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魔神終焉

一

「奧利安…。我們又見面了啊…」

在以夾雜着苦笑的聲音搭話的傑克頭上，傳來一個無感情的聲音。

「是你…嗎。」

接着，他假惺惺地問道「路西法怎麼了？」。

「琉卡翁應該已經從塔裏逃出去了吧。不管怎麼說，只要我在這裏，那傢伙就不會來。畢竟我們大吵了一架呢。」

「你是…故意…的吧？」

「這個嘛…」

這次，換成奧利安那邊傳來了苦笑的氣息，讓傑克有些驚訝。不過，傑克馬上就意識到這不是什麼值得大驚小怪的事。

「爲什麼…你沒有…一起逃走…？」

「我還有幾件事要找你。我有事要問你。」

「…什麼事…」

「我想知道你現在的心境。現在的你，是哪一邊？我知道你的心正在分裂成兩個。不，或許已經分裂完了…

「我不懂你在說什麼…「

奧利安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疲憊，讓傑克知道這句話是騙人的

「我之前還相信你已經恢復了曾經身爲人類的精神。但是，在看到了剛纔大屠殺之後，我怎麼也沒法這麼認爲。我明確地說吧。我是爲了摧毀奧利安，摧毀你才留在這裏的。我之所以和琉卡翁吵架分別，是考慮到現在的你還擁有所謂良心的情況。」

奧利安沒有回答。不，有的。奧利安的回答以撼動黑暗的笑聲的形式出現了。

「呵呵呵…你說，要摧毀…我？這真是…有趣的玩笑啊…呵呵…」

感到周圍頓時湧出一股瘴氣，傑克得到了自己的問題的答案。

（剛纔還好說，現在的奧利安…是招來災禍的人…。是邪惡的一方…）

傑克·安塔斯。這個巨人有着超過兩米的巨大身軀，卻能以極快的速度移動。他並沒有使用加速裝置，而是在腰部、膝關節、腳踝處分別安裝了用圓筒和金屬管連接起來的某種增幅裝置。在使用它們時，他可以實現比平常快300～400倍的超高速移動。話雖如此，負擔也很大，確實無法連續多次使用…。

周圍的溫度急劇下降。以傑克爲中心，半徑兩米之內的地方立刻被霜和冰覆蓋。當然，傑克也不例外。他的體表剛剛被白霜覆蓋，緊接着就被冰包裹。就在他的全身看似都被冰支配的瞬間，猛烈的水蒸氣又伴隨着熱氣冒了出來。

（算了…總比沒有強…）

這些東西成羣地實體化，而且無論哪一個都是半透明的。透過它們，可以在對面的空間裏看到類似的情景不斷上演，就像是被關進了噩夢的萬花筒中一樣。

奧利安知道自己應該想起些什麼，但又好像完全不知道。相反的兩個意志，在奧利安體內展開了小小的

末日審判

。有什麼…沒錯，奧利安感覺到，自己開始回想起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聽到這充滿嘲諷的回應，傑克訝異地眯起眼睛。

「真的…可以嗎？破壞奧利安，真的可以嗎？」

這

股

「

冷

氣

」，

一

旦

潛

入

目

標

對

象

，

就

會

蠶

食

那

個

人

的

內

在

。

傑克正在觀察時機。機會只有一次。分子結合破壞炮只能使用一次。最重要的是，同樣的攻擊對奧利安能否起兩次作用還是個疑問。

「但是…反過來呢？你的大腦…是血肉之軀…。被蒸烤的話…還能平安無事嗎…？」

還有人體被切成兩段，下半身和下半身粘在一起，又有纏繞着神經纖維的眼球從肚臍附近延伸出來的怪物。

（我…是…）

傑克大概是第一次體會到真正的恐懼。

「不過，還是比岩石更容易熔化。」

不可見的能量在空間中奔馳，覆蓋了傑克的身體…看上去是這樣，但那只是殘像而已。

「不…可…能…」

瀰漫在周圍的瘴氣似乎也在笑。由於那瘴氣太過邪惡，傑克的身體機能受到了顯著阻礙，平衡感開始出現紊亂。

疑問的答案很快就到來了。

這時，潛入琉卡翁身體的某物，扣下了引起她恐懼心理的扳機。

傑克知道自己失去了攻擊的機會。

「原來如此…啊…」

「很遺憾。不巧，我從來沒有考慮過從體內襲來的熱攻擊。」

（說了別廢話！！）

「琉卡翁！！」

但是，只有琉卡翁，自己必須要救。這是傑克的最高目的。機會其實是有的。只是不知道它會不會到來。而且，即使機會到來，

由

此

而

被

喚

起

的

意

志

究竟有多大的力量，傑克也心中沒底。

「傑克！」

事先聲明，這裏的「內在」指的並不是內臟，而是讓那個人物得以存在的能量。無論是稱呼它爲「自我」或者「靈魂」都無所謂，總之，它是人類得以確立自我，能夠認識到「自己就是自己」的意識，是人類的內在性。

在極寒的黑暗中，瘋狂的鬨笑在轟鳴。那是奧利安的嘲笑。

「是這樣嗎。但是，你是不是…對，你是不是忘記了什麼很重要的事情？如果就這樣破壞奧利安，會發生非常駭人聽聞的事情吧？」

琉卡翁叫喊道。

這不是在開玩笑。再這樣下去，用不了五露娜，傑克和琉卡翁就會變成沒有靈魂的木偶。這種事情敬謝不敏。傑克必須做點什麼，必須想辦法擺脫這個局面。但是，在被瘴氣的下顎緊緊咬住、身體動彈不得的狀況下，他到底能做什麼呢。

琉卡翁模糊的視野一角浮現出傑克的身影。當琉卡翁意識到傑克似乎擺出了用左手捧着右手的

姿勢

時，她的意識被黑暗吞噬了。

「但是…」

這些存在牢牢地抓住了傑克和琉卡翁的身體。而他們之所以沒有發狂，只是因爲暴露於此種光景之中的兩人

並

非

常

人

，僅此而已。

（那個笨蛋，回來了嗎!? ）

傑克祈禱着。

（我…到底…是怎麼了…？）

傑克的聲音飛了過來。

二

「這也是一種樂趣…。讓我見識一下吧！！」

說着，他用左手敲了敲自己變成圓筒狀的右臂。

（不知道這個機器是在那個騷動的時候有什麼地方壞了，還是和我體內的

充電器

不相容，總之，對方好像用肉眼可以探知到我們的樣子。不過，就算只能讓精神攻擊無效也是很好的了。在這種時候不能奢求太多。）

那就是分子結合破壞炮。它能解除構成一切物質的分子之間的結合，讓它們變成灰塵，可謂是無敵。之前，葬送奇拉姆的也是它。不過，因爲威力很大，所以負擔也很大，只要使用一次，傑克的身體機能就會顯著下降，因爲餘波的關係，他的右臂也會產生相當的高溫。雖然沒有試過，但是連續射擊兩次的話，他的右臂就會自動分解吧。

「我本來就是以挖洞爲工作的

改造人類

。當然也有用於溶解阻擋在面前的巖盤的裝備。」

（在蠶食!? ）

無需確認。那就是琉卡翁。她正小跑着靠近。

（琉卡翁，呼喊吧！）

襲來的瘴氣密度越來越大。看來奧利安是認真的。

奧利安覺得那笑容很是寂寞。但下個瞬間，它對會浮現出這種想法的自己感到驚訝。

喚起奧利安本來的精神未必是傑克的本意。但是，以現在的情況來看，傑克不會受到攻擊，但他也不能發動攻擊。如今，奧利安陷入了本來的自我與虛僞的自我之間的矛盾中。儘管如此，它那執拗的攻擊卻似乎沒有停止的跡象。現在，傑克勉強張開的立場，是利用了來到這裏之前就被全滅了的傑羅姆部下的裝備，也就是讓傑克的Geotron無效的

那

臺

機

器

而製造出來的。當時傑克覺得它可能會派上用場，於是就「借」了過來。

那是什麼…。奧利安這麼想。它好像明白了什麼，卻怎麼也不明白。簡直就像是思考能力下降了一樣，讓它焦躁不安。

能量向着出現在離原來的地方五米開外的地方的傑克再次發射。但是，那隻不過是又一次襲擊了殘像而已。

在朦朧升騰的熱氣中心，傑克巋然不動。

傑克爽快地坦白了，但他並不畏懼。

奧利安的聲音傳了過來。

「你還不明白嗎!? 」

也有的怪物，讓毛茸茸的男人腿，修長美麗的腿，幼兒的腿，滿是瘡痂和水泡的腿，腐爛潰爛的腿，幾乎所有種類的

人類

的腿都沙沙地粘在一起，腿的接觸部位被絨毛包裹，其上，咕嚕嚕轉動的眼珠睜開了眼。

但是，不知爲何，傑克心中有一種莫名的猶豫。那是對攻擊奧利安這件事的猶豫。

智力異常低下，異常的精神尤爲突出，以及對自我的懷疑…。其中每一個都足以讓奧利安困惑不已。現在卻有三個…。

現實中傳來的聲音打斷了傑克的思考。只需要一聽，傑克就知道聲音的主人是誰。

「不過，我還有別的裝備。這是我在「萬事屋」工作時候拿到的裝備…」

「可以…這麼說…也可以說…不是這樣…呵…呵…呵…」

「別自戀了，愚者！」

就在兩人的身體幾乎以劇烈碰撞的方式重逢的同時，無形的下顎緊緊咬住了兩人的身體。

在奧利安高壓的「氣」的作用下，周圍的瘴氣逐漸擁有了實體。那光景簡直就像是存在人類的意識深處、如污泥般污穢的世界在現實中得以顯現一般。

「你…是…什麼人…？爲什麼…能做出…那種事…？」

房間裏的溫度驟然下降到冰點之下，傑克知道，奧利安也注意到了琉卡翁。

奧利安感知到，以傑克爲中心，半徑兩米的空間中，佈滿了一種看不見的力量。

（倒不如說，現在的奧利安才更加方便我下手…。至少不用讓我爲良心所擾。）

（什麼？你想說什麼…？）

就像注意到了插進腳的長筒靴中有響尾蛇一樣，又像是在睡覺的時候，發現自己在半睡半醒間看到那個正在搖晃的東西是蜈蚣之時會感受到的恐懼感鑽進了兩人的身體內，然後…

傑克用眼神問道。「你還沒有想起來嗎？」…

（身爲卡托爾夫的記憶應該復甦了。但是，它還沒能完全浮上表面。而能夠做到這一點的只有琉卡翁，只有你！！）

想起來？想起什麼？

傑克等待着。他等待的是琉卡翁的話語。她的話語會成爲導火索。受到它的觸發，引信必定會發生爆炸。即使沒有那麼巨大的力量，也一定會產生小小的火花。

傑克一邊躲避奧利安的攻擊，一邊移動，他的右臂開始發出嗡嗡的轟鳴聲。前端呈圓筒狀的右臂，通常作爲熱波炮來使用，但它其實還有另一個功能。

三

在發出幾近撕裂黑暗的慘叫後的瞬間，琉卡翁感到身體變得輕鬆起來。潛入腦中的東西似乎也一溜煙消失了。儘管如此，她的腦袋還是有點嗡嗡的，甚至會感覺到猛地站起來時會感受到的頭暈目眩的感覺。

其中既有把超過三米的巨大螳螂和蜈蚣融合在一起，又毫無道理地加上人的腿的怪物，也有各自擁有一張美麗慈母的臉和蝸牛的臉，還長着水母的身體和蟹腿的怪物。

（少廢話！！我要破壞奧利安。我就是爲此纔來這裏的。爲此，我和琉卡翁分別了。所以我現在纔會在這裏。）

自己是先叫喊出聲，還是先跑了起來呢？無論如何，傑克都不認爲可以阻止接下來要發生的事態。

某種涼颼颼的東西潛入了兩人的腦袋中。那個東西是觀念上的存在，實際上並不冰冷。如果硬要說明的話，生物在生存之時所散發的感覺和感情通常給人以溫暖之感。當看到令人欣慰的景象時，人們就會產生一種鬆了口氣、內心變得柔軟的觀念。與之相對，生物在遇到明知會對自己造成傷害的存在時，就會產生一種冰冷的感覺。那是一種金屬般的冰冷，就像冰柱插入了後背一樣，是一種沒有冷氣的冰冷。而傑克和琉卡翁感受到的冰冷感覺，正是這種冰冷。

「真的可以嗎…」

「奧…利安，你這混蛋…連琉卡翁也想殺了嗎！！」

（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有多少人因這傢伙而死了啊!? ）

傑克的眼睛，似乎想對奧利安說些什麼。

（少廢話。）

（不需要多次使用。一瞬間。一瞬間就要分出勝負。）

奧利安發出驚愕的聲音。奇妙的是，那語氣中似乎帶有一種通透。

「哥哥，救救我！」

這是傑克期盼已久的瞬間。

「區區機械人偶，還想破壞我？」

（無論是讓我們動彈不得的傢伙，還是潛入頭腦中的傢伙，物理的手段都對它們無效…。但是…）

傑克笑了。只有右眼。

「現在的你不是真正的你。好好回想一下吧。」

如果傑克想要攻擊奧利安，就必須停止向這個裝置注入能量，可那樣做的話，精神攻擊馬上又會襲來。而且，這次再被襲擊的話，就沒有得救的希望了。因爲傑克剛纔之所以能啓動這個裝置，是因爲雖然只有一瞬間，但卡托爾夫強烈的意志覺醒了，因爲這樣的出其不意，奧利安的攻擊才一瞬間停止了。

第二次就行不通了。

爲了打破這個狀況，只要讓奧利安本來的自我覺醒就行了。這樣一來，奧利安就不會攻擊了。爲此，傑克正在努力讓奧利安覺醒。

「想起來吧！！」

傑克說道。

「想起你爲什麼會被路西法吸引，爲什麼會心生不想殺死她的想法吧！」

「路…西法…」

「當我在那個洗腦房間裏被迫暴露頭腦中的一切時，同時，關於路西法的各種

情報

也流入了我的腦中。

那

是

我

無

論

如

何

也

做

不

到

的

事

情

。而做出那件事情的，就是

你

啊。回想起其中的理由吧。」

「洗…腦…」

「你其實是知道的。你應該已經想起來了纔對。只是你自己在騙自己而已。你在說不想知道，不想回想起來。但是其實你已經知道了。對了，你做個夢吧？」

「夢…」

「那是我和琉卡翁來這裏之前的事。我們雖然在廢棄管道里，但還是根據在黑暗中飄蕩而來的，你的「氣」…大致猜出你做了什麼夢。」

「是…啊…。夢中…我，看到了…過去的自己…」

「沒錯。看來你想起來了啊。」

傑克感覺到施加在力場上的瘴氣壓力逐漸減輕。

「我…是…」

「你是…」

「我的，名字是…」

「你的名字是…」

黑暗的空間中，兩個擁有機械身體和人類腦髓的原人類的聲音同時響起。

柯比的身體左側抱着一個足以支撐這個武器發射五次的

電池

。這些東西中的無論哪一個，都是柯比在幾露娜前，從新巴別塔的研究室裏「借」來的東西。

（是這樣嗎…。傑羅姆所說的「水晶骷髏的意志」，就是她啊…）

雖然傑克有很多問題想問，但最先要問的問題，他已經決定好了。

引力異常強大，但只佔無限小的體積的存在，黑洞。

「啊，非常容易理解。」

（都到了這個時候了還…）

難道說，奧利安一開始就在希望自我毀滅嗎。他的腦海中浮現這樣的想法。

「不好意思，能說得再簡單一點嗎？」

一般來說，這是質量在太陽三十倍以上的恆星，在發生引力坍縮後的最終形成的天體的名稱。但奧利安使用的黑洞，是利用了自然物質嗎，還是製造出來的呢？不知道。傑克知道的只有，這絕對不是能從人類的頭腦中誕生的東西。

這簡直是天方夜譚。

看吧！！

「你…不是琉卡翁。你是誰？」

怎麼說呢，應該和自己處於敵對關係的他，爲什麼要攻擊奧利安，爲什麼要幫助自己等等，雖然傑克心中有各種各樣的疑問，但現在不是談論這些的時候。他必須想辦法把握現狀，如果有必要，還必須採取一些措施。

柯比訝異地盯着兩人的臉。

「琉卡翁，你…」

整個房間瞬間染上了血色。與此同時，震耳欲聾的巨大音量成爲了世界的主宰。花了好一會兒，傑克才明白那是警示燈和報警器。

這和之前截然不同，充滿了溫暖的聲音，卻沒有得到回應。琉卡翁從剛纔開始就一直處於昏迷狀態。而且，正因爲如此，傑克才採取了促使奧利安覺醒的行動。

「所以說，想想辦法啊。再這樣下去，地球本身就危險了。」

「那麼，我就叫你「路西法」吧。太複雜了。」

「難，難道說，奧利安的動力爐是…黑…黑…」

傑克接受了這難得的好意，好不容易在門後安頓下來，鬆了一口氣的時候，他想起了那個青年是誰。

「真是諷刺啊。爲了不讓超級武器被製造出來，甚至不惜自我催眠的你自己，卻成爲了那個武器…」

「這就是The End了。結束吧，奧利安。安息吧！」

柯比的身體在思考之前做出了反應。由於他已經預先用電線將電池和聲波槍連接在了一起，他只做四個動作：擺好槍身、解除保險、瞄準、扣動扳機。

「沒錯。就是

黑

洞

。」

他和自己很像啊…傑克想到。在成爲機械身體之前，傑克並不知道成爲機械身體之後會遭遇些什麼…就是這樣。不同的是，傑克有琉卡翁，而卡托爾夫沒有。

超聲波槍發射後既看不見，也沒有聲音。只有結果映入眼簾。

五

柯比一直朝着新巴別塔的中心部，也就是奧利安的下方跑去。緊緊勒住他上下起伏的肩膀的皮帶，如果是平時的話，已經到了讓他無法忍受的程度了，但現在，憤怒緩解了他的疼痛。不，正確地說，應該是

疼

痛

增

幅

了

憤

怒

。

柯比聽到了巨人的聲音。

剛纔還是小孩子頭部大小的洞，慢慢地被侵蝕，現在已經成長到接近一米的直徑了！！

聽了這句話，這次輪到柯比僵住了。

「是奧利安的能量來源哦。已經開始失控了。」

「路西法，不能想想辦法嗎？」

整個房間的空氣都以激烈的勢頭流向某一點。那就是奧利安身體上被破壞的空洞…。

（太好了！！）

這樣的思緒閃過柯比的腦海，但是在展現在面前的光景之前，這樣的思考只是多餘而已。現在，柯比眼前的巨人一邊躲避奧利安的電擊一邊放出攻擊，導致他的攻擊飛向了另一個方向，而且還失去了身體的平衡，跪了下來。一旦受到攻擊，就毫無招架之力。

「路西法，那個是什麼？爲什麼無論是什麼東西都會被吸入奧利安的破洞裏？」

「是呢。頂多會放出核爆炸一樣的能量吧？」

（他不就是那時候來迎接我們的那個青年嗎？）

剛纔的落雷絕對不是超低溫下的超導現象。很明顯是按照奧利安的意志放出的。

「琉卡翁…」

傑克的腦海中浮現出這樣的想法，但不得不說，這想法過於自私了。沒有人願意主動去死。即使下定了決心，一旦直面死亡，任誰都會感到恐懼。如果這個人擁有隻要不願去死就不會死的力量就更是如此了。無論如何，只有處於不得不死亡的境遇下，人們纔會平靜地接受死亡吧。

四

他原以爲是失敗了，但是，他想到了另一種可能性。那就是，靈魂不受時間和空間的束縛。也就是說，如果靈魂的轉移真的成功了的話，其受體並不存在於現在的時間，而是在未來的世界。他不知道那會是多麼遙遠的未來，有可能就是現在，也有可能是明天，後天。當然，也有可能是幾十年幾百年，幾個世紀，幾十個世紀之後。而他能夠再次見到琉卡翁，實在是奇蹟般的概率。

「我剛纔不是說過了嗎？那就是奧利安的能量源。如果放着不管的話，不止這個城市，整個地球都有可能被毀滅哦。」

奧利安的動力爐內部是超時空的封閉空間。爐芯中央存在着微型黑洞，它能使某種粒子通過存在於被稱爲「

事件視界

」的領域和「無限紅移面」的領域之間的區域，即「能層」，通過『有效載荷機制』來提供能量。

傑克的Geotron沒能發揮作用也是理所當然。如果中微子被吞進了黑洞貪婪的下顎中，那麼它根本就發揮不了作用。

難怪，傑克會讓琉卡翁遠離奧利安。也難怪，他不想讓琉卡翁知道卡托爾夫的結局。被革命集團「帝王火團」當作叛徒逮捕的卡托爾夫，只有腦髓被取了出來，移植到了這個醜陋的機械身體中，成爲了爲帝王火團而工作的武器。並且，雖然事到如今已經無法得知是以怎樣的形式，但戰鬥終究是結束了。變成了名爲「奧利安」的武器的卡托爾夫被深埋於地下，經過了幾個世紀的歲月，求死不能地活了下來。從新巴別塔中蔓延的瘴氣的量和濃度也可以看出，他在這些歲月之中積蓄的憎惡與怨念的能量到底有多麼巨大。

在嘿嘿地縮起身子的傑克身邊，柯比振奮地說。

「開什麼玩笑！這麼危險的力量一旦釋放出來，這種邊境城市立刻就會毀滅！」

「能做到哦。」

然而，在奧利安這裏，情況似乎又有所不同。

卡托爾夫本以爲使用卡夫娜系統後，琉卡翁=路西法就會立刻覺醒，但事與願違。別說覺醒了，路西法就連任何生命指徵都沒有。

超聲波化爲兇器，從傑克的右臂釋放而出。幾乎同時，高壓的落雷向他迸射而去。無法判斷哪一邊更快。唯一能確定的是，一傑克邊躲避落雷一邊放出的一擊沒有命中預想中的位置。

傑克開始固定右手的瞄準目標。

也就是說，要看傑羅姆是否設置了它了。

傑克立刻知道她不是平常的琉卡翁。她一改以往那種天真中蘊含着危險的氣質，散發出一種神祕的沉穩而端莊的氛圍。

那是

破壞聲波發生器

，將用於通信的超聲波當成武器來利用，擁有將所有物質轉化爲原子塵埃的力量，和傑克的分子結合破壞裝置在原理上是一樣的。

「這樣一來，黑洞的消失就會加速，當它的半徑小於六維時，就會相變成原幾何學的洞。這樣一來，就能處於更加穩定的特定激發態…」

奧利安的中心部位出現了一個黑色的大洞，過了一會兒，受到餘波影響，被破壞的部位發生了爆炸。

傑克以難以置信的眼神瞪着奧利安。

她就是一切的起源…帶來「亞特蘭蒂斯的知識」的人。也就是說，她就是讓奧利安得以誕生在這個世界的始作俑者。

卡托爾夫也沒想過自己會和琉卡翁重逢吧。通過卡夫娜系統，他將琉卡翁的靈魂轉移到了路西法身上，然後將路西法放進了木箱，投入了哈德遜河之中，讓她順着河水漂流而去。爲了掩人耳目，卡托爾夫把從附近找到的幾具屍體也放進了一模一樣的木箱中流走了。這條河一直延伸到紐約灣，再往前則是大西洋。他不知道路西法會漂流到哪裏，也不知道她什麼時候會被衝上岸。儘管如此，他還是這麼做了，因爲在當時的情況下，他別無他法。而且他有自信，路西法不會被輕易破壞，也不會死。

傑克抓着琉卡翁，以四肢着地的狀態慢慢向出口前進。只要稍微起身，他馬上就會被吸過去，所以他慎重再慎重，一點一點地，像烏龜和蝸牛一樣緩緩前進。傑克看向對面，似乎對奧利安報了一箭之仇的青年正拼命地抓住門，將手裏的激光炮之類的武器朝自己遞過來。是在叫他抓住吧。

「但是…那到底是…？」

路西法輕描淡寫地說，不只是傑克，連柯比都嚇了一跳。

柯比在心中奏響了凱歌。這也難怪。他不可能知道。自己的行爲是個巨大的過錯。在數露娜之後，他會被後悔和自責的念頭包圍…。

「就是啊。」

結實的、到處都有磨碎的厚皮帶前端，毫無章法地裝着球形、圓筒形和其他形狀的附加裝置，筒狀的金屬塊隨着柯比跑步的節奏在他的右腰附近晃來晃去。

當柯比從變爲了水漬的原同事和傑羅姆身旁跑過去，衝到奧利安所在的房間之時，最先映入他的眼簾的是奧利安巨大的黑影。支配四周的冰。倒在冰上的諾瑪爾少女。而奧利安的對面，是舉起右手，擋在奧利安前面的鋼鐵巨人。

「在設計上啊…」

即使沒有聽到這句話，柯比也知道他們和奧利安是敵對關係。因爲受傑羅姆之命，前去迎接藏到如今已經廢棄的設備中的他們的人，不是別人，正是柯比自己。

因爲現在黑洞本身還沒有完全顯現，所以只是出現了單純的朝向破洞的吸引現象，但是，事態正在一分一秒地刻下毀滅的時刻表。

「也就是說，只要安全裝置正常啓動，黑洞就會變小，消失在別的世界裏。這樣解釋怎麼樣？」

究竟是怎樣的科學能力，纔有可能利用連光和電磁波都無法從中逃脫，甚至能夠扭曲時空的存在呢？

奧利安說到這裏，巨大的爆炸聲響徹四周。

傑克用沒出息的聲音問道。

「想辦法？」

不知何時恢復意識的琉卡翁回答了傑克不經意間說出的問題。

「這就是The End了。結束吧，奧利安。安息吧！」

風在耳邊呼嘯。傑克的身體幾乎要飄起來，他慌忙四肢着地趴在地上。在傑克的身旁，就在筋疲力盡的琉卡翁馬上從他身旁飛過的時候，他用左手抓住了她。

「請便…」

路西法一臉無奈地改變了說話方式。

「這個嘛…？隨你怎麼叫都行。路西法也好，水晶骷髏也好…。當然，叫我琉卡翁也沒關係哦？」

他的目的自不必說，是爲了摧毀奧利安。

傑克對着還想繼續說下去的路西法伸出左手手掌，說道。

（我記得，諾瑪爾叫琉卡翁，巨人叫傑克。）

「等下，傑克。我的體內…」

「你的意思是…不能消滅黑洞，或者把黑洞弄沒嗎？」

「那，那麼，就是沒問題了？」

再這樣下去，黑洞就會顯現，不僅是新巴別塔和巴洛斯城，就連地球本身都可能被毀滅。

「卡托爾夫·庫·裏特爾！！」

「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可惡！開什麼玩笑！！」

「考慮到這種情況，奧利安應該設置了

安全裝置

。…在設計上呢。」

路西法脫口而出的恐怖話語讓傑克僵住了。

他的腦海中浮現出一副景象。

那是至今爲止熟悉的城市，建築物，花草樹木，人們，所愛的人們都被燃燒殆盡，變成一團一團的焦炭的光景…。

絕不能讓這種事發生。

不能讓事情變成那樣。

應該有什麼辦法。有什麼辦法…。

在這樣想着的柯比耳中，路西法的聲音像是窮追猛打一般響起。

「看來是沒有設置安全裝置啊，即使設置了，也沒有啓動…」

彷彿在印證她的話一般，隨着咔嚓咔嚓的破碎聲音，洞變得越來越大，三人藏身的鐵門也發出嘎吱嘎吱的呻吟，新巴比倫的結構建材也開始吱呀吱呀地發出詭異的聲響。

不久之後，黑洞就會出現，這一點毋庸置疑。

聽着逐漸響亮的破滅序曲，傑克喃喃說道。

「事態已經超越了不利，變成了絕望啊……」

「一定，一定有什麼辦法！一定…」

柯比一臉拼命地這麼說着，路西法爽快地回答他。

「對，有辦法哦。」

一瞬間，傑克和柯比沒法理解她在說什麼，只是一臉茫然。路西法微笑着向他們解釋道。

「你覺得奧利安是如何從黑洞中提取能量的？

位於奧利安內部的黑洞，被稱爲『克爾黑洞』，處於自轉狀態。荷電物質會注入其中被稱爲「能層」的地方，而且這些粒子在注入後就會一分爲二。這樣一來，粒子就會被分爲電中性的部分A和帶電荷的部分B，B的角動量與黑洞的角動量相反，會被吸入「事件視界」之中，從而讓A得以帶着更大的能量飛到外部。奧利安就是這樣抽取能量的。」

琉

卡

翁

一口氣說到這裏，瞥了兩人一眼，然後露出「這樣不行啊」的表情。

事實上，這對兩人來說完全是不同次元的話題。

「也就是說呢，如果把黑洞比作銀行，把荷電粒子比作小偷。小偷兵分兩路，其中一方在被抓的時候，另一方就把錢拿走。」

聽到傑克用空洞聲音發出的提問，路西法輕輕點頭。

「是啊…。因爲它已經喫過一次藥，所以不僅超越了肉體的極限，還想展現究極的姿態。…但是，這樣的生物災害，我從沒想過…」

「那個…粒子…是什麼？」

「你還不明白嗎？拿剛纔的例子來說，如果小偷一直把錢拿走，銀行會怎麼樣？」

「蛻皮…」

傑克震驚地說着。他的耳邊傳來玻璃破碎的聲音。

在因受到超脫常軌的強烈衝擊而思考能力遭到麻痹的傑克面前，它又開始蛻皮了。

「生物…災害…？」

「咦？啊…哥哥在大約一百露娜前就氣勢洶洶衝出去了。」

「怎麼可能!? 」

不久…。

巴洛斯城的居民沐浴的光，就是這個時候產生的。

反射的能量撞擊黑洞，吸收了迴旋的能量得到了增幅，再次釋放，然後再次被薄膜反射，如此往復。

這樣的能量，是有的。

在失去意識之前，傑克對體內溫度計顯示的溫度沒有上升感到很奇怪。

七

「好！我來做！」

那個藥的作用是將服藥者的身體機能朝向某種目的——在這種情況下應該是「破壞」吧——改造、調整，從而更有效地引導出更大的力量…大概吧。」

「能的哦。只是，我做不到。」

被這麼一說，傑克頓時語塞。這麼說來，確實如此。正如路西法所說，『有辦法』但『做不到』。

他想要打消自己的想法，但又看到突破了繭從中伸出的手臂，不得不肯定這個想法。

這看起來就像是一場沒有終結的無果戰鬥。但是，最終誰會獲勝，卻是顯而易見。

超乎想象的再生·排斥作用立刻發動，試圖對抗周圍施加的引力。但是，爲了防止崩潰，必須要擁有能夠達到相應效果的能量纔行。

路西法回答。

從破洞裏噴出的瘴氣讓傑克驚訝無比。

「那膠囊讓生物體發生某種突變，是

調控基因工程學

的產物…。其目的，是爲了將生命體本身變成武器工廠的聯合工廠…這麼說的話，應該很接近吧。

不久，繭的表面開始出現波紋，泛起褶皺。隨着一陣噼噼裏啪啦的聲音，繭從內部開始撕裂。

就在那之前，傑克看到了。

兩人明白，與那東西相比，魔蟲的醜陋、噁心、污穢都不過是騙小孩子的把戲而已。正如字面意義一樣，只要看上它一眼，從眼球到腦髓就都會腐爛。它正是有着如此荒謬造型的存在。

但是，那只是一瞬間的事情。光閃過之後，黑暗再次籠罩城市，

雖然不知道爲什麼，但她很想見柯比。只是一味地非常想要見他。

在體表蠢動的觸毛一齊開始沙沙地掀起波浪，接着一個又一個地脫落，最後形成了瀑布般的流動，從身體上滑落。不久，魔蟲身上所有的絨毛都脫落了，僅剩的毛孔（？）開始噴出猛烈的瘴氣。就像受到了某種來自內部的壓力一般，魔蟲的身體膨脹到數倍大。

如果它就一直保持這種狀態，傑克的精神很快就會被破壞吧。但是，事實並非如此。原本是柯比的它，不知何時從門後鑽了出去，來到了奧利安腹部大開、現在半徑已經成長到三米的死亡之顎前方，然後被拖了進去。

奧利安的全身開始微微搖晃，在一個呼吸之後的瞬間，巨大的能量迸射而出。

在醫院的病牀上，琳娜睜開了眼睛，瞬間之後，整座城市被極爲強烈的光染成了白金色。

黑洞發生了大爆炸。

「生化…什麼？」

當傑克從茫然自失的狀態中恢復過來時，它的身影已經消失在貪婪的黑色空腔裏面了。

「這個…能做到嗎？」

「那麼，可以用

巨

大

的

生

物

來代替嗎？」

六

「沒錯。也就是說，如果向黑洞中投入大量粒子，就會變成異體輻射…哎，這個你不明白吧。總之，會因爲吸收負能量而變小，然後消失掉。明白了嗎？」

從魔蟲漆黑而粗獷的手掌中，數十顆膠囊堆成了小山。而魔蟲一口氣喫光了它們。正是因爲根本來不及阻止，才發生了這一瞬間的事。

那手臂歪曲地扭曲着，肌肉隆起，三根粗大而結實的指尖長出銳利的鉤爪。不久，與那手臂相稱的肩膀、胸部、頭部、腹部、腿部陸續出現，然後，那超過三米的巨大身軀終於顯現。

隨着質量的增加，與之成比例的引力場隨之誕生。而阻止引力收縮的能量越大，引力場也越是強大，從而促進了潰縮過程。

傑克畏縮地說。

「什麼!? 」

「不可能…」

無論如何，太好了，太好了。琳娜沒有看向流着淚水高興地這麼說着的父親和弟弟，把視線投向了窗外。

「倒也不是不行，但是…」

「…會倒閉。」

柯比戰戰兢兢地問。

「哪裏有那麼多的粒子呢？」

每這麼循環一次，黑洞的迴旋能量就會被吸收掉一部分，反之，超輻射雜波的能量就會增大。

在無聲凝視的兩人面前，魔蟲的身體再次開始發生變異。

「我來代替，那個…是叫

荷

電

粒

子

嗎？我來代替它。」

黑洞內的魔蟲身體雖然因爲巨大的壓力而凝縮成了一點，卻始終沒有消散。不僅如此，當它的體積縮小到某個閾值時，

魔

蟲

自

己

也

變

成

了

黑

洞

！！

「難道說…不會吧…」

「簡單來說，就是細小的顆粒。這裏的粒子指的是構成水、樹木、土、建築物以及我們身體的物質。」

正如路西法的平靜斷言，它從曾經是魔蟲的體內鑽了出來。

「這個和消滅黑洞有什麼關係嗎？」

「生化…反應膠囊…」

「結果就是那個嗎？」

柯比的口中吐出了煙一樣的東西，轉眼間，煙霧開始覆蓋他的身體。

已經不用再看那閃着紅光的複眼了，那無疑就是魔蟲。

呆了一會兒的琳娜慢慢轉向馬爾，「柯比呢？」她問道。

柯比這麼說的時候，傑克和路西法都在用懷疑他精神還是否還正常的目光盯着他。

變化很快就開始了。

當光吞沒城市之時，傑克就在光的源頭。

不到一露娜的時間，那裏就形成了一個長約兩米，寬約一點五米的巨大的橢圓形繭。

儘管如此，它在被壓縮的同時，質量還是不斷增大。它的重量超過150噸，密度達到2100以上，而且仍然沒有鬆緩下來的跡象。

好像在說何出此言一般，路西法說道。

因此，它的體細胞不斷增值。但同時，這也意味着質量的增加。

閃閃發光的光之粒子接二連三地從路西法的體表飛出，將奧利安包圍起來。接着，在巨大能量釋放的瞬間，光之粒子化爲了薄膜，就這樣

將

能

量

反

射

回

了

黑

洞

內

部

！！

以新巴別塔爲中心，道路、建築、大地、屋頂、牆壁上，都烙上了漆黑的影子。

從佇立在新巴別塔附近的樹木

因

光

的

壓

力

而

搖

動

這一點來看，也可以窺見其強烈程度。

仔細一看，裝了藥物的小瓶子在魔蟲的掌心粉碎了，碎片從他的指縫間閃閃發光地落了下來。

（是絲線！我在之前的房間裏就覺得可疑…就是那個絲線！！）

傑克呻吟般低語着，他身旁的路西法嘟囔了一句。

「這是…生物災害啊…」

路西法力量的一部分。

然後。

柯比一邊對這樣說的傑克說「你就瞧好吧」，一邊走向牆壁，然後從上衣口袋裏拿出一個小瓶子。瓶子裏面好像裝着某種藥用的膠囊，然後，柯比把其中一粒扔進嘴裏。

兩個黑洞融合，其結果，是激烈的鳴響，下一個瞬間發生了引力輻射，釋放出巨大的能量。

然後。

「但是，需要天文單位的質量…否則就不行…」

「這樣啊…」

不久。

每一棟建築物，每一條小巷裏的黑暗，都由於光，導致某種東西被驅逐，而讓某種東西獲得了更強的存在感。

「啊，嗯，這個我明白了。」

它的全身開始被可怕的力量壓縮。

（很快…。到了明天，他就會來探望的吧…嗯…）

這個衝擊把傑克炸飛了出去。

柯比知道，當自己化爲黑洞的瞬間，自己的意識就從肉體的屬性中解放出來了。

變爲

靈體

的柯比越過了「事件視界」，越過了環狀的奇點。

在那裏，柯比看到了奇怪的東西。

是船。而且，非常巨大。

船的周圍似乎覆蓋着一層特殊但相當柔和的力場。

柯比不知道的是，覆蓋着那艘船的立場，是由非脈衝·脈衝發生器製造出的，雖然微弱但確實存在的

引

力

輻

射

能

量

。

各種各樣的人們的思考從那裏流了出來，其中無論哪一個都呈現混亂狀態。

這也難怪。

像柯比這樣的靈體姑且不論，以物質存在的狀態進入這個「超空間」的話，就相當於進入宇宙空間的秩序和性質都變得亂七八糟的世界。

核子會崩壞，電子的旋轉變得狂亂，其結果就是

肉

體

會

被

消

滅

、

凍

結

、

燃

燒

。

不。現在，船內似乎真的正逐漸暴露在這種情況下。

各種思念交錯。

驚愕。悲哀。恐懼。憎惡。憤怒。絕望。以及混亂。只是一味的混亂。

柯比隨意從衆多的思念中挑選了一個，嘗試去接觸。

頓時，宛如被波濤洶湧的大海所翻弄一般的感情襲向了

靈

體

。

「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我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要不要不要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柯比壓制住這稍有不慎就會導致自己被吞沒的、由於對生命的執著所帶來的強大能量，努力安撫着對方。

——冷靜點！保持清醒！！

像這樣，柯比一邊送去思念，一邊將意識的一部分潛入對方，與之同化。這樣一來，多少能起到安慰的作用。

「誰…你是誰…」

『他的想法也有道理。至少，

沒

有

錯

。』

路西法說道。

奇點越來越近了。那對面是…？

「！！」

——怎麼了。你在說什麼!? 冷靜點！！冷靜點！！

——進化…

已經到極限了。

這時，有某種東西傳達到了柯比的思念之中。

但是，他的這個夢想現在已經不可能實現了。

——我，無論如何都需要錢。我一直想要。然後…用那些錢…和琳娜你…

「真是漫長的一夜…」

（你…和我不一樣呢…）

——你到底在說什麼…

（你是…？）

正在進行這段對話的人，從說話方式來看，似乎是女性。

——怎麼了？

對方再次回到巨船內部，到他的同伴那邊去了。口中還喊着「我不相信」…。

「！！ ！！ ！！」

柯比不可能知道。因爲從未有人到達過對面。

九

在如此興奮的情況下，搞不好自己會被對方的意識吞沒。

（進…化？）

——怎麼了？

——這是？

——路西法…

柯比解除了與對方思念的接觸。

他所能做的只有前進。一味地前進…。

結果，他雖然沒有把我們中的任何一人（？）得到手，但他以人類的身份，用人類的力量，讓人類進化…』

柯比感到與他接觸的存在正在畏懼，感到很奇怪。

『對。存在於這個世界上的東西，沒有任何東西是永恆不變的。人類也總有一天會走向滅亡。

那個時候，除了他本人以外，沒人知道他的右臂在嗡嗡地呼嘯。也沒人知道他順手用左手敲了一下牆壁。當然，也沒人知道那輕微的震動滲透了整個新巴別塔…。

（名字哦。）

以紫色的微暗天空爲背景，新巴別塔隨着沙塵崩潰了。

對於他而言，無論是答案是哪一個都沒有什麼區別。

——嗚！！

——琳娜…。

（路·西·法？）

『我是LUCIFER。路西法！！』

當路西法和傑克的身影出現在新巴別塔的一樓，寬闊的玄關正中央之時，時間剛剛過500露娜。

不久，兩人開始向出口走去。

既然來到了這裏，他就已經不可能回頭了。任何東西…即使是光，也不可能從這裏逃脫。

是在某個不知存在於何處的世界中，進行的對話。

下一個瞬間，柯比所知道的所有信息都隨着影像被送了過來。

八

對話沒完沒了地持續着。

但是，我可以送來影像。看了它，你就多少能明白一些吧。

「柯比？你是什麼人？從哪裏來的？」

我之所以答應成爲魔蟲，是爲了錢。大量的錢…。

——對不起…琳娜。我…我只能這麼做…。

——我從離這裏很遠的地方。穿過又黑又深的通道，到了這裏。

沒錯。只有一夜！！雖然發生了這種程度的騷動，卻僅僅只過了一夜。

『是的。「

似神之物

」「

人神

」「

天界的醫師

」「

神之嚴峻

」…其餘的各位也出現在地上。

他是人類中少數能夠理解我們的力量和用途的人之一。

『不存在的世界…充滿了存在之前的存在的空間。就是，這裏。』

——說是說不明白的。就像我無法理解你們一樣。

「什麼!? 」

「這是什麼！！這世界是什麼？是地獄嗎？這裏是地獄嗎？柯比，你是從地獄來的嗎？」

——那又如何！！竟然…竟然變成那樣…。

「不…可…能…」

『我，就是你。』

由於新巴別塔失去了能源供給，所以他們必須從700層臺階以上高的樓層徒步走下去。

「噫…

魔王

!? 」

那是一段對話。

「不可能！我不相信！！我，絕對不相信！！」

「黑暗的通道？通道的

另

一

側

是怎樣的世界？」

我們是水晶頭蓋骨，是掌管

進化

之物。』

在這些即將毀滅的物種中，我們出現在能夠干涉其未來——無論是悲慘的未來，還是光輝的未來——的存在身旁，把自己的力量借給他們。藉此激發物種大變動，將肩負新一代時代的物種以

突然變異

的形式送向世界，就是我們的使命。

不久，

靈

體

來到了奇點內部。

『沒錯。

拂曉的明星

。那就是，我的名字…。當我現於人世之時，就意味着我的兄弟姐妹們都集齊了…』

根據某位學者的理論，若是

靈體

的話，就有可能滲透這個空間。柯比現在，想要親自試一試。

不，說起來，或許時間本身在這裏就不存在。

『名字…』

「是…是我們錯了嗎!? 」

「是啊…。這次終於…。」

在這種時候責備他未免太過殘酷。因爲，沒有比這個時代更能把人命視爲草芥的時代了…。

（存在之前的存在…）

他想起了青梅竹馬的臉。兩人明明纔剛剛分別，卻感覺已經過去了數十年。

傑克回答。

或者說，什麼都沒有？

因爲反覆使用，他即使沒有藥也能變身…讓城裏的人…讓

琳娜

…遇到那種事…。

在被稱爲二十世紀的時代的末期，有一個名叫阿道夫·希特勒的人。

『我是…』

（兄弟？）

『至少，比起物質至上，僅憑科學和物理學就試圖武斷解釋世間所有道理的思考方法，他的想法更…』

然後，存在於那個空間中的所有人，都聽到了它的名字。

（嗯～～不是很明白。）

（你的…名字是？）

「結束了呢…」

『我是…』

『這個地方，和一切事物得以誕生、迴歸的

力場

相連，但同時，又是封閉的世界……』

前方有什麼？

事到如今，這個事實被路西法指摘出來，讓傑克感覺就像是在開什麼糟糕的玩笑。

柯比相信了那藥物沒有副作用，聽從了奧利安=傑羅姆的要求。

——我嗎？我的名字是柯比。

柯比現在即將到達被稱爲「奇點」的最終地點。

——再見了。…琳娜。

穿過出口的時候，傑克把右臂貼在牆壁上，過了一會兒才離開。

不可思議的是，這光景甚至讓人感覺到嚴肅。人們只是一味地觀望着，觀望着某樣東西宣告終結…。

儘管是清晨，卻是所有人都目睹了它。

目睹了人類爲了成爲與神同等的存在而建造出的巨塔，迴歸灰燼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