毛孔张开，汗水涌出。这是一种讨厌的汗。

天音突然感到头晕。

看来，在黑心企业里，天音比他预想的更加疲惫——。

天音一度从那里逃脱，在名为「八束屋」的天堂度过了一段时间，仅仅再次沿着原公司的路线走，心脏就扑通扑通地跳动起来。刚刚还迈着轻快的步子，一经过便利店，明显变得缓慢。

再过这个拐角，原本分配给天音的毫无特色的木造宿舍就会映入眼帘。

恶心的感觉显然写在了脸上。

突然，千秋抓住天音的后领，轻轻地拉了一下。

「噗哈，啊？怎么了？」

「深呼吸。吸气，呼气。」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突然这样，但还是眨了眨眼，吸气，然后呼气。

「仅是去拿自己的东西，何必如此惊恐。光是看你的样子，我都感到窒息。即使万一遇到公司的人，你曾是剑道部的成员，拿起某种棒状物就能应战。你比自己想象的要强大。大声说出来试试。拿起棒子就会变强。又不会丧命。根本没有令你如此惶恐、脸色发青的可怕事情。不过是公司，不过是宿舍——」

「是啊，可是……黑暗的回忆涌上心头……」

「用明朗的心情冲走黑暗的回忆。」

如同洗脑般地听从指示，天音重复着「我很强。拿起棒子就会变强」。

「我们知道你在里面。你以为谁让你住在这里的？赶紧出来吧！」

「已经有其他人住进去了？」

千秋摊开交叉的双臂，伸长脖子朝宿舍那边看去。

两个人径直走进了房间，门关上了。

这声音让天音想起了曾经因为疲惫过度而睡过头，无法起床的日子。

「看起来是这样。」

门砰砰地被敲着。

「因为我们刚认识时，你拿着晾衣杆把小偷打得落花流水。那时候你能闹事，现在也应该能闹事。我保证你不是那种会轻易屈服的人。你是专门从事体力劳动的兼职，对吧？加油。」

──你不跟我一起去吗？

他满怀自信地回答，让天音忍不住笑了出来。笑了之后，勇气又稍稍涌了上来。

「如果没有值得卖掉的东西，那可能已经被全扔掉了。没办法。你就在这儿等着吧。」

二人躲在拐角的电线杆后面，窥视着宿舍。

那时候的窒息感和恐惧充满了胸膛，使得身体不禁颤抖。

「就是那个房间。现在有两个人站在门前。那里原来是我的房间。啊？」

砰砰地──发出声音。

深呼吸后，千秋猛地推了天音的背。

「赶紧出来吧，不然就麻烦了。联系你的时候至少回应一下！那么，钱怎么样了？我们要进来了。」

「我的东西呢？」

就这样被千秋推着走过拐角——然而天音的脚步在那里停住了。

千秋低沉地声音咬牙含糊地说出这番话。

「自己解决自己的问题是应该的。我会看着你的。如果觉得不对劲，我会凭直觉赶过去。」

被做出并不让人高兴的保证……。

「我不会援助你，但会为你辩护。即使你闹得够被起诉，我也会想尽一切办法为你赢得无罪。尽情战斗吧。」

「我什么都有！」

──我房间门前怎么会有公司的人？

天音天性单纯，所以渐渐地有了那种感觉。

天音猛地转过身，向站着双手交叉的千秋求助。

「为什么我会闹事是前提？」

因为门挡住了视线，天音看不见里面的人──。

「那个木造宿舍一楼靠马路的那个房间……可是，我公司的人正站在门前。难道，正如千秋所说，他们把我的东西卖掉了？」

有点这样的想法。如果千秋像保护者一样在背后支持，那该多好。如果他一直陪着到房间，这冰冷的手脚和痛苦的心悸也能克服。但是想到要拿回内衣，可能不太愿意让他看到全部过程。

「好。祝你好运。」

曾是天音的房间的门被两个曾经的同事砰砰敲着。天音听得见他们的声音。

「喂。这公司真的那么无赖吗？」

被粗暴地敲打的门终于打开了。

千秋把僵住的天音留在原地，径直走向宿舍。天音想跟上去，但脚仿佛被地面粘住了，动弹不得。

「直觉？你有那种能力吗？」

在工作期间──那样的事情也发生过。员工过来敲门，天音迷迷糊糊地打开门，结果被男性员工责怪。「你还真敢叫我们来这儿，你以为自己是谁？」的威胁──。

而且还都是天音认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