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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N庭國補遺

《少女庭國》 · 矢部嵩 · 7.8萬 字

一 〔安野都市子〕

安野都市子原本沿着通往講堂的狹窄通道行走,但當她回過神時,發現自己睡在陰暗的房間裏。是個石造的四角形房間。房間裏有兩扇門,其中一扇門貼着佈告。

仔細閱讀過佈告的都市子打開門,一確認睡在隔壁房間的女生,隨即殺害了她。

二 〔奧井雁子〕

奧井雁子原本沿着通往講堂的狹窄通道行走,但當她回過神時,發現自己睡在陰暗的房間裏。是個石造的四角形房間。房間裏有兩扇門,其中一扇門貼着佈告。

仔細閱讀過佈告的雁子打開門,一確認睡在隔壁房間的女生,隨即撲向了她。因爲是趁對方睡着時偷襲,一開始是雁子佔上風,但沒多久便遭到抵抗,反過來被對方殺害。

三 〔三島支部子〕

三島支部子原本沿着通往講堂的狹窄通道行走,但當她回過神時,發現自己被迫睡在陰暗的房間裏。是個石造的四角形房間。房間裏有兩扇門,其中一扇門貼着佈告。

仔細閱讀過佈告的支部子打開門,一確認隔壁房間的女生,便當場自殺了。

四 〔後藤軸子〕

後藤軸子原本沿着通往講堂的狹窄通道行走,但當她回過神時,發現自己睡在陰暗的房間裏。是個石造的四角形房間。房間裏有兩扇門,其中一扇門貼着佈告。

仔細閱讀過佈告的軸子,在兩天後自殺了。

五 〔草野縣子〕

草野縣子原本沿着通往講堂的狹窄通道行走,但當她回過神時,發現自己睡在陰暗的房間裏。是個石造的四角形房間。房間裏有兩扇門,其中一扇門貼着佈告。

仔細閱讀過佈告的縣子在那個房間裏停留了四天,之後打開門殺害了隔壁房間的女生。

六 〔金子未來子〕

金子未來子原本沿着通往講堂的狹窄通道行走,但當她回過神時,發現自己睡在陰暗的房間裏。是個用石頭打造的四角形房間。房間裏有兩扇門,其中一扇門貼着佈告。

將佈告大略看過一遍的未來子打開門,發現睡在隔壁房間的女生後,向那名女生搭話。兩人互相商量並分享情報,沒多久後,隔壁房間的女生便自殺了。

七 〔坂本古事子〕

坂本古事子原本沿着通往講堂的狹窄通道行走,但當她回過神時,發現自己被迫睡在陰暗的房間裏。是個用石頭打造的四角形房間。房間裏有兩扇門,其中一扇門貼着佈告。

「妳好。這裏是?」

走到累的梃子沒有多想,隨便找了個房間休息。梃子脫掉室內鞋放鬆身體,在她身旁醒來的女學生對狀況感到困惑,看過自己房間的佈告後,跑來向梃子搭話了。

即使過了三四十分,房間裏的女學生也沒有變成人形立牌;倘若開口搭話探聽對方履歷,大家也都自稱應該是畢業生。假如所有人都是真正的立女畢業生,而非角色扮演的話,表示有兩倍以上,將近五百名的女學生不知從哪冒出來並躺在房間地板上。梃子姑且不去追究真相,而是繼續前進。

本宮數珠子原本沿着通往講堂的狹窄通道行走,但當她回過神時,發現自己被迫睡在陰暗的房間裏。是個用石頭打造的四角形房間。房間裏有兩扇門,其中一扇門貼着佈告。

越谷枡子原本沿着通往講堂的狹窄通道行走,但當她回過神時,發現自己被迫睡在陰暗的房間裏。是個用石頭打造的四角形房間。房間裏有兩扇門,其中一扇門貼着佈告。

十五 〔越谷枡子〕

「畢業典禮呢?」

經過約二十分鐘時,梃子察覺到了異常變化。雖然沒有確實數過,但假如算得沒錯,梃子通過的房間數量應該早就兩百個了。比起依然不斷出現的房間,更奇怪的是照樣有女生在房間裏這點;梃子就讀的立女,跟她同年級的學生,記得總數大約是兩百十幾名,因此關在房間裏的畢業生庫存數,應該差不多快面臨極限了纔對。

十八 〔城島練子〕

一小時約七百二十,兩小時約一千四百四十,加上休息的三四個小時裏,梃子打開了大約兩千五百個房間的門並經過。在梃子經過的各個房間中,總計有兩千五百名立女的國中部畢業生醒了過來。走過的距離已經超過一萬兩千公尺,對於這棟直線距離有十公里的建築物,梃子心裏完全沒底,至於人類方面,梃子已經跟將近全校學生兩倍數量的畢業生碰過面,爲了確認,她擅自翻找了大約一百名女生的制服,在遭到抵抗的同時確認對方的制服口袋,但幾乎所有人都攜帶着附有大頭照的學生證,與適度使用過的胭脂紅學生手冊,學校的印章和入學年月日都一樣,從外表來看,以同學來說絲毫沒有任何遜色之處。梃子也聽了她們的說詞,但無論哪個女生都是不證自明地敘述就讀立女的自己,以梃子觀察面相的技能來說,她們的內在看起來也完全是同學。只不過人數超出上限值,加上最重要的是沒碰見任何一個認識的人這點,讓梃子感覺包括這些女學生在內,一切都彷彿是虛構的假象,現場的氛圍讓人強烈地感覺這裏是爲了某種目的而設置的虛構空間。

枡子打算殺人,結果卻自殺了。

「張貼這張畢業考公告的人,是從哪裏出去的呢?」

仔細閱讀過佈告的瀨戶子打開門,向睡在隔壁房間的女生搭話。然後她又打開一扇門,將睡在那個房間的女生也叫醒。

俵曲子原本沿着通往講堂的狹窄通道行走,但當她回過神時,發現自己被迫睡在陰暗的房間裏。是個用石頭打造的四角形房間。房間裏有兩扇門,其中一扇門貼着佈告。

「妳好!」某人睡在房間中央,梃子毫不在乎醒來的女生,在房間內四處走動,確認房間是相同構造後,她打開門前往下個房間。「妳好!」下個房間也是類似狀況,梃子接着前往下一個房間。「妳好!」門、石造房間、睡在地板上的制服、女生頭髮胸前的花朵、發亮的地板與天花板——打開貼有佈告的門,只有睡在房間裏的人會改變。「妳好!」「哈囉!」「打擾了!」「向您請安!」地板上的制服跟梃子同樣是今天即將畢業的立女同學,梃子一出聲打招呼並闖入房間,那些同學便會茫然地爬起來或跳起來,在她們起身環顧周圍時,梃子早已經離開那房間了。「妳好!」

「但一直前進是正確答案喔。」別的女生插嘴這麼說道。「我們現在走了大約十公里,雖然無法到外面,但如果是現實當中的一個市區城鎮,縱然是我們也能踏遍整個區域吧。即便是從縣市的一角走到另一角,只要肯花時間,也一定能走完吧。假如這裏比日本還要廣闊,我們可能會在到達另一角之前先死掉,但如果是十公里以上,比日本狹小的面積,光靠徒步就足夠了吧?」

十六 〔小野寺骨子〕

「妳怎麼看?」

十 〔村崎綠子〕

「就是說呀,畢竟太莫名其妙了。」

城島練子原本在別人陪同之下沿着通往講堂的狹窄通道行走,但當她回過神時,發現自己睡在陰暗的房間裏。她並未察覺周圍的異常變化,隨即昏迷過去,沒多久便斷氣了。原本應該連畢典也無法參加的病情早已惡化了。

蟹子打開幾扇門並叫醒了幾個女生。醒來的女生當中有人帶着炸彈,企圖在畢業典禮中使用,因此在場所有人都被炸飛而死亡了。

「妳好。」

梃子拜訪叫醒的兩千名畢業生當中,像這樣追趕前頭、包括落後者在內的人佔了幾成,剩下的人則是停留在原地調查房間、或是跟前後房間的人會合,共享情報或束手無策地觀察情況的樣子。有些人從後追上與團體會合,也有人看到這連綿不絕、宛如複製貼上的景色而卻步;無論如何,可以推測出有兩千五百名以上的女學生,在石造蛇的肚子裏活動。

數珠子打算自殺,結果卻殺了人。

「爲什麼沒有半個認識的人呢?妳們真的是我們學校的三年級學生吧。」

「我們正在前往這個畢業考的考試會場嗎?」也有很多人誤會了隊伍的目的地。有些人解開了誤會,有些人則沒有。持續行走的畢業生團體,甚至膨脹到總共約一公里長。「爲什麼我們一直在走?」「有出口嗎?」「沒有嗎?」

「也就是說?妳不知道的意思?」

「我是很想說那不可能啦。」

十七 〔久萬橅子〕

有幾個女生從梃子剛纔經過的門後露臉。之後又有好幾個醒來的畢業生陸續前來,跟坐着的梃子等人會合。單純的閒聊變成確認現況,得知了果然所有人都是立女的畢業生,且在畢業典禮的途中迷失到這個地方來。

小野寺骨子打算做些什麼,卻什麼也辦不到。

「到這邊爲止都一樣的話,說不定代表之後也是一樣的情況呢。」被勾起興趣的梃子這麼回答。

加藤梃子原本應該是沿着通往講堂的狹窄通道行走,但當她回過神時,發現自己睡在陰暗的房間裏。是個石造的四角形房間,天花板與地板散發着淡淡的光芒,設置着兩扇相同尺寸並面對面的鐵門。梃子爬了起來,繞着房間走了幾圈,在門扉前瞥了一眼佈告,抬頭仰望四個角落尋找監視器,繞了房間三圈後,她回到門扉前,打開能開的那扇門,偷看裏面之後立刻縮了回來,她關上門走向另一邊,不斷踢着那扇沒有門把的門,踢了五分鐘。門沒有任何反應,因此她回到貼有佈告的門扉前,將內容看過兩次後,前往下一個房間。

石造房間宛如佛珠一樣連串着,梃子一邊叫醒被關在房間裏的人,一邊毫不在乎那些人不斷往前走。因爲房間沒有任何變化,梃子逐漸加快了腳步。她大約五秒會路過一個房間,五分鐘大概路過了六十個房間,當她走了十五分鐘時,已經路過了總共一百八十個石造房間。梃子徒步遠足的第一目標,當然是離開這棟建築物;到這邊爲止,她前進的距離已經有九百多公尺,雖然不曾見過一公里長的建築物,但即使並非直線,也挺巨大的呢——這是她第一個感想。因爲鼻涕流了出來,梃子停下腳步,拿面紙擤鼻涕。原本睡在那房間的女生露出有點困惑的表情仰望梃子,因此梃子也向她打招呼。

八 〔加西瀨戶子〕

九 〔俵曲子〕

仔細閱讀過佈告的曲子打開門,向睡在隔壁房間的女生搭話。第二個房間裏也有門,她也向那扇門後的女生搭話。三人互相商量並分享情報,沒多久便各自了斷生命。

十四 〔本宮數珠子〕

閱讀過佈告的伊鬍子叫醒了幾個女生。其中有人攜帶爲了在畢業典禮中使用的毒藥,結果在場所有人都痛苦而死。

十二 〔米原蟹子〕

十一 〔水澤日下子〕

「假設有祕密通道,不曉得能不能從裏面打開呢。」

長距離移動派之所以會比成羣結隊地慎重行動派多,都是因爲帶頭者不斷開門,突破了兩千以上的封閉空間;也是比起鑽研一張佈告,不如追隨周圍的趨勢在女學生間擴散開來的結果。在慢慢商量時,有更多後續團體開始追趕上來,房間塞得水泄不通,因此梃子等畢業生們又再度走了起來。排成一列縱隊的女學生通過房門,新的女學生在一旁接二連三地醒來,新的女生們醒來時,首先會因爲眼前的神祕行列大喫一驚,那副光景跟截至目前的女生們所經歷的體驗有相當大的差異。看到一羣人從這扇門前往下一扇門的行動,沒有人認識到自己似乎是被關起來,那樣的人也因爲加入隊伍,喪失了更多情報。剛爬起來的女生們在還沒理解到情況時就被叫去加入隊伍,一邊移動一邊掌握自己目前所處的狀況。畢竟只要知道是被捲進莫名其妙的狀況,大致上就沒錯了;假如有知道更多詳情的人,那個女生也會告訴周圍的人她所知道的事。將已經知道的事情與不知道的事情整理清楚後,這次則開始留意周圍情況,發現有跟不上隊伍的人、並未加入隊伍而是留在房間的人,途中也曾在經過的房間角落目擊到疑似排泄物的身影。不斷行走的女學生們,不知何謂疲勞似地一直閒聊。行進本身相當緩慢,從前頭開始的小規模遲滯漸漸波及到隊伍後方。一旦停下腳步,除了閒聊就更沒其他事情可做,等待通過的羣組更起勁地聊天。

「如果沒有永遠不變的東西,說不定這種情況總有一天也會結束呢。」

「我也是。」我們是一樣的呢——梃子這麼說,又邁出步伐往前進。

久萬橅子在閱讀佈告時,原本打算什麼也不做的。

三人互相商量並分享情報,沒多久便互相殘殺,只有一個人活下來。

三人互相商量並分享情報,沒多久後便分成自殺者與互相殘殺者。

加西瀨戶子原本沿着通往講堂的狹窄通道行走,但當她回過神時,發現自己被迫睡在陰暗的房間裏。是個用石頭打造的四角形房間。房間裏有兩扇門,其中一扇門貼着佈告。

水澤日下子原本沿着通往講堂的狹窄通道行走,但當她回過神時,發現自己被迫睡在陰暗的房間裏,是個用石頭打造的四角形房間,房間裏有兩扇門,其中一扇門貼着佈告。

「是我們學校的校長在做這種事嗎?」

村崎綠子原本沿着通往講堂的狹窄通道行走,但當她回過神時,發現自己被迫睡在陰暗的房間裏。是個用石頭打造的四角形房間。房間裏有兩扇門,其中一扇門貼着佈告。

「這裏是哪裏?」「不知道。」「畢業典禮呢?」「天曉得。」「考試是指什麼?」「不知道,我也只知道佈告有寫的內容。」「妳是?」「我也是剛纔在類似這裏的房間醒來的。我是打開門走到這裏來的,名字是加藤梃子。」「我叫堀口似非子,請多指教。」「妳好。我走到有點熱,妳有水嗎?應該沒有吧。」「沒有。」

仔細閱讀過佈告的日下子打開兩扇門,向隔壁房間與隔壁的隔壁房間裏的女生搭話。三人互相商量並分享情報,商量之後決定不直接爭個你死我活,而是以代理的競技來決定生死。三人賭上彼此的生死進行猜拳,除了贏最多次的那個人之外都自盡了。

十九 〔加藤梃子〕

大概所有人都在行走的過程中掌握到自己被關起來這件事,且沒來由地同樣理解到假如不參加所謂的考試,就無法離開這裏。只不過關於叫醒自己等人的梃子,在其他女生們當中產生誤解,她們似乎以爲走在前頭的神祕女子並非同樣是學生,而是將自己關起來那方的某人。她們似乎認爲追捕或跟蹤叫醒自己後便離開的神祕人影,或許能找到這個神祕房間的出口,而成羣結隊地追趕過來;得知梃子的真面目是飛毛腿同伴後,幾許失望在一羣人當中擴散開來。

仔細閱讀過佈告的古事子打開門,發現睡在隔壁房間的女生後,向那名女生搭話。兩人商量之後又打開一扇門,並叫醒睡在隔壁房間的那個女生。

感覺像是虛構的東西與現實鄰接在一起出現,給人一種不會看場合的惡劣印象,用感情來形容眼前所見的不可能,就是不愉快。在自己的現實當中存在彷彿虛構的人物或建築物時,會覺得心裏發寒且引發不悅感,具體而言,梃子對現場的感受,就像是待在迪士尼樂園時那種獨特的作嘔感。

吉村伊鬍子原本沿着通往講堂的狹窄通道行走,但當她回過神時,發現自己被迫睡在陰暗的房間裏。是個用石頭打造的四角形房間。房間裏有兩扇門,其中一扇門貼着佈告。

「我原本是沿着通道要走向講堂的。」

米原蟹子原本沿着通往講堂的狹窄通道行走,但當她回過神時,發現自己被迫睡在陰暗的房間裏。是個用石頭打造的四角形房間。房間裏有兩扇門,其中一扇門貼着佈告。

「不知道。」

「萬一沒有另一角呢?」似非子一臉不安地這麼詢問。「如果這種石造房間連綿不絕地一直延伸下去呢?」

仔細閱讀過佈告的綠子打開門,發現睡在隔壁房間的女生後,向那名女生搭話。第二個房間也有門與門後的房間,以及睡在那個房間裏的女生身影。三人互相商量並分享情報,之後也繼續停留在房間裏。三人互相較量着體力,等待另外兩人因衰弱而死亡。

「我不曉得。妳知道些什麼嗎?」

「妳覺得有出口嗎?」在因爲呼吸困難而感到疲倦的同時,隊伍前頭附近有一個人這麼詢問梃子。雖然開門的前頭團體已經替換成其他幾十人,但還是產生了向梃子徵詢情報的奇怪習慣。

「如果是的話,我覺得她還真厲害。」被這麼反問,似非子坦率地回答。「我想聽聽妳的想法。爲什麼妳毫不迷惘地一直前進呢?一直走下去會在前方發現什麼嗎?」

十三 〔吉村伊鬍子〕

「這麼說的妳又真的是本校學生嗎?」

「我真的是啊,我會唱校歌喔。」

「妳的國文老師叫什麼名字?」

「有很多老師不是嗎?我是給栗尾老師教的。」「啊,我也是。」「真的?」「保健老師的名字呢?」「名字?我不知道。啊——是那個人對吧,戴着厚重眼鏡的。」「對,眼鏡。」「戴着厚重眼鏡的是絹田老師對吧,他很出名耶。」「是啊。妳能詳細描述校舍嗎?」「離車站有點遠,跟住宅區距離剛好,後面義大利麪店附近的公共澡堂,一到中午就會從外面散發出很強烈的印度味,體育館會冒出超多黑斑蚊。中庭的時鐘被球打到而故障了。」「比看起來還要狹窄,陽光照射不到。幼稚園生很吵,散步好像很好玩。上課時可以看到三樓走廊常有烏鴉來撿食可以喫的垃圾。正門十分銳利,感覺超容易刺傷。」「西門那邊每天四點可以聽見鬧鐘聲,嗶嗶嗶嗶、嗶嗶嗶嗶響的那個。」「嗶聲會增加對吧。」「會逐漸增加呢。」

「明明校舍跟老師都一樣,卻連面也沒見過。」

「發生了什麼很怪異的事呢,這裏到底是怎麼回事?」

「該不會這裏並非現實,而是虛擬空間?」

「虛擬現實很逼真呢。」這麼說的女生看向天花板。「啊啊,眼睛的污點在遊動。」

「我搞不太懂,這裏不是有登記的不動產,或是日本有住址的土地嗎?是類似神一樣的人把我們關到這個神祕空間裏嗎?換句話說,校長就是那個神嗎?」

「房門跟學校的門是一樣的呢。神也是靠工廠生產製作門扉的嗎?」

「如果有焊接證照的話?」

「我們沒辦法靠自己離開這裏嗎?」

「如果要靠自己出去,就必須參加考試纔行呢。」

「那要從現在開始互相殘殺嗎?」

「假設要那麼做,必須從現在開始殺掉兩千個以上的人才行呢。辦得到嗎?」「應該不可能吧。」

「打開越多扇門,就需要越多死人這點,一定是叫我們別打開太多門的意思吧。如果按照考試規則去思考,我們最多可以每兩人就有一人合格呢。但現在卻是兩千人中只能有一個人合格。應該仔細思考後纔行動的。」

「如果是一對一,妳早就殺了另一個人?」

「走投無路的話,或許會殺人吧。」

「如果能離開這裏,妳很想殺人?」

「雖然我並不想啦。」

「長蛆了!」睦子發出尖叫聲。「爲什麼?這太奇怪了吧?」

商量本身並沒有獲得太多成果。也幾乎沒有能夠採取的行動,既然無法出去,不如就留在這裏,因此大家決定試着移民到這個地方。

嘗試以少數人進行開拓

屍體是女生且穿着制服,跟畫禰子等人同樣是畢業生裝扮。這讓大家接受了畫禰子假設在自己等人的過去曾反覆發生過相同情況的主張。

「照現在的情況來回答可以嗎?」具理子宛如學生一般害羞地回答。「會不會是比我更前面的女生已經逃離這裏了呢?其他女生都死掉,最後剩她一個人逃離,這時過去方向的那些房間會暫且變成沒人在對吧?」具理子這麼說道。「與其說在這場考試中,不如說豐村同學想說的話,就是會發生這種情況對吧?」

「那會變怎樣呢?」

古川工子原本沿着通往講堂的狹窄通道行走,但當她回過神時,發現自己被迫睡在陰暗的房間裏,是個石造的四角形房間,房間裏有兩扇門,其中一扇門貼着佈告。

在被強迫進行可說是不講理行動的各個空間當中,該集團把自己被奪走的自由大略分成跟身體相關的自由以及跟意志相關的自由。被奪走像個人類般的生活與安全一事爲前者,被迫採取不願意的行動一事則爲後者。假設在生存權與自由意志明顯受損時惡劣的狀況會集中起來,但實際上應該無法全面解決前者的問題,因此衆人追求這道手續,主要是爲了恢復後者跟緩和無法避免以新形式獲得的死亡痛苦。結果集團竭盡全力在達成尊重彼此的意思,並以讓人更能接受的形式理性地互相殘殺一事上,並非按照佈告宣言的規定,而是遵循自己等人協議訂出的比賽規則,他們認爲藉由遵守規則一事,能夠徹底彌補受損的理性與意志,甚至是應該擁有的人格。對於無法逃避的死亡,藉由進行讓意志介入的步驟來守護赴死者尊嚴的這種心理作用,導致競技營運組織的根基強烈蘊含着宛如葬禮那種儀式的側面,更甚於導入公平公正。

三十 〔梅津泳子〕

「假如要用人肉來彌補糧食問題,應該只能一直朝門扉的未來前進吧?」抱膝坐着的具理子這麼詢問。在這個集團當中,所謂的過去和未來與其說是形容時間,不如說早已經成了形容空間的慣用句型,用來表示已經通過和即將前往的方向。

「雖然不曉得幾個人裏面會有一個。」在大理石房間中,豐村畫彌子對首次碰面的十幾名同學這麼述說。畫禰子在這個集團裏並非前頭,單純是最長舌的人。「由我們帶頭的這個集團,總數已經膨脹到大約五十名了。雖然還不曉得這個空間持續到哪裏,但假如這裏是真正會無限持續下去、宛如兩面鏡子對照般的房間世界,我們該前往的不是未來,而是過去的方向喔。」

二十三 〔大倉記理子〕

「當然所有人都不想那麼做啦。」「但出不去的自己要怎麼辦呢?」

「是屍體!」

二十五 〔大久保鶴子〕

就所見範圍來看,可以推測這幾個人的集團只是互相殘殺,並沒有發展到食人行爲。完整地殘留在附近的一具屍體感覺還相當新,令人驚訝的是已經長蛆。

「用不着沮喪,這反倒很幸運也說不定喔。」帶子拍了拍睦子的肩膀。「妳看,她纔剛死沒多久,我們來得太快了。」

不然會越來越難呼吸喔。無論是好事還壞事,我跟妳都會有就算是神明下令,也不能奉陪的事情啊。」

「有蒼蠅就會長蛆吧。」村山帶子在背後這麼回答。

「換句話說,」似非子一邊沉思一邊說道:「也就是假如要一千個人一起互相殘殺,妳辦不到,所以妳試圖打開所有房門,讓考試什麼的全部泡湯是嗎?爲了讓每個人就算想出去也出不去。爲了讓自己根本不用做不想做的事情,像是命令、競爭、死掉或殺人這些事。」

二十六 〔西屋蔦子〕

「就表示開拓失敗了呀。我們現在像這樣醒着應該有很多原因,但要是往未來方向前進過頭,一定會變成我剛纔說的那種競爭喔。一旦失去平衡,開拓就不會成功。糧食與開拓必須以相同程度去進行。只不過,如果試圖先撐過緊迫的當下,無論如何都會偏重糧食問題。」「妳是說過去有解決辦法?」「我們必須將伙食組的人數設定爲最低限度,總之先完成挖掘工作纔行。只要能獲得前往過去方向的移動方法,我們會變得十分輕鬆,而且勝敗關鍵一定就在達成那個目標的過程中。」「是這樣嗎~?」

畫禰子帶頭的集團,以能夠控制的少數人立志開拓,暫且決定前往過去方向。必然地是以人肉爲糧食填飽肚子,但她們並非喫掉所有在未來方向的同學,而是讓其中一半人作爲勞動力協助開拓。儘管如此,母集團仍不滿百人,硬幣和刀子都湊不齊人數份,但她們回收人骨並用以刮傷牆壁(利用人骨)。工程果然進行得十分緩慢,但她們成功破壞鉸鏈周圍,拆除了房門。

二十八 〔木並鳥子〕

「真的?」睦子十分驚訝。這是她壓根沒想過的可能性。

縱然最終會演變成兩人互毆,但可以活用個人能力的餘地以及蘊含充分的不確定要素,而且每場對戰還設有準備期間等等,將規則複雜化,只要遵循衆多步驟進行,就能夠期待比賽會更加公平——她們就是這樣的想法。

被關起來的畢業生當中,跟立志以某些形式互相殘殺的人們相比之下,立志開拓的人們只佔極少數。採取了行動的集團是各自主動地產生要開拓的想法,但那種構想當然存在着規模大小的差異。開拓的達成度也因人而異,大多是體制瓦解,最終演變成互相殘殺。只要平衡出錯,計劃就會失敗,運氣成分也有很大的影響。許多團體在過去方向的房間發現以前互相殘殺的畢業生們的屍體,她們也多少設想到有跟自己等人同樣立志開拓的集團存在,而計劃着如何開拓(後述)。

岡村針子原本沿着通往講堂的狹窄通道行走,她跟後面幾名女生商量的結果,決定不直接互相殘殺,而是用代理的方法決定可以倖存的那個人。以個人能力來選擇有欠公平,因此使用了抽籤這個方法。所有人一起抽籤,其他人一起殺害中獎者,就這樣剔除十幾個人,最後剩下的兩人也抽了籤,最終還是互相鬥毆。

泳子在對方注意到佈告前,假裝成異常者襲向對方。在纏鬥時泳子巧妙地將鋼筆遞給對方,讓對方好幾次瞄準自己的脖子等處刺下。

大石蕗子原本沿着通往講堂的狹窄通道行走,但當她回過神時,發現自己睡在陰暗的房間裏。是個石造的四角形房間。房間裏有兩扇門,其中一扇門貼着佈告。

畫禰子等人就像這樣,成功地往過去方向邁進,也就是比集團帶頭者衝山具理子原本睡的房間更過去的方向。畫禰子等人在過去的房間發現了幾具還沒有很舊的人類屍體。

西屋蔦子原本沿着通往講堂的狹窄通道行走(中間略過)她打開了幾扇門,叫醒十幾名女生。商量的結果,女生們決定不直接互相殘殺,而是透過代理競技決定可以倖存的那個人。可以預料到代理手續中會有人叛變,因此需要嚴謹的競技管理,於是在採用淘汰制的同時設置了營運委員會,嘗試可以更加提升公平性的方式,例如每場比賽都會有評審等等。敗者會被營運委員迅速地殺害,勝者則順勢加入營運方,協助其他場比賽。

房門的利用法

無論哪具屍體都已經變色且逐漸腐爛中,可以推測是在具理子醒來前沒多久死掉的吧。在那前方也有幾扇門是開着的,她們應該也是有好幾個人的集團,但跟房間數量相比,屍體數量少了一個。雖然還是找不到任何一個出口,但大多數人的解釋是最後一人已經逃離了。這個集團看不出有進行開拓的樣子,從屍體的模樣來看,可以推測是五名女生空手搏鬥,互相殘殺。

隔壁房間的女生看完佈告後,命令斑子殺害自己。遭斑子拒絕後對方反倒襲擊過來,斑子拚命抵抗,結果不小心順勢殺害了對方。

「可能是那樣,但也可能不是那樣喔。」帶子向大家說明她的想法。她們抱持着希望繼續前進,但果然還是沒有到達任何目的地,就那樣逐漸步入死亡。

一、拆下來的門直接用來破壞牆壁。採用了幾個人一起抱着門衝撞下一扇門的鉸鏈部分這種方法。破壞的速度跟利用人骨那時相比,飛躍性地上升了不少。二、重複幾次衝撞後,房門壓扁變形了。用人力彎曲房門裂開的部分,藉此獲得鐵片(房門的加工)。鐵片發揮了鋸子和刀子一般的功能,用在切割女學生的人肉等工作上。三、利用0;二1;進行房門的加工。將房門切成細長狀,製作出鐵棒、菜刀和十字鎬形狀的鐵器等道具,用於挖掘牆壁和門扉(鐵器的多樣化)。四、使用打製鐵器進行的挖掘,也製作出打製石器並加以利用。量產道具讓開拓變得更有效率。挖掘方法也並非只是單純的敲打,而多了一道用楔子切開石頭的功夫。另外有人帶着打算在畢業典禮上使用的炸彈,因此也炸開了牆壁。

二十七 〔岡村針子〕

「照這樣前進,會發現什麼嗎?」睦子用屍體的上衣包紮因水泡破掉而潰爛的手。「只有白骨屍體吧?」

大家採用了階段性的食用人肉,在伙食組的指揮下進行收穫。更詳細地說,這是從舔食汗水、皮脂、喫頭髮等自食自體做起,確定了方針之後,以多數決敲定糧食是今後打開房間時,睡在裏面的女學生們;女學生們分成了被食者與掠食者。幾個人一起動手殺害剛睡醒的同學,利用鑰匙和鋼筆支解屍體,避開眼睛與大腦,將一個人的血肉分配給幾個人。雖然持有香菸的學生提供了火種,但對於在封閉空間內用火一事,大多數人持否定意見,最後推薦的食人方式爲生喫。雖然預料到有感染疾病的風險,但沒有人具備專業知識,舉例來說,倘若潛伏期是以數年爲單位,就現況而言,感覺也沒必要看得太嚴重。結果稍微生病也沒關係這種看法成爲普遍的共識,食人肉的行爲被當成第二理想的緊急避難手段,一再重複發生。那些畢業生在伙食組分配完後,送到隊伍前頭的集團,沒多久便有人組成補給班,慢慢地也配給到隊伍後方。根據各人的判斷,畢業生大致分成不食者、食糞者、食人肉者與掠食者,也有人在經過一段時期後,改變了飲食習性。

「這裏只有房間連綿不絕地串在一起吧,蒼蠅究竟是從哪進來的?」岡田別子這麼說,然後猛然察覺到。「換句話說,這個房間與外界是相連的?房間某處有蒼蠅能夠通過的通道?」

鶴子與其他幾個人商量之後,爲求方便採用了淘汰賽制度,因爲預料到可能有人會叛變,決定從落敗者開始按順序死亡。每比一場就有一個人死亡,集團變成四個人、變成兩個人、最後的勝負結束並誕生了優勝者,但最終演變成互相鬥毆,剩下一人存活。

大久保鶴子原本沿着通往講堂的狹窄通道行走,但當她回過神時,發現自己被迫睡在陰暗的房間裏,是個石造的四角形房間,房間裏有兩扇門,其中一扇門貼着佈告。

二十一 〔畠山睦子〕

「可以推測出過去應該在某處發生過這樣的事情。」

「我一點也不想互相殘殺呢。」

「冷靜一點,岡田同學。」帶子咳了兩聲,安撫着岡田。「就像有些女生身上帶着刀子和遊戲機一樣,八成是有女生帶着會產卵的蒼蠅來到這裏吧。她大概是開關了比這裏更過去的門扉,蒼蠅就是從那裏飛來的。」

「這是在說什麼?」

「講得更簡單一點就是?」

「真的?」「妳真是這麼打算?」

「對!」畫禰子眼神發亮地點頭同意。「比方說有人互相殘殺好了,一般或許是幾個人在互相殘殺,但如果是剛纔說的那種情況,說不定會變成幾百人的戰爭呢。」「可能嗎?」「既然有無限的可能性,說不定就會發生無限種情況啊。雖然是『有可能』啦。至少就數量來說,每個房間會躺着一個人的屍體呢。我說得沒錯吧?」

「這個集團的前頭雖然是妳——具理子,但假如前方會無限地延伸下去,後方不是無限就非常奇怪呢。妳認爲存在着前頭代表什麼意思?」

伙食組率先前行,補給線就跟着不斷擴大,之後便出現了不分食糞或食用人肉的配給階級差距。一個人可以分到的量與次數,都是伙食組先拿到最好的東西,然後是排在隊伍越前方的人越能獲得滿足,分配到後方時屍體也逐漸減少,無法充分地分配給每個人,導致有人爲空腹所苦。也發生過在糧食分配到每個人手上前就有人餓死,死者就那樣被喫掉的事情。人肉甚至不會分發到在某個位置之後的人,就連有配給食物的情報都沒傳遞過去。指揮集團的中心人物很自然地集中在前方,沒有人能夠完善地監督配給情況。伙食組率先前往其他區域讓情況變得更加嚴重,配給較慢的後方集團爲了追求糧食的穩定分配,開始朝物資豐富的前頭移動。黎明期時由梃子造成的大規模移動就這樣再度發生了。除了無法移動的開拓組以外,大部分女學生率先接近前頭集團,以免漏拿自己的配給。尋求糧食者一旦增加,生產糧食的伙食組便會更迅速地先一步往前進,增加其工作量。隨着人口不足的情況越來越明顯,在這之前一直虔誠地不斷颳着牆壁的開拓組當中,也陸續有人感受到危機意識,因而放棄現場並開始移動,開拓計劃就這樣失敗了。用不着開拓土地便發生的大規模移動解決了人口問題,人口流動也讓衛生問題疏離到遙遠的後方。包括只聽說可以拿到肉而會合的落後組在內,這時漫無目的進行遠征的女學生羣體總數已經超過數萬人。前頭與後方的流通也瓦解了。糧食充足的只有非常前方的人,阻塞相當明顯的中間部分還發生了鬥爭。在客滿的房間裏,膨脹的壓力喚起暴力,呈現出局部互相殘殺的模樣,在一度膾炙人口的食用人肉文化之下,互相殘殺直接連結到同類相食,發現眼前就有一堆糧食排排站的中間集團開始狩獵彼此。遲滯情況緩和下來後,暴力的矛頭指向寡佔糧食的伙食組,在進行對抗的伙食組與後續集團之間發生了抗爭。堵住房門並建造壁壘的伙食組,與試圖突破防守的後續集團爭鬥起來,雙方用喫完的人骨進行武裝,達成了數次的直接對決。沒多久以數量取勝的後續集團便突破以體力取勝的伙食組,順勢將伙食組的少女們當作戰利品,把她們從頭髮、指甲到軟骨都喫得一乾二淨,那時被留下來的後方隊伍中,沒有參加大規模移動的小集團們逐漸迎接緩慢的衰弱死,集團人口急遽減少。倖存的女學生再度組成組織,但有一派人馬察覺到藉由戰爭來控制人口十分有效,於是成羣結隊地殺害次世代的中心人物們,嘗試藉由組織性的殺人行動獲得更多利益。一分爲二互相爭鬥,其中一邊滅亡後又分成兩派人馬爭鬥,糧食問題獲得解決,大規模移動則停止了。在全盛期數以萬計的女學生隊伍甚至縮減到剩幾十人,隊伍全員都是以善於狩獵的好戰人種所構成,某天忽然把考試問題重新看過一遍的一個少女,發現再加把勁殺戮,就能將現存集團縮減到只剩一人,她便採取了那樣的行動。幾十人變成幾個人,幾個人變成一個人。她殺掉所有能殺的人,直到生存在過去方向的房間、無法回頭殺害的人死亡爲止,不斷重複移動與食人,等候即將到來的n減m等於1,當後續的所有人都斷氣之後,存活下來的那個女生達成了畢業考的條件。

衆人成立了小組,開始開拓石造建築物。因爲不具備相關知識,因此沒有人知道牆壁的石頭是否真的是大理石,但理組小圈圈內的人認爲假如是大理石,摩氏硬度爲三,似乎能用錢幣刮傷,所以大概能挖掘吧。儘管原本預定參加畢業典禮,但三千名女學生的口袋裏仍存在着約一百一十個左右的錢包,開拓組收集到約兩百枚硬幣,也有人持有其他類似的金屬類,從髮夾到鑰匙、鏡子,還有直接帶着刀子的人,這些全都用來切割牆壁了。衆人設置了幾處開拓工地,但仍無法避免人手集中造成的酷熱指數上升,此外因爲施工引起的交通阻塞,讓呼吸變得更加困難,將明明空無一物的周圍改變成惡劣的環境。倘若也考慮到逃離的狀況,切割牆壁時應該挖開沒有跟其他房間相鄰的四面牆壁中的某一面,但爲了改善擁擠到無法正常行動的緊迫住宅問題,首先最急迫的課題是破壞連着房間的牆壁,讓通風變好。測量的結果,隔着房間與房間的牆壁厚度,用手指當尺量的話,大約是二十五公分,開拓組大約十人排成橫一列,用五百圓硬幣不斷颳着牆壁。作業員每一小時交換一次。只是刮出一點粉末的挖掘工作,看起來效率就十分糟糕,進行挖掘作業時,每個人都各自在腦內探討不同的方法。雖然也試着在挖開牆壁的同時一起破壞門扉,但鉸鏈和門弓器並不存在螺紋,導致難以進行拆解作業。彷彿金庫和外門一樣,設計成無法輕易拆除的房門在高超技術力的守護之下,要用貧乏的道具拆除十分困難;因爲也沒有學生能用拳頭破壞鐵門,大家只能單調地嘗試破壞鉸鏈。物資決定性地不足,組員的體力問題也讓人非常擔憂。

「我啊——」梃子開口說了。「是想讓人可以不用去做不想做的事情。」

仔細閱讀過佈告的記理子打開幾扇門,叫醒了幾名女生。商量之後,女生們決定不直接爭個你死我活,而是透過代理的競技,決定可以倖存的那個人。少女們彼此賭上性命,互相提出謎題,雖然有一個人答對了最多謎題,但因爲有人對找碴問題等等爆發不滿,最終演變成互相鬥毆,剩下一人存活。

木並鳥子原本沿着通往講堂的狹窄通道行走,她跟後面十名女生尊重彼此的意思,以大家更能接受的方式導入決定倖存者的淘汰賽制度,對戰組合當然是由抽籤決定,爲了避免個人能力在勝負中佔據的比例過高,競技本身也是每次都透過抽籤決定。而且爲了避免比賽只對整體能力高的人有利,還設置提升不確定要素的籤(考量了綁住中籤者的手或腳/中籤者可獲得救兵協助/彼此遮住眼睛等各種方案),此外到對戰爲止的時間也是以抽籤決定(每一場對戰間隔十分鐘到四十八小時)。

開拓的反覆試驗

得到石器與鐵器的少女們,以有效率的作業推進石造房間的開拓工程,之後並未到達任何地方,最後她們將手上的道具當成武器,彼此互相殘殺起來。

「以前念幼稚園時,發生過那樣的事。」梃子咳了兩聲清喉嚨,繼續說道:「我記得應該是玩具吧,老師要我們比賽誰最會收拾之類的。『不知道誰動作最快呢?那麼預備,開始!』老師這麼說,然後大家就開始動手收拾。雖然感覺真的很蠢。那樣真的是腦袋有問題呢。我纔不想收拾呢,爲什麼搞得最後一名好像就是笨蛋一樣啊?那時我被說得好像是笨蛋一樣。怎麼說呢,要強制別人做些不想做的事情時,人類立刻就會假借競爭的名目呢。」梃子這麼說道,然後有些害羞地笑了。「那種讓人競爭就會聽話的想法很糟糕呢。很不健康呢。小孩子很傻,所以一旦被那麼說,就會聽話地照做不是嗎?必須告訴他們纔不是那樣,不能屈服於錯誤的壓力纔行。」

「就算出不去也沒關係啊。因爲不管什麼事情,都能弄成雖然不想做卻必須去做的感覺嘛,無論是重要的事情或糟糕的事情都一樣。既然如此,就別努力去做討厭的事情,而必須靠自己努力讓情況變成可以不用做不想做的事情纔行嘛。什麼不做會很慘,根本一點關係也沒有喔。

「就算被說『妳們要健全地活下去』也一樣吧。」梃子轉過頭,面向後方地走着。「就跟把我們關起來,叫我們互相殘殺一樣。會覺得『爲什麼要被你這麼命令啊』對吧。根本搞不懂是什麼意思嘛。爲什麼有人要對別人說那種話呢?根本沒必要配合別人任性的要求嘛。被人強制說『你要做這件事,那麼預備好,開始』這種事,真的讓人很不爽呢。」

就建立後勤的意義來說,糧食問題也成了議論事項,部分人組成伙食組,致力於解決問題。大家從畢業典禮的早上後就幾乎沒喫過食物,這個問題也需要迅速的解決。首先採用了從無數女生的無數口袋中徵收僅存的一點隨身糧,然後重新分配的提議,但無法預期會出現利潤,結果陷入了僵局。接着被選中當糧食的是排泄物,洗手間(廁所)自然地出現在漫長的房間中,就衛生層面來看,這方面的處理也是需要改善的問題,在進行說明會後,獲得了學生一定程度的理解,於是實際從伙食組開始嘗試食糞與飲尿。結果原本擔憂的飲用水不足問題暫時有了解決方法,姑且迴避了未來幾天的生命危機;但也出現許多因負面影響而引起肚子痛的人(也有一部分人身體變好),同時環境的污穢化更嚴重地顯著了起來。爲了創立以不問你我的形式收集並重新分配排泄物,管理運用大小排泄物的組織,殘留着大小的課題;雖然暫且脫離危機,但要創立更骯髒的系統這件事,消極的意見在議會中也佔了大多數。食糞終究只是延後危機,可以預測到在不久的將來,大家就會衰弱吧;進行肉體勞動的開拓組出現營養不良的症狀時,以方針來說,並非構築更高級的食糞系統,而是摸索如何確保新的糧食來源。

仔細閱讀過佈告的蕗子打開門,一確認隔壁房間的女生,隨即殺害了她。

「不覺得很不爽嗎?」梃子尋求軟弱的贊同。「我最討厭嘴巴說其實不想做,卻還是動手做以免自己喫虧的傢伙。還有那種會對我說『妳真好呢,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的傢伙。不想做的事情是因爲一直維持能辦到的狀態,纔會陷入之後要去做的下場;最重要的明明是確實地把事情搞到就算以後想做,也無法再次回頭的狀況呀。」

大倉記理子原本沿着通往講堂的狹窄通道行走,但當她回過神時,發現自己睡在陰暗的房間裏。是個有兩扇門的四角形房間,其中一扇門貼着佈告。

食用人肉飛躍性地改善了糧食問題與營養問題。食用人肉能夠安定地攝取到蛋白質以及脂肪,也能從內臟補充到維他命等營養素。至於三大營養素中被認爲最缺乏的碳水化合物,衆人發現屍體的胃裏殘留着許多推測是早上喫了但尚未消化的早餐,雖然必須幾個人一起分食一人份的早餐,但能夠喫到源自穀物的營養成分。有喫一頓豐盛早餐的屍體讓學生特別開心,早上喫了米飯的人、沒什麼咀嚼就吞食的人、純粹是比較有肉的人等等,也被學生們以昂貴的價值進行分配。偶爾也會出現似乎是一早就遭到霸凌,從胃袋裏冒出蚯蚓和蟲子的人體,那些蟲子也由志願者和無法喫人的人喫掉了。當然也有人被分到骨瘦如柴的屍體,碰到那樣的情況時,就是當場做出裁量,例如從旁人那兒多拿一隻手臂等等,並沒有特別的標準。

以開拓爲目標,弄破過去方向門扉的畠山睦子,發現有好幾具屍體倒落在地而驚叫出聲。由於太過震驚,她弄掉了手上拿的門扉碎片。她擦掉血液並飛奔靠近,只見倒落在地的屍體也穿着立女的制服,她們之前大概也跟自己一樣,是被關在這個彷彿複製貼上的房間裏。

二十四 〔古川工子〕

周圍的人看向梃子。「不想做的事情?」

二十二 〔大石蕗子〕

「妳是說以前也有像我們這樣以開拓爲目標的集團嗎?」

一行人破壞房門繼續前進,於是發現更多腐爛的屍體,也確認到羣聚在一起的大量蒼蠅。之後又連續經過好幾個滿是蒼蠅的房間,蒼蠅們朝未來方向逐漸擴散,應該會飛到睦子她們的糞便那裏,並更進一步地進行繁殖。

從大部分屍體的胃裏能夠回收未消化的早餐這點,可以推測出躺在尚未打開的房間裏的同學們,並非只是陷入熟睡當中,而是在時間上也被強制停止了一切活動。遭到綁架後沒多久,就被保存在各個房間裏的同學們,應該會在房門打開的同時重新活動起來,再度活動到死亡;這種宛如錄影機按鍵般的現象,八成是綁架犯引起的可能性在獲得漫畫般想像力的女學生之間自然地普及起來,雖然並不明瞭那種技術光靠石頭與門該如何成立,但沒有任何裝置這點反倒成了認同超常能力的線索。以結論來說,得知了不用想得太複雜,只要打開門就能無止盡地在依然新鮮的狀態下拿到新鮮的肉,伙食組的氣勢旺盛了起來。從前頭送來的屍體逐漸地傳遍到後方集團,伙食組接連不斷地計算並提供能夠餵飽集團的屍體,越來越迅速地率先前往其他區域。

「我一直覺得有空氣這點也很奇怪,但果然能在某處離開這裏到外面呢。證據就是冒出來的蒼蠅啊!」

二十九 〔鈴木斑子〕

雖然還留有查證的餘地,但一直行走的三千名畢業生,幾乎不得不放棄藉由考試逃脫的方法。雖然並未計劃要統一意志,但隊伍前頭附近的人首次商量起善後對策。前頭的人完全停下腳步後,後面的人無法配合,眨眼間房間就擠得水泄不通,在宛如客滿電車的車輛這種狀況下,會議一團混亂,隔壁房間和更隔壁的房間也爲了尋求情報而演變成大騷動。雖然姑且是以傳話遊戲的形式企圖統整隊伍,但發信者這邊並不清楚達成到什麼地步。

「真的?」睦子感到失望。「這裏與外界沒有相連嗎?」

互相商量之後,決定不直接互相殘殺,而是透過代理的競技決定可以倖存的那個人,但每個人都有擅長與不擅長的項目,無法設定出統一的規則。爲求方便,決定採用淘汰賽制度,每一場對戰分別決定競技內容,雖然有一個人獲得優勝,但因落敗者背叛,殺害了疲憊衰弱的優勝者,最終演變成全員互相鬥毆,剩下一人存活。

在所有人協力之下,營運完成職責,在事先的傳達之下,最終演變成兩人互相鬥毆,剩下一人存活。

二十 〔豐村畫禰子〕

三十一 〔堀越柿木子〕

堀越柿木子原本沿着通往講堂的狹窄通道行走,但當她回過神時,發現自己睡在陰暗的房間裏。是個石造的四角形房間,房間裏有兩扇門,其中一扇門貼着佈告。

仔細閱讀過佈告的柿木子打開門,一確認睡在隔壁房間的女生,便殺害了她。

三十二 〔日下部手仕子〕

「日下部同學。」

原本在淺眠的手仕子,忽然被人這麼呼喚,她慌忙地起身。

「對不起。」可以看見探出半個身體的神戶雹子站在門口。「供餐時間到了。」

手仕子連回應的時間都覺得珍貴,她靜靜地站起身,拍了拍衣襬。「鑼有響嗎?」

「有喔,大家已經開始喫了。」雹子客氣地看向下方,走進手仕子的房間。手仕子發現很久沒像這樣跟雹子交談了,感覺胸口有一點難受。因爲平常有親衛隊的女生們圍着雹子,已經好幾個月沒機會像剛相遇時那樣兩人獨處談心,從雹子無聊地站着的態度當中,無法判斷她是否也很重視這段時間。

「我要整理行李。」手仕子在對話中斷前移開視線,準備行囊。

雹子眺望着手仕子只有輕便行李的身體,稍微歪了歪頭。

「行李只有那樣?」

「因爲石頭裂開了。」手仕子故意聳了聳肩。「得再做一個纔行。」

「要我幫忙嗎?一個人製作很辛苦吧。」

「沒關係。」手仕子壓住頭髮,揮了揮手。「神戶同學當領導者已經很辛苦了。」

手仕子也覺得不想再遇到其他女生爭風喫醋的情況,雹子她現在一定也看透這樣的手仕子了吧。雖然並非討厭受人喜歡的女生,但看到那個揹負重擔的同年紀女生,只是陷入沉思也會感到抱歉。

開口詢問的雹子,似乎不是光出一張嘴的模樣,讓手仕子稍微壓低聲音,做出回應。

「我經常弄壞東西,所以很擅長製作喔。」手仕子努力地輕鬆說道。「我很習慣啦。」

「那應該是笨手笨腳吧。」雹子笑着說道,並秀出自己的石器。「我沒弄壞過喔。」

「是喔。可以讓我看一下嗎?」

「我能做的就只有這件事。」住子瞬間聯想到這跟什麼不同嗎?而閉上了嘴。

「檜山同學,那個,很對不起。」

檜山地圖子的熱度對草子而言非常舒適。她輕鬆地回答「加油吧」。

「什麼在哪,我們不是同一組嗎?」草子聳了聳肩。「我明明跟檜山同學一起進行調查。」

「謝謝妳爲我生氣。」草子笑着轉過頭去。「吶,妳陪我去個地方。」

奴隸制度將立女的畢業生從不知明日的漂流生活中解放出來,定居生活沒多久便促進了搬運技術的提升。隨着開拓的進展,需要更有效率的運輸奴隸方式,以及將挖掘出來的沙礫迅速移開,首先重新發明出來的是宛如雪橇一般的道具。從只是在門上綁繩子的簡易雪橇,到附帶用骨頭製作的薄板,逐漸發展成在地面上設置枕木,類似木馬的道具,不久後因爲重新發明了車輪的女學生(奴隸)立下的功績,該空間首次出現正式的四輪搬運車。用處理過的人皮和室內鞋的橡皮等製作出具備摩擦力的輪胎,在輪軸上塗抹油脂等等,慢慢改善車輪架構的品質。房間原本就是經過整地的平坦人造物,因此車子大大活躍,飛躍性地提升開拓民的移動力。

哲學的發生

「抱歉。」

「真的?太好了。」塔子彷彿感同身受似地這麼說道。「其實我內心一直很擔心呢。」

檜山地圖子依然顯露着憤怒的神色,這次開始抱怨草子的服裝和頭髮,甚至是頭皮的味道,最後還用自己的手撥弄起草子的制服。檜山感覺不知節制的囉唆程度,對於比一般人更不修邊幅的草子發揮得特別嚴重,檜山到哪裏都是這樣嗎?例如在被關到這個空間之前,也是這種囉唆型的嗎?但感覺這好像也不太可能,說不定是在這裏的生活讓她變得有點不對勁,所以纔會這麼嘮叨嗎——草子是這麼認爲的。

「因爲藤村同學很受歡迎啊,我真想再去觀賞妳的舞臺呢。」

「我說不定也曾是奴隸。」草子對着單純的垃圾坑雙手合十。「雖然連墳墓也沒辦法蓋,但我想至少像這樣祭拜一下,因爲是這些女生讓我活下來的。」

「好久不見,藤村同學。情況如何?」

「謝謝妳。真想就這樣苟活下去呢。」被塔子看見沒人的桌子與空着的盤子。「要我拿點什麼來嗎?」

「廣闊的世界。我要讓妳成爲千年帝國的女王大人,是那種會因爲廉價的求功名心風而吹飛掉的千年帝國。」奈度子毫不遮掩地行動,以起勁的聲音毆打了路地子。她也幫路地子擦拭嘴角的血。「我會滿足妳的自私慾望,到時妳一定要笑喔,簡直就像更加愉快一般。」

「妳們兩個,就此打住吧。」領導者笑着這麼說道。「就坐吧,那麼繼續報告。」

~小組的多樣化~

「湯原同學。」一名女生站起來,她晃動着長髮,靠近草子身旁。「妳遲到!三十分鐘!妳以爲這是第幾次了?」

初期開拓民的生活

住子坐在前庭角落的椅子發呆,聽到有人呼喚她而回過神來。映入眼簾的是很熟悉的藤村塔子可愛的臉蛋,住子慌忙地裝出沒事的表情,同時因爲被搭話而感到鬆了口氣。

「若森同學?她有來嗎?」

「是。」耳朵發紅的女生停止嘻笑,咳了兩聲清喉嚨。「關於光源調查的第五次報告。目前概估已經挖掘到地下一百一十公尺處,光源依舊位於地下方向,氣溫、光量等等在體感上也沒有變化。以結論來說,我們認爲巨大光源應該還存在於遙遠的地底下。關於今後,我們計劃暫且停止挖掘現在的洞穴,儘可能拉開距離,試着挖掘同樣的洞穴。這麼做的理由是想確認石造空間的一致性,還有目前的洞穴出現太多意外,因此我們想以能夠更加安全地進行工程的挖掘方式重新開始,以求提升效率。」

「妳總是會來這裏?該不會也去了其他地方?」

「總有一天,一定——」草子用堅強的眼神注視着地圖子。「總有一天,我們要大家一起逃離這裏,包括那些奴隸在內,真的是大家一起——」

吞下內臟的路地子眨了眨眼。「見識什麼?」

「雖然是沒有什麼快樂的事情啦。」

集團人數因爲領導者的支配力而增減,抱有幾十名大家族的初期開拓民在領導者的指導下引進了奴隸制度。奴隸制度爲開拓民的生活帶來了顯著的變化。較大的利益是至今爲止只是一直在消耗的飯菜會主動進行勞動,根據獲得的大量勞動力,開拓生活發展出定居的可能性。從以往移動到狩獵場的生活變化成帶奴隸回家,讓奴隸在據點工作,最後再當成糧食這種方法,並且不斷加以改良設計。透過將集團成員區分成奴隸與支配階層,變得能夠在分配上有差別待遇的同時將集團維持下去,增加的勞動力劃分到狩獵與再度開始的開拓上。定居的空間是朝四方挖掘擴大,打造出大集團能夠在幾個房間內一起度過共同生活的營地。會成爲奴隸的女學生在被捕的同時,首先會讓她將胃裏的東西吐到器皿中,嘔吐物這種貴重的營養來源會原封不動地送到支配階層的餐桌上。之後她們會接受檢查,依照能否行走、能否溝通,還有五體是否健全做簡單的區分,無法工作者跟以往一樣當場勒斃做成糧食。合格可當奴隸的女學生則在裝備矛等武器的監督組監視下被託付工作,例如擴張居住空間、挖掘可以通往外面的洞穴、或是叫醒新奴隸並加以捕捉的作業等等,汗水淋漓地辛勤工作。對奴隸本身則是向她們說明從事的工作是從新人開始做起的升級制度,根據努力的程度有機會升級,且是個能夠面帶笑容工作的愉快職場。職場劃分成幾個區域,以縱向分工進行管理,設計成奴隸階級的女學生不會知道人類的流動在整體上是怎樣的情況。她們雖然被迫知道自己的餐點是人肉,但並不曉得今天喫的劣質五花肉是昨天調離的那個同年紀女生,還有明天自己會在似乎位於某處的廚房被弄成出版品中不能寫出來的那種感覺這些事情。

「湯原同學。」感覺聽見了地圖子的聲音。「湯原!妳有聽見嗎?」

「我來祭拜的。」因爲這裏有骨頭——草子這麼說道。「研究室總是位於最前線,所以距離一天比一天遠呢。」

伴隨着「在哪裏」「像怎樣」的調查,對於「爲什麼」的考察也興盛起來。許多畢業生想知道爲何自己等人會遭遇這種情況,即使沒有答案,也想獲得什麼可說服自己的理由。就在尋找理由時,因爲有一個報上名號的人格,所以在大多數情況下,一般認爲這塊土地上的一切,與其說是偶然發生的現象,不如說是根據某個人格的意志從頭創造出來的場所。至少從整體設備的成本來看,那存在就宛如擁有絕對力量的造物主一般——衆人經常這麼認爲,基本上是冠以校長的名字,一貫稱爲立川野田子,但並沒有非常重視那跟校長本人是不是同一個存在。關於爲何的答案,一般認爲就如同佈告的內容,是爲了讓學生們直接互相殘殺;爲何會設置這些房間?爲何不是同等(例如無限寬廣)的大空間?爲何把房門設置成無法回頭的構造?關於這些問題,基本上主流思考傾向當成是意圖助長互相殘殺。

「沒那回事,我說真的,請饒了我吧,檜山同學。」草子深深鞠躬懇求。「我不會再犯了。」

~初期開拓民的生活典型~

「妳好好看着我的眼睛說話!」被檜山這麼大喝一聲,草子挺直了背。今天的檜山似乎比平常更容易動怒。「妳那是什麼表情?妳以爲我喜歡這樣吼妳嗎?」

「抱歉,我遲到了。」草子氣喘吁吁地衝進研究室,於是室內的女生們一起看向了草子。草子按着胸口說道:「對不起,我睡過頭了。」

「沒有來吧?」塔子說着「我也沒看見她」,一口氣喝掉杯子裏的東西,蹙起眉頭。「我果然對酸的東西沒轍。我一直在找若森同學,因爲不是這種時候,就很難去見她。」

雖然初期型開拓民長期地經營了穩定的生活,但成員的高齡化與出現病死、發狂死者等狀況,導致難以維持共同體,於是又招收了新的女學生作爲成員。生活的長期化導致不和逐漸擴散,也發生過集團因爲替換指導者的相關談判而瓦解的情況。

「別說那種嚴厲的話。」草子突然被抓住手腕,但沒有遭到制止,兩人一起繼續前進。草子心想感覺有點莫名其妙,但因爲十分滑稽,草子就這樣繼續前進。「睡過頭是騙人的吧,過來時我確實把妳叫醒啦。妳平常都在哪做些什麼?」

奈度子也大略知道那樣的路地子一個人日夜面對牆壁複習數學或英文,還有因爲空虛不久就停止複習,以及利用空閒時間歌詠的俳句,優秀到可以刊登在伊藤園的飲料瓶上,還有雕刻過佛像(阿修羅君)的事情。這是因爲兩人總是隔壁房間。不僅限於路地子,雖說並非本意,但無論是誰都無法認爲只是睡覺醒來變胖的自己很美好,而且過去誤以爲是浮世的煩雜,沒想到在漫長的人生當中也並非毫無意義——奈度子等人也開始有這樣的想法了。

跟「爲何」相比之下,顯得沒有意義的自己等人「何時」被關到這裏一事,也屢次進行了考察。每個人都在畢業典禮那天早上,沿着通往講堂的狹窄通道行走時遭到綁架這點是不證自明,但思考是何時開始待在這裏時,假如未來方向與過去方向都有房間無限地延伸下去,照理說自己等人應該也是從很久以前就躺在這個石造房間裏,等待着醒來的那一天;但大多數人無法順利抽出轉乘的時刻表而停下腳步,單純地認爲應該是想到辦法解決了吧,而不去多想。無論是在時間或空間上,大多數畢業生至今仍喪失着關於起點與終點的直覺,基本上無法順利地想像,被當成不是很清楚的事情。

「那石器借妳用。」

「像今天這種時候。」奴隸畢業生從旁邊過來,草子她們停下腳步,讓出道路。在有些距離的工地,可以看見身爲領導者的女生,大概是高村奈度子正在前線指揮的小小身影。大家似乎都很忙碌。「哎,湯原同學,我們研究組啊——」兩人四目交接,邁出步伐。「我們不需要像那樣用自己的手去挖石頭,是多虧有那些當奴隸的女生吧。如果開拓土地是她們的工作,找出逃離方法就是我們小組的工作吧。我要妳有所自覺的就是這件事,我們可是在領上級給的時間喔。」

「我的人生這樣就好了嗎……」

奴隸制度的發展讓許多開拓民從肉體勞動中獲得解脫,開始出現某種由於空閒而沉溺於思索或頭腦勞動者。大多是嘗試理解關於這個以石頭打造的空間,是怎樣的架構與如何成立,並試圖找出逃離方法,這些人的行動與開拓土地的運動不同,另外被稱爲研究組,之後衆人積極地組成研究組。

「大家都很擔心喔,因爲她朋友發生了那種事情。雖然我沒直接見過,所以還沒什麼。」人羣那邊大聲嬉鬧起來,塔子看向那邊,同時壓低音量。「妳跟若森同學聊過了嗎?」

「這是求婚?」看着兩人的其他女生笑了。

「有沒有人在後方協助她呢?她不要緊吧?應該有人會去關心她吧,畢竟她有天分。」塔子望着遠方的眼神,大概是從人羣中在尋找一個人的眼神吧,但住子發現自己看着塔子的表情,忽然覺得那是張冷淡的側臉。「可以畫出那麼漂亮圖畫的人,要是被喫掉就太可惜了。」

基本上解散後是自由活動時間,因此草子也離開小房間,來到已經開拓的石造空間。草子感覺到地圖子的熱氣從後方靠近,所以她戰戰兢兢地走向過去方向。

「很辛苦呢。」塔子「啊哈哈」地笑了。「我已經是每天都在大叫着過活。」

另一方面,要強制學生互相殘殺的話,應該需要不得不那麼做的狀況,還有設計罰則懲罰沒有互相殘殺的玩家,但在這個空間當中,認爲那種強制力功能非常薄弱的意見佔大多數。儘管藉由沒有水與糧食,以及沒有出口等狀況來限制學生行動,但佈告上的指示,還有不限時間等事項被認爲是強制力的缺陷,就結果而言,遺留了轉圜的餘地,讓學生能夠採取開拓等預料之外的行動;以結論來說,從外部觀察的話,現在的畢業生應該引發了某種機能不全。總的來說,具備意志的對象有目的地構築了萬物,但他的能力,更進一步地說是此刻存在的宇宙中出現缺陷——這是研究組大多數人的主張。

三十四 〔湯原草子〕

以準備人肉的供餐(伙食)組爲首,設置了幾個小組。風紀組肩負着抑止不滿分子,努力維持集團內治安的任務,但爲了避免煽動內部對立,表面上的職責是保護集團免受外部威脅(在集團當中,有房間與人的構造並未被充分理解的情況,以及領導者刻意招致誤會,企圖率領衆人的情況)。在捕食的畢業生激烈反抗時也會充分發揮能力,因爲這些衝突在集團中出現負傷者時,由保健組進行包紮。從急救到嚴重的外傷、疾病、身體狀況不佳、精神失調等等都一手接下,但無論哪種狀況,幾乎都缺乏充分理解,或是一無所知,導致外行人治療法蔓延起來。雖然有許多治療導致惡化甚至死亡的例子,但基本上推薦採取反覆試驗、實踐與查證的方式,也曾進行過開腹與開胸手術。雖然實質上這職務近乎心理安慰,但也曾在治療、預防蛀牙方面有一定的成果。雖然曾另外設置心理輔導組應付頻繁出現的發狂者,但無論哪種症狀,如果沒有希望痊癒,患者最終都是託付給供餐組。圖書組是偶爾會看見的職務,她們的工作主要來自管理遺書,之後則是以追悼大量死者這層意義在收集並管理學生手冊,同時在區域間移動。人肉成爲糧食,服飾等物品則是回收再利用,結果附帶大頭照的學生證與學生手冊成了陌生同學剩餘的曾經存在的唯一證明,在某些集團中也能看見將這些證明作爲某種供養,或是當作曾遭遇到奇妙狀況的直接證據帶回未來這種運動。

「羽田同學過得好嗎?」塔子普通地這麼詢問。「雖然她今天好像不在。」

「原來如此。」

在開拓地生活的女學生,也配合這點逐漸增加數量,但幾乎都被迫成爲奴隸或相當於奴隸的階級。

「睡覺起來喫或不喫,只是在石屋裏流浪徘徊,雖然難受但也是活着。」儘管感到哀嘆,也是能活下去吧——路地子這麼自我完結,然後笑了。她露出醒目的犬齒,每當張口時會發出的生腥臭味,也已經習慣到不會在意的程度了。

「我並不是覺得妳當真很懶惰才這麼說的。但一個人從表面根本看不出來是怎樣的人,看到妳遲到或是紅着眼睛且頭髮亂翹的模樣,說不定會有人斷定妳很無能,可能會想要把妳剔除,跟新的女生交換也說不定。」她有些用力地握住草子的手腕。「事情變成那樣的話,我會無法忍受,因爲我知道妳其實很聰明。妳可以嫌我囉唆而討厭我也無妨,但即使在這種地方,也要在意別人的眼光。縱然這裏沒有天地,還是有誰在看着妳的。」

•食

「說得也是。雖然我不曉得,但前陣子她看起來是沒變。」

奈度子卡哩卡哩地咀嚼着調味過的耳朵。雖然每次重複用餐等行動時都會感到厭倦,但低頭貫穿關節的路地子不知是憂鬱或什麼情況,似乎在追求根據心靈狀態可能會找不到的東西。

「抱歉,我現在聽不見。」

「就這麼辦吧。」結束用餐後,奈度子拚命動腦思考。「我要讓羽田路地子同學見識一下。」

基本上是穿過就丟,將已食用的死者全身剝光獲得新衣服。在這個缺乏物資的空間中,衣物是最爲豐富的資源之一,絲毫不用擔心沒有乾淨的衣服。回收利用法也相當多樣,從包袱巾、隔間布簾、衛生紙到燃料,被廣泛地活用着,也流行起改造制服。因爲石造房間裏是易於生活的溫度與溼度,主流是自由奔放的時尚。也有許多人一併致力於手工藝。

以最爲原始的形式長期安定生活的開拓民,並未進行往過去方向的開拓。

「不會。」手仕子慌忙地抓住用人骨製成的握把,悄悄偷看雹子的臉。感覺稍微蹙起眉頭的雹子似乎臉有些紅,但在陰暗的房間中無法清楚判別。

•衣

衆人穩定地以人肉食爲目標。由於道具充實,支解也變得更有效率,此外原本是以生喫爲主流,但烹調也限定性地獲得實踐。關於保存、攜帶人肉的方法,也進行了反覆試驗,施以醃製(使用從汗水中抽出的鹽,是稀有物品)、煙燻等加工法。

開拓階段性地進展下去。從只是破壞牆壁連接起房間的棒狀住處,發展成挖掘左右兩邊的石頭,擴展開來的螞蟻窩型住處,然後這些房間連接起來,變成巨大的庭院狀空間,藉由緩緩地拓展周圍,開拓出幾個相隔一段距離,大約十公頃的空間。

奴隸制度的發展

「無論是誰都這麼認爲吧。」住子這麼低喃,於是塔子也點頭說「沒錯」。「我一直以爲藤村同學討厭她。」

「我也有點——」住子也內疚地含糊其詞。「難以靠近她。」

「嗯。」雹子遞出自己的石器。「可以喔。」

「我肚子很飽。」

「之前的居住區?」地圖子像是難以掌握情況似地握住草子的衣襬。

「之前告一段落了,如果讀者能喜歡就好了。」

「關於地上,過去—未來方向,朝左右兩方開拓的場所,無論哪邊都會出現的影子,還無法測量出差距。還不清楚當真是有巨大的太陽,或是四處存在着細微的光源點。只不過這種光是能夠透過不透明石頭的強力光芒,因此挖掘到某種程度後,採光量應該會出現肉眼可見的變化。雖然無法將明亮度數值化,但我們認爲遲早能夠以肉眼確認差別。以上。」「那接着按順時針方向報告。」「是。關於死亡條件的第二次報告——」

雹子的打製石器發出巨大的聲響,掉落到兩人的腳邊。

雖然就憑人肉食無法維持人數衆多的集團,但作爲共同體,還是需要一定程度的人數,以求能將好戰的女學生作爲少數派徹底控制住。組織處理爭執的小組,爲了避免不同小組之間因配給等事情而對立,需要在小組間構築能夠彼此信賴的關係,並設立統整各小組的領導者。越是關係到生死問題,要服從陌生對象這件事就越是困難,與其說是組織,不如說是藉由領導者個人的人格來統整畢業生們,沒能成功統整的集團便瓦解了。能夠跟所有人變成朋友的人、能讓其他人迷上自己的人、以被愛的能力跨越難關的人、透過霸凌型的暴政強悍引導所有人的人等等,有各式各樣的領導者,甚至也有人爲了在集團內獲得身爲領導者的神性,把自己的四肢當成食物提供給集團成員。無論是對教祖的奉獻,或是同喫一鍋飯的團結一致,無論哪個集團,不分成功與否,都是以洋溢着開拓精神的堅強意志被駕馭着。

雹子強硬地這麼說道,接着往後退一步,轉身消失到未來中。一直開着的房門對面,迴盪着室內鞋的踢達聲響。手仕子自覺到自己臉紅到連耳朵都發燙,同時將雹子的石棍棒抱在胸前。

三十三 〔高村奈度子〕

根據研究組的調查研究,確認了幾件事情。無限延伸下去的房間,左右兩邊至少是延伸到幾公里前方的一塊巨大岩石,還有即使在幾公里前方的地點,也會接收到天地的光源,連接起相連房間的門,無論哪一扇至少都是以毫米單位有着相同尺寸,而且正式釐清房間是實際並列於一直線上,沒有發現蛇行或彎曲的狀況。此外,無論前進多遠都存在着新鮮的畢業生,而且一開門她們就會醒來這點雖然衆所皆知,但覺醒條件也逐漸被鎖定,例如在不開門而是鑽牆侵入房間的情況下,即使對房裏的畢業生施加危害,她也不會醒來(即便切斷她的手腳也沒有任何反應),不過從隔壁房間打開門的同時,被實驗者便會清醒,且強烈地訴說着疼痛。從這件事可以推測房裏的女生會與房門的開關產生連動,在門打開的同時重新開始活動,而且房門的開關並非根據門把這個構造來判定,已經確認到即使破壞鉸鏈也有效,另一方面,如果是以鑽洞的方式侵入,便不會有任何反應。門打開的定義大概是房門離開牆壁這點,但不分房內外,都沒有發現疑似讓這一連串機關成立的什麼東西。也有人進行房間的研究、佈告的研究(經過判斷後,與其說是用超常能力將墨水滴到紙上,不如說是用印表機普通地影印出來。採集透明膠帶並加以比較後,發現顯而易見的差異,令人驚訝的是從採集結果來想像,應該是用類似人類手指的東西一張張撕下並分別張貼到門上,但另一方面,卻找不到在表面或背面有指紋的膠帶,以及可以看出是起點和終點的膠帶,也跟學生一樣看不出有劣化的現象),還有試圖確認光源的真相。無法捉摸其真面目的光源是一個巨大物體埋藏在天與地之間的說法、是由更細小的多數將石頭覆蓋鋪滿的說法、石頭本身就會發出微弱光芒的說法——雖然有各種主張,但無論哪種說法,結果都無法確認真僞,關於這塊彷彿是無限大的土地,出現了地下論、夢境論、並非日本論、也非地球論、其他宇宙論、電腦世界論等說法,但無論是哪種說法,結果都無法加以確認。也試着向醒來的畢業生探聽情報,詢問她們之前生活的場所,也就是在所謂的外面世界的住處,還有班級、隸屬社團與委員會等等,根據不下數千名畢業生的申報製作了地圖,也嘗試讓住處非常相近的兩人會面,但果然還是沒有找到彼此認識的人。關於班級,也發現許多即使同班也彼此不認識,或是學號重複的人,關於同樣是立女學生這個一致性,也重新明顯地遭到否定。出現了存在着跟女生數量一樣多的極爲相似的時間與空間論、只是自己等人擁有某種記憶論、自己等人實際上並不存在論等等,例如豈止是此刻在現場的同學們彼此不認識,關於各自待過(不在現場)的六個班級,總計兩百十幾名的成員,也找不到共通的認識;另一方面,關於不同年級的學妹、已經畢業的學姐,還有負責各班的班導,甚至是校長立川野田子等人,則是幾乎有一致的認識,關於有名的學姐或教師羣,不光是外表和名字,即使是就學期間中發生的插曲,也以相當準確的精密度(除了「我跟某位老師之間發生過的事情」以外)共享着一樣的記憶。因此認識之牆橫跨宛如社團活動般的年級,在少人數的活動中尤其顯著,學校活動、大會結果等等也在分歧的範圍內各自相異,與其說是存在着多數類似的學校,感覺更像是所有人被迫一起分享某個範圍的學校情報。面臨到「陌生人用難以想像是謊言的準確度,述說着她跟相同的學姐學妹在相同場所度過相同時間」這種狀況,也有不少女學生因爲失去歸宿和現實感而發瘋。

•住

關於爲何要讓學生們互相殘殺這點,意見出現分歧,基本上造物主被當成是會對自己等人造成危害的威脅,但偶爾也會出現主張其善良面的人,屢次引起了爭論。雖然暫時冒出了代言者像是在猜測造物主沒有說出來的意圖,但沒多久便收斂起來,逐漸平息。

羽田路地子喫着大腿肉的同時這麼低喃,坐在她對面的高村奈度子聽見了這番話。

研究的發表持續進行,草子感受着隔壁的地圖子的熱度,同時也集中精神聆聽內容。進行了幾個詳細的調查報告,衆人交換意見,仍舊沒有豐碩的成果,這周的會議就這樣結束了。

三十五 〔久我山住子〕

在接過東西前,兩人的手互相碰觸到,剎那間,雹子猛然縮回身體。

傷腦筋的是地圖子提出一起祭拜的要求,變得會更早把草子叫起牀這件事。在那之後,常有人頻繁目擊到睡迷糊但衣着整潔的草子被地圖子拉着手移動的身影。

在看見越來越有模有樣的卑劣時,奈度子感覺到憤怒的自己,看到對方擺出那樣的表情,實在非她所願。她希望路地子能夠像隔岸觀火一般更安全地徹底運用喜怒哀樂,而且被微薄的身份捆綁住而枯萎的別家花朵,就宛如惡意一般守護着。奈度子認爲確實是那樣沒錯。大家只是對自己盡情浮報以別人爲食物的生活感到畏縮,應該都想着總有一天要改變這種只有肚子越來越堅強的生活纔對。

草子帶地圖子在敞開的石造空間中前往過去方向。宛如洞穴般的空間逐漸變得狹窄,可以看見房門被拆除的四角形出口。前方是無人的廢墟,往回走大約一公里後,兩人到達目前已經不再使用的螞蟻窩型住處。

「妳說沒有娛樂?」奈度子將分好的食物添到自己專用的顱骨碗裏,然後遞給路地子。接過碗的路地子雖然看來並非沒有食慾,但最近似乎會像這樣莫名感到憂鬱,她有些偏下垂的雙眼茫然地望向眼前的畢業生那凹陷的腹部附近。

「嗯……」

「我說真的,」地圖子很明顯地感到憤慨。「妳別鬧了啦。」

這時的立女第八十期畢業生是狩獵採集民,因此她們會反覆移動到有食物的區域來經營生活。基本上這個集團只會攜帶遷移生活所需、且能夠搬運的道具來頻繁地不斷搬遷。尚未有固定住處,通常是一至二人一起使用一個房間,最多也是由十幾名成員經營狩獵與文化性的家族生活。原則上房門是敞開的,豎立棒子掛上窗簾,和移動式簡易帳篷相當普遍。

「像檜山同學一樣?」

「久我山同學?」

「這樣啊。」塔子靜靜地坐到椅子上。有一大羣女生在有些距離的陽臺愉快地站着閒聊,住子所在的石牆附近則是人影稀疏。連根草也沒有,空有其名的庭園只是單調乏味地廣闊,儘管如此,一旦有人聚集起來,還是多少會覺得呼吸困難。這天的集會就在館主沒有露面的情況下漫無目的地持續着,歌手們發出高昂且曼妙的聲音,不知是哪來的主意,唱的是學校的校歌。「久我山同學的執筆活動順利嗎?」

「不是的。」我只是講講而已——路地子這麼說道,並搖了搖頭。「沒有旁枝末節的生活,一天實在很漫長呢。」

「我?」塔子用眼神追逐送上來的料理。「說得也是。因爲我什麼都沒有。」

住子跟塔子道別,前往廁所。一旦到達羽田府這程度,廁所的等級也有相當的差距,比較安穩地上完廁所並離開後,在狹窄的走廊上偶然遇見了若森初子。

「久我山同學。」若森初子發現住子,而朝她揮手。「好久不見。」

「若森同學。」住子十分驚訝,心臟感到疼痛。「嚇死我了,原來妳有來聚餐啊。」

「妳說那個?」初子指了指庭園的方向。「我來是因爲其他事情。我是來見羽田同學的。」

「見羽田同學?」住子鬆了口氣。「來協助她?」

「啊啊,不是的。」初子搖了搖頭。「我想停止畫畫。」

「妳說真的?」

「嗯。」初子用力地摩擦着短髮。「畢竟贊助者也死掉了。」

「騙人的吧,若森同學。就算不是高村同學,一定也會有人願意收下的。」

「是我自己的問題。總覺得好像泄了氣一樣。我好像有一部分是希望那個人開心才畫的。因爲只有那個人,願意說喜歡我畫的陰暗圖畫。」

「有很多人都喜歡妳跟妳的圖畫喔。」住子不禁抓住初子的肩膀。「藤村同學也是一直在找妳喔。」

「真的?」初子靦腆起來。「真懷念呢,好想再三個人一起聊卷東的話題。」

之後的住子還是一樣不斷寫着同樣的故事,受到贊助者強烈的疼愛。

塔子也以一線演員身份在舞臺登場了很長一段期間,但某天搞壞了身體,不得不退休。

停止畫圖的初子在小組間不斷移動,似乎因爲某些事情跟周圍起了爭執,被貶低到奴隸身份,至於那之後的行蹤,住子就不曉得了。

娛樂的發展

藉由奴隸制度的發展,娛樂也與哲學一同產生了。最初期是從保健組與奴隸和勞動者閒聊,作爲心理輔導這件事開始;能夠歡樂開心地暢談關於現世發生過的有趣話題、看過的電影和漫畫小說這點,在渴望娛樂的開拓民之間出現強烈需求,發揮了緬懷過去所待的場所,以及安慰艱辛現在的功能。過沒多久,開始聊到沒哏,或是因爲過於憧憬而感到喘不過氣,於是比起無論多麼有趣卻都無法看到實物的傳聞敘述,更興起了重視現有藝術的運動;例如肉眼可以看到實物的歌曲、舞蹈或是畫出來的圖。以歌曲來說的話,一切都成了懷念老歌,思鄉的文脈、讓人感覺到鄉愁的作品,或是自然主義式的表現流行起來,重疊着幻想、空談與飛躍的內容則不怎麼受歡迎。

在虛構故事之外,說書人作爲演藝受到大家喜愛。對於長期在這裏生活,待到都快忘記現世景色的人,說書人能讓她們歷歷在目地回想起昔日的自己,是十分寶貴的存在。聽到就會想起,但無法自己主動挖掘出來的日常瑣事跟學校或城鎮的記憶——能夠勾起這些回憶的饒舌話術,還有豐富且讓人引起共鳴的話題哏——具備這些條件的人非常稀少,跟在歌唱與繪畫方面具備頂尖水準的人同樣大受歡迎。無論哪一種娛樂,一開始大多都是爲了讓勞動階級放鬆,但沒多久厭倦空閒的支配者階層開始會扣留並獨佔擅長才藝者,或是贊助特別中意的藝人並加以庇護,或是藉由擁有的藝人質量來顯示權威,或是聚集這些女生來進行社交活動。也有人展示才藝而從奴隸階級成功升等,這一連串的風潮產生出大量志願當娛樂製作者的人,最終呈現出供給超過需要的狀態,在光鮮亮麗的背後,產生出從不受歡迎的製作者依序被喫掉的生存競爭。雖然研究組和娛樂組都成了契機,創造出後面房間的畢業生可以脫離奴隸身份的系統,但這件事逐漸導致社會基礎變得衰弱。

三十六 〔丸井桒子〕

「嗯。」桒子這麼應聲,低下了頭。總覺得突然呼吸困難起來,她不知不覺間按住胸口。「這樣啊,那妳算是升等了呢。」

「竟然是從明天開始——」知道事出突然,桒子這麼低喃。

「妳真有上進心呢。」

「這裏是哪裏?是我家?」路地子爬了起來。「好暗。」

三十八 〔片瀨耳子〕

「妳聽說的?」

「羽田家之類的地方好像有屋頂跟牆壁喔。」喫早餐時,時期子這麼說了。說是早上,也是小組裏的早上,桒子等人早就已經連日本標準時間也喪失了。「雖然不知道有沒有牀鋪。」

「聽說這次決定要開拓新區域了。」時期子面帶笑容地說道。「聽說很快就會放棄這裏,要開拓下一塊土地並遷移到那邊。她們問我要不要當那邊的開幕員工。」

「但也不用瘋狂想去做吧。」桒子看着越是深處看起來越是狹窄的石造景色,一個人這麼低喃。「畢竟現在又不是奴隸。」

「我只是想變成覺得羨慕的人物嘛。如果感覺很無聊,就不想那麼做了。」時期子這麼說道,含住某人硬邦邦的手指。「丸井妳不會這麼想嗎?一直這樣的話,會弄壞身體喔。」

「我是很想那麼做啦。」用餐時間結束,話題就這樣打住。

深山社歌子原本沿着通往講堂的狹窄通道行走,但當她回過神時,發現自己睡在陰暗的房間裏。是個石造的四角形房間,房間裏有兩扇門,其中一扇門貼着佈告。

「已經什麼也沒有了,妳的國家滅亡了。發生了戰爭,住家與庭院都崩壞了。」

「妳回去時到衛生所量一下體重吧。」駒野同學這麼說道,解放了兩人。兩人按照指示,在其他帳篷將砝碼與時期子放到天平上,完成這一切後,當天的工作便結束了。

「妳之後會離開這裏。」

「真的嗎?我什麼也看不見。」路地子忽然被做了什麼,她感到驚慌失措。「妳在做什麼?」

桒子一邊分類骨頭一邊反芻對話,在這種狹窄的地方競爭第一有什麼意義?她慢了半拍,將這種異樣感化爲言語。雖然桒子並非想帶頭當牛馬,但結果都是一樣把同年紀的別人當作食物而活着。

「什麼?」

「有誰在嗎?」醒來的路地子發出聲音。「沒有人在嗎?」

「有什麼關係呢,等初期挖掘出空間之後,丸井等人也會立刻移動過來嘛。」

「沒想到會國中畢業就開始工作。」就在桒子隨便喃喃自語時,遠方傳來鏜鏜的鑼聲,因此得知到了換班的時間。將最後一車沙礫搬到收集場,向監督報告工作量後,將作業交接給其他組的女生們。「麻煩妳們了。」

沒人去數之後過了幾天,但在聊到這種話題後沒多久,立刻決定了時期子的調動部署。調動部署這件事本身在小組裏也非常頻繁,但兩人從醒來之後就認識,因此想到要分別,對桒子而言是相當震驚的消息。

「在這裏活了十幾年的話,總不可能永遠都十五歲吧。」時期子用低沉的聲音說出簡單的感想,戰戰兢兢地往前進。桒子也連忙站穩腳步,推動獨輪車。「聽說她其實已經在這裏待了幾十年的樣子。」

「真的?」時期子笑了。不過真的只是笑了而已。

仔細閱讀過佈告的社歌子打開門,一確認睡在隔壁房間的女生,隨即殺害了她。

「小山田學姐?」耳子沒有回答這麼詢問的領導者,她撲向過去方向的門,衝進裏面的房間。「等一下!片瀨同學!」

相當於支配階層的女學生們,即使在惡劣的地下室中奇蹟似地長壽,但健康指數也逐漸下滑,大多數情況下都比外界更早過世。在支配者高齡化的情況下,奴隸階層也會有許多身體健康的人,因此一旦引起混亂,便經常會顛覆並崩壞社會。許多借由奴隸進行定居的集團都像這樣瓦解,只能更換領導者,或是迴歸成移民。

「細田同學很努力呢。」班長向隔壁的時期子這麼說道。「但妳好像有些憔悴?」

「是啊。」很好笑吧——時期子這麼說道。「聽說好像有社交聚會什麼的,好像也有人在那種場合給羽田私人信件,結果被批得很慘還被趕出去,說她明明不是粉絲還敢這樣。」

「大家互相殘殺了呀,像是爲了保護妳,爭執了很長一段期間呢,現在只剩我們而已。」

三十九 〔深山社歌子〕

「妳努力出人頭地吧。」桒子自己也不曉得這樣是否算諷刺。直到昨天應該都看透了這個名爲細田時期子的人物,一旦要分離,感覺她就像浮雲一般。「拿到大豆水果營養棒的話要給我喔。」

「妳有多想喫啊。」時期子「啊哈哈」地笑了。「那就這樣吧,如果我真的變偉大,我會透過關係把妳叫到上面來。雖然不曉得有沒有點心,但我們再一起睡覺,一起醒來吧。」

「那麼,恭喜妳。」

「大豆水果營養棒耶,真厲害。」

「沒有很暗喔,羽田同學是眼睛看不見,腳也虛弱得不能走路。」

「就是那個啊,是這裏的國王,老手們跟最偉大的那些人,雖然不知道有什麼事情,但應該是來觀察各種情況吧。只要活着,也會有閒得發慌的日子吧。」

「總覺得呼吸困難。」路地子輕咳了幾聲清喉嚨。「我想到外面,可以帶我到庭院嗎?」

結果之後桒子並沒有跟時期子重逢。畢竟一羣人花了比時期子所說的更長一段時間才從這塊土地上移動,在這段期間內,除了時期子以外,跟桒子類似同期的女生也都跟別人替換了。桒子後來偶然被看上,開始跟著有些偉大的女生從事泡茶等工作,但要說幸運也就只有這件事,移動到新天地後,也是一次都沒見過時期子,結果也不知道她是否順利變成偉大的人物了。原本認爲很激烈的人潮流動,一旦脫離之後,感覺是讓人驚訝的停滯不前,桒子無法窺探看不見的世界,至今仍未聽人提起細田時期子的名字,也沒有像約好的那樣被她透過關係邀請,漫長的歲月就這樣流逝而過。

「妳頭髮變長了呢。」桒子心想這應該是類似的話題,而這麼說道。每天都在旁邊看着的話,姑且不論內在,要評價外表有些困難的地方。

「羽田?」

「是學姐!」片瀨耳子忽然站了起來,因此正在用餐的人都驚訝地抬頭仰望她。「我聽到小山田學姐的聲音!」

「這樣聽起來,感覺很可怕呢。」桒子擦了擦嘴。「細田想出人頭地嗎?」

川島歌步子原本沿着通往講堂的狹窄通道行走,但當她回過神時,發現自己睡在陰暗的房間裏。是個石造的四角形房間,房間裏有兩扇門,其中一扇門貼着佈告。

「畢業典禮?」這句話喚起強烈的恐懼。雖然無法順利回想起來,但這是過去曾經渴望,後來則因爲可怕的想像而感到苦惱的話語。

路地子發現鼻子聞到一股刺激的味道。

「沒人知道標準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吧。」只要努力去做就好啦——時期子堅決地這麼說道。

「我們一起喫好喫的東西吧。」

「我會加油的。」那天桒子也是歌詠着安穩和平,同時拚命道歉。

「妳記得那張佈告嗎?妳會回到畢業典禮上。如果真的有好幾個時間與空間,妳應該會回到那天的那條通道上吧。這裏就沒有任何人了。」

「她很早以前就過世了。她被捲進崩塌事故,也舉辦了葬禮對吧。大家一起喫了她不是嗎?」

「羽田同學。」傳來某人的聲音。「妳醒了嗎?」

「也就是說,她們在這裏比我們還要偉大吧。」時期子一臉無趣似地這麼說道。「雖然不曉得有多少女生會掉落大豆水果營養棒,但只有偉大的人也能喫到那種東西嘛,而不是肉什麼的。雖然簡單來想就是要不要出人頭地,但聽到這種事情,還是會覺得不滿吧。」

在不斷延伸下去的石造房間中,有許多女學生內心都多少生了病。爲幻視、幻聽所苦惱的人也相當多,例如能聽見父兄的聲音,也有人說她看見學姐學妹,或是完全是異形的存在等等,經常讓周圍的畢業生感到混亂。也存在着一部分女生表示她是靈媒或能進行心電感應,她們請來家族的生靈,或是與家族進行通訊等等,向周圍的女生傳遞訊息。爲了解決集團中關於政治經濟等各種混亂與問題,也曾經嘗試訪問實際存在的總統、議員、文化人和過去的偉人等等。

雖然研究組的探查每天都在進展,但無論朝哪個方向挖掘了幾十公里,都只有一塊巖盤不斷延伸下去,至今仍未發現任何跟逃離相關的線索。一部分研究者指謫出自己等人以前在外界所待的立川女學院裏,可能有女裝男生假扮成學生入侵校內,度過三年某種雙重生活,因此主張要從無限被關起來的畢業生當中找出這些男生的可能性很高(「森村猜想」),但實際上一次也沒有確認到那樣的存在。在發掘出來的數億女學生中,連一個男旦也沒有這點,被確認爲是具備超常能力的某人在干涉這個空間的新痕跡。

真正的時期子在相當前面的階段就遭到支解,經歷各種延遲後也進入桒子的肚子裏,作爲糞便被排泄出來後,與砂石混雜在一起;但在丸井桒子的內心,時期子一直活了很長一段期間,伴隨着些許怨恨,一直重要地被反芻。

「學姐——!學姐——!」附近的女生勉強壓住門,但耳子早已經飛奔到過去方向了。看來她似乎發瘋了。集團姑且追了上去,但耳子踹開門擋揚長而去,只能聽見她呼喚學姐的清澈叫聲從遠方迴盪過來。衆人想省去挖掘的麻煩而置之不理,因此之後就沒人見過耳子了。

「我——」一覺得她這樣很過分,嘴巴就動了起來。雖然試圖制止,卻無法回頭。「就算在這裏也是很開心喔。如果拿日本跟這裏比,雖然是日本比較好,但細田也在,即使是這裏我也根本沒問題。」

「我喜歡新聞喔。」時期子咬了口肉。「像是羽田,她的跟班很驚人,根本是那個了嘛,好像有些人因爲崇拜而在服侍她的感覺。如果討她歡心且加入粉絲具樂部,也會獲得恩惠不是嗎?例如可以分到大豆水果營養棒之類的。但相對的就不能在兩人獨處時向她搭話,或是聊天時限制在幾分鐘以內,好像真的有這些規定喔。」

只是挖掘就能開拓土地,基本上是外面纔有的事情;倘若是被封閉起來的石造房間,某處會堆積着挖掘出來的石頭,面積不會變寬廣也不會變狹窄。當然有必要將石頭丟棄到不會使用的遠方某處。位於過去方向幾十公里處,被捨棄的開拓地,如今則成了大規模的垃圾丟棄場。現在有許多畢業生居住的這塊開拓地,也挖掘並設置了許多小規模的垃圾洞,處理那些洞裏的垃圾也是桒子等人的工作。

「不會吧。」桒子不禁笑了。桒子本身才剛在這裏醒來沒多久。

「坐在推車上的人,細田妳認識嗎?」

雖然活到這麼大還沒推過堆滿石頭的獨輪手推車,但最近逐漸變得就連搬運岩石也並非什麼重體力勞動了。話雖如此,但這終究是笨手笨腳的桒子本身的情況,關於工作效率,時期子要比桒子優秀許多。以身高來說,時期子明明比桒子矮上一個頭,但自從來到這裏之後,桒子在很多事情上被迫認識到時期子蘊藏在體內的能量相當龐大,那樣的想法不知不覺間培育出自我厭惡,還有對時期子的崇拜。

「辛苦了。」豐田同學等人精神飽滿地前往現場,桒子與時期子跟她們擦肩而過,前往土地的中心處。平時回程的路上並列着半地穴式房屋,在這條路的更前方有着不自然的牆壁與鐵門,這間巨大的大廳應該也在那邊暫且到達終點。

「我——」桒子放下骨頭,猶豫着該說什麼。「畢竟我成績也不夠好。」

「我是不想永遠都在做這種事。」時期子壓低音量,說出她直接的想法。「如果說她一開始帶領人前進所以很偉大的話,的確是那樣吧。單純就是挑對了時機。既然這樣,我們應該也沒什麼不同。」

仔細閱讀過佈告的歌步子打開門,被隔壁房間的女生殺害了。

四十 〔川島歌步子〕

有個坐在手推車上的妙齡女性通過,因此丸井桒子不禁停下了手,從挖掘工地注視道路那邊。

「妳穿着制服喔,還有室內鞋。我們原本是國中生呢。只有妳也好,要平安逃離這裏。妳一定能回到那天的走廊上。就算陰暗也要筆直前進喔,大家都在講堂等妳。」

羽田路地子原本應該沿着通往講堂的狹窄通道行走,但她在除了佈告外什麼也沒有的陰暗房間中醒來,在那個地方度過大部分時間。許多女生經過她身旁,當她回過神時,發現自己很多事情都變得不知道了。

「是這樣嗎?妳是?」

「或許吧,雖然不曉得算不算升等,但應該是獲得認同了吧?」時期子坦率地笑了。

轉頭一看,只見負責監督的不知是白井同學還城井同學正瞪着自己,因此在被責怪偷懶之前,桒子重新握穩獨輪手推車往前進。她與時期子並肩走着,就這樣邊聊邊離開挖掘工地,兩人一起朝大約要走十分鐘的丟棄場前進。「剛纔那個呀——」

「她就是國王嗎?」桒子心想,所以她纔會坐在推車上啊。「看起來不像同年紀。」

時期子忽然看向背後,然後恍然大悟地說道:「是羽田路地子吧。」

「是這樣嗎?畢竟沒鏡子可照。」時期子一臉不明白的表情,看向桒子。「妳覺得呢?」

「高村同學呢?她不在這裏嗎?」

桒子並非伙食組,所以不曾仔細看過據說位於那前方,連綿不絕地宛如對照的鏡子一般延續下去的風景;桒子原本應該走在前往講堂的路上,卻在陌生的石造房間中醒來,被拿着手工制槍枝的女生綁架後,被迫聽說自己的現況與世界觀;因爲桒子知道有個半吊子地被開拓的廢墟位於過去方向,所以對於這種現況與世界觀,目前並沒有感到太大的疑問。如果要說跟自己以外的一大羣人一起順著有些莫名其妙的趨勢行動的期間,總好過在無人知曉的情況下一個人醒來,桒子認爲說不定是那樣,姑且不論有多麼不對勁,畢竟昨天跟今天都活着,而且桒子單純地覺得既然在挖掘洞穴,總有一天可以到外面吧,因此她也不覺得自己按照被迫接受的條件在做什麼錯誤的事情。

「她死了嗎?」聽她這麼一說,似乎勾起記憶。「大家都死了?那麼多人都死了?」

室友的鼾聲在陰暗的大房間裏迴盪着。

「謝謝妳。吶,妳別擺出那種表情嘛。」時期子伸手碰觸桒子側邊。「雖然認識的時間短暫,但我很慶幸能跟丸井變成朋友喔。」

「妳叫什麼名字?」

「丸井。」細田時期子呼喚着桒子,並戳了戳她身體側邊。「監督在看喔。」

「我也沒辦法走路。妳什麼都不記得嗎?」

「妳真清楚呢,細田。妳以前喜歡王室新聞之類的?」

三十七 〔羽田路地子〕

睡到翻身的女生碰到桒子的腳。睡通鋪的桒子看着住處的天花板。制服的裝飾釦就那樣附在正上方拼縫起來的布上,反射着出口的光芒,十分礙眼。散發微弱光芒的石造房間不會有太陽下山,因此居住區的寢室採用了宛如帳篷般的簡易遮蔽物。桒子忽然心想,以前明明連補習班的宿營也不想參加,卻在不知不覺間習慣了與別人一起睡這件事。桒子將臉埋進曾經是某人穿過的上衣,如今則成了寢室共用的棉被裏,一直聽着隔壁女生的鼾聲,聽了大約一個小時。

奴隸制度的問題點

在末期的定居生活中,爲了維持奴隸品質,設置了更底下的階層,蘊含着家畜的意義命名爲戊午(馬)、己丑(牛),或是爲了平易近人稱之爲茄子〉或小黃瓜(也有一說是源自下腹部膨脹、纖瘦的模樣)。馬和牛完全不會被給予糧食,一直工作到死,死亡後就拿來喫掉,藉此成功壓抑住維持費,也發揮了讓在惡劣環境下工作的奴隸們發泄不滿的功能。增減變化激烈的牛馬,每小時的人數是最多的,之後一直到佔據最上層的女學生,構成金字塔型的社會,一旦無法維持這種平衡,被食者與獵食者的關係便會被打亂,導致社會崩壞。只靠如今也在未來方向沉睡的畢業生維持共同體這件事到了極限,無法藉由其他方法創造出新的糧食與人才這件事,是這塊被封閉起來,名爲石造房間的土地的問題點。尤其是共同體的成員皆爲女生,因此無法藉由繁殖來生育下個世代,經常有人會憂慮地提起這點,認爲這是要維持社會的致命缺陷。

「丸井同學沒什麼進度呢。」在進入居住區前,擔任組長的駒野同學看着帳簿這麼說了。「很喫力嗎?」

由奴隸制度支撐起來的定居生活,從奴隸制度的瓦解開始劃上句點。以粗食爲貴且熟練搭車的定居生活,結果也爲了一天比一天遠的飼料廠問題所苦惱。隨着配給車的往返距離增加,對奴隸造成的負擔也不斷加重,奴隸的品質也跟着逐漸低落。要獲得糧食與勞動力的工作量,跟能獲得的糧食與勞動力的收支逐漸轉成負數,變得無法維持開拓出來的定居地,爲了緩和成本,好幾次反覆更換首都,集團實際上變化成了以每隔一段期間會進行搬遷爲前提的社會型態。

「我是妳的粉絲。」女生沒有回答。「我是最後的倖存者。跟建構出國家的期間相比之下,才花了十分之一的天數,一切就灰飛湮滅,之後就一直不斷在鬥爭。」

「別這樣。」地板溼了,是不知不覺間已經習慣的血液味道。路地子覺得對方在做什麼恐怖的事情。她將手伸向聲音傳來的方向,但四處也找不到對象。「讓我待在這裏!我根本不想回去!事到如今我根本無法回去!明明是個皺巴巴的老糊塗!我什麼也看不見呀!腳也沒辦法動!別讓我回到那一天!我什麼都不要了!」

「牆壁?」「不知道是不是把我們搬運的石頭像磚塊那樣切開堆積起來的,不過聽說確實有房子,不是帳篷,而是有砌牆壁的喔。真好呢。」「沒想到會打掉牆壁來建造牆壁。」「畢竟是日本人,應該會想在有牆壁的兔子小屋裏睡吧。而且聲音不會外泄,又有隱私。」「妳聽誰說的?」「會去那邊當馬的女生。聽說好像是在叫醒女生時,發現她們口袋裏有糖果什麼的話,就會送到羽田或其他人家裏的樣子。聽說那女生前陣子看到了羽田跟大家一起在喫大豆水果營養棒。」

四十一 〔岸田粥子〕

岸田粥子原本沿着通往講堂的狹窄通道行走,但當她回過神時,發現自己在陰暗的石造房間裏。是個有門的四角形房間,跟位於隔壁房間的女生,也就是黑田酒子聊天時,原本已經感冒的粥子將感冒傳染給了酒子。酒子的體力似乎原本就已經衰退,她的病情出乎意料地嚴重,她飽受劇烈咳嗽、下痢、嘔吐、關節疼痛與發燒所苦,在空無一物的石造房間裏持續痛苦了三天。不曾照顧過別人的粥子只是待在自己房間拚命道歉且不斷祈禱。酒子沒有受到任何人照料,全身沾滿嘔吐物與下痢的排泄物,不斷髮出呻吟,最後引發脫水症狀,因爲多重器官衰竭而斷氣。

四十二 〔關由良子〕

關由良子原本沿着通往講堂的狹窄通道行走,但當她回過神時,發現自己睡在陰暗的房間裏。是個有兩扇門的四角形房間,一打開門,發現有女生睡在門後的房間裏。

與隔壁房間女生相遇的由良子,將關於自己的情報儘可能地告訴對方。隔壁房間的女生也同樣這麼做了。兩人花了很長一段時間互相交換情報,將寫了住址的紙張與遺言互相交給對方保管,彼此發誓逃離後要拜訪對方家,然後互相殘殺了。

四十三 〔早名航子〕

早名航子原本沿着通往講堂的狹窄通道行走,但當她回過神時,發現自己睡在陰暗的房間裏。是個有門的四角形房間,一打開門,發現有女生睡在門後的房間裏。

打開門並與隔壁房女生相遇的航子,將關於自己的情報儘可能地告訴對方。她設立了授課、實習、研究、發表與考試等項目,爲了讓對方宛如獨一無二的摯友一般熟知自己的全部,她施加了所有教育,經過幾次測試,她將能想到的所有個人情報都留下來後,宣告已經傾囊相授,然後自盡了。

四十四 〔吉見栗子〕

吉見栗子原本沿着通往講堂的狹窄通道行走,但當她回過神時,發現自己睡在陰暗的房間裏。是個有門的四角形房間,一打開門,發現有女生睡在門後的房間裏。

栗子試着告訴隔壁房女生關於自己的情報,但對方記性較差,而且真要說的話,栗子是比較擅長傾聽的人,因此栗子努力去理解對方的事情,之後殺害了她。

四十五 〔秦野實南子〕

秦野實南子原本沿着通往講堂的狹窄通道行走,但當她回過神時,發現自己睡在陰暗的房間裏。是個有門的四角形房間,一打開門,發現有女生睡在門後的房間裏。

對一子相傳感到不安的實南子找了十二名女學生,儘可能地教導她們關於自己的個人情報,接着挑選出最優秀的一名女生,然後與其他十一人一同自盡。在離別之時,也有人潸然淚下。

四十六 〔尾花須木子〕

尾花須木子原本沿着通往講堂的狹窄通道行走,但當她回過神時,發現自己睡在陰暗的房間裏。是個石造的四角形房間,房間裏有兩扇門,其中一扇門貼着佈告。

須木子與幾名女生一起破壞過去方向的門,她們發現了屍體與寫在牆上的訊息,內容似乎是遺書。內容是女生在選擇死亡前記錄下來的想法,文章大意是希望藉由自己死亡一事,能夠多讓出一張逃離的椅子給之後的同輩,儘管不曉得這樣的行動是否存在着死者的幸福,但她認爲生者在逃離後也能使其開花結果,既然如此,她希望留下更多那種幸福種子給無止盡延續下去的畢業生的轍跡,同時也希望假如有幸運看到這篇文章的人,可以知道曾有這樣一名學生。

這篇點綴着利他之心的文章讓有些人在看過後潸然淚下,但須木子等人的集團仍舊成了初期開拓民。

四十七 〔中原千葉子〕

中原千葉子原本沿着通往講堂的狹窄通道行走,但當她回過神時,發現自己睡在陰暗的房間裏。是個石造的四角形房間,房間裏有兩扇門,其中一扇門貼着佈告。

附在衣服上的種子或橘子,雖然也曾經發芽,但當然大多枯萎了。興趣是園藝的女生曾高明地培育出花朵,但綻放枯萎後,結果還是就此絕跡了。雖然也曾有雜草在無人刻意栽種且沒被注意到的情況下發芽,但就那樣在無人知曉的情況下枯萎了。即使有人重新制造了幾輛礦車,並整理出通往田地的道路,牆壁也全部被拆除,但這一切勞力都流向過去,在互相殘殺的緊迫趨勢中,只是安靜地被遺忘。雖然雜草與人的屍體都在田地上堆積如山,但在不可能成長的期間內,永遠也不會長大,即使過了長大也不奇怪的時間與偶然的機會,也沒有輕易地成長。數量有如沙漠的沙子一般多的畢業生,帶着泥土反覆搬遷,試圖將自己的財產留在未來;在數量宛如星星一般多,互相殘殺的畢業生當中,就彷彿路邊的花朵一樣距離越來越遠,就這樣被忽略了。數量可以說是多也可以說算少的女生們,將希望寄託在未來的某一人身上並付諸行動,在能夠安穩進行只是互相殘殺的未來當中,以泥土與花草的形式成長然後枯萎。五十號〔橘虛僞子〕曾經有集團賭上所有人生剩餘的時間,從遙遠的過去帶泥土回來,先遣的探險組搭乘礦車不斷奔馳,以時間來說奔馳了幾星期後,幸運發現被捨棄的大型定居空間,根據遺留在那裏的石碑上的記述,查明瞭從該場所更往前回溯幾年,過去曾存在着十分繁榮,前所未有的開拓地,名爲「木星」的巨大都市遺蹟;過去盡最大的努力進行開墾,自稱面積廣達五千八百四十九萬三千平方公里的廣闊定居地,以及在那裏生活,數量多達十九億人的少女帝國,因奴隸制度瓦解而滅亡,但據說其科學力與構築起來的文化遺產,如今也在技術的守護之下存活着,並一直沉睡在該地;隸屬於探險組的一行人,也是一羣具備可以在遺蹟間航行的長距離移動力,擁有高度文明發展的少女,但那超乎想像的文明規模之記述內容,在知識分子間針對其可信度出現意見分歧,畢竟很難想像那般發達的文明會在奴隸制度下誕生,而且關於數值也沒有查證的餘地,被斷定爲一場騙局;另一方面,殘留在遺蹟裏的超長距離用礦車,是相當驚人的技術結晶,教人無法想像是國中生在這個荒蕪的地下室中製作出來的,也確實是文明的痕跡;經過漫長的首腦會議後,向主宰集團的三大老上奏前往失落遺蹟的大規模移動探查計劃,在詔令之下建造往返木星船與組成其探查隊員,發起了遠距離移動計劃;百分之九十九以上的裝載物皆是由糧食與兼任動力的奴隸所構成的超巨大礦車,全長達一公里,但幾乎都在途中失落,並沒有歸來,回程變成大半是由搭乘者自己推動礦車,而非靠奴隸推動;計劃要成功的可能性本身非常低。這樣的移動計劃同時也在背後具備另一層意義,也就是期盼能借由舉國達成大規模計劃,再次消除覆蓋住整個國家的封閉感;同時期也製作了宣傳的娛樂節目等等,廣受民衆喜愛(《計劃I挑戰者們》)。

「要再來喔四角形!」下駄子按住變長許多的頭髮,目送着這副光景,胸口的苦悶讓她不禁用力握緊手中的金色鈕釦,那是虛僞子給的信物。

千葉子等人搭乘礦車回溯過去,經歷一、兩天的探索後,發現了已經開拓的巨大石造空間,以及被棄之不理的定居地廢墟。

「等妳回來時已經煮好囉。」下駄子這麼說道,然後也笑了。「而且我們也已經過二十歲了呢。」

就在那些舉辦了派對的女生們曾待過的十三個房間隔壁,在打破一扇門的十一名畢業生眼前拓展開來的,是讓人誤以爲已經來到地上,無止盡地朝天地與四方延伸下去的廣闊空間,以及一望無際、五彩繽紛的花海。

「說不定會找到其他女生呢。」啊~啊——下駄子這麼說道,伸了個懶腰。

「討厭,那不就成人了嗎?」不曉得是什麼這麼滑稽,虛僞子大聲地笑個不停。「對啊,這又不是生離死別,妳願意等我的話,我也能回來喔。」

注:「再見三角形」與「要再來喔四角形」是日本一種文字遊戲的起頭句

五十三〔八瀨阿仁子〕也是回過神時就發現自己在陰暗的房間裏,與幾十名女生一起探索並排着的房間,不知不覺間對連綿不絕地延伸下去,宛如鏡子對照般的光景感到恐慌,開始渾身是血地對過去方向的門拳打腳踢。骨頭一露出來,便利用骨頭挖掘牆壁,好不容易纔看見的小小洞穴前方,也只有相同的石造房間與大量泥土,這讓她們大失所望而變得精神異常,就這樣各自互相吞食。

千葉子等人在沙地附近露營,一點點地平分帶來的肉乾。

「再見三角形!」往返船的機長這麼打招呼後,開始倒數計時。「從十到二!」※

出發那天,虛僞子搭上礦車,朝觀衆揮手,然後消失到礦車內部。雖然下駄子不曉得那是否在對自己揮手,但她也沒有想太多。雖然自己覺得還是學生時明明更加膽小,但無論何時,此刻應該都是重逢的最後方。

「並排着?」「好像是圍成一圈?」

「爲了什麼?」千葉子大口吃着肉。

「點火!」一部分學生帶到畢業典禮的火藥點燃,礦車冒出劇烈的火焰,逐漸遠去。

「妳們看,好像城堡。」

至今仍在遷移途中的我們,跟以前安穩的生活環境相比之下,必須忍耐更多打擊與破壞。只有干擾強度高的種族,能夠在空無一物的土地上紮根。既然如此,把在現世環繞着我們的競爭原理指正爲安穩環境所創造出來,目前並不恰當的價值體系,爲了讓在這塊土地上生活的所有人作爲一個可以堅強生長的種族,必須強烈自覺到是過去死掉的所有人讓自己活下來的,並在自他一體的精神之下團結一致,日夜反省鑽研,將這個石頭中的樂園發展成更爲理想的社會纔行。可以說這纔是唯一一個方法,可以讓在這塊土地上生活的所有人都獲得幸福吧。

五十六 〔谷村路子〕

脈子等人站在雕刻着這些文字的牆壁前,難以理解其意圖,而感到困惑。從文字旁還有藤蔓圖樣裝飾這點來看,說不定是在歡迎脈子等人。

這十一名畢業生偶然打破一扇過去方向的門,她們首先看見的是靠在門上的自殺屍體。

「也可以看成是絛蟲或蛇,把這條通道視爲一種生物的情況下,石造的各個房間就等於是生物的細胞呢。在被封閉起來的石頭中,與鄰居互相爭奪的話,有一半以上的人會斷氣,但作爲相同生物採取行動時,可以獲得能在嚴酷環境中成長的堅強。地下莖會儲蓄養分,變化成圓形吧。已經不是一根莖,而是細胞的我們改變模樣並聚集起來的這個空間,可以比喻成植物的開花或結果吧。這也是三天後即將到來的花祭的由來呢。請大家到時回想起這件事,當天好好享受祭典吧。」

「小田同學妳不懂呢。」兩人將沙土塞進手工制的袋子裏,正在搬運袋子回到未來的途中。

「說得也是。」只會說充滿希望的話語也是虛僞子的習慣,在這塊土地上抱持着那種心態也並非什麼特別的事情,如果今天的自己仍活着,是因爲有這種想法的同學心血來潮的行動所累積的成果,那麼明天最該做的事情,應該也是一樣的。

「找到之後會有什麼變化嗎?」

「是這樣嗎?那麼,如果把這個視爲植物的莖,會怎麼樣呢?近藤同學。」

「只能說幾年後吧。」虛僞子努力擺出若無其事的樣子,搖了搖頭。「因爲糧食會不夠喫,而且要一邊從後方接受奴隸的補給一邊前進,所以也沒辦法提升到最高速度,目前也不曉得正確的座標,只不過假如木星的距離比預料中更近,也能夠在收得到補給的期間內回來;倘若真的能運用未知的技術,說不定可以像搭飛機一樣飛回來。」

「不懂什麼?」被佐佐木這麼一笑,戀子的口氣也有點衝。「坦白說,其實佐佐木同學也知道不會有結果的吧。」「必須更有世界觀地去思考啊。我爲人人,人人爲我喔。」「啊?」「無論有沒有結果,沒有埋藏的寶物,是無法再度挖掘出來的。我們所在的地方是空無一物的石造房間喔,只是不斷延伸下去的人造物。在這種無藥可救的土地上,根本沒有任何事情會有成果。不管是善待他人,或是健康活下去都一樣吧。所以不至於沒有意義喔,也會有靠自然主義無法通行的時間場合吧。一個人實在束手無策的話,會去妄想類似自己的某人,是很合理的吧?只要爲了某人埋藏寶物,我也能再度挖掘出寶物。倘若與彷彿自己一樣能信任的什麼,與自己無限並排在未來或過去的同一人物共謀,規模甚至可以到達前所未有的大帝國,祕寶也一定可以存在。」「要那麼做很辛苦吧?」「剛好相反喔。只是生產自己喜歡的東西然後塵封而已,世界就會變得美好,沒有其他這麼愉快的事情吧。」煤子起勁地哼笑,還偶然牽起旁人看來很難受的手,一起沿着狹窄的通道行走。「不知是今天或明天,當我們看見千年後的未來時,應該會變輕鬆吧?姑且不論別人,倒是可以想像跟自己類似的傢伙。就算是被迫參加的固定遊戲,如果能挑選對象,樂趣也會跟着改變。倘若將沒有這個前提架設在空中,也能走到視線之外,彷彿過度換氣的別人的規定,也會覺得其實不用奉陪也無所謂吧。」

「就像在石頭裏伸長的地下莖嗎?」

「不知道。感覺好噁心。」藤田脛子捂住鼻子。「她們好像是並排着死掉?」

雖然無法預料門後會出現什麼東西,但脈子也姑且想像了大概是同樣的房間連接着這邊吧,不過眼前房間的光景,跟預料的稍微不同。裏面倒落着十二具女生屍體,跟自己一樣是要參加畢業典禮的裝扮。

「是派對還什麼嗎?」

「以前有誰在這裏生活啊。」

「等間隔地直線播種。」五十一〔高橋再子〕有樣學樣地挖了個洞。「放入種子,用泥土掩蓋住。」

五十五 〔市川脈子〕

開滿整片平原的花田,讓脈子覺得好像天堂一樣。

隔壁教室似乎也教到附近那幾頁,從敞開的窗戶傳來宛如漣漪一般曖昧的話語。

將課本連同陽光翻頁後,明暗的對比滑落在紙上。翻頁聲在附近零散地重疊起來,默記幾個文字來助跑後,老師用聲音闡述出文字。被朗讀出來的文字雖然只是單純的墨水,但在路子眼中彷彿塵埃一般,看起來載浮載沉。

試着前進十三個房間後,盡頭是空無一物的房間,那個房間強烈地暗示着脈子等人正在重複跟過去那些女生同樣的狀況。「這前方究竟有什麼?」脈子等人拚命敲打眼前依舊深鎖的鐵門。她們在幾個小時後敲破了鐵門,踏進門後房間的脈子不禁懷疑起自己的眼睛。

「我不知道種植方法。」津村者子看着眼前的泥土,猶豫不決。「種子要怎麼種呀?」

每間石室都是立方體,但從遠方窺探相連的石室,會是什麼狀況呢?北川同學。」

「妳們看那個。」夜子指向圓頂的彼端。「有花壇!」

「一!」

「下次回來想喫什麼?」

「是怎麼回事呀?」首次目睹到人類屍體,讓脈子顫抖個不停。地板上疊着一堆屍體,還有血跡、排泄物的臭味、寫在考卷背後疑似遺書的文章、拿出來後散落四處的撲克牌、枯萎的花朵、不知爲何,還有類似零食包裝袋的東西。

「經歷這樣的過程後,第八十期畢業生們前往無限石室的殖民看見了成果。」

「沒錯,就是大家都接受了平成時代的國中教育這點。只要有一個人留下文章,後面的世代就能毫無障礙地享受其成果。畢竟大家原本都是同屆的同學。在農業成功之前已經有紙筆,也有高級布料,還有鐵製手推車等前人制作的物資。也有人家裏務農,或是具備某些專業技能。技術與文化一點一滴地累積起來,只不過跟地球的歷史相比,累積速度要快上很多。雖然壽命也短很多。成功培育出植物,能夠收穫食物之後,文明以非常驚人的速度發展起來。畢竟所有人直到昨天爲止,都知道何謂機械文明呢。然後,最後的部分。不僅限於在石室發生的植被遷移,也有人傾向於認爲我們立川女學院第八十期畢業生所遭遇的這種狀況整體,呈現出在大自然中宛如干擾一般的模樣。環境因爲火山噴火、森林火災以及全球暖化等等而急遽變化或遭到破壞的話,生態系統也會被迫產生變化。在環境不會變化的土地上,有競爭力優勢的種族會擴大勢力範圍,最終會喪失多樣性。劇烈變化的環境會汰換適合生存的種族,重複着變化與安定會提升該土地上的多樣性。就長時間來觀察的話,多樣性不可或缺的並非充足,而是嚴厲的環境,競爭的真正源頭並非匱乏,而是安穩的環境。假如將我們原本生活的地球上的日本生態系視爲顛峯羣落的話,突然漂流到這塊荒蕪之地的意外,也能當成是在干擾環境,雖然非常不明瞭畢業考的精髓是否就在其中,但我們的前輩遠離單純的競爭並嘗試殖民,之後成功創造出奇蹟一事,站在環境與生物的歷史觀點來看,或許也可以說是必然的吧。

「這種事情會有結果嗎?」小田戀子這麼詢問五十四〔佐佐木煤子〕。「按常理來想,感覺很無益呢,畢竟既耗時又費力,而且不長期持續下去就沒有意義,又沒有確實的手段可以讓人持續到有意義不是嗎?還需要陌生人的協助,沒有出現偶然的話根本不可能,就算奇蹟似地出現偶然,也知道直到九成爲止都是徒勞無功嘛。引擎只是聊勝於無,也有更短期性的替代手段,無論我們努力地留下什麼,一定也沒有任何人會發現。時間和體力明明都有限,這件事有專程去做的價值嗎?」

「是,不同的地方——」大橋同學想了想。「大家都識字。」

津田木場子老師朗讀課本,在剩餘幾個字時翻頁。

「是。」門田義理子思考對話的發展,稍微沉默下來。「因爲沒有脈搏,所以不會一直流血,感覺就像在切割屍體吧?」

「我醒來時,有螞蟻黏在身上喔。別人臉上也有壁蝨。」

「曾經待在這裏的人都死了嗎?」蛆跟蒼蠅羣聚在散落四處的骨頭與腐敗屍體上。

「好像不是。」滑川螺子子咳嗽之後,窺探着已經沒有門的門口,指了指無盡延伸下去的陰暗通道。「地上鋪設着軌道,是怎麼建造的呢?」

「有蒼蠅嗎?」

一行人進入用石頭蓋成的巨大洋館,於是發現有陷入沉睡的白骨被枯萎的花朵包圍着。

「燉牛肉。」虛僞子想了想之後,這麼說道。「我想用上八盤份的牛肉丁、紅蘿蔔與洋蔥,煮一鍋濃濃的燉牛肉,淋在飯上攪拌着喫,還有喝杯蘋果醋之類的。」

「移動計劃之後?」虛僞子露出微笑。「雖然我想像不到,但一定是很棒的感覺。」

立志開拓的女學生雖然是少數派,但偶爾會發生在近過去曾有高度發展的文明時,由新開拓民獲得其遺蹟和遺物的情況。定居地的開拓是挖掘巨大固體的岩石牆壁,將之變爲細碎的石頭或沙礫,完成類似地上的岩石風化的任務。挖掘出來的沙礫會丟棄或是用來處理排泄物,由於定居而需要廁所的女學生們,以居住地爲中心設置了幾個構造簡單的廁所,也就是挖掘深邃的垂直洞穴,並在使用後蓋上沙子;堆積的糞便之後會收集起來,扔到遠方不會使用的土地洞穴中廢棄。像這樣堆積起來的有機物與砂石混合之後,會成爲肥沃的泥土材料,偶然被帶進這個空間的蒼蠅等蟲子會在被丟棄的死肉或排泄物上產卵並分解有機物;此外從女學生的胃裏經常會發現蚯蚓,讓還活着蚯蚓潛入糞便中,含有腸內細菌的這些分解者會緩緩地將糞便團粒化。像這樣製造出具備透水性與通氣性的土壤,讓大量的定居民在連綿不絕的石造房間裏,無意中進行了異常的原生演替。透過定期將大量喫剩的食物與人的糞便混合,移動原本應該會踩在腳下,由苔蘚與地衣的繁殖所產生的有機物累積,逐漸構築出草本植物能夠生根的土壤。大多數情況下,沒有種子和孢子進入那裏,土壤就這樣靜靜地被捨棄,然後逐漸貧瘠。被當獵物叫醒的畢業生,全部的持有物會被沒收,成爲共同體的所有物,貴重的物品會獻給領導者,作爲喫軟糖等等的不定期活動,成爲幾個人的嗜好。關於制服,限定於原本身上穿的衣服可以網開一面,但胸前的花朵等等也會被拿走,基本上是當作奢侈品成爲支配階級的東西。至於枯萎後的花,依照各人性格,有人丟棄也有人留下,其中只有一小部分到達土壤,條件好的話會發芽,否則就是變成埋土種子,在土裏等候壽命結束。從溫室帶出來的花朵不分季節,有各式各樣的種類,首先是虎杖等即使在貧瘠土地也能生根的植物生長起來,接着向日葵、牽牛花、三色紫羅蘭這些一年生植物也逐漸定居下來(早期被帶進來的多年生植物或樹木的種子,在土裏休眠等待舒適的環境)。發現土壤的女學生集團從定居開始再度傾注心力於開拓行動上,爲了尋求遺蹟,果斷地變更方向前往過去方向。目標是確保新的糧食來源,以及藉由循環型農業來過完全自給自足的素食生活。她們前往舊天地並帶回被捨棄的泥土,開拓土地之後鋪上泥土,種植花朵,一開始是在跟便盆差不多大小的場所一點點地栽種,無論有沒有成長,都毫不厭煩地持續種植花朵。無論泥土被搬運幾公里,或是種植的種子有沒有發芽,最後畢業生都步向種花、生病然後互相殘殺之路,空無一人的土地上只剩下泥土與種子。從過去被帶到最前線,沒多久又被捨棄的泥土,來自未來方向的女學生們又將這些泥土帶回去,但還是沒有用上。像這樣經由無數女學生的手,一點一滴收集起來的土壤,之後沒有被任何人發現,就這樣在無限延伸下去的石造通道途中,不知不覺間被遺忘,一聲不響地風化了。當從過去移動到未來的無數國中女生互相殘殺時,空間宛如口音一般被開拓出來,誕生了土壤,之後又被遺忘,就這樣再也無人回顧地永遠被拋棄在岩石當中。由某人開始的事物結晶,遲早也會沒人注意到其存在,從視線前方流逝到後方。就在剛纔還沿着通往講堂的狹窄通道行走的女學生們,大多不會察覺到沒有在自己眼前流逝的龐大過去,就這樣在封閉起來、空無一物的石造空間中與同樣裝扮的畢業生們互相殘殺或互相幫助,還能回想起是誰在春天尚未造訪的冰冷三月早上的教室裏替自己別上胸前的花,但也只能束手無策地看花瓣枯萎。雖然女學生們互相殘殺就能解決,但有時會出現幾個碰壁的人(四十八〔大熊理科子〕),她們挖掘石頭並耕耘土地,附近有東西的話也會蒐集起來,種植些什麼之後,安靜地死去。雖然直覺敏銳的人也有儲備這些泥土,但大多沒被察覺,只是順勢互相殘殺。按照規定的方向前進,感到無聊而互相殘殺的女學生們,或許數量就跟她們就讀的學校操場的沙子一樣多,也不曉得是更多或者更少。這也是因爲沒有可以從頭算起的帶頭者,同樣也沒有可說是計算完畢的場所,碰巧也不存在以現在進行式計算數量的人。所謂的四十九號在這裏也只是覺得有的話比較好閱讀,爲了方便而替國分星子添加的閱讀指標;國分星子原本沿着通往講堂的狹窄通道行走,在經歷迂迴曲折之後,她來到整塊地面都被黑土覆蓋的神祕房間裏,她破壞房門走到盡頭,感到非常錯愕。無論怎麼往回走,明明都只有不變的石造房間延續着,卻突然冒出泥土地毯迎接星子,她穿着室內鞋試着踏進花壇,於是發現牆壁上以雕刻字簡單地記載着這個房間的概念。也就是應該種植花朵,將這珍貴的生命之牀交給未來的同輩繼承,星子隱約可以想像到出現在除了人之外什麼都沒有的石造房間裏的異物出自何處。她同時對自己的幸運感到有些發毛。會這麼說其實也是因爲在她主觀上的昨天,到位於稻毛屋超市裏的花店購買畢典後要送給班導的花束時,碰巧一時興起,順便買了番茄與韭菜等幾種家庭菜園的種子,且放在制服口袋裏忘了拿出來,然後就這樣在她主觀上的今天前去參加畢業典禮。自己裙子口袋裏的種子袋與眼前這塊田地的相遇,讓星子感覺到離奇的命運。就這座石造房屋的整體來看,究竟有多少機率,可以往回走幾個房間便遭遇到這種田地呢?說不定就算花上一輩子,也沒辦法找到。

「我們也發現了通往過去的門喔,在那前方也是通道與屍體。類似我們的人,一定就像這樣繁榮到幾億之後又互相吞食,最後步入滅亡呢。」

仔細閱讀過佈告的千葉子與幾名女生一同行動,開始朝過去方向進行開拓。千葉子等人成功破壞鉸鏈並拆除門扉,她們往回走了將近幾十個房間後,發現地板上倒落着幾具僵硬橫躺的屍體,與粗略製作的礦車。

「不會吧。」

「妳說得沒錯。雖然傷口也不會癒合,但只會流出少量的血。流出來的血液也不會變質並開始凝固或分離。切開血管的話血液只會流出,在畢業生睡着的狀態下,不會看見瘀血,血液在體內大概沒有像液體一般流動,而是在循環途中維持原狀地停留在全身裏。血液以外的部分也是同樣的吧。從外部加以干涉一事本身是可能的,雖然能夠切割身體,但不會有反應,只不過在留有傷口的狀態下,打開那名學生所待的房間的過去之門,女學生就會醒來,開始生命活動。由此可以得知門扉與我們確實被設置了類似開關的關係。也就是條件並非房間是否處於封閉狀態,而是門扉的開或關。因爲門扉跟學生的身體上並沒有機械式的機關,所以推測應該是有人從其他場所觀察門扉的開關情況,然後以某種方法加以干涉,讓學生開始活動。回到課本上吧。呃——看不出有新陳代謝,下一段,今天算是我們前輩的畢業生們,並沒有互相殘殺來離開石造房屋,而是選擇在裏面生活下去。可以推測這條路也產生了難以計數的死者,我們今日的建設性生活就是建立在這樣的犧牲之上。所以說,倘若沒有那樣的運動,或是沒有奇蹟似地出現成果,我們至今應該仍在那個醒來的石造房間裏互相殘殺。此外,據說從那時開始會留下歷史記錄。雖然沒有太陽或星星,但產生了以手機和手錶爲基準,大略計算過了一天或一星期的習慣。是打算以地球的週期開始新生活呢。之後重新劃分出了時間。我們所有人都是立女的第八十期畢業生,實際上也擁有那樣的記憶,不過,呃——下一段,爲了方便,開拓期以後發掘出來的同輩,每隔一年稱呼爲第八十一期生、第八十二期生,原本應該是同屆的學生們之間,重新發生了年齡的概念。這是以社會來說還不穩定的時期,草本植物、木本植物與蟲類數量也還很少,食人的比例比現在佔據更大一部分。只不過儘管如此,社會還是慢慢地從第八十期生轉移到第九十期生,又從第九十期生傳承給第一百期生呢。話說這時候的開拓地,生活水準還類似繩文或彌生時代的人,不過古早以前的人類與古代畢業生有着很大的不同點,是什麼地方呢?那麼請大橋同學回答。」

「妳們看這個。」小林臍子這麼說道。「牆壁上有圖,還有這個,是什麼意思?」

宛如球員般的畢業生們,收集泥土帶回自己的未來。她們留下泥土,留下車子,開拓道路,然後將自己知道的所有情報寫在石牆上留下記錄。只要看到或聽說,就算沒有浮現想法,也會出現下一批繼承者,花朵則是綻放又枯萎。過去消失的事物,在未來從頭重新出發。

「我們來到外面了嗎?」

「結果還是互相殘殺了啊。」千葉子看着像是武器的矛,這麼說道。「乍看之下明明這麼繁榮的樣子。」

「像我們一樣?」

「只是在呼吸困難中互相吞食來苟活下去,我們的所作所爲具備意義嗎?」

「歡迎光臨是指?」「裏面有什麼東西嗎?」爪子感到困惑而飛奔出去,脈子等人也隨後追上。門上夾着室內鞋,因此能輕易追溯過去的房間,脈子確信這些自殺的女生們,果然是想邀請脈子等人探索更深處。

「是偉人嗎?」所有人供上自己的花,姑且雙手合十祭拜了一下。一行人逃離掉落的天花板和球,離開廢墟。「好多沙子喔。竟然能這麼深入地雕刻牆壁。」

「原野?」臍子這麼低喃。「庭園?」

一看之下,有個用石頭與布覆蓋住的巨大空間,裏面挖掘了好幾個並排的大洞。用沙土填滿的那些洞穴似乎相當深,四處可見雜草與花朵枯萎般的痕跡。

五十二〔千木野袖子〕原本沿着通往講堂的狹窄通道行走,她叫醒幾十名女生,在商量之後,決定不直接互相殘殺,而是透過代理的競技來決定生死。爲求公平,創設了互相殘殺營運委員會,訂立設想周到的詳細規則,與設置充分的準備期間等等,藉由遵循衆多步驟,迎向對所有人而言最爲期盼的結果,且能恢復自己與他人不合理地遭到掠奪的生命尊嚴。爲了互相協助結局計劃,委員會制訂規則,致力於經營公正且嚴肅的比賽,但這樣的行動讓原本預定的期間逐漸延長,反覆延後競技的結果引發了糧食問題,於是階段性地採用了糞尿食與人肉食。從原本只是迎接死亡的敗者開始依序支解,分配給其他人,集團暫時脫離了生命危機,於是再次致力營運競技,但人肉物資產生出經濟活動的結果,在委員會當中發生了賄賂等貪污行爲,而在外部重新設置了監察委員會的組織。結果無法預測所有行程何時可以結束,互相殘殺的大方針遲緩下來,集團逐漸變化成開拓民。

「來到外面了嗎?」

「是礦車。」佐野夜子一邊護着水泡,一邊抬起礦車。「怎麼會有這種東西?」

『歡迎光臨反省會!』

「儘管如此,妳還是要去呢。」安達下駄子低着頭這麼小聲問道,隔着桌子與她面對面的橘虛僞子也暗中遠離下駄子穿着鞋子的腳,不讓她折斷自己決定的事情。雖然兩人已經認識兩年,但期間兩人一起度過的時間,實際上大概不滿半年,隸屬於探險組的虛僞子,眼神總是望向尚未見過的舊遺蹟,對下駄子而言,虛僞子這種無論在哪裏都不會迷失,宛如星星般的真實與謊言,總是讓她覺得十分詭異,同時被她盤據內心的那個也是最大的原因。「什麼時候纔會回來呢?」

「這什麼?」十一人之一的吉田爪子這麼說了。「集團自殺?」

「一定是有人以前在這裏種花。」夜子空手掬起泥土,聞了聞味道。「我們繼承下去吧。總有一天,要讓這個荒蕪的石造世界變成宛如溫室一般的豐富花園。」

原本沿着通往講堂的通道行走,回過神時發現自己被關起來,在無限延伸下去的石造房間裏,出現衆多有這種想法的女生,但思考這些事情然後採取行動的學生,與實際上發現那個的集團是不同人。市川脈子等人當時還在調查這間石造房間的概觀,破壞鐵門也是其中的一環。

「看起來就像無限延伸下去的一條通道嗎?雖然可以交換物質,而且非常細長。」

「附近倒落着道具與手推車。從布制房屋到石造房屋都有。」

「哇!」脈子驚叫出聲,往後退了幾步。

在最靠近的地方綻放的花朵,跟脈子胸前別的同樣是油菜花。

「關於將我們第八十期畢業生關起來——」姿勢良好的老師閉上嘴,咳了兩聲。「並強迫我們參加畢業考等一連串狀況的某人,至今仍有許多謎題尚未解開。近年也開始進行鍼對校長立川野田子本人的研究,雖然從傳聞逐漸彙整出她的個人檔案,但目前仍無法查明她除了教職者以外的形象;關於無限延伸下去的石造空間也是一樣,至今仍不明瞭他們是如何準備出這種空間,還有會怎樣迎向結局等謎題。關於持續進行中的調查,我們逐漸明瞭石室裏的學生會起牀的條件。就已經確認的部分來看,只要沒有使用過去方向的門,密室裏的畢業生就不會醒來;在破壞牆壁、地板、天花板或未來方向之門等等來開通房間的情況下,畢業生將一直躺在地板上,不會開始活動。縱然就這樣把畢業生帶到室外並長期放置不理,畢業生也不會發生餓死等情況,推測原則上會維持小睡片刻的模樣,永遠停留在現場。沉睡的畢業生沒有呼吸脈搏等等,也看不出有新陳代謝。」木場子老師在此時抬起頭,面向黑版畫了管子的圖。「沒有叫醒並帶出房間的學生,觸感跟醒着的女學生不同。此外,用刀刃切割她的手腳,會有什麼結果呢?誰來回答一下。」老師在管子上添加切割線後,環顧教室,雖然她也看向路子附近的窗邊,但路子心無雜念地等候視線移開。「門田同學,妳有何看法?」

星子在強烈的確信之下種植種子。她親手施肥照顧,認爲絕對不能失去這塊田地,也像自己接手時一樣安排好繼承的步驟。不過所謂的確信單純是星子的錯覺,星子沒有任何成果便死亡,種子也沒有成長而枯萎,之後再也沒有被人發現。

說到這邊時,從窗外傳來鐘聲。木場子老師說了今天就上到這邊。

「就這樣直接開班會吧。」

「老師,我可以去廁所嗎?」

「忍耐!」開始告知聯絡事項。路子聆聽着老師清澈的聲音,同時躲在前面女生的背後看書。「三天後就是花祭了,準備的辛勞是成果的父母。大家要努力到最後一刻。」

班會結束後,路過的同班同學影子倒映在桌上,宛如被風吹動的雲朵一般立刻改變模樣。筆記本與課本還放在彷彿平原一般的桌上,託着臉的路子還在看書。她將整本書看完後默默地站起身並挺直了背,接着將課本與書收到書包裏,腳後跟套入室內鞋後,前往教室出口。

「谷村同學。」

在燈下聊天的女生中,有一個人注意到路子。「妳要去哪裏?」

「圖書室。」對方用漂亮的手指擋住去路,路子只好停下腳步。「我想去還書。」

「谷村同學當天是烹飪組對吧,等下要在烹飪室開反省會喔。」

「這樣啊。」

「等一下。」這次換其他女生阻止只回應一聲便打算離開的路子。頭髮搖曳起來,碰觸到路子的羊毛衫。「不是那樣啦,妳一定要來開會喔。」

路子在走廊上停下腳步,看向那些女生。她這次沒有回應。

「谷村同學總是蹺掉會議嘛,妳要好好參與已經決定的活動。」

「我又沒聽說有集會。」

「因爲妳之前都蹺掉了吧。妳剛剛聽見了吧,要來參加會議喔。」

「我要先去圖書室一趟。」

「妳根本打定主意要回家嘛。」一個女生指着路子的書包這麼說道。「只要出席就好啦,妳又不是很忙。妳有什麼非做不可的事情嗎?」

「怎麼了嗎?」原本在擦黑板的班長植村行子走了過來。「谷村同學?」

「對,她都不參加集會,妳說點什麼吧。」

「不行喔,谷村同學。」行子稍微露出笑容。「我們不是在反省會決定好了嗎?」

目前爲了行政上的用途,每個人會擁有一本手冊(弄丟或沒帶會遭到強烈譴責),死後手冊似乎會回收到區公所,但關於古代遺物的管理,則是在這間古老學校的圖書室進行,不知是碰巧或企圖讓學生看。雖然也有管理這種化石的工作,但基本上這間圖書室的本分,是普通的圖書管理業務。

這個城鎮的圖書從沒有古典與經典書籍這點開始。在這個鎮上,跟一般情況不同,製作圖書也是圖書館的重要業務之一。基本上最大的目標是將過去曾經存在,大家親眼看過、親手摸過的圖書館在這塊土地上重現出來,雖然也曾試圖以讀者的記憶爲基礎,重現出書籍的內容,但結果悽慘無比。目前收納在圖書館分類架上的書籍大致有兩種,一種是過去世界曾有的書籍的粗濫僞造本,看是卡麥可爵士奇案或花園疑案,從這些小說的粗略大綱中重現出故事內容的書,另一種則是徹底的原創作品,是過去的畢業生們親自思索並完成的創作。無論哪一種書,以品質來說,都是相當劣質且無法掩飾各種技術不足的作品,但劣質作品也有其需求,路子也是那樣的讀者之一。她回想起以前看過的故事時會筆記下來,提出希望在野創作家執筆重現作品的申請,但也不可能遇到超越回憶的傑作,而且記憶本身也十分曖昧,不是那麼可靠,有時也會發生將好幾個故事搞混在一起的情況。基本上路子只會一再感到失望,儘管如此她仍不斷造訪圖書室,是因爲她以高高在上的讀者視線,期待總有一天也會遇到驚豔之作。

「真虧谷村妳能毫不厭倦地看一堆書呢。」振子老師這麼說道,收起了借出記錄本,裏面只是並列着包括路子在內的幾個人的名字。「這時期是能看就好嗎?根本不快樂吧。」

路子到達了女攤販說的場所,但規模沒有大到算是舊書市集。只不過是店門口也會有商品擺在推車裏銷售,簡單地說就是讓人大失所望。

充分遠離學校後,路子脫下換穿的室外鞋,將掉到裏面的小石頭弄出來,然後拿起襪子再次跨出步伐。平坦的道路在前方無限地延伸下去。石頭道路比周圍高上一階,可以看見田地裏茂密地長着車前草。

老師消失到櫃檯後方。門的對面有處理事務的房間,以前曾進去過的那個閉架書庫裏,堆積着像山一般的高的老舊木箱。木箱裏面裝着數量龐大的學生手冊,據說是從過去方向的開拓地發現的,以前曾待在這裏的死者遺物。佔據閉架書庫大部分空間的這些東西,在路子看見時,已經逐漸變得破爛不堪。

這件學校在二十年前創立,雖然似乎從當時就有圖書室,但當然不可能光是準備了名字與房間,就有藏書會自己冒出來。製作書籍與打造建築物在不同意義上也是個尚未發展的領域,想騎腳踏車而製造腳踏車這種事當然也很辛苦,但就算想看福爾摩斯,也不可能製造出福爾摩斯。

「她父母呢?」

「我去看看。」路子只留下這句話,便飛奔離開圖書室。

路子用原子筆寫下記憶模糊的標題,儘可能地將大綱寫出來。雖然字寫得很小,但還是寫了兩張紙。不知是否在準備祭典,外面迴盪着敲釘子的聲響,這個第三中的圖書室是陽光最照不到的地方,就算人多的時候,也有種寒冷的感覺。由於豎立在外面的紀念樹樹枝成了窗簾卡在窗戶上,這間位於樹蔭處,沒什麼景色的狹窄房間,現在只有路子與振子老師兩人。

「不好意思,我在找舊書店,請問妳知道在哪裏嗎?」

「還沒開始吧,還在準備中啊。」

路子走在也是路名由來的姥百合花壇間,人潮與喧鬧聲突然變多了。腳步聲與說話聲宛如布塊一般重疊起來,在沒有風的鎮上低沉響着。行人的數量顯然比平常增加不少,似乎有許多女性因爲祭典而造訪這裏的樣子。從當地的女性到感覺是遠方來的女性,從彎腰駝背的老婆婆到跟路子差不多年紀的辣妹系,路上充斥着各種打扮的人,不存在的只有男性而已。路子也再次感到驚訝,沒想到這裏有這麼多人。

「妳說什麼?」

「妳的時間要用來開拓這塊土地。妳爲了妳自己使用妳的時間,那當真是必要的嗎?活動不一樣喔。會幫上大家的忙,而且總有一天會變成力量,大家並不是在玩樂。」

路子驚訝到說不出話來。她作夢也沒想到這塊土地上會存在着舊書。就路子的感覺來說,從畢業典禮那天才過了兩年左右,這塊土地擁有歷史一事本身,感覺就像浮誇的幻想。

「嗯。」

「小組裏有妳無論如何也不想出席的理由?」

路子在校門口再次撞見推着行李車的行子,忍不住嘖了一聲。

「妳要上哪去?」將頭髮綁起來的班長叫住路子。「妳書還了嗎?得去參加班會啊。」

路子沉默了下來。外面相當明亮,指導室則是有些陰暗。似乎纔剛打掃完沒多久,木頭地板還是溼的。俯視的裙子纖維沿着皺褶的輪廓發亮。

放學後的學校充斥灰塵且十分熱鬧,路子沿着教室繞遠路前往圖書室,以免遇到其他人。她避開打掃的拖把、抹布的臭味以及水桶,沿着木造的走廊前進,來到兩層樓建築的校舍最角落,打開熟悉的木門。「午安。」

路子手伸到背後關起鐵製的門,離開指導室。班長行子站在走廊上,一看到路子,便開口說了些什麼。路子無視行子,沿着走廊前進。行子在路子的稍微後方跟了上來。

「但會因爲妳一個人要接管的工作量導致事情變多吧。就算這次的小組工作對妳而言並非如此,但我們在未來可能有很多時候要彌補妳的份吧。妳不會像這樣想嗎?妳無論如何都要用這段時間去玩樂嗎?」

「跟妳沒關係吧?」路子用態度甩開了行子。

這個小鎮上各種職業的所有人,過去都跟路子是同年級,她們曾經跟路子活過相同時代的十五年,但在路子沉睡的期間,已經度過不同的時間。來到這小鎮上的所有人應該都是以同一個講堂爲目標,卻在石造房間醒來的同年度畢業生,雖然可以說度過的時間差距讓同世代的人分歧成各式各樣的人生,但其幅度要說一樣,也的確是一樣。聽得懂俗語的老婆婆、容易溝通的大人,日常行動和詞彙中不存在着明確的老若,腦袋版本跟過去曾看過的成人們明顯不同。在過往生活中風靡一時的衆多細微趨勢與流行,從未喪失傳承的推手,就這樣存活了漫長的時間並轉爲成熟的文化,這種人與物的平衡,對於剛到這塊土地的路子而言,看起來還十分異樣。要比喻的話,那種異樣的輕薄感,就像是待在大概二十幾歲,視野跟生活似乎都很狹窄的人所寫的小說裏一般。

可以看見上了年紀的行道樹與鐵製藝術品,進入小鎮中心後人變多,招牌也增加了。理髮店、服飾店、帽子店、鞋店——路子看着懸掛的標示牌與路上的直立式招牌往前進。如果之前在狹窄的小鎮上會看漏,目標的書店大概是地點差或太狹小,總之應該是容易看漏的店面。

「歡迎光臨,您好啊!」穿着圍裙的肉店老闆發出宏亮的聲音,在濃烈的味道當中,豪爽地推薦新鮮的肉品。店裏還有買來現喫的肉串,路子拒絕後,老闆露出牙齒笑着說歡迎再來。雖然身高不同,但她長得很像以前的同學,明知不可能還是確認了一下,結果大失所望。五金行有兩個不同年紀的女性在工作,她們看到路子沒有改造的制服,便主動來告訴她學生適合這個,還有這個賣不出去等情報。

「谷村同學。」坐在對面桌前的木場子老師,像是在勸導似地將身體挺向前方,雙手交叉環胸。「妳認爲像妳這種想法的人,能夠開拓出這樣的土地嗎?」

從學校所在的寂寥舊城鎮沿着通道爬大約十分鐘,就會到達現在的鬧區,祭典應該也是在那裏舉辦。路子配合呼吸走着,這時有貨車發出巨大聲響,從背後靠近了。路子退到堤防讓路,讓巨大的六輪車先行通過,同時仰望遼闊高曠的天空。

「谷村同學。」

「最後怎麼樣了呢?」

「好。」振子老師蓋了章。「妳今天要借什麼?神祕類的書變多囉。」

妳不自己寫嗎?振子老師這麼詢問路子,但路子搖了搖頭,提出申請。

書店是就在小巷旁的石造小型建築,有封死的窗戶與左右對開的木門,寫着「Bookgarden」的小型招牌不知爲何是咖啡杯形狀,仔細一看,尾端的n已經變淡消失。路子仰望着招牌並將手放到門上,於是簡易的門鈴發出叮噹聲響。

路子在眼鏡行看了幾副感興趣的眼鏡,在雜貨店物色手錶、梳子和便宜的飾品類,有時會回過神來,心想要用在哪裏。雖然路子發現了一個無論如何都想要的戒指,但考慮到原本的持有者,她打消購買的念頭。

「妳高興怎麼做就怎麼做啊,不管要回去或是告狀都行。」路子只留下這句話,便快步飛奔離開校門,絲毫不顧行子在背後說什麼。

「那真的是正當的主張?」

「今天……」就不用了——路子這麼回答,拿了一張櫃檯的希望執筆作品申請表。「我昨天想起來了。」

三中的圖書室大約五坪大,路子漸漸地要看光感興趣的書了。加上路子也有預感這裏無法成爲自己的避風港,最近泡在這裏的時間逐漸減少了。

「啊啊,我不太會去逛鎮上。」

小販和客人看起來也很樂在其中,只有一部分的打擊樂器與管樂器迴盪在高空中。有許多女生參加這場不知是誰開始的祭典,就算是路子也是其中一人。

「這週休息。」路子這麼說道,從布制書包裏拿出書本。「我要還書,麻煩妳了。」

「我沒興趣,學校的祭典我也會請假。」

路子避開馬車,橫跨過壅塞的道路,向撞上的麪包店女生道歉,然後被穿着襯衫的女快遞員踩到右腳腳背。路子鑽過好像會有威利混在其中的擁擠人羣,儘管隨波逐流也穿過了行人徒步區,路子隨便逛了幾家攤販,買了一枝棒棒糖。原本想趁買糖時詢問,但糖果店生意興隆,看來相當忙碌的樣子,路子無可奈何,只好跟隔壁賣面具的小販搭話。

建築物多爲石造,紅磚街經過數十年,如今已成爲常春藤與花之小鎮。窗戶上很少裝有玻璃,大多是木門,現在幾乎是全天開放,貌似居民的衆多白髮女性從屋裏露面,等待遊行隊伍到達。左右兩邊的屋檐有好幾條繩子一家接一家地高掛在空中,還吊着各種可能是祭典裝飾的紙工藝品,看著有鬆緩繩子不斷延伸的狹窄天空,路子覺得那就彷彿電線一般。

「無論別人是怎麼想我的,有不能奉陪的事情很正常吧。」

「我不是說學校的祭典,」老師視線向上,推起眼鏡的鼻橋部分。「鎮上不是會舉辦祭典嗎?」

「等一下。」行子有些慌張地打斷她。木場子老師正好在這時路過,路子被帶到了教職員大樓。

「因爲這本算是好讀的。」路子自己在借書卡上寫下日期。「請幫我蓋章。」

「大概是小三還小四時看過的,是圖書館的書。」

說是書本,只用繩子裝訂起來的書算普通,實際上感覺就像紙張堆成的山。用手工製作的粗糙再生紙容易破掉且糊掉,實在無法長久保存;偶爾會看到封面是皮製的裝訂本,但那些書本的內頁也會裂開,或是出現漿糊脫落的狀況。縱然是那樣的東西,一想到是書本,路子便因這層意義感到興奮,她在沒有其他客人的店裏盡情地張大眼睛探索,尋求吸引自己的某樣東西。

「可以看見銀行時,該往右還是往左走?」路子重複着她說的話,心想好像在上英文課。確認之後,路子向女攤販道謝,什麼也沒買地離開了面具攤。

「您好。」坐在道路角落的老婆婆,對擦身而過的人這麼問候。同樣的招呼在路上交錯,雖然異樣感十分嚴重,但這似乎是祭典的習慣還什麼。

「這麼說來——」一直默默在爬格子的振子老師忽然抬起頭,路子也從線裝食譜書中抬起頭。「祭典已經開始了呢。」

「我也不太記得,好像是巨鳥死掉了,還是老奶奶已經死掉的樣子。」「這樣子啊。」

「因爲有許多人一起協助光憑一個人辦不到的事情,所以即使是無謀的事情,也變得不再是沒有意義或徒勞無功吧。在行動的過程中會逐漸成爲妳的價值。不對嗎?」

「市集的話,在更前面一點喔。」女性拉高音量,指向路子的背後。「那裏可以看見魔術表演對吧。看得見嗎?就是那個綁馬尾的大姐姐。從那個轉角再前進幾個區塊,書店就在可以看見銀行那附近的小巷擺攤。總之筆直往前走就對了。懂了嗎?」

進入手機店後,發現還有剩餘電量的電池連同公司與對應機種一起販售着,路子掛慮起自己大概一年沒關心過的手機。縱然沒有任何意義,裏面仍堆滿了想要再次開機回顧的文字列,但電池價格高昂,路子實在買不起。雖然有一個手搖式充電器,但掛着一個不知道誰買得起的標價牌。

「那天她父母外出到隔壁城鎮。」路子邊寫邊努力回想故事內容,她轉動原子筆,詢問自己的內心。「然後,小女孩在叢林,被野狼?還是其他動物襲擊,然後遇到巨大的鳥。小女孩被巨鳥拯救,後來跟那隻鳥一起探險世界。巨鳥小時候愛上了人類少女,牠決定跟主角的小女孩一起尋找那個已經變成老奶奶的初戀對象。」

「書店?」女攤販爽快地笑了。是個有雀斑的短髮成人女性。她接着說了些什麼,但啦啦隊的遊行剛好通過附近,路子不曉得她說了什麼。

「木場子老師雖然溫柔,但負責指導的老師有很多可怕的人。」

「這樣時間搭不起來喔,聽說妳到深夜都不會回家嘛。妳在校外做些什麼?有跟誰一起嗎?妳想做的事情,真的是必要的事情嗎?妳認爲令尊與令堂對妳這種行爲作何感想?」

「好好用功啊!」女性在背後這麼說道。

兩人份的沉默在店內流動,只有偶爾會聽見翻頁聲與店主的呼吸聲。

「不用去逛啦。祭典已經開始了對吧?」

「妳已經看完啦?」

「圖書室。」

「別人說什麼就要全部照辦嗎?強制這件事本身應該就不合理。」

「那並不具體。」路子毫不留情地拒絕。「就算出席,也沒事可做吧。」

「我聽令堂說,谷村同學最近都很晚回家。妳都上哪去了?」

在路子徘徊的期間,被祭典的氣氛感染,她的眼光不禁轉移到肉店的味道與五金行的攤販上面,還忍不住走進了店裏。

「主角是個十歲左右的外國小女孩,名字是兩個字,好像叫艾莉還梅莉什麼的,大概是那種感覺。那女孩在晚上被盜賊擄走,一個人被丟棄在叢林裏頭。」

「真的?這次是怎樣的內容?」

「谷村同學,妳最近很奇怪呢。發生了什麼事嗎?」行子並列到路子身旁,看向路子的雙眼。「妳故意跟人起爭執。妳以前不是這樣的啊。」

「我纔不曉得那種事情。」路子低下頭。

路子沒有看向行子那邊,而是詢問其他女生。「我不在的話,具體而言會傷什麼腦筋嗎?」

「歡迎光臨。」傳來低沉的聲音,只見店主在店內深處面對着桌子。她似乎並非在做什麼,而是那裏就是櫃檯的樣子,可以看見上面放着小盤子與文具。要說是花園有些狹窄,而且店裏相當陰暗,只有在縫隙間掛着兩三個小小的燈泡。石柱更支撐起寒冷的感覺,當眼睛逐漸習慣與外面的明暗差距後,可以看到書本在牆壁與地板上堆積如山。

「我有事。」

街巷之間是漸層式構造,當樹叢與倉庫從附近消失時,可以看見前方出現兩層樓建築的傾斜屋頂,以及鐘塔的頂端。有個拿掃帚的老婆婆,周圍的草木又再度變多起來,可以看見位於郊外的招牌與長椅,那裏就是姥百合路的起點。商店街以鋪設石頭的那條大路爲中心,朝左右兩邊擴展,只是按照道路名稱被稱呼的這個城鎮本身並沒有名字。這條直線道路本身是城鎮的基礎,因爲縱然有分歧,城鎮也不會在遠離通道的地方發展起來。已經開拓的廣大空間裏,有幾處像這樣的城鎮,它們都是以一條直線道路連接起來,在幾十年前開拓出來的這個小鎮,至今仍是這塊土地上最繁華的場所。

「但不能太過奢求嗎?」振子老師笑了。老師本身比路子更勤奮地一直在實際創作,而且跟提供圖書的文藝社女生也很要好,因此路子在午休等時候,總覺得難以靠近圖書室。雖然路子會閱讀,但對文筆拙劣的作者根本沒什麼話想說,不過對方似乎有一堆事情想問路子。

「如果說——」路子換邊側背書包。「要以那種名義出席的話,我就更不想參加了。」

「並沒有,我只是沒興趣所以不想出席。」

「已經沒救了吧。」一開始叫住路子的女生,感到傻眼似地瞪着路子。「我們還是放棄,跟老師報告吧。請老師送她去個別反省就好了嘛。」

「和妳的家人好好談一次吧。」木場子老師將頭髮撥到耳後,她的髮根摻雜着幾絲白髮。她開始寫起的信件內文,是平常在黑板上已經看習慣的重症圓文字。

路子被水泄不通的女性們推擠着,一間一間地探訪面向道路,平常總是過而不入的店家。越是往前進,道路就擠滿越多女性,連要筆直前進都變得很辛苦。

「正常?」

道路前方有音樂傳來,打拍子與女性的歌聲環繞音樂,道路的反方向有酒店與果菜店,還有面包攤,小販在橫跨道路的手推車上堆滿根莖類蔬菜,挑着扁擔的年輕女性橫跨過眼前,發出甜美的聲音賣起水果。

「妳沒事吧,谷村同學?」

「老師情況如何呢?」路子摳着櫃檯的洞,隨便地提出話題,於是戴眼鏡的振子老師微微笑了。就重現過去曾有的圖書這件事來說,振子老師的作業是一種極限挑戰。老師從還是學生時開始,就試圖在這間圖書室製作小坂理繪作品的完整手抄本。漫畫的臨摹究竟能做到什麼地步呢?關於不存在原本這件事,振子老師自信滿滿地表示她的腦海裏面有完整的內容,但無論如何,都是種瘋狂的行徑。據說在她堅持二十八年後完成的短篇《仁科杏美的恐怖傳聞》,關於其重現度,不曉得原作品的(路子和幾個人表示不知道小坂理繪時,振子老師看似寂寞地笑着說道「虧我們明明是同年紀呢」)路子無從判斷起,但手工繪製的網點與排字、堆滿其他版本原稿的兩個倉庫,以及作爲漫畫確實很有趣等等,無論振子老師揹負着怎樣的瘋狂,路子都無法懷疑自己看見了一個成果這件事。

「您好。」一個盛裝打扮的美女突然出現在路子眼前,從手上的籃子裏拿花遞給路子。路子不禁接過了花,於是美女面帶笑容地通過,之後也分送花朵給周圍的人。路子用雙眼追逐那靈敏的背影,雖然也有些猶豫是否要將收到的花像別人那樣裝飾在某處,結果還是打消那種念頭,就這樣握着花前進。

「是沒什麼傷腦筋的,但妳那種行動就是個問題吧。」

是一片模糊明亮的石造天空。定睛細看的話,應該可以在模糊的光芒中看見無數陰暗的黑色星星,路子曾經學過,每個移動的星星都是宛如蜘蛛一般懸掛在天上,挖掘開墾上空石牆的人類身影。拿着繩子與鑿子,在上空闊步好幾公里的她們,雙眼似乎都被曬到失明,縱然到達至今仍不明瞭的石中光源,據說也會沒注意到而燒死,不過路子只覺得星星是人類這件事,就好像神話一般。

「妳來啦。」擔任圖書館員的月井振子老師從書本中抬起頭,也將眼鏡向上推。「真早呢,不用打掃嗎?」

可以看見許多同學在遠方操場架設高臺,路子鑽過擁擠的人羣間,宛如彈珠一般奔馳着。

「什麼意思?」

振子老師露出驚訝的表情。「莫非谷村不知道嗎?」

「有舊書市集喔,祭典時每年都會擺攤。妳沒去過嗎?」

「我沒辦法勉強自己去奉陪正常來說很愚蠢的事情。」

「什麼事情?」

路子走進旁邊的小巷一看,發現平緩的下坡石頭路洋溢着年邁女性們。那是條採光糟糕的陰暗道路,曬着附果蒂的果實,還停着沒裝東西的貨車。可以看見格外粗壯的煙囪,看向山麓,那好像是鐵匠鋪。似乎連這種時候也會工作,也可能是爲了表演給觀衆看才動工的,有着粗壯手臂的女鐵匠們在窯前蹲下身,也能聽見某處傳來打鐵聲。路子避開熱氣後,發現有傢俱店、石頭店、修理店,前面的道路很自然地中斷,路子像那樣窺探了幾條小巷,但一直找不到目標的書店。

「您好!面具都是手工制的喔!」

路子什麼也沒說,稍微加快了腳步。

外面似乎開始遊行,太鼓的低沉聲響甚至傳到這邊來,在下腹部迴盪着。

路子站上墊腳凳拿放在高處的一本書,翻了翻之後又放回去,接着拿下一本。當路子窺探梯子後面的書架時,外面湧起了人們的尖叫歡呼聲。

「妳不用去參觀祭典嗎?」店主因此向路子搭話。

「不用。」

「書本是不會跑掉的。」店主講完這句就不說話了。路子心想該不會是這個人想去參觀遊行吧?她客氣地詢問店主是否有那個意思,但似乎並非那麼回事。

「我已經看過幾十次了。」身爲店主的老婆婆這麼說道。「妳喜歡書嗎?」

「不。」路子這麼回答後,思考了起來。「不到喜歡的程度。」

「這樣子啊。」

「我自己是覺得以前並不討厭,但是——」路子猶豫該說什麼,而沉默下來。她現在也依然不曉得該怎麼稱呼這裏。「來到這裏後,我也不知道自己是否喜歡書了。曾有一段時期我想得很簡單,認爲不管看什麼都很快樂,但漸漸地除了自己真的很喜歡的書以外,不管看什麼都變得很痛苦。」

「我覺得妳那樣是比相反的情況普通啦。」

「只要有趣,不管是什麼都行吧?就算不是書本,也有好玩的事情,如果不是書本也無妨,就幾乎沒有喜歡的部分。」

「找到有趣的書了嗎?」

「還沒……」路子說她還沒找到。

雖然振子老師說這裏有各種書,但對路子而言,看起來幾乎跟圖書室沒兩樣。路子心想自己的尺度相當隨便,沒有任何東西能觸動她粗暴的心絃。

無論是圖書室的圖書或舊書店的舊書,種類和品質都沒差多少。路子找不到並非那樣的東西,只有心情感到疲憊。

常見的書裏有登場人物被關到封閉場所中,遇到離奇的狀況,或是被某人強制互相殘殺等等的故事,無論在哪一排書架上,都可以看到好幾本嘗試各種方法,大致可區分成那類大綱的故事。例如大部分居民似乎都是一回過神就發現被關在石造房間裏,莫名其妙地被迫殺人,所以想將自己的人生寫成文章時,都不得不用相當多篇幅去寫這個關於自身的一大體驗。雖然實際上並沒有人在封閉的環境中互相殘殺,但作爲人生的轉捩點,首先就沒人具備比這更衝擊的體驗吧,而且不管是故事或人生論,例如就像在戰禍或震災後,每個人都想針對那些事述說什麼流傳給後世,或是會覺得必須記錄下來纔行;話雖如此,但要執筆並非商品的作品,大半的動機都是爲了自我滿足,因此路子的印象就是每個人都大同小異地在述說對自己而言的重要事件。就算以讀者角度來說,比起跟自己毫無關係的故事,熟悉的話題更容易引起興趣,類似自己的人會登場的故事也有其需要,因此每個人都經歷過的體驗,以題材來說似乎能廣泛地被接納。結果洋溢在書店與圖書館的書,隨便翻閱時大多是設定類似的故事,剩下就是徹頭徹尾的個人文章。對於路子這種並不熱情的人而言,這兩者都絕非什麼愉快的書籍。

「閱讀的書本也是有它的任務。因爲需要很多書,纔會有這麼多書喔。倘若必要,就會有人去製作。就像貨車跟家裏的自來水一樣。」

對自己而言感到不滿的這種現況,可能就是在這種理論下誕生的——路子說出她主觀的偏見,於是店主回以保守的反應。

「例如就算想看『請填入你喜歡的書名來閱讀』,但在這裏的所有人今後都沒有機會再次閱讀到呢。從這個地方沒有辦法接觸到『請填入你喜歡的作家來閱讀』的書。曾經有過的書本都是。無論有沒有事情都會喪失,再也不會回到我身邊,堆積起來的都是類似品,發展真的會像工業一樣在地面上連續下去嗎?難道不是已經欠缺了嗎?如果再也無法挽回,這個應該跟車輪和農業是不同的吧?」

「就算蔬菜也是一樣,這裏沒有西瓜也沒有酪梨。」老婆婆這麼回答。「如果要說貧乏,確實是那麼回事吧。有太多這裏沒有的東西了。如果妳是想說這種事,這裏真的是很貧乏吧。」

雖然路子並沒有拜託行子,但路子的書包也放到了籃子裏。

兩人並肩走在什麼也沒有的回程上。

不僅限於學校,作爲這個城鎮的成立點,存在着藉由不斷反省與實踐,達成更富裕的社會這種想法,實際上這也被當成社會的方針。雖然是彷彿隨處可見的曖昧話語,但在這塊土地上,宛如前人們一般即使遭遇好幾次失敗也不挫折,一點一滴地將土地一代傳一代,然後繼續開拓下去;此刻在這塊土地上生活的自己等人,也是繼承過去貴重的財產,在反覆試驗中稍微改善缺點,然後再交給未來——這句話也蘊含這樣的意義,來作爲共同體的綱領。因此在生活中的各個角落,反省與實踐這類行爲也更加受到敬重,之後那似乎也成了社會的架構,身爲共有財產的各個城鎮會透過被稱爲反省會的議會決定其營運方針,反省會的決定會作爲所有居民的方針,強力地獲得實踐。反省會是層級結構,上層會做出的決定會下達給下層會,下層會再次議論細節,並加以實踐、反省與鑽研。像學校般的組織也是位於內部的反省會在經營管理,在管理城鎮的反省會方針之下,爲了追求更加理想的學校存在方式,每天重複着實踐與反省,所有反省會都像這樣,並非爲了個人,而是爲了對更理想的城鎮做出貢獻;舉例來說,如果有人不遵從這點行動,違抗反省會的決定或方針,也會開小單位的會議,要求當事者反省與改善。在鎮上生活的所有人都隸屬位於最下層的小規模反省會,從生活的水準到參加把這塊土地改造得更美好的作業,在下層反省會提議出來的意見或付諸行動的實踐,會由總結者帶回上層組織,在那邊再次反省檢討,將內容提升到更高層次。路子不知道反省會這個稱呼是從何而來,她一直認爲大概是源自校園生活時學生之間的商量討論,但就課堂上學到的內容來看,似乎從開拓最初期開始,反省這個詞就蘊含着重要的意義被使用。

行子沉默下來,看着路子。那視線讓路子莫名感到煩躁。

身爲學生的路子沒有直接隸屬於地區的反省會,目前相當於地區反省會的,是學校的班級單位。既然在那裏違反了規定,無論何時被當成反省會的對象都不奇怪。「如果明知道還沒報告,妳也會受到懲罰吧。」

「學校真的很遠呢。」行子推着腳踏車,走在路子的左側。「不會覺得受不了嗎?」

「妳別說話。」行子捂着路子的嘴這麼說道。「有人要來了。」

「是嗎?」行子輕輕笑了。「妳腳力真好呢。」

行子變了臉色,鬆開了原本握着腳踏車手把的手。她不顧發出聲響倒落的腳踏車,筆直地飛奔到路子身旁。她立刻抓住路子的領口,將路子拉向自己,粗暴地用左手捂住抗議的嘴巴。她就那樣宛如柔道選手一般,將路子拉到道路外圍,行子嚴厲的表情非常靠近路子。行子的小指插在路子嘴裏,冰冷的手指與指甲觸摸着舌頭。

兩人暫時四目交接後,行子再度低下頭,若無其事般地說道「我沒有說喔」。她的回答對路子而言十分意外,路子不曉得她爲何會放過自己。

「個別反省很可怕喔,她們不會讓妳睡,一昏倒就會被潑水,會被關在陰暗寒冷的房間裏,沒有好好回應就會被她們用鞋子踩,嚴重的時候還會要妳打赤腳在石頭地板上給她們踩,或是被往上踢,不管把指甲剪得多短,只要這樣折磨三天,指甲就會脫落喔。像這樣有五個老師輪流拳打腳踢地讓妳在空中飛舞,不管是誰都會反省吧。但越是反省,暴力就會變得越嚴重。停止道歉的話,暴力就會緩和下來,但永遠都無法出去,就算被激烈毆打也不停止反省的話,她們纔會覺得妳當真在反省而釋放妳。即使打從一開始就反省,也會被教訓整整一天喔。」

就在要通過兩人身旁時,三輛腳踏車的主人用腳煞車了。

昔日開發的重心是曾有學校在的舊市區,後來開拓出現在的中心街,在這兩個地方發展的期間,挖掘開墾出更廣大的空間,因此決定要拉大空隙,在距離較遠的土地開拓下個城鎮。記得再生紙工廠也在那附近,現在開發政策的對象是更前方的土地,爲了方便,那裏被稱爲新興地。路子居住的小鎮,則定位爲舊新興地。越是新建的房子品質似乎就越好,但基本上房子都是大同小異,像是每個人可用的地板面積等等,似乎有某種基準。沒有高層建築技術,因此不會變成住宅區般的景觀,取而代之的是房子與房子相當接近,很少看見類似庭院的東西。

「還好。」

有好幾組前往祭典的家族,搭乘人力車在道路上奔馳而過。似乎跑了相當長一段距離,所有車伕看起來都很疲憊。通過翻到反面的招牌旁邊,中心街就在這邊結束,穿過陰暗的樹林後,前方就只剩可以眺望遠景的寂寥道路筆直地延伸下去。

「我不曉得該說什麼纔好。但如果不那麼做自己就會死,就算是沒有意義的事情,我也會動手去做。凡事都有緣由與權宜。人們無法徹底逃離愚蠢的一切。」

「妳去了祭典呢。」行子看到路子的手,這麼說道。聽她這麼一說,路子才發現自己一直拿着花。行子看起來好像在笑,因此路子感覺有些心浮氣躁,好像遭到了無法解開的誤會。

背後傳來腳踏車的齒輪聲,路子擦拭臉龐,同時移動到低一點的路肩。

「妳的腳踏車壞了?要不要幫妳?」

跟路子同樣現在也會上學的年輕少女們,騎腳踏車從背後追過路子。她們的背影立刻變小了。因爲要準備祭典而留在學校的學生們,似乎也已經開始踏上歸途。無論是清晨起霧的多摩川堤防、還是國土交通省的圓形文字、以及豆腐店當真很早開門、街上的狗不曉得有多少隻、新奧多摩街道那家洗衣店的詭異程度、還有感覺爆炸起來很壯觀的變電箱,又例如加油站的臭味,甚至是松屋的餐點味道——在這些少女之中應當也有不知道這些事情與喪失了這些事情的人。反過來說應該也是理所當然,但路子在這個城鎮上四處都找不到會把這些事情當作自己的不滿公然說出來的人,並非因爲工作或化石。在只是來回路程的狹窄時空間中,路子私藏起來,還能計算數量的屬於自己的景色,無論怎麼做也找不回來了。

「我沒理由要被妳包庇,我纔不想跟妳一起接受懲罰。」

破千頁的那本豪華本內容,大多是陳腐的連載故事,感覺只要在文化祭那天到文藝社參觀,無論在日本的哪間學校,都能看到類似的內容。大約翻到一半就變成了白紙,因此路子翻回前面。她翻開封面,發現作者用麥克筆在某張彩色頁署名。

之後她這麼說了:「谷村同學去過個別反省嗎?」

「妳現在纔回家?」班長植村行子面帶笑容地向路子搭話。她的腳踏車籃子裏放著書包,呼吸似乎有點急促。「妳明明很早離開,怎麼了嗎?」

「之前的家?我住府中。」行子這麼回答,意識到所謂的「府中」字該怎麼寫,還有位於哪一帶時,路子才發現自己的地圖變得一片空白。由於行子開口詢問,路子試着說明以前的自家,但她開始懷疑以前生活了十五年的那小鎮是否真的存在。

聽她這麼一說,路子也回過神來。從小鎮那邊有三輛腳踏車的聲響靠近了。

「不用不用,別放在心上。」行子笑着要求對方無視。就連路子也知道行子在包庇自己,所以她暫且保持沉默。如果照那樣肆無忌憚地繼續說下去,那種內容傳入她們耳裏的話,就算明天一早被送去個別反省,或是被解決掉也沒什麼好不可思議的。

被這麼呼喚的路子嗆到並抬起頭一看,從腳踏車下來的女生回頭走向路子這邊。

無法用人數的力量來反省這種機能不全也是有理由的,每個人都被要求在自己所屬的封閉小集團裏遵照規則行動,被誘導不去注意外面的構造這點也是原因之一。縱然自己上下層的組織十分扭曲,但跟鄰接地區就算能夠議論,也無法進行直接交涉,因爲沒有橫向聯繫,只能在非常狹窄的範圍內掌握事態發展,因此在城鎮生活的人基本上對守備範圍外的事情動向漠不關心。這也是由於對社會的信賴才能辦到的事情,人們想像着在自己看不見的遠方某處有自己的同伴,爲了跟自己有類似想法、會像自己一樣行動的某處的某人,透過只是盡力而爲的行動,就宛如前人在空無一物的岩石中從頭構築出樂園一般,彷彿只有不斷竭盡自己目前最大的努力是這世上最偉大的發明,每個人都被鼓勵這麼做。其成果就是實際上發展起來的街景,被迫看到這景象,幾乎沒有人能輕易地否定這種想法,偶爾存在的否定論者們基本上都會成爲奴隸,而非小鎮成員,或是遭到被支解的命運。只有能夠在善意與規則下行動的人才會受邀當城鎮居民,基本上會維持着善意生活下去。

取而代之在眼前拓展開來的是一條道路,這是過去破壞位於岩石裏的房間牆壁後剩下的空地,還有堆積着衆多畢業生屍骨的平原,這個地區無論是泥土、綻放的植物還是城鎮,都是從人類屍體誕生出來的景色。雖然技術的發展十分驚人,但腳踏車等東西至今仍相當昂貴,擁有腳踏車的學生族羣是住在更遠處新興地的人,還有家境較爲富裕的人。

據說行子的家位於新興地。路子並沒有跟這個女生聊過特別的話題,只有在覺得她跟其他人是一類之外,多了一些感覺較爲認真的印象而已。

老婆婆店主靜靜地搖了搖頭,那態度似乎是覺得並不有趣。

「沒什麼。」行子將路子被拉扯而亂掉的領口弄整齊,同時這麼回答:「我跟谷村同學在聊天。」

路子走着,可以看見前方有人影。平常都在的一名肥胖老婆婆,今天也抱着大大的掃帚,宛如魔女一般使用掃帚,將沙土一點點地集中到一處。在漸層式的小鎮邊緣,人們移動造成的沙土流出是一個大問題,倘若置之不理,人們擔心土地最後會變得貧瘠並引發嚴重的沙漠化。因此四處有負責這項任務的人,像這樣把每天流出的沙土掃向小鎮這邊。

「谷村同學。」

廣場上有打擊樂器與歌手組團,在被遊行掩蓋的狀態下演唱着外界的歌曲。這塊土地過去曾流行那種演唱別人歌曲的歌手,之後因爲唱作人崛起而衰退;在物資洋溢的某段時期,還曾出現過樂團風潮,但這些事情對路子而言,都是僅有知識的過去。書本也是一樣,過去似乎也有這類娛樂受到重視,且成爲生活慰藉的時代,但現在縱使環顧周圍,對大部分人而言,看起來都像是無關緊要的東西。頂多就像這樣爲了活動,拿來當吸引人的噱頭,對於認真在表演的本人以外而言,看起來也像是早已經結束在這塊土地上的任務。

「好想回去。」沒有任何人在,因此路子說了出來。只有筆直的這條路無止盡地延伸下去。

「是啊。」行子站起身,對路子說了「走吧」。她推着修好的腳踏車,一個人走了起來,追過路子之後,她轉過頭問:「妳怎麼了嗎?」

「是嗎?」

「是聽來的啊。」路子心想不知真實性有多少,感覺有些愚蠢。雖然被迫聽說的暴力很可怕,但路子不認爲就這樣感到害怕而萎縮是天才的行動。「植村同學沒有任何想做的事情嗎?」

路子心想,結果只是增加了規模與枝葉,最根本的貧乏問題絲毫沒有因爲這樣的開拓獲得解決。雖說農耕發達,但人肉至今仍然是不可或缺的糧食來源;而且因爲需要沉睡在岩石裏的同學們當資源或成員,城鎮與居民都無法一直停留在同一塊土地上。這只是名爲城鎮的肥胖生物,重複着發展與廢棄,沉重地移動到未來;看起來富裕、已經發達的什麼,是耗費成本替換而來,結果是靠奴隸在支撐的東西。

這麼說道的行子突然停下腳步,一直往前走的路子也不禁停下了腳步。

演戲的女生在噴水廣場發出這樣的臺詞,一羣行人圍繞在她身旁。有些疲憊的路子坐在噴水池上休息。有人在左邊汲水。在有些距離的廣場角落,大約有兩打牛馬聚在一塊,中年飼主一個人照顧着所有牛馬。

「是千日紅嗎?」行子看到花這麼說道。我也收到了喔——她這麼說,讓路子看她插在胸前口袋的桔梗還什麼的花。她要路子把花好好拿來裝飾,但路子拒絕,將花放入口袋裏。

「聽說容易脫落的輪胎比較好保養,真的假的啊。」蹲着的行子連繫起話題。

「好像一場美夢。」就在路子說明時,行子這麼說道。

「這樣妳會包庇我就更奇怪了。植村同學講得好像聽說的,那妳實際上體驗過嗎?」

路子一個人走在只有天與地的景色裏,心情自然地陰鬱沉悶起來。土地明明已經開拓到能看見的盡頭,但走在這條以前是石造通道、空無一物的道路上時,憂鬱和留戀感便會讓路子喘不過氣來。

路子搖頭說的這番話,似乎讓行子稍微想了一下。

三個女生看了看舉止可疑的行子與路子,看了看倒在地上轉的腳踏車,彷彿感到懷疑似地笑了。她們敷衍地告別後,再度跨上腳踏車,竊竊私語地離開了現場。離開時某人發出的「好朋友」一詞傳入路子耳裏,路子感覺到自己非常憤怒。

「我們剛纔遇到。」行子儘可能開朗地回答朋友。在她幫路子整理緞帶的期間,路子也默默地一動也不動。「就只是這樣而已。」

「我討厭人也討厭這場所。妳喜歡這裏嗎?」

「這不是植村同學嗎?」

「是嗎?」行子這麼應聲,伸直手肘。腳踏車移動了手肘份的距離。「吶,聽說這附近最近會出現嬉皮。我送妳一程,一起回去吧。」

關於開發土地,縱然挖掘石造空間改造成大型的空間,也不可能將所有地點都平等地變得富饒。已經開發的小鎮與小鎮間,存在着大於小鎮面積的空隙地,那裏只有廣闊的道路與橫躺着一堆岩石。離開中心街,沿着那條通往空隙地、只是寬廣且漫長的道路走,可以看見前方有座小鎮,路子生活的住家就位於那小鎮上。

「谷村同學?」

「我是搭電車通學的。」行子這麼說道。應該是在說關於以前學校的事情吧。「雖然幾年沒騎腳踏車了,但這輛腳踏車實在很難騎,我好幾次都重心不穩而跌倒,明明是在這種什麼都沒有的地方。谷村同學也是搭電車?」

「沒什麼。」

「妳在這種地方做什麼?」

限界集落(六十五歲以上的人口逾五成的村落)前方有因土壤消滅而形成的森林界線,更前方應該是廣大的遺蹟羣,據說那裏只有岩石與沙土,且充斥着曾經有人的痕跡。往更前方回溯不知多久後,照理說空間會逐漸變狹窄,盡頭是一扇埋在岩石中的鐵門。

「祝大家平安!」四處掀起了歡呼聲。桶子裏面裝的是液體。有像水的液體和較爲黏稠的液體,各種濃度的液體被裝到桶子裏,放在小鎮上。液體是模擬這個世界難以得到的恩惠象徵(真品很貴重,所以用這個代替),藉此來代替祝福,互相潑灑在彼此身上一事成了每年的慣例。衣服和頭髮淋到許多液體的人,一般認爲能夠富裕地度過一年。女生們互相奉上恩惠,彷彿親愛的證明一般。「祝您幸福!」

從石造房間裏被挖掘出來的畢業生,首先會接受特別的檢查與授課,體能欠佳的畢業生會先因爲檢查被區分出來,就在那時成爲糧食;合格者會接着上課,被迫聽聞關於被關起來的現況,培育她們在城鎮生活的資質。就彷彿原本的開拓民是少數派一般,這個城鎮上認爲正確的想法,對於畢業典禮當時的立女學生而言絕非共通的觀念,因此在授課時比起學習,更着重於進行將那名學生對於事情的價值觀從深處改寫的作業,在反覆試驗之後,思索出來的做法是透過授課給心靈造成壓力,藉由肯定變調的意識,融化掉至今對於事物的價值觀;這種做法本身是每天會看見的輕微洗腦,但將這種做法與之前纔剛說明過的神祕石造房間的超常現象連結起來,可以形成強烈的宗教體驗,能夠有效率地破壞畢業生們自身的神經。結束特別檢查與特別授課的人,會正式成爲小鎮成員,其中一項被判斷缺乏資格的人,則會變成糧食或是奴隸身份。順利合格就表示基本上會服從城鎮的規則,且被視爲有用的人。

路子沿着只是寬廣的回程道路行走,心想這裏真是塊狹窄的土地。這裏只是一個大房間,倘若想逃走就會立刻撞上牆壁。

「抱歉,等我一下。輪胎脫落了。」

無論走到哪裏,在這種被限制的條件中,只能把別人當作食物來活下去,在這種前提下獲得或是變輕鬆的事物,感覺好像是非常罪惡的事情,將內疚感吸收並吐掉,還有面帶笑容參加祭典——路子無法順利地在自己內心揹負起這兩件事。這種感觸本身是路子從在現世就讀國中時起就沒變過的笨拙,但過去讓路子對無法徹底揹負的行李產生錯覺,彷彿變輕到可以走路的東西,無論何時都是漫畫之類的存在。

祭典似乎也以鐘聲爲暗號進行,直到剛纔都還在分送花的年輕女性們,同時放下了籃子。取而代之的,她們靠近巨大的桶子旁,開始用長柄勺將桶子裏裝的東西灑向周圍的女生們。

長椅附近有一段較高的平臺,有個不知道年紀的老奶奶在那裏含糊不清地不斷低喃着。記得她是述說關於外界日本常見的回憶,還有過去在遺憾中死於非命的女生們的故事,流傳給後世的說書人;長椅上坐着幾個成人女性,但與其說是在聽故事,看起來更像在休息。路子也曾在課堂上聽過一次說書人珍貴的故事什麼的,但跟揹負的歷史同樣上了年紀的她講話含糊不清,還有那因爲重播過頭而省略與過度誇大的表演,對年輕人實在太不具吸引力,讓路子不禁舉白旗投降;雖然她大概在說感人的故事,但老實說路子只覺得疲憊,一直希望她乾脆寫成小抄照着朗讀算了。她實在活得過久,不適合說書流傳給後世了;雖然這是種傲慢的感想,但考慮到過去似乎是有意義的說書人,如今變成活動中不受歡迎的呆板表演這點,對大家而言,應該也是過了保存期限吧。

「有簽名。」路子不禁覺得有趣,而一個人興奮了起來。她總覺得那看起來很滑稽,最後甚至笑到流淚。「明明可以打從一開始就印刷啊!」

正面的尖塔發出巨大的聲響。抬頭一看,只見懸掛在塔上的兩個鐘被敲響,告知衆人時間到了規定的下午四點。雖然周遭並不會變暗,但要用走的回去,這時間是有點晚了。

路子悄悄地離開了笑容與問候交錯的小鎮主要廣場。

路子認得那張臉,因此不禁皺起眉頭。

通過路子身旁的腳踏車主人,果然穿着學校制服;長髮搖曳的那個女生,往前騎大約十公尺後用腳煞車,之後在道路前方停了下來。

上級會監視下級的話,下級之間也會習慣監視彼此;在這個地區提倡和平時,經常會使用「把其他所有人都當成自己」這種理論,在這當中「朋友」這個詞還活着且會被使用,但說是「好朋友」的情況下,也是一種俚語,感覺在揶揄那兩人過於親密的關係。倘若有人只跟特定的某人一同行動,會被人說「那兩人是好朋友」而遭到監視,且被抱持近乎輕蔑的感情,作爲「人人爲人人」這種價值觀的反面,會帶來嚴重的損害。

爲什麼要聽她們的話,不能參加畢業考呢?如果殺幾個人就能回家,不管幾個我都會動手。不管是十個人還是一百人,我都會努力殺掉她們,因爲不動手就無可奈何了嘛。爲什麼我得被關在這種什麼都沒有的地方活下去呢?怎樣都行啦,就算很愚蠢,因爲不動手就只能等死嘛。」

「哎,老婆婆,每個人都看過國中圖書室裏放的《大飯桶》與《佛陀》。雖說有趣,但漫畫就侷限在那裏。如果現在有人帶漫畫進來,這裏出現了《火之鳥太陽篇》,妳覺得會演變成什麼情況呢?我認爲一定會不惜殺人也要互相爭奪,正因爲是《火之鳥》。」

一個女生向行子搭話,因此路子也得知了那是班上的女生們。行子像是要掩護路子不被三人看到一般,笑着轉頭回應對方的詢問。「嗨。」

擁有強大權力的人同時所屬於好幾個反省會,不分上層下層,在各種等級上參與決策。一個反省會大約聚集十個人,倘若能夠調查,應該可以特定出對這塊土地整體下達命令、位於共同體最上層的十個人,但就連那些特權階級,也是包括最下層在內的數個階層的集會參加者之一,究竟誰纔是真正在主宰這塊土地與人類的人?恐怕是旁人無法辨識的。沒有豪宅,大家都住在同樣的房子裏,鎮上四處都看不到簡單易懂的掌權者銅像,從這點來看,幾乎所有人都更會覺得大家是爲了大家在行動,在管理這城鎮。

「對啊。」

雖然雙腳變得粗壯耐勞,但跟周圍相比,也算是平均的水準。

路子背過臉,看到一本書而抓住它。那本書很難得地有仔細裝訂,大概整本書都是手工製作的吧,是有着皮製封面的豪華本。封面十分堅固,裏面的紙張也比較高級,驚人的是它是以謄寫鋼版還什麼製作了整本內頁的印刷本。來到這裏後,路子還是頭一次看見手寫以外的書,光是這樣,就讓路子震撼不已。雖然打造了手工制的印刷器材,卻沒看過這本書被量產的樣子,路子心想,大概包括使用的技術在內,只是因爲偏愛一本書的形式,而這麼大費周章吧。

「那邊的女孩,要不要稍微玩一下再走啊?接待員會去迎接妳喔,畢竟派對現在也還在進行。」

「這不是很愚蠢嗎?到底有什麼意義呢?」

新興地的更前方有未開發的平地拓展開來,平地更前方是發掘作業的最前線,那裏有尚未開墾的巨大岩石阻擋在眼前,石頭裏面應當有無限的少女與通道此刻也在等候覺醒之時。路子只有在社會科觀摩時看過一次未開發地前方的樣子,但路子現在也清楚記得那副光景。

「我只是聽說。」

走了五分鐘後建築物便消失,只有道路與田地在眼前拓展開來。稍微拉開距離便會中斷的祭典喧囂,只不過是限定在一個地方的熱鬧,那麼多的人也變得只是勉強擦身而過。

「谷村同學討厭這城鎮嗎?」

有貨車從背後過來,追過了路子。路子曾在課堂上聽聞以前存在着比這個巨大,超過一公里的超長距離移動用礦車,但路子認爲要說是胡扯也太過誇張,這塊土地上的教科書根本都是在胡說八道。大人們更不用說,都裝出不知情的樣子——路子這麼心想,同時從道路邊緣仰望着異常巨大的車輪與被連繫起來的無數奴隸,以及似乎有五噸沙土的貨櫃。目前正在未開發平地開墾農地,因此會像這樣搬運貴重的沙土資源,投入農地裏。

「我以前是騎腳踏車上學。妳家在哪?」

女學生們經歷體驗造成的洗腦後,緊接着以學校教育的形式逐步被矯正價值觀,路子等人目前正處於這個階段。在模擬父母的扶養下(家庭構成也是由反省會決定的兩名年長女生負責扶養與教育新人。有時也會在一定期間後替換成員)修習規定的課程後,會正式成爲鎮民,也將參加反省會。由於目前還在評估途中,所以在學校留級的話,還是會成爲奴隸或肉食的對象,因此姑且不論自覺程度,言行脫軌會直接關係到生死問題。正因爲覺得難以生存,路子也多少有些自覺,但實際上保護路子免於危機的是行子。

「真是太好笑了。」店主露出有些悲傷的表情。

「沒有。」路子這麼回答。學校反省會的特色中,有個被稱爲個別反省的東西;跟指導者一對一進行的這場反省中,認可用體罰指導,不服從的學生會被送到專用的個人房,久一點可能會被監禁數天,透過各種方法被迫反省。

最近有人目擊到被挖掘出來後,無法適應家族制度和統治而離開城鎮的人們,在空隙地或人口減少地結黨共謀,設立獨自的共同體等案例,與那類落伍者的對立也逐漸浮上臺面。有人預測被排除在配給外的流浪民們農耕失敗時,會破壞田地或襲擊路過附近的城鎮居民,因此警官的巡邏次數等等日益增加,路子也感覺快喘不過氣來。爲了保護自己免受外夷化的畢業生們侵害,買腳踏車給通學小孩的家庭逐漸增加,連帶地也計劃要在新興地建設新學校。

雖然反省會自認是把從過去所有同學那邊收到的東西,透過在城鎮生活的所有人的手,爲了所有未來的同學努力,但實際上則是具備中央集權般的構造,權力必然地集中在極少數人的手上。上層指出某件事情,認爲還有改善餘地的話,就會督促下層組織反省,且能讓下層在沒有拒絕權的狀態下付諸實踐,那是種單方面的決定,採取着由下層來實踐上層的反省這種構造。就算下層想要對上層做些什麼,還是隻能採取實踐這個形式,縱然某個地區的會員透過行動實踐並改善城鎮的問題點,且成果被帶回上層組織,但倘若那是對上層來說不利的變化,上層便會以反省的名義重新否決掉,遭到惡化的指示又再次回到下層。這樣的架構是讓極少數人的意圖強加在全體身上,拒絕這種想法本身就被當成要反省與改善的對象。

沿着這條直線道路往反方向回溯的話,在舊市區深處有廣大的人口減少地拓展開來,人們是從那個貧乏的村落挖出沒有使用的土壤,搬運到平地使其派上用場。被搬運的土壤會調查土質,反覆投入欠缺的營養成分與有機物,耗費大把時間施工,逐漸開墾成大規模農地,生活在人口減少地的人大多是後期高齡者,在她們死亡的同時,那塊土地的基礎設施會遭到廢棄。年輕人們很少會出入只有老婆婆在生活的土地,只有業者與老人在生活的那塊土地毫無活力可言,只是一點一滴地荒蕪下去。

路子沒有幫忙似乎在修理輪胎的行子,只是看着她的腦袋。那看似硬直的頭髮裏摻雜着幾絲白髮,因此路子感到有些驚訝。

路子靜靜地詢問行子。路子自己認爲發出了平靜的聲音。路子的提問讓行子停下手邊的動作,她維持蹲着的姿勢抬頭仰望路子,輕輕搖了兩三次頭(爲了甩頭髮)。

女警在小鎮邊緣無事可做的樣子。在小鎮裏也看到幾名女警,路子側目看着女警,快步通過。可以看見她佩帶着身經百戰的木棒。

「妳有向反省會告我的狀嗎?」

「哎,植村同學,每個人都看過圖書室的《怪醫黑傑克》。那超有趣的。如果現在這裏有那套漫畫,大家一定會互相搶奪喔。」路子像是在求助似地向行子搭話。「即便不是傑出的漫畫,例如可以打給自己家的電話、或是心上人的照片,還是NAKA卯(日本的平價餐飲連鎖店)剛做好的豬排蓋飯,假如這些再也不會出現在這世上的東西,此刻降落到城鎮上的話,一定有很多人蜂擁而至吧。Hotto Motto(日本的便當連鎖店)也行,大家應該會想要得不得了,其中也會有人就算要殺人,也想得到那些東西吧。這並不奇怪吧。就算要互相殘殺,也會互相爭奪吧。倘若殺幾個人就能得到手,如果是我,就算要動手也無妨。我有搞錯什麼嗎?那些東西具備那樣的價值嘛。就算要殺掉不認識的某人,一般都還是會想回去吧?

「怎麼了嗎?這輛腳踏車是植村同學的?」

沒有太陽的這塊土地沒有日出也沒有日落,一天當中最美的時間,再也不會出現在路子面前。氣候不冷不熱,毫無變化,只是個死氣沉沉又遲緩陰暗的世界。路子似乎永遠地喪失了白天變長的感覺、傾盆大雨的早晨、對生死不明的蟬感到恐懼、還有夜晚會淋溼的冬季多摩大橋。

爲了包庇自己,連行子都明確地背起黑鍋,路子感到氣憤難平。

說到谷村路子的自覺,她過去並沒有什麼緋聞,還有瞧不起同學們的傾向,認爲她們看起來只顧着聊別間學校的誰怎樣,或是帥氣的老師和前輩怎樣;路子還曾經多管閒事地心想她們真是會浪費無謂的精力,但迷失到這種地方後,她體認到只要周圍的氣氛稍微改變,就沒有半個人會聊那種八卦的現實,還有自己的愚蠢。就算認識的那些人不在,反正也會有類似出身的集團——路子變得不會把自己過去曾有的這種心聲表露出來,取而代之的是對別人細微的動作挑毛病,像在互相揶揄般行動,剩下的都是並非我的誰對誰怎麼樣之類的話題,試着聊這些話題後,結果與其說是對她們有深刻的嚮往,不如說只是配合周圍的價值觀在嬉鬧而已,路子被迫察覺到無謂地不習慣這種行爲,耗費了多餘精力的笨蛋結果是自己。而且甚至來到這種地方,都還在不期望的狀況下被揣測了無論如何都無法習慣的那種帶有熱度的感情,一想到這點就覺得非常不甘心,甚至感覺是種屈辱。

「她們走了。」行子鬆了口氣似地這麼說道,然後靜靜地放開了手。她那副像在說平安下莊了的態度,更觸怒了路子的神經。行子發現路子連耳朵都通紅,露出困惑的表情。「不要緊的,沒有被她們懷疑。」

「最好是啦!」路子這麼怒吼並用手推開行子,行子踉蹌了兩三步,有些站不穩。推開她的手的感觸也讓路子感到不快,路子一邊甩開那種感覺,一邊暴躁地轉身回頭,偏離道路。

谷村同學——背後傳來這樣的呼喚聲。「妳要上哪去?」

「少囉唆。」路子偏離道路,走進不斷延伸下去的空隙地的岩石區深處。

背後傳來扶起腳踏車的聲音,然後有車輪聲從後面追趕上來。偏離平坦的通道後,空隙地是凹凸不平的岩石區,之後地形會越來越險峻,應該無法靠腳踏車前進纔對。不出路子所料,過沒多久,追趕過來的聲音便中斷了,路子一氣之下,在腦中破口大罵,將行子甩在後頭。

路子在想像中惹哭行子約三次時,腳步聲與急促的呼吸聲從背後追趕上來,「等等我。」路子不禁轉過頭去,照理說已經甩掉的行子就在那裏。路子也看見腳踏車被丟棄在遠方,不禁懷疑起對方是否正常。

「妳要上哪去?」行子用毛骨悚然的表情這麼擔心地問道,因此路子也惱火起來,在下個瞬間盡全力拔腿狂奔。「谷村同學!」

「別跟過來!」路子這麼大叫,爬上岩石區。「妳到底是怎樣啊?」

「因爲!」行子似乎也在奔跑,聲音有些急促。「妳到底要上哪去呀?」

「跟妳沒關係吧。」

「我很擔心嘛。」

「爲什麼!」路子按住側腹。她還腳滑而擦破皮。這附近就像是路子的庭院,是她往返過好幾次的寬廣岩石遊樂場,但路子還是頭一次這麼急促地攀爬。

「少囉唆!別過來!妳走開啦!」

「會遇到打劫喔,快回來吧,谷村同學,妳是怎麼了?」

「混帳!」路子怒吼。「不對勁的是我。一開始我並沒有想這麼多,畢竟她們只有把事情往好處講。如果說她們努力開拓了土地,我也覺得那是很厲害的事情,但結果並沒有像她們講的那樣美好嘛。只是在中間塞了很多東西,爲了讓一百人喫飽而殺了一千人,與互相殘殺根本沒兩樣嘛。」

「總比什麼都沒有好吧。」

「要壞上太多了吧,妳是說真的嗎?這一切都太蠢了,努力發展這種城鎮是要怎麼辦啊?互相殘殺還比較有建設性嘛,至少有人可以逃離。沒有人會到達任何地方,爲了維持這種蠢事,把一堆人當成食物,那樣究竟有什麼意義?因爲沒有意義纔會開派對吧。其實那裏什麼都沒有。」肺部繃緊起來,路子不禁放慢腳步。雖然她差點停下來,但沒有被追上。路子位於傾斜的岩石區半途,行子在大約十公尺底下移動着。路子大口地嘔吐一下,又奔跑了起來。

「只要殺人就行的話,明明那樣做就好了!」路子邊走邊擦拭淚水。「是互相殘殺的遊戲就好了!在這種城鎮的話,就算殺掉一萬人也無法到外面。再也無法回家了。如果有無限的房間,不要碰到這種盛衰就好了。如果是什麼都沒有的一個人的房間就好了!」

在漫長通道的稍微前方,全身溼透的行子在保持大約五步距離的位置停下腳步。

仔細閱讀過佈告的Q子打開門,與十幾名女生一起破壞門,然後用她們破壞的門挖掘牆壁。她們只是專心地在牆壁上挖洞,在不打開房門的狀態下移動了約一百個房間。之後她們按照已經打開的門扉數量,各自支解了在睡夢中的學生,然後十幾個人一起朝某處上方主張她們完成了畢業考的題目。

五十八 〔深町血繪子〕

這時發出聲響,路子轉頭一看,只見行子跌倒了。路子沒有理會,趁機拉開距離。

路子是在一個月前發現這裏,這裏沒有人會進來,是路子的祕密基地。在彷彿要窒息的城鎮與城鎮間的筆直道路上,能夠一個人獨處的空間是無與倫比的寶物。路子在漫長狹窄的洞穴裏安靜地前進。雖然洞穴的石頭也會透光,但因爲周圍下雨,所以相對陰暗。

據說每一項競技似乎都是某種公社,有獨立的背景與溝通方式,重複着流行與衰退、消滅與重生,作爲穩定的共同體辦理互相殘殺的代理手續。無論是誰的哪場勝負,都有出悲喜劇,有着懊悔,有讓人緊張冒汗的計謀策略,也就是具備像個人類般的讚美,而不存在被強迫而互相殘殺那種內疚的頹廢感。

「三年級?」

另一扇門是敞開的,那裏有個陌生女孩。在陌生女孩的帶領下,血繪子鑽過沒有門把的那扇門。

「是炸彈。」路子將手放到旁邊堆積如山的小箱子上。「箱子上這麼寫着。火藥與裝置,這裏堆積着挖掘出來的畢業生持有物。大概是嬉皮在哪裏弄到手的吧,雖然我搞不懂,但我想應該會啓動。搞不好只是單純的小道具,但原本應該是打算有一天要在哪裏使用吧。這種想法就像是恐怖分子或搞笑短劇啊。」

「石田什麼?」

六十二 〔石田好子〕

從遙遠的洞穴外面傳來微弱的雨聲。兩人在陰暗的石造房間裏互相面對面,顫抖着手腳的同時,一直觀察對方的行動。

儘管如此,倘若想在不殺人也不被殺的情況下兩人一起逃離這裏,必須掌握到能讓對方確信自己不會殺她,還有能夠確信對方不會殺害自己的材料。必須讓這兩者同時且永遠地成立纔行。只要兩人此刻無法在這裏真正爲對方着想,直到死亡將兩人分離爲止,無法一直同甘共苦的話,至少現在無法互相交換那種證明的話,兩人應該就無法從這條狹窄通道里活着回去。

「我叫石田。」

深町血繪子原本沿着通往講堂的狹窄通道行走,但她在陰暗的石造房間裏醒了過來。房間裏有兩扇門,其中一扇門貼着佈告。

「姐姐——」「姐姐。」「親生姐姐?」「不是親生的。是在這邊認識的姐姐,雖然同一年出生,但就時間來說比我大一歲。我們被迫一起當家人,她就像妳一樣感覺很會擺架子。」

「是指什麼?」

「就算問我,也不知道答案吧。」

五十七〔水上菜菜子〕原本沿着通往講堂的狹窄通道行走,但當她回過神時,發現自己睡在陰暗的房間裏,抬頭一看是個石造的四角形房間,房間裏有門,其中一扇門貼着佈告。菜菜子叫醒總共七名女生,所有人一起互相殘殺,在一連串包括運氣在內的行動後,最終由菜菜子倖存下來。殺了人的心情,與「這樣就能回去嗎?」的困惑,還有些許安心感包圍住菜菜子;這時她曾待過的一扇過去之門打開,有個陌生的妙齡女性露臉。「妳就是倖存者呢,恭喜妳。要拚命工作喔,因爲從現在開始纔是起點。」即使在突然襲向自己的不合理狀況下,也能做出判斷並行動,遵照佈告內容臥薪嚐膽地完成不合理考試的衆多順從的畢業生們,在逃離後的荒蕪開拓地以奴隸的身份一直遭受壓榨到死爲止。

「除此之外,該怎麼辦纔好呢?」行子擦拭額頭。

曾經存在的城鎮,在晚年從石室裏挖掘起女生時,因爲無法維持居民生活,所以用途限定在當奴隸與糧食。爲了達成更多糧食與更多奴隸這種矛盾,需要以高純度挑選出文武雙全且順從的女生。方法是一、打開石室的門,叫醒一個女生。二、成爲帶頭者的那個女生閱讀佈告,開始某些行動。三、在畢業生們互相殘殺的情況下,將最後的勝利者放到外面來當奴隸,死者則當成糧食;在沒有發生互相殘殺的情況下,則採取將所有人支解處分的方法,重複挑選作業。雖然有人提出疑問,認爲把在互相殘殺裏較強的人當作是優秀人類這點太過草率,但不至於推翻反省會的決定。

「石田同學。」隔壁房的女生反覆低喃着「石田同學」,動作看起來非常愛睏。她蒼白的臉上冒出黑眼圈,肌膚感覺也很糟糕的樣子。「哪班?」

在各個競技場,有許多女生就像這樣透過擅長的類別互相競爭,藉由爲了公平而建構的資源,在雙方同意下減少其人數。雙方同意這個部分似乎很重要,據說並非單純殺戮的友誼與衆多的手續,可以將彼此的精神從苦悶的世界中解放出來,且能恢復基本人權與替死者鎮魂的樣子。

「我說妳呀……」

「咦?我不知道。」開口提問的對象開始確認周圍,因此好子慢了半拍地心想這女生也不曉得是怎麼回事呢。看到她的言行舉止,還有燙卷的頭髮與眉毛等等,更加深了好子覺得這女生似乎很可怕的念頭。

五十九 〔東南條櫻薰子〕

「因爲入口有花。」行子這麼說道。似乎是路子在拿出手帕時弄掉了花。雖然路子也一樣,但行子也是被雨淋成落湯雞,模樣十分狼狽,似乎在跌倒時弄髒且弄破了制服。胸前的花也不見了。

被行子知道自己抱有一直難以捨棄的炸彈,路子已經無法輕易地放行子回去了。雖然路子本身並沒有使用那種東西的目標,但回去後這件事被揭發的話,路子肯定會被殺掉。除非行子約定她不會告訴任何人,而且路子能夠確信她會守約,否則就不能讓行子活着離開這裏。

仔細閱讀過佈告的竹子打開門,一確認睡在隔壁房間的女生,隨即殺害了她。

落伍者的外夷化、內部分裂、糧食問題、土地造成的成本增加、土壤的生產力降低等等,隨着開拓地規模變大,也爆發出許多問題圍繞着城鎮與居民。實際上擴大規模的行動,在殖民的早期階段就已經到達極限,之後重複着連同整個城鎮一起移民的行動,雖然規模不同,但也可說是移民的生活,其成本是直接以畢業生的數量來彌補。雖然有管理居民數量,但受到高齡化影響,不得不增加作爲勞動力的奴隸。人口一直持續增加,在各種問題到達極限時,這次開始了遊牧生活。許多中期高齡者再次喚起土地開拓者的精神,爲了挖掘出新樂園,啓程前往遺蹟羣內部,至今仍未開拓的過去方向的石造房間,進行漫長的一條路旅程;留在鎮上的居民無人知曉她們之後怎麼樣了。在這之後,居民不光是在鎮內,也會在各種外部發揚其思想,主張倘若是這塊土地綻放的花,每個人就會成爲其種子——在這種安排下,城鎮將居民解放到外面。負荷變輕的城鎮與身爲中心的反省會,以鳥類的速度逐漸遠離到未來方向,之後只剩下廣闊的空間與無法離開那裏的成堆女生。

血繪子一開始到櫃檯登記名字,接過集點卡後,有人帶血繪子按順序參觀各個建築物。石造建築物並非全部,沿着道路前進的話,還會看見好幾個布制的帳篷。走近一看,發現帳篷是將制服與上衣、毛衣和襪子,還有緊身褲跟內衣拼縫起來的。帳篷裏面有幾個女生被圍住,正在進行大混戰形式的拳擊。

「話是這麼說沒錯,但我們研究組就是要調查這點不是嗎?」還是新人的花柳子噘起嘴。「聽說老師已經被關起來很長一段時間,我以爲老師應該有一套自己的理論。」

六十 〔押切竹子〕

由於行子擋住出口,路子根本無處可逃。雖說空隙地本身就像路子的庭院,但假如在這裏殺了行子,就算可以埋了她然後一個人回家,一旦反省會開始尋找下落不明的行子,因爲有三個女生看到路子與行子在一起,所以事情應該無法隱瞞到底。倘若行子回去,首先自己就完蛋了,但要回鎮上的話,必須兩人一起回去纔行。不殺掉她就死定了,但殺了她也沒戲唱,情況完全陷入僵局。

「求求妳,老師,告訴我嘛,我最喜歡妳了。」花柳子裝出拚命懇求的模樣,擺出性感的姿勢。雖然是他人意圖明顯的手腳動作,但感覺並沒有那麼糟,就好像在看可愛的蟲子一般。結果花柳子似乎也不覺得櫻薰子是同學,其實櫻薰子覺得比起老成的自我,那種輕薄感更像是朋友;當花柳子知道那樣的自己時,她會怎麼看待我呢?櫻薰子稍微這麼想了。

「那又怎麼樣?」

兩人就這樣注視着彼此,一直拚命思考那種方法,但無論怎樣絞盡腦汁,兩人還是什麼也想不到。

有着石牆的大型建築物似乎是競技場,女生們在裏面以大規模的決鬥或棒球、足球、網球、生存遊戲等等,文化性地一決雌雄。每當出現精彩的對戰或審判時,排隊等候的觀衆們便會歡聲雷動。

「怎麼可能。」路子這麼回答。「那是這一帶的嬉皮。看起來沒過很久,大概是互相殘殺而崩潰了吧。大概是把這裏當成棲息地。我是最近發現這裏的。」

「如果不是某種程度會主動扯上關係的人,應該就無法成立吧。例如希望對方自由玩樂的話,就不能強制固定住。如果每隔一段時間就能大量抽出縱然沒什麼合理性,但會採取個人行動,可以主動與情況產生關連的笨蛋,就算無法高明地設立合理的規則或殘忍的情境,對方也會擅自動起來,將自由度發揮到最大限度,然後最終還是會返回關鍵。在發生許多事情後,演變成互相殘殺的局面。雖然不曉得有沒有規則,但有無限的舞臺與人員,倘若從遙遠的遠景眺望着這個場所,照理說一定可以看見各種互相殘殺的故事或遊戲,簡直就像自動產生並逐漸獲得實行一般的景色。有立刻完結的故事,也有規模變超大的情況。行動有時進步,有時退步;有時脫軌,有時就地枯萎。只有設立情境,只有一開始加以調整,之後就透過窗戶或熒幕,只要有能觀賞的媒介,就算什麼都不做,也可以茫然地眺望。在無限的庭園裏播下觀賞用的互相殘殺之種,眺望種子每天的成長,染上色彩的模樣,綻放後又枯萎——就這樣觀察庭園的變遷。」

「這裏是哪裏?」

行子畏懼地露出緊繃的表情。她右手拿着大型摺疊刀,似乎是撿了嬉皮屍體的持有物。因爲過度關心而跟過來的她,就所見範圍來看十分狼狽不堪,倘若她知道會目睹到這種東西,應該就不會包庇路子了。就算行子仍然打算放過路子,但在這種狀況下,路子可能會爲了滅口而殺害自己,只要無法消除這種危險性,讓路子逃掉等於自殺行爲。

「妳是誰?」

她輕輕眨了眨兩三次眼,環顧房間確認周圍。好子有一瞬間以爲是自己蹺掉了畢典,但她立刻回想起夾在同班同學之間,沿着陰暗通道前進的自己。她同時想起了這一年苦澀的回憶,三年來一直在製造敵人、從早上起牀的瞬間就開始感到無藥可救的呼吸困難的記憶、以及明明只要過完今天就好,卻因爲依然難以忍受的早晨教室,預感到這種心情說不定今後也會充斥在自己內心,一直到死亡爲止等等,這些念頭以隱隱作痛的形式回到喉嚨、舌頭與胸前。好子確認身體和腦袋都一如往常沒有異狀後,因爲有門,總之先走近門邊,敲了門之後靜靜地打開門。

石田好子原本沿着通往講堂的狹窄通道行走,但當她回過神時,發現自己睡在陰暗的房間裏。地板十分僵硬,手臂睡到麻痺了。可以隱約看見周圍的光芒,還聞到微微的花香味。

聽說有不少觀衆,而且所有人都是同學。其他帳篷進行著有武器的決鬥,下個帳篷則是用繩子連繫起來的兩人在互相拉扯。兩人的腳邊鋪設着燒紅的木炭,左右兩邊用簡易的柵欄堵住,隔了一段距離的位置放有水盆(裝着紅色的水),彼此都試圖到達水盆那邊,而將綁在脖子上的繩子朝反方向互相拉扯。最後是其中一邊的女生跨越木炭到達水盆處,另一邊的女生則掉落到設置在中央地點的洞穴裏。據說掉落的女生似乎會因爲洞穴構造而立刻死亡,屍體則會成爲糧食。

自己不曉得的對方的部分,在兩人內心膨脹成長。因爲自己打算那麼做,所以對方應該也想殺害自己——這種宛如石頭一般堅硬、突然冒出來的猜疑心,充斥在不會連接到任何地方,狹窄且陰暗的通道內。兩人拚命在腦中模擬應該刺向對方的哪個部位,並用警戒的眼神觀察對方是否藏有武器。

「妳知道多少——」坐倒在地上的路子這麼說道。「妳怎麼會進來裏面?」

好子側躺並縮起身體,從臉部前方的外套袖口中,可以看見穿在裏面的褐色羊毛衫。好子看了看手錶,發現過了十點,是典禮已經開始的時刻。

門的對面是構造相同的房間,而且房門是打開的。血繪子被迫搭上門後的貢多拉船,回溯了一段漫長到要失去意識的通道後,這次來到廣闊的空間,陌生的那個地方是石造的城鎮。

只要自己不殺掉對方,就有可能被對方殺掉;但要是殺了對方,可以預料到自己也會在不久的將來死掉;路子與行子兩人陷入了僵局。在回到鎮上前的利害是一致的,但光憑這樣無法解決這種困境。結果還是看行子能早一步告密,或是路子能早一步滅口;只要對方還能那麼做,彼此都無法解放對方離開現場。

「真像傻瓜呢。就憑這種手工制的炸彈,根本破壞不了一個城鎮。我們再也無法從這裏出去了。」路子調整呼吸,安靜地站了起來。「吶,植村同學,是妳還是我呢?對於失去的東西太過敏感,對於不會離開的東西太過遲鈍。就算是狗,也能夠保護自己的寶物喔。如果狗去打造一個城鎮,就連狗也會獲得幸福嗎?」

「妳是誰?」

那是個很長的洞穴,似乎是在巨大岩石山的山腰鑽洞,有條筆直的通道延伸到內部深處。地面上掉落着垃圾和許多東西,路子避開那些東西前進。

在競技場後方打造的石造洋館,現在封閉着入口,據說在裏面進行着某種角色扮演遊戲(RPG)。館內引進了點數制,假如所有人一起迎向設定好的期限,就會分配到與生存權相關的點數,如果刪減人口,死者那份點數就會轉讓給最終生存者。倘若能搶先下手,高明地葬送其他人,退館後可享有某種福利(例如延長到下次登記競技的準備期間),但被其他成員察覺到自己是利己主義的話,有遭到報復的危險,在有兇器、有毒藥、有個人房、有暗道,有共謀也有背叛,但沒有出口,疑心生暗鬼的這幾天裏,要如何行動才能順利脫身?這項競技就是在較量這種複雜的能力。

「那是什麼?」

在其他帳篷,有女生懸掛在高處橫樑上比賽吊單槓,篩選掉落的死者與一名勝者。下一個帳篷則是在玩大富豪,依賴觀衆的女生失去了生存權。

路子前進一步,行子便退後一步。

「怎麼這麼說?」

從天空下起了雨。路子發現已經變晚上了。血雨和人工水今天也傾瀉到依然陰暗的空間裏,宣告一天的尾聲。(挖掘開墾天空的奴隸羣,在末期會像這樣敲碎自己,降落到地上成爲養分。)

「這一切都是!爲什麼我會被妳包庇啊。不管我要做什麼都是我的自由,跟妳沒關係吧。我又沒給妳添麻煩,妳真煩人耶,爲什麼要跟過來啊?」

路子仰賴記憶在糟糕的視野中前進,她進入位於前方的洞穴中躲雨。路子用手帕擦着頭,同時觀察背後情況,但沒有感覺到行子的氣息,因此她急忙往前進。

到達最深處的祕密基地時,從入口方向傳來腳步聲。路子因此領悟到被行子察覺了,同時得知自己無處可逃。就在路子後悔不該大意地逃進這裏時,呼喚路子的聲音逐漸靠近。

另一方面,行子的腳受了傷,就算朝出口狂奔,看來也無法徹底逃掉。她跟路子不同,只要能平安回到鎮上,就萬事解決了,但行子並沒有順利逃走的方法。假如在這裏跟路子爭鬥,結果傷勢變得比現在更嚴重的話,行子覺得自己無法一個人在雨中回到鎮上,而且她是頭一次進入空隙地,當然不可能記得只是追着路子前來的道路,爲了平安回到家裏,必須跟想殺害自己的路子兩人一起回去。

因爲行子露出摺疊刀,所以路子情急之下,也握住原本掉落在地上的十字鎬。

「三年級。」

「二班。」

路子不斷衝刺,拚命奔跑着。一看之下,行子也是用女生的跑法在加快腳步。

門後也有房間,有個女生睡在正中央的地板上。金色長髮遮蓋住她的臉。修長的手腳柔軟地彎曲着。她穿着立女的制服,胸口彆着花,好子判斷她似乎跟自己同樣是畢業生,但感覺沒見過那頭金髮。制服也是(明明是畢業典禮)沒穿戴整齊的樣子,感覺跟自己不是同個階層的人,讓好子猶豫該不該跟她搭話。反方向的門沒有門把,就在好子思考該怎麼辦時,原本在睡的女生似乎醒來了,她起身看向好子這邊。

感覺是普通地叫我們互相殘殺嗎?雖然覺得沒什麼強制力。莫非只是情境設定很拙劣而已嗎?」

「舉例來說,假設有人在觀察門或是人好了,一定是從外部某個高處在眺望着吧。包括現在這個瞬間也是。」她用細長的眼睛看向那邊。「我曾經想過,或許像那樣眺望一事本身,就是對方的目的。基本上每兩人就有一人逃離,應該是我們最理想的情況吧?最迅速而且最有利,假如以合理的行動爲前提,故事只要兩三行就會結束。我認爲停留得越久的傢伙越是愚蠢,應該說她們無法合理地行動嗎?這個系統會盡快地將能夠合理思考的聰明女孩從這空間裏排除,讓抽出的剩餘蠢蛋互相殘殺。」

從遠方某處傳來大批人羣熱鬧的吵雜聲,迴盪着宛如打雷一般的餘韻。血繪子詢問畢業典禮的行蹤,於是陌生女孩開始向血繪子說起了關於這個陌生城鎮的事情。

「已經太晚啦!」

「她死了。」行子這麼說道,她的聲音有些沙啞。「她像妳一樣在特別授課後清醒過來,她在很多方面都很笨拙,搞出很多麻煩,有一天再也沒回來,在某處變成白飯還配菜了。我想應該是那樣。個別反省的事情我也是聽姐姐說的。她每次被送去個別反省,就會變得像具空殼一樣回來,感覺有些可憐,我實在看不下去。雖然她是別人,而且簡單來說就是蠢蛋,但我喜歡她喔。因爲很有毅力,她總是在同個地方打轉,就好像狗一樣,雖然結果還是食物,但腦筋不好也相對惹人憐愛,是個可愛的普通姐姐。照這樣下去,谷村同學也會落得相同下場喔。算我求妳,有自覺一點吧。我不想看到妳死的樣子。」

「我的——」可以聽見行子咳了起來。兩人已經偏離道路相當長一段距離。從行子至今仍追不上路子這點來看,可以得知行子也是個運動白癡。「我的、姐姐很像妳。」

「這洞穴是怎麼回事?妳挖的嗎?」行子拖着右腳走,不知是否會痛,她的表情看起來困惑且畏懼。「路上的屍體是怎麼回事?該不會是妳殺的吧?」

「不是很喜歡這種故事嗎?還是說一切都是自然發生的邪惡呢?起碼只要有人登場,最後死掉的話,故事就會完成了呢。姑且不論品質如何。年輕女孩被關起來,想要欠缺的什麼東西而採取行動的話,自然就會有無藥可救的故事展開——吧?我原本這麼認爲,但得到了事情沒那麼簡單的結論。」櫻薰子對自己硬拗的理論露出苦笑。「妳覺得這種假設如何?我是挺喜歡的。我一直在想,如果自己變成當事人,該怎麼辦纔好。妳也是這樣嗎?」

「好子。」

押切竹子原本沿着通往講堂的狹窄通道行走,但當她回過神時,發現自己睡在陰暗的房間裏。是個石造的四角形房間。房間裏有兩扇門,其中一扇門貼着佈告。

「這就是妳的祕密?」

血繪子被迫得知曾經有幾個女生在商量之後,決定不直接互相殘殺,而是透過代理的競技決定可以倖存的那個人,爲求公平創設了互相殘殺營運委員會,爲了辦理公正的比賽而逐漸延後預定,在委員之間發生貪污事件,互相殘殺的大方針遲緩下來,集團爲了爭取時間而開始開拓,不知不覺間展開了宛如馬戲團般的生活,以及這個城鎮的壽命還有大約幾個月,之後又會開始流浪生活等事情。

六十一 〔手冢Q子〕

「拜託妳,等等我。」可以聽見行子小聲的呻吟。「如果我惹妳生氣了,我跟妳道歉。」

「怎麼這麼說?」

「在無可奈何的地方,只能無奈地隨心所欲去做。」

「老師有何看法?」三段河原花柳子這麼詢問。「我們是以什麼目的被關起來呢?校長想讓我們做什麼呢?

「或許是吧。」路子笑了。「妳看到了吧,這城鎮最傻的蠢蛋,就是那些屍體。所做的事情完全沒有意義。結果就算無法逃到任何地方,根據情況,還是會像那樣互相殘殺呢。感覺光是有一個人得救,就算有良心了。」

即便是封閉系,也有使用了更廣大的空間,附帶求生要素的生存競技,聽說還有不限於在建築物內,而是在街上舉辦的馬拉松競技。此外還有隧道探索型、戰壕型、遊戲等等相當豐富,也有人在原本所待的那種空無一物的石造房間裏,以畢業考的規則競爭。無論哪種競技都設有點數倍率,獲勝者可以按照點數在下次的競技中贏得有利的條件,據說有人不斷重複自己擅長的競技,也有人遊走在好幾種競技間。

深町血繪子熟讀城鎮的變遷史與各種遊戲的規則書,以及適合新人的攻略手冊,在準備期間也思考了許多事情,然後享受着遊戲樂趣並順利喪命。也有人拒絕參加遊戲,但也有能夠接納那種悲哀的文化性土壤與累積(以棄權者身份成爲糧食),合計破億的大量畢業生們有時喜怒有時哀樂,直到有一天迎接徹底滅亡之日爲止,在互相殘殺與同類相食中度過宛如永遠一般漫長的時間。

「谷村同學。」

爲了滅亡而經營社會的衆多少女們在優秀的統治下,從很久以前就一直在互相殘殺,爲了僅有的一張椅子縮減人數,同時又無限地納入新成員。倘若一直膨脹下去的所有比賽預定,有一天奇蹟似地消化完畢,屆時在所有比賽中獲勝的那一名少女,應當能毫無痛苦地成功逃離。

手冢Q子原本沿着通往講堂的陰暗狹窄通道行走,但當她回過神時,發現自己睡在陰暗的房間裏。是個石造的四角形房間。房間裏有兩扇門,其中一扇門貼着佈告。

「啊——」對方冷淡地這麼問道,讓好子有些不快。「沒事。」

「谷村同學。」

「騙人的吧,妳說真的?」女生看向好子,因爲她具備一種威壓感,光是這樣就讓好子感到畏縮。直到剛纔還在下雨的氣息已經中斷,好子也再次思考着這裏究竟是哪裏。雖然根本不想參加畢業典禮,但至少想到沒有任何人在的地方,但要去其他場所的話,必須一口氣穿過這個房間,使用對面的門。

「畢業典禮已經結束了嗎?」

「天曉得……」

「已經結束了嗎?虧我勉強自己來參加。」隔壁房的女生打着呵欠,前來好子所在的房間,因此原本抓着門的好子有些驚訝。那女生有些粗暴地(好子這麼覺得)推開好子緊抓着的門,不客氣地闖進好子醒來的房間。「這裏是哪裏?不是學校嗎?」

鬆開的手的鐵門發出聲響關上了。在單調乏味的房間裏跟隔壁房的女生兩人獨處,讓好子緊張不已,感覺呼吸困難。「我不知道。」

「出不去。」女生敲了敲沒有門把的門。房間裏多了那女生的味道。在好子驚慌失措時女生走了回來,從超近距離俯視好子。兩人身高差了一個頭,被逼近的好子全身僵硬,這時她突然被抓住衣領且被推到牆上,對方撥起好子的瀏海,像是在瞪人一般地觀察好子的臉。就在好子無法做出反應時,對方解開好子的外套鈕釦,窺探她的制服外套底下穿着什麼,對方拉了拉好子的緞帶,還抓住她的裙子。

好子試圖抵抗,結果被抓住手腕,對方摸索好子的制服口袋,搶走手機與鑰匙。沒裝多少錢的錢包也被抽走,持有物都被奪走後,對方再次確認好子的全身。「別這樣。」

「真的耶。」金髮看了看好子的學生手冊,這麼低喃。「我們同年啊。我沒見過妳,還以爲妳是一年級或二年級的。」

「什麼?」

「我也是二班。」女生這麼說道,將手冊還給好子。「我叫本田加奈子。妳認識我嗎?」

「不認識。」好子感覺不知所云,揉了揉眼睛。

「我也不認識妳,還以爲妳在說謊。」所以纔會這樣——名叫本田的女生這麼說,她打開好子的錢包,擅自看了放在裏面的卡片與掛號單。「石田好子同學,妳鼻子不好嗎?」

「還給我。」好子一回過神,就發現自己在莫名其妙的狀況下,突然被粗暴對待,因此淚水在眼眶裏打轉。好子沿着牆壁與對方保持距離,於是本田加奈子這次沒有追過來。金髮坐在有門把的門扉正前方,好子也慢慢地在對角線的牆壁角落坐下。

「我一直沒睡。」盤腿坐的本田這麼說道。「我打電動打到早上,就那樣直接來學校了。我原本是沿着通道走,石田同學妳呢?」

「我也是。」體溫因爲驚慌而上升了。「回過神時,就睡在這裏。」

「是這樣子啊。」本田看向好子的臉。「我果然還是不認識妳。」

「畢竟我在班上也沒朋友。」

「是嗎?」本田蹙起眉頭,打了個呵欠。「我也是喔。所以纔會這樣嗎?」

兩人聊著有些不知所云的對話。本田一臉無所謂似地說些什麼,好子則是簡單地回應。一聊之下,好子覺得本田加奈子意外地慵懶憂鬱,而且似乎並非那麼可怕的女生。好子還是第一次對某人有這樣的想法。何況還是外表看來可怕的女生,好子幾乎是整個人都感到困惑,一半因爲對方,一半因爲自己。

「現在幾點?」本田似乎沒有帶手機。好子告訴她現在是十點半,於是她說畢業典禮已經開始了呢。「坦白說,我其實不怎麼想參加。石田同學妳呢?」

「我引起了一些爭執。」本田這麼說道,手指靜靜地離開好子,從內側口袋拿出香菸。她說了聲「抱歉」後稍微走遠並點燃香菸,看到這光景,好子覺得頭有些昏。好子天生度量狹小,跟博愛一詞相差十萬八千里,如果有人問她討厭什麼,她最討厭的就是癮君子與卡車,在本田吐出煙霧的同時,好子捂住嘴,一言不發地到隔壁房間避難。

「石田同學有着漂亮的頭部呢。是因爲嬌小,纔沒有映入眼裏嗎?」

「不知道,但儘可能待久一點。」

「我——」好子心想自己絕對沒辦法跟這個人當朋友。她反倒明白了自己的心情。下次再看到一眼的話,感覺自己會整個人獲得救贖,好子不想被她察覺到自己的內疚。自己一直當成原動力,某種像是引擎般的東西被奪走,感覺一直欠缺的某樣東西,因爲她而徹底被補足了。「我無所謂喔。」

「真的?太好了。」

「本田同學很受歡迎嗎?」好子慌張地開口,結果不小心問了跟已知情報互相矛盾的事情。

「妳不打算去別的地方嗎?對象是我不會有什麼不滿嗎?」

「妳會覺得不能參加很遺憾嗎?」

「因爲我是美女啊。」

「並不會……」

「我們就一直保持這樣吧。」傳來溫柔的聲音。「因爲我們已經被補足了。」

好子心想在密室裏不會窒息嗎?但她似乎並不在意周圍。

「我都無所謂。」

「真的?太好了。」

兩人隔着門一直聊天。也沒有另外做些什麼,就只是待在一起,漫無目的地打發時間。只有「過來這邊」這句話無法向對方說出口,倘若是除此之外的話題,就能滔滔不絕地打開話匣子。越是聊天,就越覺得有什麼剛剛好,對方的聲音讓人舒適無比。

要說想永遠這樣下去是騙人的,但似乎可以不用參加提不起勁的典禮,好子稍微鬆了口氣。

雖然感到驚訝,但她可能還在懷疑自己這點也讓好子大受打擊,好子也不禁任由她撫摸。是這個場所(到底是哪裏呢?)的奇怪情境害自己變得不對勁嗎?或是對方比較特殊呢?好子單純地這麼心想。就在好子心想本田是跟其他女生不同的特別女生時,被撫摸這件事讓好子再次害羞了起來。

「妳不喜歡香菸?」加奈子這麼問。就在好子無法做出回應時,「我惹妳生氣了?」加奈子小聲地這麼接着說道。雖然煙霧因爲門關上而沒有飄過來,但也無法從這邊主動到對面去了。

兩人演變成交換房間的局面。好子不知不覺間淚珠盈眶。

本田緩緩站起身,好子以爲她要去哪裏,也跟着站了起來。好子走近本田,結果她也過來這邊,兩人在房間中心看着彼此。她似乎也以爲動了起來的好子會做些什麼,就在好子茫然地呆站時,本田一臉困惑地伸手摸好子的臉。她的個人空間似乎異常狹窄,對於不停撫摸好子一事,也毫不客氣的樣子。

「石田同學?」加奈子這麼說道。「我不會過去那邊的,要不要兩人一起在這裏閒聊?我還不想移動呢。石田同學已經要離開了嗎?」

「要在這裏待到什麼時候?」

「我無所謂喔。」

「嗯。」雖然覺得愚蠢,但好子想不到反駁的話語。從雙眼到腦袋都異常茫然,因此好子心想情況似乎有點奇怪。好子的臉色原本就很糟,一旦身體出現異常,就會立刻滿臉通紅,雖然她試着低下頭,但感覺顏色甚至從髮旋透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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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少女庭國 全一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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