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猫与泪
《寻死的心是什么颜色》 · 常青藤 · 8504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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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在文学部商议了小说大纲,忧任命冬月同学为编辑,在冬月编辑的鼎力协助下,小说大纲最终确定,名字叫《终末之诗》——一个简单易懂,又具有诗意的名字。
小说大致讲小行星即将撞击地球,人类还面临一个月后要灭亡的危机时,普通的一群高中生在最后的日子里发生的故事。
这个故事将由我和冬月同学共同谱写。
回到家后,我洗完澡,坐在书桌前,对着台灯,开始构思序章。
虽然没有写过小说,但我明白,一个好的序章十分重要,能确定全小说的感情基调,埋下伏笔,或者暗示结局。
冬月同学将些序章的任务交给我,是对我的信任,我当然不能辜负她的信任。
我倍感压力。
苦思冥想后,我确定了大致开头:
『《终末之诗》——
听说,森林发生火灾时,蚂蚁们会团成一团,抵御高温,在火焰中翻滚、逃生,最终,外层蚂蚁被牺牲,而内层的蚂蚁得以存活,从而使物种得以延续。
多么团结的生物。
人类似乎缺乏这种团结能力。
人类长期处于地球霸主地位,变得自私,贪婪,残暴。
一次次的战争,一群群人的牺牲,一代代人的争斗。
人类比起蚂蚁似乎要更愚蠢一些。
但当人类面临灭顶之灾时——
一个巨大的天外来物正快速飞向地球。
这个巨大的小行星,由于速度极快,体积巨大,经联合国评估,无法用任何手段干扰。
当这个消息全球公布时,人类异常平静,没有想象中的肆意妄为,而是如同迎接一位远客一般。
『就是想打个招呼,没想到冬月同学你居然还没起,真是少见』
我的脑海中突然跳出那晚天桥上惊险的画面,不由得胡思乱想起来。
『呀,天野同学你昨晚给我发了序章,我都没看到,抱歉了,我现在就看一下,那么,就这样,再见了』冬月同学似乎终于清醒了过来,打断了我的神游。
说实话,文学部没有早上进行部团活动的先例,但学生会听说幽灵文学部要竟然写小说,还蛮支持的,加上忧跟美女学生会长——忧是这样叫的——的关系似乎还不错,就破例被同意了。
忧示意我闭上眼睛,我不明所以地合上了眼。
「两位果然是……」
冬月同学放下书包,坐在我们旁边,随即露出如阳光般灿烂笑容。
仔细一看,忧手中攥着什么东西往嘴边送着,我猜可能是零食之类的,但看起来不太像,我于是凑近去观察。
冬月同学顿了几秒,似乎是把手机从耳边拿开,在看手机屏幕。
『嗯,再见』我对着手机说,发现对面已经挂断电话。
『哦,是翔呀,当然没事了,怎么了吗?』
我发现冬月同学的耳朵变得透红。
忧!你是来火上浇油的吗!这样更会引起误会的!
应该不会吧……
唉,由于『幻色症』,我总是注意力不集中,尽管和他人保持距离能缓解症状,但有时仍会控制不住地神游。
『翔?』
年幼的我在教室里。
揉了一会儿腿后,我感觉好了一些,就拿起了手机。
「我才没多想」
『呃,这个……』我被问住了,不由得对自己的莽撞后悔起来。
「忧,别插嘴」我敲了一下忧的脑袋,忧像马里奥里的乌龟一样蜷缩到了一边去。
门口传来敲门声,一定又是枫来叫我起床了,我一边穿衣服,一边回应着敲门声。
我猛然睁开眼,发现是忧在给我涂唇膏。
「唔嗯……」我从梦中被抽筋的痛感弄醒,闹钟如同早已计算好了一般,在我耳边响起。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紧张,但总算是度过了早上的『误会』危机。
我无法动弹,于是拼命移动四肢。
怎么回事呢,昨晚我发消息的时间应该不是很晚才对,冬月同学莫非从回家到现在没拿起过手机一次?不会吧。
「什,什么!一起洗澡,睡觉!」冬月同学的声音提高了几个音调。
我想了想,决定也给忧发去一份。
「小翔,你怎么突然出现啊,吓我一跳」忧终于发现了我,鼓着脸颊,略带不满地说道。
「是你太专注于涂唇膏了吧」
「嗯…小翔你就是因为不注意使用润唇膏,嘴唇才会这么干燥吧」
昨天忧跟学校申请了让文学部早上参加部团活动,就像是田径部、篮球部那样,能提早来学校参加活动。
大腿根部传来抽筋的痛感。
「是 润 唇 膏 」
同学们的脸模糊不清。
我上床睡去。
忧看见我猛然睁眼,捂嘴笑着。
昨晚我发给冬月同学的序章仍然是『未读』状态。
「忧,什么『之前』啊!那都是小时候的事了!忧你倒是说清楚啊」
「嗯……作为序章,的确是很有新意,也很适合后续的主题升华」冬月同学将眼睛从手机屏幕移开,认真的盯着我说。「但是……」
「其实小翔之前还和我一起洗澡睡觉来着,所以共用一只润唇膏不算什么」
「再说了,除了恋人,不会有人做那种间接接吻的事吧」冬月同学补充道。
我给冬月同学打去了语音通话,『冬月凛』以及冬月同学的动画头像显现在屏幕上。
此刻,人类如同蚂蚁一般渺小,却也如同蚂蚁一般团结。
然而同学们脸上的阴云笼罩不散,我无法得知他们的内心的情感。
是要给我一个惊喜吗?
我的心脏跳得有点快。
『哈啊~抱歉,因为昨晚有些失眠了』冬月同学打了一个大哈欠,让我联想的动物园里的河马。不对,形容女生像河马似乎有些失礼了,不如说像考拉。但我好像没见过考拉打哈欠,是因为考拉睡太足了吗?听说考拉一天能睡18个小时……
话说忧的交际面还真广啊,这就是当之无愧的阳角吧。
「可是青梅竹马兼恋人的也有不少……」冬月同学歪了歪脑袋,说道。
虽然之前已经向冬月同学解释过,我和忧是从小玩到大的朋友,应该不会被误会,但虽然冬月仍一脸平静,我总感觉气氛有点怪。
「我很少用唇膏,所以实在不知道两者的区别」
紧接着,我下楼吞下早餐,出门去了。
「不不不,冬月同学,我不是说过吗,我们算是青梅竹马,而不是恋人」
「哈,小翔你以为是什么啊,嘻嘻」
「忧酱刚才说的很对,就是『虚无』」冬月同学补充道。
空气有点干燥,让我的嘴唇都要开裂,但户外的清新空气与略高于室内的温度让我感到神清气爽。
「呃……」我感觉被反驳到无话可说。
「冬月同学早上好」
我说完这句话,立马就后悔了,我们的关系似乎还没有熟悉到说对方某种行为『少见』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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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这样盯着我看?」
但站在门口的冬月同学可能不会不多想,对,就在忧给我涂唇膏时,我发觉冬月同学来了。
忧立马就回应了一个『真棒』的表情包,让我怀疑她根本没有认真看。
没有想象中的暴乱,没有想象中的放肆。
「是恋人啊」冬月同学说道。
「这么一说,我的嘴唇的确太干燥了」我也摸了摸嘴唇。
『盯~』
忧摸摸自己的嘴唇,又把食指放在我的嘴唇上说道。
「什么?」
「早啊,冬月」
「没差啦」
全球都停止了纷争,默默享受着人类最后的时光。』
「太虚无了吧」忧跪在椅子上,脑袋从我肩膀上探出,抢先一步说道。
『叮』手机发出通话已接听的提示音,太好了!
虽然我对这个序章不满意,但实在不知道还要改进哪里,索性直接将这个序章发给了冬月同学。
我有点困惑。
紧接着,像是回应我的呼唤一般,四面八方涌来五颜六色的光团,将我包裹。
忧面窗而坐,背对门口,所以没有注意到我。
冬月同学难道又……
「才不是呢!」
『唔…呃…嗯?』电话那头,冬月同学发出刚睡醒的声音。
拜托了,快接电话。
我看着笑得灿烂的头像,只觉得背后出冷汗。
冬月同学这边则没有回应。
我的嘴唇上传来温暖湿润的触感。
在悠闲中,我到了学校,并直奔文艺部活动教室而去。
我摇了摇旁边嬉皮笑脸的忧,随即澄清了误会。
当我迈进文学部活动室,发现忧已经在那里了。
『没事吧!冬月同学?』
「那么,我先来说说小说吧」冬月同学边说边掏出手机。
人类面临着一场『火灾』。
「嗯嗯,」忧点点头「那么——」
等靠近了,放下书包,我才发现忧是在涂唇膏。
我努力盯着一张张面孔,似乎要从中窥探出些东西来。
晨光洒在脸上,感觉自己已经进行了光合作用,获取了能量。
「早上好,二位」
「什么是『虚无』?」
「这么说吧,小说的序章里最好能交代一下主人公与叙述视角,
比如,如果你想用第三人称叙述,可以加这么一句:
『伊藤忧听着收音机里的广播,打了一个哈欠』」
「欸?为什么是我?」忧有些不满似的说道,并且像猫一样伏在桌上伸了一个大懒腰。
冬月同学没理会她,继续说,
「这样不仅承接序章里讲的『蚂蚁与人类』的内容,不至于让序章的讲述者为『虚空』,又引出小说的正文部分」
「如果是第一人称呢?」
「第一人称可以加一句
『我听着收音机,打了一个哈欠』,不过要改写为剧本的话,还是第三人称好一些」
我点了点头,示意已经明白了。
「冬月同学就像个作家一样专业呢」
冬月同学笑了笑,瞥了忧一眼,忧仍然瘫在桌面上。
『喂,部长,这里不是美术社,不要睡觉啊喂』
我在心里吐槽了忧,随后拿出手机准备继续写小说。
「天野同学要用手机写小说吗?」
「对啊」
「请用这个吧」冬月同学边说边从包里拿出一台平板电脑,又出一个外设键盘。
「喔,冬月同学真的很专业啊」
「没什么,我平时偶尔会写点东西,想着写小说可能用的上,就拿来了」
「应该是馍干吧」
「冬月同学很喜欢巧克力吗?」
我则买了一些饼干,三明治,又买了盒水果鲜切。
结账时,我发现冬月同学挑了许多甜点,大多是巧克力口味的。
「对啊,巧克力多好吃啊」冬月同学往我怀里抱着的甜品堆里望了一眼,似乎很想吃的样子。
按照约定,我们直接在忧家里碰面。
「呼,欢迎欢迎,莅临寒舍,不胜欢喜」忧似乎在学电视里的壮士说话。
忧异常兴奋,滔滔不绝地向冬月同学灌输着自己对动画的喜爱之情。
「哇,忧酱家的房子真漂亮啊」冬月发出感慨,我随即按下三楼的呼叫建。
「伊藤叔一直那样的,是个怪才,你别见怪」我轻声在冬月同学耳边说。
「那么,说说改编之things吧」伊藤叔用奇怪的语气,夹杂着英文,挥动着手臂说话。
我们拼命写小说,忧在一旁拼命睡觉,吃零食,看动画,再睡觉,再吃零食,再看动画……
我看见了冬月同学紧紧攥住的手机上显示着地图。
「冬月同学?」
伊藤叔把忧拎到一边,给我们腾出位置。
「欢迎,欢迎!」客厅里传来奇怪的打招呼的声音,冬月同学被吓的一颤。
「啊,是天野同学啊,好巧啊嘿嘿」冬月同学把围巾拉下一些,笑着说道。
我无法平静,尽管忧曾无数次扯着我的手拉我出门玩,但除了她之外,我还是第一次牵女生的手。
「还算喜欢,就是不太喜欢咯,那么天野同学最喜欢什么呢?」
『我喜欢动画,漫画,轻小说与游戏』虽然很想这样说,但明显冬月同学是要我回答喜欢的食物。
不过,冬月同学的打字速度属实惊到我了,最终大部分内容都是由冬月同学写的。
「不用了,刚才走过一遍,已经知道怎么走了,请放心」冬月同学摆摆手,笑着说道。
冬月同学往我这边凑了一点,略带歉意地说道。
路过便利店,冬月同学提议买点吃的东西过去。
天色暗了下来,我看了看表,竟然已经八点钟了,看来不得不道别了。
冬月同学穿着灰色调的格纹大衣,围着一条黑色围巾,戴着棕黄色帽子,一只手揣在兜里,浅蓝色瞳孔好像蓝宝石闪烁,和平时在学校穿制服的样子完全不同。
然而,冬月同学似乎会错了意。
忧已经将地址告诉了冬月同学,我因为从前经常去忧家玩,因此知道路。
「那么,天野同学,再见了」冬月同学微微挥手,向我道别。
冬月同学也很高兴的样子,虽然中途因为对动画的不同见解发生了争吵,但还是十分愉快。
但我的脸却热了起来,脑袋好像被暖风吹着,一下子晕乎乎的。
「馍干?! 」
「欢迎欢迎,翔,好久没来了吧。还有你就是凛吧,快进来吧」
「再见goodbye!」伊藤叔说道。
忧的家很快就到了,那是一栋公寓——极其豪华那种,和我家的简朴一户建完全不同。
但让我意外的是,刚从家里走没几步,就遇见了站在路边的冬月同学。
一股愧疚感涌上心头。
但无论如何,小说是写完了,这是一部我和冬月同学共创的作品。
整星期,每天早晚,我们都拼命打字,因为得早点写完小说,交给忧的父亲改编,再交由戏剧部排练,时间很紧。
「应该是忧的鹦鹉『藤儿』」我向冬月同学解释道。
冬月同学扭过头,看见了我。
「还好吧,我不太喜欢甜食,不过巧克力带点苦味,我还算喜欢」
忧的父亲像往常一样热情,以至于『红色』铺面而来。
走到屋外,气温很低,身体因为忽然变冷而打了一个寒战。
『betterbye是什么鬼!』我在心里吐槽。
「莫非……你是找不到去忧家的路了吗?」
忧仍趴在桌上,转头看了我一眼,说了句「加油」,接着又睡去了。
终于迎来了周末。
「很久没有这么玩了,真开心哪,不过冬天天真是短啊,我们告辞了」我和冬月同学站在玄关,向忧一家道别。
「……」
抱歉,您是要做手语,搓螺旋丸,再来段rap吗?
「怎么放的了心啊……」我叹息着。
我猛然想到,那天早上路痴冬月同学是怎么找到我家,把学生证还给我的呢?
「那么我就…」…
「哈哈,不用这么拘谨,快进来吧」
阿姨是位钢琴家,之前我学吉他时曾请教过她乐理,知道她是位很厉害的钢琴家。
「冬月同学……」
冬月同学看向我,似乎是有名的戏剧家这么奇怪,让她有点受打击了。
「嗯……好…不过冬月同学知道路吗?我送你吧」
「我知道,不过你原来喜欢这种老大爷食物吗」
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女啊』。
之后,阿姨下楼,给我们打了招呼后就去准备食物了,阿姨是个略有些严肃却十分亲切的人,这一点和伊藤叔完全不同。
「天野同学不喜欢巧克力吗」冬月同学似乎很着急,就好像是急切希望自己的偶像被他人认可的粉丝。
「就是馒头切片,烤干,撒上调料啊,一包有好几片,还挺香的」
「她在楼上练琴呢」伊藤叔指着楼上说。
「咳咳」伊藤叔咳嗽了两声,不知道是不是听见了我的话。
预备铃响起,忧『腾』地坐了起来,我和冬月同学也停止打字,收拾东西去上课。
「你是要把它吃了吗」冬月同学遮着嘴笑着说。
「你怎么站在这里啊?有事吗?」
进门,我帮冬月同学把围巾、外套挂在了衣架上。
「阿姨呢?」我没看见忧的母亲,有些好奇。
而且,没错,这栋豪华公寓,有两层都是忧家的。
『好——』传呼机里传来男人的声音,应该是伊藤叔吧——我总是这样叫忧的父亲。
我们一起吃饭,看电影,又看了动画。
冬月同学舒了一口气。
这家伙,绝对又熬夜看动画了。
还不到开路灯的时间,因此街上一片黑暗,我们向远处的黑暗里走去。
「betterbye」忧跟着说。
接着,我开始『咯哒咯哒』打起了字,打累了就换冬月同学来打,类似于接力写作。
「怎……怎么了」紧抓我的手,走在身后的冬月同学回应着,丝毫没有放手的意思。
我午睡完之后,穿了几件衣服,围上一条围巾,就出门去了。
门开了,我们上了楼。
「没事,我…就是想叫上你一起去忧酱家里」
「叔叔好」冬月同学显得有点紧张。
冬月同学没有吭声,点了点头。
「原来冬月同学你是路痴啊」我说道「早说我们一起去就行了吗」
冬月同学听到这句话,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通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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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小矮个学壮士,让人想笑。
「没有!我没有那个意思,只是有点惊讶罢了」
「还是一起走吧」我边走边伸手向冬月同学示意。
「忧,我来了,快开门」
我想了想,确实得带点东西去,毕竟要开庆功宴,空手去也不太好——虽然之前我经常空手去忧家白吃白喝就是了。
「……好吧」冬月同学回答道,她边说边抓住我的手,本就不多的体温被更冷的一双手夺去。
「那么,我开用了」
忧正在沙发上看电视,看见我们来,跳了起来,双手恰腰。
迎接我们的果然是伊藤叔。
「那么去我家开庆功会吧!顺便指导我父亲改编」忧如此提议。
「呵呵,我就是老大爷,抱歉了」
伊藤叔给我们说了他的改编思路,的确思路异于常人,改编过后使作品更优秀了。
想必四周一片漆黑,街上不见行人,让冬月同学有些害怕,还是让她再抓一会儿手吧。
「没事」我答道。
在一片沉寂中,我们一言不发,一味向前走,突然,我意识到一个问题:
「冬月同学,你的家在哪里?」
「往……往前走就行了」
「那里是我家的方向吧」
「其实我家就在那附近」
「哦?! 」我有些惊讶!因为之前从来没在家附近见过冬月同学,但又想到那些谣言,就没再说什么。
过马路时——
「呜……呜……呜哇……呜喵……」我注意到绿化带里传出低吼声,应该是什么小动物。
「那里面是?」我探头想看清里面是什么。
「是什么?」冬月同学终于松开我的手,打开手机的灯光,朝绿化带里照去。
一团黄红相间的什么东西被丢在了里面,仔细看后,发现竟是一只猫,那红色与黄色正是鲜血的颜色与猫的黄毛颜色相混合。
「唔……好可怜……怎么会这样受伤」冬月同学俯下身,声音似乎在颤抖。
「估计是被醉汉打伤了吧,听说最近经常有醉汉虐待小动物,那些人,生活上有不如意,就去欺负弱者,确实蛮可恶的」我向冬月同学说明着,同时扭头避开眼前的血腥。
我注意到,当我说到『醉汉』时,冬月同学身体一颤,仿佛听到了不愿听到的事情。
「走吧」我催促冬月同学。
「什么?怎么能放着它不管呢?」
「可这猫已经明显没救了,救了也会死」我勉强注视着奄奄一息,浑身是血的小生物,庆幸自己看不到动物内心的『颜色』。
「不如任其自然,不目睹它死亡,心里还好受一些」我劝告冬月同学。
我将猫放了进去。
我不曾察觉自己的『残缺』如此之大,我曾天真地以为自己的热心永不会冷。
冬月同学抱住猫,把围巾解下来,盖在了猫身上。
我曾以为自己只是失去了某些东西,像是失去了一根手指,失去了一颗智齿,或是失去了一根骨头,但不曾想过,失去情感,意味着丧失自我,丧失了共情的能力,丧失了怜悯的能力,丧失了关爱的能力……
我的腿仿佛被某种力量驱动着,不断向前迈。
「哥——哥哥讨厌,小苍才不是垃圾!哥哥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冷漠了,讨厌!笨蛋哥哥!」
离我家还有一两公里,快了,就快了……等给他包扎了之后,很快就能送他去就医,这样一来,他就有救了。没过几天,他就能又活蹦乱跳了……一定会的……一定。
我接住冬月同学递过来的手机,楞楞地看着冬月同学双手伸进小灌木丛,将猫抱了出来。
对不起。
那是我刚开始因为『幻色症』而丧失情感、变得冷漠时候的事。
「哥哥,小——小苍死掉了」枫一只脚穿着拖鞋,另一只脚光着,狼狈地诉说。
一抬头,终于到家门口了!太好了,太好了,这样一来,晴儿一定有救了!
就快到了,就快到了……再坚持一会儿,枫一直想再养一只宠物,到时候给他取名,就叫『晴儿』,每天都是晴天,每天都健健康康,远离伤痛,到时候……到时候,叫冬月同学来陪他玩,把忧也叫过来,那家伙还挺喜欢小动物的,到时候,每个人都会欢声笑语,每个人都……
「怎么了吗?」
我低头一看,这才发现,原本一直呻吟颤抖着的小猫,不知何时没了动静。
但我错了,我的冷漠,如一场寒潮,无声地侵蚀着身边的人。
我追上枫,抚摸着她的头,说:
冬月同学的抽泣声越来越大、越来越近。真是的,冬月同学真是多愁善感。
生命在我怀里流逝,我竟无法抓紧它。
我低头看着怀里蜷缩着的、发出难受呻吟的猫,不知是它在颤抖还是我自己在颤抖。
那天下午,枫突然哭着跑进我的房间。
「仓鼠死了?哦,那么扔掉就好了」我回答说。
枫「哇」的一声哭出来了。
「对不起,是哥哥不对,我们把他埋葬了吧」
我能听见自己急促的脚步声、喘息声以及心跳声。
「天野同学……天野同学……」冬月同学突然拽住了我的衣服。
奇怪,下雨了吗?雨水怎么滴在我的手上?
我依稀记得那天阴沉沉的天空,以及枫的哭脸。
「这,这」我伸手去触碰小猫,发现它的身体早已冰凉。
我低头向前,不住地想,不住地祈祷。
我又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
独自一人的房间里,我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
路旁的景物不断后退,我不知何时小跑了起来。
「小猫他……他已经……」冬月同学的声音里带有哭腔。
「对了,孟子说过,不忍动物被杀害,就不去看它,这也是有仁心的体现」我想起听父亲讲过孟子的事。
冬月同学和我,用小小的铲子,挖出一个洞,作为它最后的家。
冬月同学抽泣着,我感觉喉咙哽咽,鼻子发酸。
「不!」冬月同学突然站起身,像是下了某种决心似地说道。
我冲进院子里,找到了种花的铲子。
我抱住冬月同学,任凭她依偎在我怀里。
抬头,看见天上星光点点,看见了自己的眼前逐渐模糊,我仿佛见到失去的『颜色』在天上徘徊。
小苍——枫所养的一只仓鼠,似乎是死了。
「它,会在地下安眠,将来,它会回到本初,成为地球的一部分,到那时,这里开的每一朵花,每一颗草,都会是它」
我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哦!应该垃圾分类才对,话说它这算是什么垃圾呢……」我拍了一下巴掌,随后思考着。
枫一脸不可思议地仰脸看着我,什么也没说。
「冬月……」我想拉住冬月同学,但无论如何,我无法让自己的手伸出去。
我填好最后一块土,抹去眼泪,对不断抽泣着的冬月同学说:
现在,过去的那一幕仿佛再次重演,我必须做些什么。
说着她冲出房间。
「天冷」我边说边接过冬月同学怀里的猫,快步向家里走去。
我愕然。
不,这是泪水,是我流的泪,是我那许久不流的泪水。
「怎么这样……」冬月同学小声嘀咕着,感觉快要哭出来了。
我连忙伸腿要迈进院子里。
「现在宠物医院已经关门了,只能先把它带回家,简单处理一下,等天一亮,宠物医院一开门,就立马送他就医」我一边快步走,一边自言自语似的说着。
看着此情此景,我的心一阵刺痛,记忆涌上心头——
我解下围巾,围在冬月同学的脖子上,这显然让她有些猝不及防。
突然,生命的脆弱与渺小感向我袭来,不知道是不是跑太急了,我感觉头晕目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