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伯爵大人的愛情生活》 · 高月祭 · 9.4萬 字
以降妖除怪而出名的道惠寺境內,有着一座名叫「櫻莊」的破爛公寓。
這座公寓已經有了相當的年頭,從好久前起就被人叫作「妖怪莊」了。不過在乎安無事地結束了改裝之後,由於整個外觀都塗成了看起來很美味的巧克力色,所以現在又被人們改口叫作「點心莊」。
這個櫻莊的房東兼管理員比之坂明,如今正沐浴在夏天的陽光下,用掃帚打掃着庭院。
雖然T恤的背後已經染上了大片的汗漬,但是他也毫不在乎,認認真真地把從野貓脫落的毛到綠色的落葉之類的垃圾,還有妨礙庭院美觀的小石頭統統掃到一起。
「櫻莊的先生,有郵件哦。」
郵遞員停下了摩托車,敲了敲公寓的門。
「辛苦您了。」
明臉上鄭重的表情一下換成了笑臉,出門迎接了郵遞員。他那張充滿男人味道的英俊面孔,在一笑起來的時候就變得幼小了許多,讓看着的人都覺得親切溫暖。
「沒有沒有。……雖然還沒到正時候。不過今天還真熱呢。」
郵遞員很麻利地把信件放進櫻莊居民們的郵箱裏,把最後一封親手遞到了明的手上。
「這個給你。是給管理人的。」
「哦?是婚禮的請柬,到底是誰啊。」
明疑惑地歪歪頭,把視線落在信封上的回信地址上。
「那我先走了哦。」
「啊,再見……」
在與郵遞員道了聲別之後,明很開心地眯起了眼睛。
「怎麼,是高島那傢伙嘛。他不是還說因爲太麻煩所以不想結婚的嗎。」
在接到朋友的結婚邀請,發出「我一定出席」的回信的兩個月之後。
季節已經從夏天轉移到了秋天。
作爲櫻莊象徵的那棵巨大的櫻樹上,也已經很久沒有傳來蟬兒們的嗚叫聲了。
「好。就讓我老人家自己親眼來確認一下吧。……太陽,嗯,已經沉下去了嘛。你等一下。我的家教可是相當好的,纔不能做從窗戶出去這麼丟臉的事呢。」
明那句好像這輩子就要終結一樣寂寞的臺詞,讓艾迪慌忙地大聲叫了起來。
明在很驕傲地誇耀着的艾迪腦袋上輕輕敲了一記,認真地教訓了他。
櫻莊是明已去世的祖父管理着的地方,實際上已經成爲了融入人類世界的妖怪們的住處,如果論起不可思議來,已經是一塊具有着相當資格的土壤了。
「我知道了,你不用再說下去了。」
明不知道他爲什麼要這麼說,詫異地探出了身體。
「真的啊!」
託了這種味道和血液一模一樣的果實的福,吸血鬼們就可以不用再爲獲取食物而襲擊人類了。
雖然嘴裏說得很魯莽,但是艾迪的表情看起來也很擔心的樣子。
「也許是櫻莊並不是適合培育血莓的環境吧。」
平時的話,絕對叫着「難受死了!放開我!」大發牢騷的明,這次卻帶着微妙的表情乖乖地任艾迪緊抱在懷裏。
「怎麼樣?這個……是血莓嗎?還是雜草呢?看起來有點像是紫蘇的芽,可是我不記得在院子裏種過紫蘇啊……」
『……如果發生了血莓的奇蹟的話,我想;那就是你們找到答案的時候了吧。』
明慌忙把蝙蝠放在沒有疊的被褥上,在前面正座下來。
「不會錯的。這就是血莓的芽了。」
明在那裏經歷了可以用風波大作、峯迴路轉來形容的兩個星期。
寺廟的繼承人,手段了得的退魔師聖涼,帶着他工作上的搭檔;血統純正的柴犬弁天菊丸去散步的時候,就被穿着睡衣臉色大變的明給拽了過去。
「這該怎麼說好呢……簡直可以說是不可思議了吧……」
「不……那個……我不認識那個東西,所以纔來叫你確認一下的……」
「這麼說起來,我也該自己種點什麼看看了吧?」
「啊?我現在正看《瞬殺!星際戰隊D》看得開心哪!」
「這樣真是對不起吉奈維亞·克麗斯夫人了呢。」
「艾迪!出大事啦!」
「你也不用煩惱到這個地步的吧?我的甜心,你還有我在啊?」
「這實在是太了不起了。真是個奇蹟啊。弁天菊丸,你快看啊。真的太棒了呢。」
「甜心!」
「我照顧的這些花全都是爺爺種的呢……」
但是明並沒有把這句話說完,他搖了搖頭。
蝙蝠恢復了人形,跟明對坐着彼此對看。
血莓的奇蹟:「趕快做出決定」,讓明就覺得後背被人狠狠推了一把一樣。
今天早上澆水的時候,那裏的確還光禿禿的什麼都沒有啊?爲什麼現在卻長出了一對小小的黑色葉子呢?
「現在可不是看那個東西的場合!那邊長出像是血莓的東西來了!」
吉奈維亞·克麗斯的話在明的腦海中復甦了。
「啊!抱歉!」
喂,我可是男人好不好。
「我覺得這樣會比較好啊。……啊呀。明,請你趕快回房間去。」
明摸了摸趴在自己的肩膀上呼呼大睡的蝙蝠的小腦袋,把頭向左右搖了搖。
明帶着難以言喻的罪惡感,皺起了眉頭。
「我太喫驚了,腦袋都轉不過來了。」
被用力狠抓在手心裏的蝙蝠虛弱地抽動着手腳,要求着解放。
聽到了聖涼的問題,弁天菊丸抬頭仰望着他,撒嬌似地低低叫了一聲。
弁天菊丸只嗅了一下血莓的味道,就立刻藏到了聖涼的身後。
「這樣一來的話,艾迪就可以恢復原本的用餐習慣了呢。」
「不行!」
兩個人一起在庭院的一角前蹲了下來,直勾勾地觀察着小小的黑色葉片。
血莓幾乎是在一瞬之間就成長起來,到了第三天的時候,深綠色的繁茂葉片中間已經開出了無數的深紅色小花。花開的第二天清早就結出了形狀好像藍莓,有着紅黑色光澤的飽滿果實。
「笨蛋。」
「現在是開玩笑的時候嗎?你不記得血莓發芽意味着什麼了嗎……!」
「啊……可是……那個……」
不對,其實還有一種花,是自己親手種下的種子。
明一把丟開掃帚,衝着自己的房間,一樓最邊上的管理人室的窗戶就衝了過去。
「……這下好啦。以後明會怎麼辦呢?」
「我把它種在了日照最好的地方來着。可是也不知道是種子在土裏就爛掉了呢,還是說我根本就沒有種血莓的資格。我本來還想着能種出做艾迪主食的果實就好了呢……」
「沒錯,這就是愛的奇蹟!爲了紀念這個奇蹟,讓我們現在馬上就來H吧!」
「是啊。這一年還真是波瀾壯闊。不過我們兩個人的愛情越來越深,聖涼還成了雙胞胎的爸爸呢。」
但是這種血莓卻只能長在克萊文伯爵家的領地上而已。吉奈維亞·克麗斯夫人也是明知道這一點,還把種子給了明的。
「我管你什麼家教好不好,快點到院子裏來!」
艾迪以穿着長袖T恤,牛仔褲的休閒打扮,懶散地側躺在榻榻米上看着電視。
「喂!」
「這、這樣嗎……過了半年,終於還是發芽了啊。」
艾迪小心着不傷害到嫩芽,很慎重地碰着它確認着。
今年春天,明和道惠寺的繼承人遠山聖涼一起,到艾迪的故鄉去旅行了一次。
施施然地微笑着聽着明說話的聖涼,忽然做出了認真的表情如此說道。
「是啊……」
明明是讓人害羞到死的臺詞,可是在這個讓人目眩的美形說來,卻偏偏是那麼的合適。艾迪抬起一隻手來,包覆住明的臉頰,溫柔地撫摸着。
他走到位於庭院一角的一小塊空地上,慢慢地俯下身去。
明一把抓起艾迪,豕突狼奔地衝回了櫻莊。
「雖然很短,卻又好像很長的樣子……」
小小的庭院裏,明的祖父種下的秋天的草花綻放出各種顏色淡雅美麗的花朵。
平時的話,明一定會這樣吐槽的,可是如今他卻沒有這樣的心情,只是大大地嘆了一口氣。
「因爲太陽已經從雲縫中間露出頭來了。這樣下去的話,停在你肩膀上的艾迪就要變成雪白的飛灰了哦……」
明望着艾迪端正的側臉問着。
他魯莽地推開窗戶,向着房間裏大喊大叫道。
明在艾迪的手指撫慰下,漠然地嘆了口氣:
艾迪發揮他那了不起的腹肌力量一個鯉魚打挺跳了起來,撲到窗子邊,就抓住了明的襯衫領子。
明冷靜地吐槽艾迪,在他的腦袋上輕輕打了一下。
「不過如果艾迪真的變成了灰的話,請務必把那個灰分給我一些喲。」
「這……果然是個奇蹟嗎?」
艾迪那雙藍色的眼睛溫柔地看着明,輕輕地摸了摸帶着複雜表情的他的頭。
艾迪就是明的戀人,發誓要與他一生相愛的英國貴族,愛德華·克萊文伯爵,不但是普通來說絕對不可能存在的「吸血鬼」,更是看到都會覺得暈眩的超級美形。
等回來的時候,艾迪的母親,吉奈維亞·克麗斯夫人親手送給了明一件禮物,那就是血莓的種子。
「即使不在克萊文家的領地上,還會發生這麼了不起的事情嗎?!」
「難道奇蹟只可能發生在童話故事裏嗎……啊!這是怎麼回事啊!」
「太過分了!要是你把我給捏死了,你就要做小寡婦了啊!」
那個時候自己還是半信半疑的,但是明如今卻親眼目睹了這個事實。
「我纔不許你跟我離婚哦!我們明明都已經在辛庫萊亞城堡的拷問室裏兩人一起發下過熱烈的愛之誓言了的!」
「唉?嗚哇!真的!慘了!」
她對爲選擇繼續做人類,還是要成爲吸血鬼而煩惱的明說了這些話。
「你……你再多抓——下,我就要死掉了……」
明在心裏無情地狠狠吐槽了一句,看向眉頭皺得好像小山一樣的艾迪。
「我這是第一次見到血莓在克萊文伯爵家領地以外的地方發芽!真不愧是我特別的甜心啊!你做得太棒了!奇蹟發生了!這樣我就可以每天都喫到真正的飯了!」
艾迪在明的臉頰上啾地親了一下。
艾迪一把抱住了明,骨碌一下把他按倒在被子上。
被艾迪的氣勢壓倒!明的話尾一下子虛弱了下去。
「明……?」
「我說啊,明。如果我沒有了你,就是個只有教養和模樣好的沒用吸血鬼了哦……?」
「明,你給吉奈維亞·克麗斯伯爵夫人打過電話商量過了嗎?」
艾迪突然間緊緊地抱住了明。
都跟你說過多少次了!那裏是「原本的」拷問室,現在是地下庭院了好不好!
「……自從跟你相遇以來,已經過了一年了呢。」
傍晚的時候,明像平時一樣拿着噴壺,爲庭院裏精心種植着的花草樹木澆着水。
「……啊,啊啊。」
「就是因爲我一直都跟你在一起,所以纔會發芽的吧?」
「艾迪……艾迪……要趕快讓他來確認纔行!」
他的手涼涼的,感覺好舒服。
「你想想看啊。我一個人寂寞地咬着西瓜的樣子,你不覺得很可憐嗎?是吧?很可憐的吧?就因爲實在太可憐了,所以你也絕對不想離開我的,對不對?」
不管做什麼都只能一個人,時不時只能自問自答些根本得不到答案的問題,這樣的自己該是多可憐啊。不能跟人吵架,也不能向人撒嬌,可是因爲有着無盡的壽命,也不能不像這個樣子一直活下去。
想象着這個樣子的艾迪,明覺得那實在是太可憐了,不由得鼻子都酸了起來。
「我的眼淚都要流出來了……嗯?你到底在幹什麼?!」
明把艾迪那隻正在鬼鬼祟祟地解開自己睡衣釦子的手打了回去,瞪着他看。
「啊?」
「我只是在想啊,如果我要給吉奈維亞·克麗斯伯母打電話的話,一開始是說英語好呢,還是說日語好呢?」
「你剛纔不是說什麼『很短又好長』來着嗎!」
「那隻不過是我單純的感想而已啊。」
「那就別說得那麼讓人誤會好不好!」
艾迪啪的一聲變回蝙蝠,把頭貼在了明的臉頰上。他柔柔軟軟的毛皮蹭起來真的很舒服,明不由得閉上了眼睛。
啊啊,就是這個感觸。在體會到了之後,我絕對不會放手的。
「沒辦法,我去給母親大人打電話好了。她一定會很高興的。」
從英國旅行回來也有半年了。在打了「我們已經平安回國」的報信電話之後,就沒有再與那邊聯繫過了。
「仔細想想也是,像我老人家這麼討人喜歡,又這麼可愛,摸起來又這麼舒服,你根本就不可能離開我的嘛!」
「只限你這個樣子的時候而已。」
「那,這種時候呢?」
蝙蝠變回了人形,一隻手抓住明的下顎,扳向了自己。
「一會人形一會蝙蝠的,你還真夠忙的呢。」
「這樣也是天下第一吧?你想想看,像我這麼美形,又這麼健壯,又爲了你什麼都會去做的人,你也絕對不可能離得開的對不對?」
「你纔是……既然是貴族,說話哪能這麼不文雅……」
「今天的商業會餐我也要出席的!可是卻變成了這樣!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有家教的人會幹出這種事情來嗎!」
「如果你有意見的話,就去跟日本的年輕人提吧。我是跟他們學的。或者說,你更喜歡那樣?我用命令口吻來命令你做這做那?」
艾迪看着明緊繃的臀部苦笑了起來,馬上就好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重新抱住了明。
「不、不、不是有手指的嗎!左手的食指!這裏還不夠你喫的!你不是也老咬這裏,都留下印子了嗎!」
「哈……啊,啊……艾迪……」
原本堅硬的肌肉被他揉麪一樣地揉着,明咬緊了嘴脣,把頭向左右搖動着。
「有感覺了嗎?真是可愛的淫亂寶貝啊。看着這裏。」
「查理那傢伙又對宮澤先生做蠢事了吧。」
「啊……」
「不、不行……那個不行的……!」
「才……不是……」
艾迪還是很老實地問了一句:「我可以咬這裏嗎?」
他的手指只是撫摸着,卻絕對不會進入到其中去。明焦躁着,口中泄露出斷斷續續的呻吟,把遮住了臉的雙手放了下去。
「啊……嗯……嗯嗯……」
「喂!放開我啦!……啊!」
「你以爲我會允許你做出這麼變態的行爲嗎!?居然想從我屁股上吸血!虧你一個貴族說得出這種話來!」
「呀啊啊!不許說,不許說!」
「笨蛋……」
明直視着艾迪藍色的眼睛,有點害羞地笑了起來。
明剋制着馬上就好像要燃燒起來了一樣的身體,腦子裏想着這些事情,眼睛因爲快感和一種莫名的難過而潤溼了起來。
「艾迪!」
如果將來變成吸血鬼了,也還能像這樣產生感覺嗎?還能老實地對艾迪舒服的愛撫老實地作出反應嗎?還能夠做出這種自己快樂,也給人快樂的事情嗎?
「不要……不要……艾迪……!」
「……我覺得絕對會很舒服的。」
艾迪的耳語讓明的整個身體都蒙上了一層紅色。
「那當然,因爲是你的甜心嘛?」
「你也在自賣自誇呢。」
對明的身體無所不知的艾迪很明白他在渴望着什麼,卻故意地放開了手指。
「呀……啊……不要這麼突然……」
「我只是碰你一下你就這麼有感覺了,都是這麼敏感的你不好呢。」
艾迪不只是揉着突起,也揉起肌肉質的整個胸口來。
「……啊?」
「那就讓我看到你的臉。我想看你興奮時的臉。」
這樣的面孔不管看多少次都不會看膩。性感得讓人忍受不了。
明仰起了背,發出斷斷續續的聲音,閉上了眼睛。
「真是的……好了好了。你是我最重要的甜心,所以你說什麼我就聽什麼。總之現在就先……」
嘴裏雖然這麼說着,但是受到甜美的刺激的明的身體已經在期待着進一步的行爲。
艾迪開心地打量着明羞恥的樣子,小聲說了句「我不會用的啦」。
明雙手遮着臉孔,搖動着腰。
「可是這跟我們沒有關係,對吧?」
「變態……還說我,你平時不是比這厲害多了嘛。」
艾迪奸笑一聲,把睡褲連着內褲一起從明腿上拉了下來。
可以聽得到,門的那邊傳來102房間的大野和103房間的橋本在交換着:「今天晚上一塊去喝一頓如何?」之類的對話。
艾迪越過明的肩頭,看着他自己處理的樣子,很感興趣似地笑了起來。
「趕快給我打消這種心情!」
「真的好像桃子一樣。我很喜歡水果,而甜心的屁屁好像水蜜桃呢。」
「這裏又不是脖子,咬咬也沒關係吧?」
「喂,我還要去打電話……啊……嗚……」
「我們還真是破鍋自有破鍋蓋啊。……好了,得給吉奈維亞·克麗斯夫人打電話去了呢。」
「嗯……笨蛋……」
艾迪放開明的要害,邊撫摸着明的敏感地帶說道。
明緩緩地站起身來,爲了給自己鼓勁,伸了個懶腰。
艾迪自顧自地說着,讓明的身體趴俯過去,只把他的腰高高抬起。
戀人之間的甜蜜行爲遭到無情打斷的艾迪向着門怒吼起來。
艾迪的眼睛變成了吸血鬼誘惑對手時的深紅色,從後面緊緊地抱住了明。
明再也無法對抗不斷奔湧而上的快感,忍不住用右手撫摸起自己來。
「既然你露出這麼可愛的表情來,那我一大早開始就要拼命努力了呢。」。
在查理敲打着門的聲音變得劇烈的同時,201號房間的宮澤雄一的聲音也從走廊上傳了過來。
「等收穫了血莓的果實的時候就更棒了。到那時,你就會發出讓櫻莊裏的人都會嚇一大跳的聲音了呢。」
艾迪鄭而重之地舔舐着明的脖頸,比剛纔更激烈地揉捏着他的胸口。
「就讓我用這黃金的手指來讓你忠實於自己的慾望吧。」
在艾迪溫柔的愛撫下,明在一瞬之間就興奮了起來。
「喂……」。
就在爲了得到更多的快感,乞求他停止這種壞心眼的舉動,明把右腿架上了艾迪的左肩的時候。
「再這樣呆一會兒不好嗎?」
「他們都去上班了。」
「你可別聽妖怪的話!明!我有重要的事要跟你說!請你開門!」
「甜心,你真是可愛~」
艾迪親了親明的眼角,緩緩地探入了一根手指。
明用雙手遮住了臉,爲了方便他的愛撫,自己張開了腿。
「我的甜心要求真多,好麻煩呢。」
還是說,變成了吸血鬼之後,只要彼此依靠在一起就足夠了呢。
「不行!一點也不行!」
「很舒服吧?已經興奮到這個程度了呢。」
「不、不許咬啦!」
「嗯……嗯嗯……」
「就因爲是早上,所以很多很多的地方都超級有精神的呢。」
「可是既然甜心可愛的小屁屁就在我眼前,身爲達令當然會想要咬下去了!你該理解我的心情吧!」
艾迪那張俊美的面孔一下子就被好色的笑容打破了,他伸手攬住了明的腰……本來應該是這樣的,可是因爲他用力過猛,一下子把明的睡褲連着內褲一起拉到了膝蓋下面。
突然間臀部就遭到輕咬的明,軟綿綿地癱坐了下去。
「我可不可以在這裏喫點飯呢?」
「你別……一大早的……就用這種犯規的手段……好不好!」
仰望着被快感潤溼的雙跟,艾迪咕嘟地嚥了一口口水。
他的手指尋找着咬下去的地方的動作,讓明以迅雷一樣的勢頭猛然翻了過來。
雄一是查理的部下,在世界知名、本部設在英國的卡辛格酒店集團的日本分公司裏工作。附帶一提,大少爺查理就是日本分公司的代表人士。可是這樣兩個一般來說都會住到氣派的大酒店或者公寓裏的人,卻住進了怎麼看都不適合他們的櫻莊。
艾迪覺得他這種要求愛撫的作法可愛極了,努力地選取了明最弱的地方發出攻擊。
剛纔還是幹勁滿滿的明,忽然皺起了眉頭來,聲調也降了一個八度。
「艾迪……別讓我着急……」
被兜頭澆了一盆冷水的艾迪氣得握緊了拳頭,衝着玄關就走了過去。
明回憶起將血莓的果汁塗在敏感部分,就會產生被電流貫穿一樣的快感,讓人忘我的事情來,不由得興奮了起來。
「現在還是早上……」
「臭小子!我就忍着你那難喝的血咬了你好了!看我不一口氣把你吸成人幹!」
「你要再老實一點纔行呢。」
明用快哭出來似的表情怒吼起來。
跟他一樣蔫了下來的明抓起散亂在被子上的睡褲和內褲,嘆了口氣穿上了身。
「因爲我惹甜心你生氣了,所以我發自心底地表示道歉。」
吸血鬼的主食,對人類來說就是劇烈的催淫劑。
「那些傢伙……他們到底想打擾我們恩愛甜蜜的日子到什麼時候!」
住在101號房間的查爾斯·卡辛格,也就是查理很禮貌地敲了敲門。
「你這是自戀啊。」
「哦,看來你的身體記得很清楚嘛。」
「因爲我想兩個人一起舒舒服服的嘛。」
艾迪的手指隔着明的睡衣,像是要尋找胸口的突起一樣來回撫摸着。
「GO!明!我有點事情找你,能不能把門打開一下啊?」
衝着早就知道了自己的正體的兩個人,艾迪推開門就是一聲怒吼。身穿西服的查理雖然聽見了,也是左耳朵進右耳朵出,還穿着鞋子就跑進了房間裏來。
「明!如果你不想讓櫻莊成爲殺人現場的話,就趕快來救救我吧!」
「喂!不要有點什麼事就立刻依賴比之坂先生!難道你自己的屁股都不能自己擦嗎!我可不能承認這樣的男人是自己的達令!」
雄一也不輸給查理,西裝革履的就頂着一張恐怖的臉踩了進來。
艾迪遭到了徹底的無視,他抽搐着臉頰?憤怒地追在了他們的身後。
「可是那只是一點點愛的行爲嘛!」
查理在明的背後叫着,很誇張地聳了聳肩膀。
「在這種地方留下吻痕,哪裏算是一點點啊!」
雄一叉開雙腿,氣勢洶洶地指着自己左耳朵下的淤血痕跡怒吼回去。
「哦……這不是很經典的吻痕嗎?」
雄一瞪向插嘴進來的艾迪,用低低的聲音說了句:「這是感嘆的時候嗎!」
「既然是戀人,那偶爾像這樣留下點記號不是很普通的嘛。」
明把藏在自己背後的查理拉出來交給雄一,很無奈地說。
「我們纔不是戀人!比之坂先生!」
「NO、NO!雄一!我們無論身心都是一體的!就是死了也是一個塊!」
「那是直到死亡也是一體纔對吧!不會說日語就不要說!」
「就是這樣啊!我的甜心!」
「我纔不是同性戀!」
「可是我們是戀人吧?我們不只是親了,連其它的事情都做過了不是嗎!所以下一次一定要……」
「都給我閉嘴!」
蝙蝠水汪汪的大眼睛不滿地看着明。
「……」曬到太陽你會變成灰的,所以你就乖乖留在屋裏啦。」
「給宮澤先生的脖子上貼塊創可貼吧?那個樣子畢竟太顯眼了點。」
查理用手指梳着亂蓬蓬的頭髮,偷偷地瞥了一眼雄一。
在電話那邊,吉奈維亞·克麗斯陷入了沉默。
『讓我告訴你一件好事吧。這件事連愛德華也不知道的哦。……或者該說,就連我們這些吸血鬼,也並不是都知道這些的呢……』
「看我這麼可愛的樣子,怎麼會找人類吵架呢!」
「什麼問題?查理?」
「三顆!三顆就可以讓我喫得發撐啦!」
「雖然早了點……還是去上班好了。」
明按照紙片上寫的,按下了電話號碼。
查理苦笑着走出了房間。
「啊啊是日語!早上好!吉奈維亞·克麗斯夫人!」。
吉奈維亞·克麗斯到底對明說了什麼話啊?蝙蝠微微地歪過頭,用水汪汪的大眼睛仰望着明。
「你別用那個可愛的樣子一疊連聲地叫這種話好不好。我得給吉奈維亞·克麗斯夫人打電話去了。」
雄一向着明深深地低下頭去,走出了房間。
吉奈維亞·克麗斯在話筒裏輕輕地笑了起來,用溫柔的聲音低語似地說道:
「可是我……」
「既然說自己可愛,那就像個可愛動物的樣子,給我老實一點待著。」
「櫻莊禁止穿鞋子進房間!」
看着彼此狠狠地互瞪着的查理和艾迪,明盛大地嘆息了出來。
雄一低聲地嘆了口氣,輕輕點了點頭。
「不許你說那是飼料。」
自己是個人類,不管多麼小心地注意着健康,在一起的時間也不過百年而已。可是他也無法下定決心,去做吸血鬼這種對自己來說完全是未知的生物。
「是的。吉奈維亞·克麗斯夫人……我……我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
然後他打開櫃子最上面的抽屜,把寫着吉奈維亞·克麗斯聯絡電話的便條紙拿了出來。
「你們兩個都比我年紀大對不對!那就稍微成熟一點好不好!」
「……真的很對不起。要不是查理那個笨蛋做這種奇怪的事情,原本這個早上會挺神清氣爽的。」
這些明都是明白的,正因爲明白,所以纔會痛苦。
艾迪說會等着明,一直等到他自己決定是要做人類,還是要做吸血鬼的日子。就算明決心做人類,他也一樣不變地愛着明。
艾迪代替浮游着視線,萬分尷尬的明回答道:
被明這麼一說,艾迪在一瞬間就變身成了蝙蝠。
吸血鬼可以自由自在地使用好幾個國家的語言。吉奈維亞·克麗斯知道明並不太會說英語,於是立刻說起了日語。
「沒錯。」
只看着明,只愛着明的吸血鬼。
明倒吸了一口氣。
明的說話聲一下子小了下去。
艾迪會像他所宣誓的那樣,就算明年紀老了,壽命要終結了,仍然陪伴在他身邊,對他說着愛的言語。
明握着話筒的手掌心都冒出了一片汗水。
「難道我都不能聽嗎?」
「你要瞞着達令嗎?」
『就像你想的那樣喲。阿明。』
自己想要聽到的,並不是這樣漠然的言語,而是更加清楚乾脆的說明。明在握住話筒的手上灌注了力道。
「你們說得還真長呢。母親大人都說了些什麼?」
「我知道了。」
『血莓第一次在克萊文家的領地外生長出來……』
明的身體顫抖了一下之後,做了個深呼吸,讓心臟平靜下來。
『啊呀啊呀啊呀!這不是阿明嗎!你還好嗎?愛德華還是老做傻事給你添一堆的麻煩吧?他還真是個不讓人省心的宗主呢!』
『……你還是不知道呢。因爲你會爲血莓發芽的事情焦躁。請你想起來吧,你到底是爲了什麼,纔會爲到底是做吸血鬼,還是做人類而煩惱的呢?』
雄一身邊的查理聽他這麼說,露出了滿臉不滿的表情。可是被明一瞪,他也只有把頭垂得更低的份。
「原來如此,是妖怪的飼料啊……」
那好像黑色毛球一樣滾動的樣子,實在是可愛到了讓人想把他一把抓起來捏一捏的程度。但是明卻無視了他的可愛,只是深深地嘆了口氣,小聲說了句「保密」而已。
「我管你們怎麼樣,快點給我滾出這個房間去!我老人家還要跟明繼續被你們打斷的早晨恩愛呢!」
來啦,英語————!
「你肚子餓了吧?我馬上去給你摘血莓來,你等我一下。」
「三天前,我就覺得庭院裏的樹木有異樣的妖氣……不,是一種不可思議的奇怪氣息。那邊有出什麼事情嗎?」
「……那我去工作了。抱歉吵到了你。」
「查理,你到外面去等着宮澤先生的車好了。艾迪你也是,別跟人類吵架了。」
蝙蝠用兩隻爪子緊緊地抓住了明的手指,說着「我們要一直在一起」。
明用手指尖捏了捏蝙蝠小小的鼻子,把它放在了被子上。
「那,我們來繼續剛纔的事吧?H!H!」
「我現在去開車過來,稍微等一會兒好了。……比之坂先生,又給您添了麻煩,實在很對不起。」
他握着話筒的掌心裏已經全都是汗水了。
『阿明。……我呢,並不能命令你成爲吸血鬼,也不能說讓你保持人類的形態。所以,你必須要靠自己的意志來考慮纔行哦?』
自己是賴上了艾迪這句「我等你,不管到什麼時候」,才一直拖拉到了現在。
「你也給我閉嘴。」
蝙蝠一邊在被子上咕嚕咕嚕地滾來滾去,一邊問着。
「我也要去。」
兩個人慌忙一起脫了鞋子,很抱歉地在明面前垂下了頭。
而明也以自己都覺得驚訝的程度愛着艾迪。雖然會吼他,揍他,用辛辣的話嘲諷他,但是愛着他的心情卻是一點都沒有改變的。如果沒有了艾迪,讓明再回到以前那樣的一人獨居的生活的話,他一定會悲傷寂寞得要死掉的。他根本沒有辦法去想象艾迪不在自己身邊的日子。
在這之後,吉奈維亞·克麗斯夫人用了一段時間,把「關於血莓的事」告訴了明。
房間裏終於又恢復了平靜。
「既然是妖怪喫的東西,那說飼料都是抬舉了。」
明把手指伸到蝙蝠的下顎下面,像是在逗貓一樣溫柔地撫摸着他。
蝙蝠在明的周圍扇動着小小的翅膀,啪嗒啪嗒地飛着,被明迅速地一把抓住。
「TH^……ThisisHinosakaspeaking……啊……嗯……」
他手心裏的汗水仍然一點都沒有消散,臉上則帶着奇妙的表情。
『Hello?』
「血莓它發了芽,而且一下子就開了花,今天早上已經結出果實來了。」
明瞄準艾迪的臉,用力把枕頭扔了過去。
「明,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怎麼了?又發生什麼麻煩了嗎?』
雖然查理外表上是在打理着家族產業,但他實際上是個魔物獵人。看來他也感覺到了血莓的氣息。
真是可愛到無法忍受啊,這就是艾迪的另一副模樣。
「那個……血莓……」
明指了指從窗簾的縫隙裏漏進來的陽光。
過了三十分鐘後,明靜靜地放下了話筒。
明聽到她那令人懷念的聲音,感動得不由自主地泛起了淚花。
「因爲吉奈維亞·克麗斯夫人說這是隻能對我說的話。」
「一定哦。我摘幾顆來好呢?以你這個身體來說,兩三顆怎麼樣?」
總之就是要給她打個電話去纔行。
「艾迪你別說話!……啊,通了!」
明又用手指摸了摸蝙蝠的頭,穿着睡衣就走出了房門。
「甜心好暴力喲~」
也不知道等候音響了幾次。
「遵命。』
「這個我知道的。」
到了這個時候,什麼有時差,自己不會說英語的事情都沒有關係了。
「……我在房間裏等你。」
對不起,艾迪。
明抓起枕頭,向着查理和雄一的頭就拍了下去。
「嗯,這是國際電話吧?那英國的國家號碼是……哦。」
「讓我來說不就好了嘛。」
「那是因爲吸血鬼的主食從土裏長出來了。你可不許擅自把它拔掉哦?肉腳獵人。」
每天都逃避在幸福之中,把重要的問題往後拖了又拖。
吸血鬼雖然一曬到太陽就會變成飛灰,可是作爲他們的主食的血莓卻不受什麼影響的樣子。血莓沐浴在秋日的溫暖陽光下,彷彿很愜意似地伸展着自己的枝葉。
喫過了早飯,明讓肚子鼓得圓圓的蝙蝠坐在被子上,自己走出房間,開始除起庭院裏的雜草來。
「哦,你養出很有意思的植物來了嘛,比之坂先生。還是說,這都是因爲我們住在櫻莊裏的緣故啊?」。
202號房的河山伸着懶腰,出現在了庭院裏。
「你出來曬太陽啊?河山先生?」
帶着若有所思的表情除着草的明,抬起頭向着暢銷作家笑了笑。
「嗯。沒錯,不好好曬曬太陽對身體不好呢。……這個植物叫什麼名字啊?」
「血莓。是我到艾迪的故鄉去的時候,他的母親送給我的種子。據說是吸血鬼的主食。」
「哦……不過比之坂先生看起來好像不怎麼高興的樣子啊。」
「艾迪的主食能長出來我真的很高興。可是除了這個以外,我還有件別的事情不能不去想啊。」
到底是做人類呢,還是做吸血鬼呢。
明拼命地試圖擠出笑容來,可是最後露出來的卻是很可怕的樣子。
「雖然不知道比之坂先生是在爲什麼煩惱,纔會露出那麼苦惱的表情來,不過我們這些櫻莊的房客都想看到比之坂先生充滿精神的樣子哦。」
「就是啊!比之坂!」
不知道什麼時候,203房間的伊勢崎和204房間的曾我部也都站到了河山的兩邊。
「我的表情有那麼糟糕嗎?害你們都擔心到這個程度了?」
明慢慢地站起身,把手上的泥巴在揹帶褲上擦了擦。
「嗯。自從你從英國回來,就時不時會這個樣子。難道是跟艾迪發生什麼矛盾了?」
對伊勢崎的問題,明聳了聳肩笑着說:「我們挺好的啦。」
「如果有什麼事的話,請跟我們談談吧。河山先生見識很廣,很可靠的,而且還有道惠寺的聖涼先生在。我們也,那個……雖然我們有點靠不住,可是總可以聽你說話,陪你解解悶吧。」
明把臉孔埋在艾迪的肩頭上,用小小的聲音囁嚅着。
「有我在啊。明。你說,你眼前的這個人到底是誰?」
艾迪的聲音直傳進了明的心中。這個溫柔的達令。世界上又有多少人會知道,吸血鬼都是這麼溫柔的生物呢。
「到底是什麼事情,讓他這麼煩惱呢……」
「你在這裏坐下。」
明瞪也似的看着艾迪,嘴脣顫抖了起來。
艾迪站起身,緊緊地抱住了明的身體。
艾迪很不喜歡他這麼做,把嘴巴撅得老高地抗議。
即使對什麼都覺得害怕,即使像個小孩子一樣示弱,也不會被他嘲笑,不會被他輕視。艾迪會緊握住明的手,無論走到哪裏,都與他在一起。
河山抱起貓來,與明道了別,向着道惠寺的境內走去。
明在艾迪的脖頸上輕輕地親了一下,隨即就放開了他。
「嗯?」。
蝙蝠恢復了人形,帶着懷疑的表情看向了明。
「那你不就要一個人了嗎?」
艾迪輕輕地拍了拍明的脊背。
自從血莓結了果實以來,明就很少呆在房間裏,總是會到外面去。
「幹什麼嘛……」
怎麼能說啊。
「你是覺得既然血莓長出來了,那麼就必須得早點下決定纔行了吧?你這個笨蛋。我不是都說過了嗎,要等你多少年都沒問題的。」
「謝謝你們。可是這件事必須要我自己一個人好好考慮做個決定纔行的。」
「纔不是。」
他很擔心地對手中的野貓這麼說着。
因爲明的表情實在是太認真了,連艾迪都喫驚得瞪圓了眼睛。
「要取得什麼,要捨棄什麼,並不是那麼簡單就能做到的。所有的一切都是很重要的。艾迪。」
艾迪既不生氣,也不驚訝,只是用平靜的口氣,讓明在自己面前坐了下來。
「我可是外國人,不管是什麼主義還是主張,都要清清楚楚地說個明白纔會懂嘛。」
「是嗎。那請你加油吧,比之坂。那我們去打工了。」
伊勢崎和曾我部拍了拍明的肩膀,兩個人一起要好地走出了櫻莊的大門
明的眉間堆起了皺紋,一個勁地搖着頭。
「……我也不想老死跟你分開,也不想我們裏面有哪一個變成灰塵。我也不要我自己變得孤零零的,也不要艾迪變成一個人。」
「絕對不許你來!」
「纔沒錯呢。」
「啊……對、對不起……」
「這樣也沒關係啊。」
「如果做了吸血鬼的話……就可以永遠在一起……」
「現在我覺得我不能只是等着你而已了。……說出來吧?不管是什麼我都會聽,我不會生氣的。」
明閉着嘴巴,把頭向左右搖晃。
「別太貪心了啊。貪心是沒有好處的。」
「我也跟你一起……」
「如果就這樣……什麼也不選擇的話……我……」
窗外傳來了放學回家的孩子們快樂的笑聲,然後又漸漸地遠去。載着奶製品在街上進行流動販賣的卡車播放出輕快的音樂,誘惑着住宅地的主婦們。
「你把你之前想的事情統統跟我說出來。我要聽你把所有的話都交代清楚。」
「你這個人。我也不是個白癡好不好?你到底在煩惱什麼,我一看也就知道了。」
庭院裏的血莓長得是那麼的茂盛,吉奈維亞·克麗斯說這是個「奇蹟」的。可是明就是下不了決心,在做吸血鬼還是做人之間搖擺不定。
「那個,艾迪……」
「好了,坐下。」
「笨蛋!我當然愛你了!就是開玩笑也不許說這種話!!」
「喂……」
艾迪這麼說着,聳聳肩,粗魯地揉亂了明的頭髮。
「……雖然你和艾迪處得很好,但是這煩惱也是與艾迪有關的吧。」
所以明馬上就拒絕了他。
明就這麼沉默着,艾迪也什麼都不說,只是靜靜地等待着他。
明無言地默認了河山的低語,垂下頭去,又開始拔起雜草來。
蝙蝠在明的手掌裏咕嚕咕嚕地打着滾,用全身訴說着自己的不滿。
「我怕捨棄什麼。我怕變成吸血鬼,我也怕離開你。我甚至害怕下決心。我雖然是個大男人,可是卻什麼都害怕……可是,我就是害怕啊!我很難看吧!?到底要選擇什麼,又要拋棄什麼?……只是用嘴說說的話,誰都能做到,要怎麼逞強都可以,可是實際卻一點也不是這樣啊!我怕將來會後悔……!」
「抱歉,可是我有很多事情非得去做不可啊!」
「你不要着急啊。一着急,腦子裏就會變得亂糟糟的。用這樣的腦袋就是做了決定,也不會有什麼好決定的。只會讓你自己後悔而已。」
明轉過身,到廚房去清洗被草和泥巴弄贓了的手。
明咬住嘴脣,把視線從艾迪身上轉了開來。
「笨蛋。……我不都用態度表現出來了嗎?」
「要說的話,就說你愛我嘛。」
「你老是丟下我老人家不管嘛!」
你這種溫柔是犯規啦。會讓我像小孩子一樣耍任性的。
「艾迪。」
「沒有什麼事情是簡單的。所以我才說要你覺悟的啊。」
附近的野貓跑了過來,用身體蹭着明的腿,向他撒着嬌。可是明卻沒有像平時一樣撫摸它的身體,只是悶悶地繼續除草而已。
只要對艾迪把這些說出來就好了吧。可是言語卻是那麼的難以抉擇。
說出來了。成功地轉換成言語了。認清自己了。把一直沉甸甸地壓在心上,讓自己越來越不安的東西,全都向艾迪傾吐出來了。
明用平穩的口氣,認真的表情這麼說着。
「可我不想你出個什麼紕漏,就此變成飛灰啊。」
「我可不會說什麼不在意之類的話了。你到底在想什麼;我希望你全都說出來。」
「——……對不起。」
「你不會又在想什麼奇怪的事情,一個人去消沉了吧?」
明用顫抖的聲音說着。
他那幾乎沒有體溫的涼涼身體,在得到了明的體溫後也溫暖了起來。
平時的話,只會開個玩笑揶榆揄幾句的,可是現在明卻用自己都嚇了一跳的聲音大叫了起來。
說了兩個字,明就閉上了嘴,他放在膝蓋上的手緊緊地握成了拳頭。
「難道你不愛我了嘛!」
「我還有事……」
「到這邊來吧。」
打理庭院,修理弄壞了的門,掃除通往道惠寺境內的小路;清除雜草。
「你等一下。」
「那我也跟你一起去做!我要永遠都跟你在一起!」
「是啊。」
但是艾迪馬上抓住了他的手腕,把他拉回了房間裏。
艾迪緊緊地握住明的手,憐愛地眯起了眼睛。
「我是……!」
明掩飾似地笑了笑,裝做什麼事情都沒發生過一樣,向玄關走去。
窗外是與平時一樣的夕陽西下的街道。
那呢喃一樣的溫和聲音,一直滲透進了明的心裏。
「別這麼吹毛求疵啊,一點都不可愛。」
「不行。」
「可以的嗎?我……這麼弱小,這樣也可以的嗎?」
「不是這個。」
「……那我去做事了哦。」
滲出的眼淚,把艾迪的臉孔變成了一片模糊。
「正因爲我不想做出強迫你的事情來,所以我希望你自己得出結論……但是看起來,你爲此很苦惱啊。」
「你這個外國產的吸血鬼。」
「怕的話就對我說,不要一個人忍耐着。我會永遠像這樣陪在你身邊。我會握着你的手,我會抱緊你。如果那樣你還是害怕的話,我會赤裸着身體和你躺在一起,讓你把什麼都忘掉。你忘了嗎?我是愛着你的啊。」
「我怕……我怕捨棄東西。」
曾我部有點不好意思地說。
「你變成蝙蝠的時候倒是滿可愛的說。」
艾迪說着,嘭的一聲變成了蝙蝠。他覺得變成有着柔柔軟軟的毛皮的可愛樣子,明就一定會帶着他一起去了。
一邊想着事情,一邊工作着,如果有別人在身邊,會害自己精神分散的。就算是達令艾迪也不行。不對,應該說正因爲是艾迪,所以才更會妨礙思考。
艾迪抓起明的雙手,用自己的雙手緊緊地握住。
「笨蛋。你以爲我是爲什麼會在這裏的啊。」
「可是……我是個大男人,這樣很奇怪的吧?」
「一點也不奇怪。……明,如果選擇是擺在我面前的話,我肯定也會和你一樣煩惱,好久都得不出結論的。你不用着急,不管什麼時候下結論,也不會遲的。」
「艾迪……」
「抱歉哦,我讓你一個人想了那麼多,真的很對不起。」
出生也纔不過二十五年而已,面對這麼難的事情下不了決心,這也是應該的。我不能命令你。不管什麼事情都只能交給你一個人決定,這對你來說是太殘酷了。
艾迪抱過明的頭,貼在自己的肩頭上。然後安慰似地輕拍着他的背。這種讓人想起小時候父母哄孩子入睡的動作,讓明無聲地哭泣了起來。
爲什麼會這麼喜歡他呢。對方是個吸血鬼,是妖怪,不是人類。一開始的時候只把自己看成是「食物」的。可是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只是想到艾迪而已,胸口就漲得好像要撕裂一樣地疼痛,雖然是男人,卻還是想要流出眼淚。自己變得越來越弱了。如果沒有艾迪在身邊,就什麼事情都做不到。
「別哭了。你一哭起來,我就根本不知道該怎麼做纔好了啊。」
喜歡你,我喜歡你艾迪。不管要說多少次都可以。我愛艾迪。我不會再去看其它的任何人。我的眼裏只有你一個。爲了你,不管什麼我都會去做。
明用雙手回握住了艾迪的手。
「我……不管我選了哪一條路,請你都永遠陪在我身邊。」
「當然了。」
「請你一直愛着我。」
「當然了。」
「不要在我不知道的地方變成灰塵。」
「我儘量。」
「艾迪……」
明抬起頭來,用被眼淚和鼻水弄得一塌糊塗的面孔看着他。
「怎麼了?甜心?」
「我出去一下。」
「明!你既然下了決心,那就應該先告訴我纔對啊!難道我不是你的達令嗎!你是我的甜心啊!」
「墓地。」,
艾迪很難得地保持着人形,捏起一個血莓來放進了嘴裏。
兩人應該還是會互相不顧一切地吵架吧,火氣一上來就顧不得多想想,說不定連讓對方去變成灰的話都罵得出來。可即使如此……
夢見自己變成可怕的怪物,走來走去,把城市都弄壞了。還把蝙蝠樣子的艾迪一腳踩死,最後被道惠寺的退魔師父子高涼與聖涼兩人殺死,夢這才結束。
艾迪說着,又把嘴脣貼在了明的手指上。
「那當然會喫醋了。因爲你是我的達令嘛。」
「媽媽。如今那叫做GAY啦……不是啦!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比之坂先生!你真的要做吸血鬼嗎!?」
明一口喝掉了已經變溫的味噌湯,夾起了道惠寺的聖子熱情地分來的煮物。
這裏長眠着明家的祖先大人們,還有在去年的事故中亡故的雙親與祖父他們。
「我要一個人去。」
「我不知道該怎麼做是好,非常非常的害怕。可是艾迪卻說,會害怕也沒關係的。」
「怎麼了?明?看你的表情這麼認真,難道櫻莊發生什麼大事了嗎?」
明用溼漉漉的手握住艾迪的手。他的力量之強讓艾迪在一瞬間睜大了眼睛。
由於集會比較少見,艾迪也跑到作爲會場的道惠寺本堂去看過幾回新鮮,可是隻要一見他,附近的主婦們就會發出「好漂亮!」「真帥啊!」這種黃色的歡聲熱烈迎接他,然後就刨根問底地把他淹沒在問題的炮火中。
不管是窺探着明的臉色時抬着眼睛的樣子,還是懶洋洋地滾在地上看電視的樣子,盤腿坐在地上、團成一團看着報紙的樣子,撅着嘴巴、撒嬌耍賴時候的樣子。
但是自己卻無法按着心意做出這麼直接的舉動來,反而會反過來揶揄他。
對櫻莊的公共部分進行掃除,打理庭院,檢查銀行裏的賬戶的剩餘金額,計算公寓的維持費用,考慮這一次要修理哪裏,把後院裏附近的孩子們偷跑進來玩耍的時候扔下的零食袋子收拾起來扔掉。
是拼命地忍耐着不讓自己大哭起來吧。明的臉變得比艾迪做了什麼壞事要揍他的時候還要恐怖。
明看着艾迪懇求一樣的臉孔,笑了起來。
「我也跟你一起去。」
「你這個人……別用那麼認真的表情說這種話好不好。害我都混亂了。」
「是啊。雖然早良和優涼在睡着,不過他們還是小寶寶,就是聽了也不會懂的吧。」
「這些話……雖然我還沒對他講,但是艾迪……雖然他比我大了好幾百歲,有的時候卻超可愛的。不只是變成蝙蝠的時候,連人的時候都是……該怎麼說好呢,這說明,我是非常喜歡他的吧……?」
「嗯,我馬上就回來。」
但是艾迪幸福地微笑着,親吻了明的眼角。
大概跟艾迪談過之後就放鬆了下來,明不再像以前那樣露出苦澀的表情來了。
「這樣就全體到齊了。」
「呼——:挎兜裏太窄了,好累哦!」
明紅着臉把一塊煮蘿蔔塞進了嘴裏。
「我會燒好洗澡水等着你。」,
想起他的話來,明很害羞地笑了起來。
把他們召集到本堂來的是明,他穿着長袖的襯衫和牛仔褲,正座在那裏,以奇妙的表情打量着所有人。
櫻莊的居民們也都帶着和高涼一樣的表情,等待着明開口。
明紅着臉,把頭向左右搖了搖。
「……以後我要變得更直率一些。」
蝙蝠立刻變成了人形,大大地伸了個懶腰,跑到明的身邊坐着。
明用一隻手撫摸着墓碑,低聲地說着。
在道惠寺的本堂裏,主持着道惠寺的遠山家一家人,以及櫻莊的全體成員都集合在了這裏。
明看着比之坂家的墓碑,以鄭重的表情做出了決斷。
雖然不管哪個都是用恭維的也不能說是帥氣的樣子,但是明卻時時會想要用力地抱緊這樣的艾迪。
明伸出手去,撫摸着在自己的腳邊留戀不去的肥貓。
「對不起,抱歉我成了這麼一個不孝的兒子。可是我……」
一邊洗手,明一邊說着。艾迪說了聲「我陪你一起去」坐起了身來。
貓咪用低啞的聲音嗚嗚叫着,在明的牛仔褲腳上蹭來蹭去,好像要把味道留在他身上一樣。
與艾迪相遇,已經有一年多了。而從英國回來也已經過了半年,如果現在再不做個決定的話,那麼十年後也一定還在左思右想,舉棋不定吧?
即使那樣的話,就必須要拋棄自己生爲人類的全部。
向着墓碑還結結巴巴,會有人笑話自己的吧?
但是時時還是會若有所思。
艾迪手撐在桌子上,抬着眼睛看着明。
「可是我已經下了決心了。」
「明,味噌湯要涼掉了。」
「父親,母親,爺爺。……如果我按自己喜歡的生活下去的話,真的也可以嗎?艾迪說我只要選擇我喜歡的那一邊就好了。還說他會一直等着我,等到我下定決心爲止。可是血莓都已經發芽還結出果實來了……我卻還根本決定不了。我不能再讓艾迪繼續等下去了。」
艾迪一句話都沒說,連動都沒動,只是用連愕然都不能形容的蠢蠢的表情盯着明看。
「太可愛了。今天晚上就讓我來好好疼愛你吧。」
「去哪裏?」
「我會盡量早點回來的。然後……」
「是真的,伯父。我要做吸血鬼。」
「是嗎,你一個人也沒問題啊。那我在這裏看着電視等你回來好了。」
「拜託了,讓我一個人去吧。」
「不行。要是艾迪來了,附近的太太們會欣喜若狂的。」
「我到現在還相當的不安,也害怕得快要受不了,還做了好多次討厭的夢。」
貓兒很舒服似地咕嚕咕嚕哼哼了起來,好像要說什麼似地抬起頭來,仰望着明,然後走上了來時的那條路。
聖子說着,圓圓的臉盤呵呵地笑了起來。
好比現在,他拿着晚餐的湯碗一動不動,直到艾迪出聲叫他之前都直勾勾地盯着裏面的東西看。
虛弱的表情從他的面孔上漸漸隱去了。
「……這個……是真的嗎?」
「我也是。」
明從高涼的妻子聖子親手做的蝙蝠用挎兜中把蝙蝠掏了出來,放在了地板上。
還做了自己變成一個白髮蒼蒼的小老頭,被艾迪揹着才能移動的夢。艾迪對明說着:「你馬上就要死了吧。」難過地哭了起來。
「不行。」
明把茶碗和筷子放在桌子上,垂下了視線。艾迪握住明的左手,在他的手指上落下一個吻,然後用力地握緊。那份力量與溫暖讓明覺得很開心。
但是下一個瞬間,大家就一起睜圓了眼睛看向了明。
管理人的工作意外地多。
「我想爲了艾迪,做我自己能做到的事情。」
明直勾勾地看着墓碑,自言自語般地念道:
比之坂家的人已經只剩明一個了。如果他能結婚生下子孫的話,那麼只要不出意外的話比之坂家還是會繼續下去的吧,但是他卻有了艾迪這個達令,不可能再留下子孫了。
在明向着墓碑傾訴的時候,定居在道惠寺裏的野貓跑過來了。黑白相間的貓兒因爲平時食料豐富的緣故,養得像個毛球一樣肥滾滾的。
「啊,哦。我得趕快喫完飯去參加鎮內會的集會纔行。最近盜竊案多了不少,可危險呢。」
「你喫醋了嗎?」
雖然吵架就跟家常便飯一樣,兩人的脾氣一上來,甚至連口都不動就直接動手。但是到了今天,兩人的關係卻已經是非常融洽,而且以後也一定還會更加親密下去。
「……別全都說出口來啦。笨蛋。」
身爲住持的高涼身穿和服,交抱着手臂,以凝重的表情問道。
「就算我會後悔,也不會改變我喜歡艾迪的事實的……」
艾迪稍稍搞錯了論點地叫着。但是他馬上就愛憐地撫摸起了高興地笑了起來的明的臉龐。明本以爲他會激動得抱住自己,但是艾迪卻是低聲地念叨着「是嗎,吸血鬼啊」,靜靜地沉浸在了不斷湧上的感動之中。
如果把這些都告訴艾迪的話,他一定會很擔心的,所以明決定一句話也不說,但是自己的恐懼與不安卻跑進了夢裏,化成了實體。
「他說就是軟弱也沒關係。其實我自己也從沒想過會跟一個男人,還是個吸血鬼走到一起,可是我們卻處得很好。」
第二天,星期六的午後。
「達令和甜心?明和艾迪……衆道?男色?」
太陽雖然已經大幅度地西沉下去,但是四周並沒有黑暗到看不清道路的地步。
「希望道惠寺能永遠供養下去呢。」
「NO——!NO——!」明怎麼可以變成怪物!人類就該保持着人類的樣子纔對啦!?」
等這些都做完了,明回到房間,向着正在開心地看回放的時代劇的艾迪說:
「如果我選擇成爲吸血鬼的話,就不能進入這裏了吧。」
聖涼的妻子早紀子在糾正了聖子的時代錯誤之後,自己也大聲地叫了起來。
「總之,我是要……那個……」
艾迪對這句話連連點頭。
但是遠山家和櫻莊的居民們的反應就不一樣了。
明的宣言,讓本堂一下子陷入了一片寂靜。
「我愛你。」
明在比之坂家的墓地前蹲了下來,定定地看着墓碑。
而如果選擇繼續做人類的話,總有一天會躺到這下面來,人類是有壽命限制的。
「我會讓你舒服到把所有的事情都忘掉的哦?」
「我,決定變成吸血鬼了。」
「請不要……再增加妖怪了好不好啊。」
查理一邊唸叨着「這怎麼可能!」一邊拼命地畫着十字,而最怕可怕的東西的雄一則一副快要哭出來了的樣子藏到了查理後邊。
「的確是聽說過日本有人成了妖怪的妻子或者丈夫的……」
河山用力地搖了搖頭,嘆了口氣。
「但是人類變成魔物的話,基本都是因爲仇恨或者怨念的吧。」
「有人因爲愛的力量變成魔物的嗎……」
伊勢崎和曾我部彼此面面相覷。
「不過才只活了二十幾年而已,就打算改去做吸血鬼了嗎?」
大野皺起了眉頭。
「雖然比之坂先生變成我們的同伴我們是很高興啦,可是我真的很擔心,擔心你會忘記了弱點啊……」
橋本的臉頰都抽搐了起來。
「咦?橋本先生?你說同伴?同伴是什麼意思!」
雄一盯住坐在自己右邊的橋本,一針見血地指摘道。
「嗯?因爲櫻莊的房客全都是妖怪啊。」
「我和查理是人類啦!……啊,呀啊啊啊啊!」
雄一緊緊貼在查理的背後,在遲了一拍後!發出了雄壯的悲鳴。
查理任雄一抓着自己,抽搐着臉頰看向了櫻莊的居民們。
「大家都是……妖怪?這是真的嗎?」
「嗯,對啊。」
作爲居民代表的河山向着發問的雄一點了點頭。
「吸血鬼給我閉嘴!喂,明!你是爲了和這小子在一起纔不想做人類的嗎!?」
「嗚哇~,求求您饒了我吧~」
「是、是的!我想和艾迪永遠在一起。所以我要做吸血鬼!」
「因爲你是個肉腳獵人,當然一點都看不出來了。肉腳~超級無敵大菜鳥~」
可是這一句話,卻讓本堂陷入了急速的冷凍。
「我從你像優涼這麼大的時候就認識你了。我也經常會像這樣抱你。在你沒有了親人的時候,我就想代替你的親人來照顧你。」
「那到底是因爲什麼?」
在查理把這句話說完之前,後面的雄一就狠狠地給了他一拳。
「嗚哇!好帥!」
住在櫻莊裏的妖怪們都是高級別的,要不是高涼或者聖涼這樣的了不起的退魔師,就根本發現不了他們的真實身份。但是對自己的能力從來就毫不懷疑的查理卻一個勁地念叨着「太奇怪了,怎麼會這樣」死死地皺着眉頭。
「小早良快到爸爸這裏來~」
高涼對明發出怒喝,一拳捶在地板上。
「小早良將來一定也會變成個和媽媽一樣的美人的~現在都已經這麼這麼可愛了~」
明不管對他們道多少次謝都不能表示自己的心意,對於他們的恩情,他覺得自己用一生都不能償還。
一觸即發。
「我老人家纔不是蟲子!而且我也根本不會危害人類!」
「笨蛋,稱說起來就一點也不像笑話了!」
「真的啊,艾迪說起來就一點也不像是笑話了啊。」
但是如果這麼說了的話,高涼會昏倒的吧。明還是閉上了嘴巴。
雄一剛說完,櫻莊的房客們和遠山一家就一起爆笑了出來。
聖子看着滿臉苦澀表情的高涼,發出了混雜着嘆息的聲音。
艾迪壞心眼地笑了起來,向着查理「肉腳,菜鳥」地叫個不停。
「我反對。」
聖子說着,把已經涼掉了的茶一口氣喝乾,繼續說了下去。
「我纔沒喫!我只是說,他們好喫到連教養很好的我都會想喫的地步而已……」
這時母屋那邊又傳來了嬰兒的哭聲,讓緊繃的空氣更是一口氣緩和了下來。
「是啊是啊,我們引起騷動來也是好久好久的過去的事情了呢。」
河山苦笑着,大野聳了聳肩。
「……孩子他爸啊,曾經好高興地說過:『我想代替他的父母,給明辦個盛大的結婚典禮呢。也想送他一座新房子。等將來啊,就讓我們的孫子孫女跟明的孩子結婚,大家做真正的親戚怎麼樣?」
櫻莊的居民們,還有聖涼都是明白這一點的。
「別說這些不知所云的話!給我記住!」
「不是的!伯父!我並不是因爲有不滿纔去做吸血鬼的!」
一見了女兒,聖涼一貫的那種飄然的作風都不知道哪裏去了,完全變成了「傻爸爸」。
遠山家的人們正像高涼說的一樣,從明小的時候起就認識他。對身爲獨生子的明來說,聖涼就好像是自己的哥哥。高涼與聖子則在他的親人都過世之後,像親生父母一樣照顧了他。
對明來說,櫻莊的居民與遠山家的人們就是孤苦伶仃的他的家人。
「現在已經有吸血鬼專用的水果了。櫻莊的庭院裏就有!那個就是吸血鬼的主食。只要喫了那個,吸血鬼就不用襲擊人類了!」
「聖涼!你的眼睛根本沒有在笑啊!」
但是困擾的是,他們也很理解高涼的心情,理解到近乎疼痛的地步。
雖然纔出生不到兩個月,但是兩個小寶寶的脖子都可以直起來,頭髮也長得黑油油的,眼睛睜得圓溜溜的,都可以認識大人們了。
而查理和雄一這對人類搭檔雖然總是會鬧出亂子來,但也還是很疼愛明的。
明什麼也沒有說,只是垂着頭,把放在膝蓋上的拳頭握得緊緊的。
明在艾迪說到最後之前狠狠地揍了他的頭。聖涼臉上莞爾地微笑着,可一隻手已經拿起了「工作用」的符咒,連早紀子的頭上都冒出了狐狸耳朵。
明把艾迪拖到自己身後,試圖保護他。
可是誰也沒有發出這樣的指摘。因爲害怕得說不出話來。
「你這個傢伙!不許說這種對不起死去的雙親跟祖父的話!」
「不許你喫!」
「是啊,我是狐妖。我以前就住在宮澤先生住的那個房間裏呢。」
雄一嘆了口氣。無力地笑了起來。
「這不還是會吸的嗎。……如果你也成了吸血鬼的話,那讓這傢伙吸誰的血去?總不能一天到晚只喫水果吧。」
「那……以後就是住在一個屋檐底下,也跟現在一樣不會有事的嗎……?」
這個時候,一直沉默着的高涼終於開了口:、
他把優涼交給早紀子,帶着恐怖的氣勢回到主屋去了。
「就是啊,宮澤先生。」
正在喫着點心的雄一一下住了手,盯着她看。
雖然種族不同,但是這兩個人都深深地愛上了同性。
「你的臺詞纔是丟臉到家。」
每日誦經鍛煉出來的高涼的聲音,不僅音量大,而且極其穿透力。明覺得本堂的空氣都隨着他的聲音震動了起來。
「絕對反對!爲什麼你就不能繼續做人類啊?喂,明!人類就老老實實做人類,妖怪就老老實實做妖怪,各自相安無事不就好了嗎!難道你對做人類有什麼不滿?到底對什麼不滿?」
這次本堂的空氣在另一種意義上陷入了凍結。
對方畢竟是高涼,弄得不好的話,甚至會當場跟艾迪展開一場「退魔與反退魔」的大戰來。所以櫻莊的居民們都膽戰心驚地在旁邊看着,現在聽到這一聲「來喝茶」吧,這才撫着胸口鬆了口氣。
聖子這麼說着,把一開始錯過了端上來的時機的茶水和點心分給了大家。
「你這個害蟲吸血鬼!你爲害人類,虧你還敢說出這種話來!」
明拼命地說明着,但是高涼手中抱着優涼,一個勁地搖着頭。
「……你看吧,吸血鬼就是會吸人類的血的。」
原來他是如此地疼愛着自己,把自己當成親生兒子一樣看的啊。
曾我部爲了讓他安心,安慰他說道,可是查理卻不甘心得扭歪了臉孔。
「根本不用說了。既然你無論如何都要成爲吸血鬼的話,那我們就從此一刀兩斷!不管你做什麼,都跟我們一點關係都沒有!」
「別看現在是這個樣子,孩子他爸年輕的時候可是帥得很呢。啊,連聖涼都比不上他吧。他做學生的時候,還被襲擊過好幾次,陷到很糟糕的事態裏去的說……」
「我們不會襲擊人類的,宮澤先生。我們都是絕對無害,守禮知法的妖怪。」
所以明纔想要把自己的決定告訴給這些「家人」們。他並不是簡簡單單就下了這個決心的,而是經過了無窮的煩惱之後,才作出的決斷。
高涼的表情變得很嚴峻。
「脾氣發過頭會昏倒的哦,孩子他爸。大家也都休息一下吧。」
「老公……」
聽到這裏,查理和艾迪都露出了苦澀的表情。
因爲我喜歡艾迪,想要永遠和他在一起,因爲對我來說艾迪是必要的。
「這樣嗎……我都已經不會喫驚了呢。」
他不是艾提是艾迪啦。
「咦……?難道連早紀子小姐也是妖怪……?」
「啊?怎麼了?看他們軟軟圓圓的,不是又可愛又很美味的樣子嗎?」
「虧我身爲魔物獵人,居然一點都沒有察覺到……!」
「你不是已經危害明瞭嗎!做出那種連說出出口都會覺得羞恥的行爲來……嗚!」
艾迪是想要美言幾句的。
「NO——!雄一!tender!對戀人請再tender一點,Please!」
不,他們之間的關係甚至親密到了根本不用提什麼「報恩」這種外人才做的事情的程度。
不管怎麼說,他其實沒有一丁點的惡意,從來沒想過要真的喫掉小寶寶。
聖涼緊抱着早良,臉頰都抽起了筋來。
「可是你怎麼會說出這樣的話來?說你要去做吸血鬼?而且還是爲了艾提!這傢伙是個男人吧!」
「真的呢,不管怎麼看,都是好美味的小寶寶哦。」
櫻莊的居民們自從明當上管理人起,就一直都很關心明。不但在各個方面都很照顧他,甚至在他遭到叫做喬瑟夫的吸血鬼襲擊的時候,還挺身而出保護他。他們雖然都是妖怪,但是都把身爲人類的明當作同伴一樣重視着。
在無法想象當時的情況而徹底石化掉的大家面前,聖子從從不離身的包包裏拿出了高涼年輕時代的照片來,給大家示意。
早紀子雙手抱着一男一女兩個雙胞胎,回到了本堂。
聖子也慈愛地眯起了眼,看着兩個可愛的孫兒。
「雖然服裝很復古,不過這張臉孔就是在現在也絕對喫得開啊。」
「明是要和我老人家永遠在一起,章魚老伯!這是愛啦,愛!」
高涼和聖涼一見雙胞胎,立刻滿臉都笑開了花,高高興興地量個人抱起了一個寶寶。
「演員?模特?」
「伯父!艾迪只吸我的血而已!」
「是放着他們不管,覺得寂寞了吧。」
「你看,就是這個樣子,很帥的吧~」
「可是孩子他爸啊……對那個叫什麼什麼GAY的來着?真的很討厭呢……」
「我、我、我!我什麼都不知道就住進了櫻莊啊!你、你們會咬人嗎?會、會詛咒嗎?還是說,你們會做出遠遠超過人類的想象的可怕的事情來……?」
「優涼快到爺爺這裏來~」
「到下個月一定就能叫爸爸了呢。因爲有早紀的血統,所以成長得也很快吧。」
雄一又給了查理一記鐵拳,向着明說着:「抱歉這小子讓話變脫線。」低下了頭。
第一次聽到這些話的明,身體都因爲歉意而顫抖了起來。
櫻莊的房客們都念着「這樣的話的確是有可能」,但艾迪卻嘟囔着「我才更帥啦」,被明拍了一巴掌。
「唉,這也就是反對的理由之一了吧。」
聖子把自己的寶物放回原處,聳了聳肩膀苦笑起來。
「就算遠山家和明斷絕關係,也有我在。克萊文家會負責照顧明的,所以沒有任何問題。你就放心地做吸血鬼吧。」
「你以爲我會說『是嗎,那就放心了啊』嗎!大家都是我最重要的人啊!」
「那,如果那個章魚老伯不答應的話,你就不能做吸血鬼了?你覺得他會說『恭喜你了,真是太好了』嗎?那個老伯可是退魔師哦?他是肯定會反對到底的吧。真是的,既然是監護人的話,那一般說來都會反對的。你啊,太天真了。」
「我、我哪裏……!」
因爲櫻莊裏住的全都是妖怪,道惠寺在各種意義上都與妖怪深有淵源。所以明纔會以爲,就算自己成爲了吸血鬼,大家也會想着「不過是這樣而已」點下頭去的。的確,艾迪說得對,自己是太天真了。可是明即使受到了反對,也一點都不想放棄變成吸血鬼這個決定。
「我很明白你想說什麼。可是世界上就是有不管怎麼樣也做不到的事情的,而且有很多。笨蛋。」
雖然話說得很不客氣,但是聲音卻很溫柔。
明任艾迪撫摸着自己的頭,鼻子裏面一陣酸楚。
他拼命地壓抑着馬上就想要哭出來的感覺。
「明。」
聖子用認真的表情看着他。
「你已經決定了對吧。」
明用力地點了點頭。
「那現在就是我們再說什麼,也不會有任何作用了。話說回來,就你事先找我們商量,我們也只能說得出『做人類不是挺好的嗎』之類的來吧。」
「阿姨……」
「話就說到這裏。大家都回櫻莊去吧。」
聖子帶着一貫的安詳的神情,對錶情微妙的房客們說着。她自己也微微地嘆了一口氣之後,離開了本堂。
艾迪變成了蝙蝠,趴到了明的肩膀上。
伊勢崎和曾我部一起嘆了口氣,垂下了肩頭。
「你們也想要那隻蝙蝠嗎?爸爸我也是啊,好想好想把他加進到寶殿的收藏裏去呢。……明,能不能讓這些孩子們好好看看艾迪啊?真的,只看一下就好了。」
「會吵到孩子,不要慘叫啦。」
「現在馬上就洗!立刻就洗!反正就是得給我洗!黏糊糊的噁心死啦!」
「我知道你非常討厭水,不過忍耐一下吧。」
從緊張中鬆弛下來的本堂,一下子被櫻莊居民的聲音塞滿了。
「NO,thankyou。在麻痹恢復之前,我就先在這裏躺會兒好了。」
「不過因爲會把衣服弄破,所以還是要脫光光來變身啦。」
雄一剛一碰到他的腿,查理就發出了意義不明的慘叫聲。
「嗚哇!那個不可以喫啊!」
剛生下來幾個月的嬰兒接近蝙蝠沒問題的嗎?雖然艾迪沒有病,可是衛生方面來說……那個有點……
「既然是我和聖涼的孩子,那就不會連咬一下艾迪先生都會得病的啦。」
「你別這麼溫柔,害我都要流眼淚了。」
但是,優涼卻一把抓起了蝙蝠,掄了起來。
「可是查理就是喜歡這個粗暴的人吧?忍耐一下吧。」
蝙蝠拼死掙扎地逃出了聖涼的手掌,在地板上連滾帶爬地向着明的方向爬了過去。把地板都弄髒了。
「Woo,好像墩布一樣,還拖出一條印子來,真是有夠噁心的。」
聽了聖涼的話,明輕輕地點了點頭。
艾迪站起身來,旁邊的查理卻一下子滾在了地上。
「變好了就請讓我們看看你變成蝙蝠的樣子吧。」
聖涼抱着嚇得睜圓了眼睛的早良,狠狠地訓了查理一句。
「可是請多加小心。吸血鬼雖然很強,但是弱點也是很多的。」
除了雄一之外,其他的所有人都對查理的話點了點頭。
「開什麼玩笑!聖涼!我是明的達令!纔不是別人的東西!」
蝙蝠發出了慘叫,可是優涼似乎連這個聲音都很喜歡,一邊笑着一邊繼續掄蝙蝠。早良想要雙胞胎哥哥手裏抓着的那個玩具,也拼命地把小手伸過去抓住了蝙蝠。
雄一愕然地怒吼。
「啊,因爲一直都正座着……腳……麻掉了……」
「如果明變成吸血鬼了的話,就不會再增加年紀了吧。……雖然再過十年以現在的外表還沒問題,可是那以後又怎麼辦呢。我想櫻莊會由聖涼先生來管理吧。」
「就和以前一樣吧?」
他的話讓明抬起了頭,露出了又像在哭,又像在笑的表情來。
都已經分不清哪句話是誰說的了。
這麼說起來,這對雙胞胎寶寶是人類與孤妖的混血兒來着。
「艾迪。」
結束了談話之後,房客們爲了從寺廟的境內回櫻莊去,橫穿過了保持着「自然本色」的庭院。「……如果比之坂先生變成了吸血鬼的話,櫻莊會怎麼樣呢?」
「只要用水洗一下就行,廚房就夠了。」
查理壞心眼地笑着,嘲笑艾迪是「口水蝙蝠!」
雄一很規矩地回答了一聲,但是其他的房客們的反應卻與他不同。
在明與蝙蝠發出了合唱的同時,聖涼伸出一隻手去,從優涼的嘴裏強行救出了蝙蝠。
明想苦笑一下,想說「你說什麼傻話啊」,但是臉孔卻僵硬着,讓他笑不出,也說不出話來。「不管發生什麼,我永遠都會在你身邊。你不用擔心的。」
「我都已經二十五歲了吧?怎麼會當着別人的面哭出來呢?」
這個樣子與其說是可愛,不如說是可悲吧。
「你得意個什麼!」
「唉?」
「啊,可以倒是可以……」
「這個樣子也滿可愛的嘛。你很想給我家的孩子做玩具,對不對?」
「要快點給小寶寶的嘴巴消毒纔行啊!」
雄一和查理都慌了手腳,但是早紀子卻用充滿自信的表情微笑了起來。
「可以是可以……不過浴室更好吧?裏面有香波和護髮素的。」
「不會正座你就別勉強做了好不好。真是難看死了。」
大野叫完,河山,橋本,伊勢崎和曾我部也一起「我也是我也是!」地叫了起來。
「我本來想你會哭的。」
「比起座禪來,還是正座的方法更簡單一點啊,甜心~」
聖涼苦笑着,明無奈地回答道。
河山笑着說「那一定很可愛吧」。
雄一輕輕拍掉查理向自己伸過來的手,重新在明面前坐好。
一看到蝙蝠,優涼和早良就發出高興的聲音,一起把小手伸了出來。
「魔物也是有魔物的規則的哦。」
「這真是太遺憾了。」
「呀啊啊!」
櫻莊的居民們也爲小寶寶看到蝙蝠很開心的和樂光景而笑了起來。
「可是,都是雄一他!爲什麼我的甜心會是這麼粗暴的人啊……」
明拎着蝙蝠的膜翅,帶着滿是口水的蝙蝠向主屋走去。
結果被雄一狠狠拍了一下腦袋,查理又露出可憐巴巴的樣子來。
「櫻莊和比之坂家給了我們很多的照顧。可能的話,我真的很希望我的孩子們也能住在櫻莊裏看着人類世界。雖然我不討厭聖涼先生來做管理人,但是櫻莊的管理人畢竟還是『比之坂家』啊。」
查理伸直了兩條腿苦笑了起來。
脫力的蝙蝠說道:
「嗚——!雖然很想看比之坂變成蝙蝠的樣子,可是我跟曾我部明天就要去海外尋找老婆了呢……」
「你幹什麼!查理!」
伊勢崎好像在發問似地小聲念着。
「反正這會兒也顧不得什麼了……我忍着好了。」
明在心裏嘀咕着,但是最後判斷蝙蝠本來是艾迪,所以應該是清潔的纔對,就抓住趴在肩膀上的蝙蝠,走進了優涼與早良。
「就是就是,可別不小心想着什麼『要去曬曬被子』,就趁着好天氣到外面去了啊。」
「大家想的都是一樣的。……啊,我現在想象起比之坂先生變成蝙蝠的樣子來了呢。」
「明。……雖然父親和母親那麼說,但是那都是因爲擔心你的緣故。只有這一點,能請你理解嗎?」
「對啊,聖涼先生!不然被怪物細菌給傳染了怎麼辦!」
「……你也忍着沒有哭的吧。」
「沒關係。反正這傢伙也看着兩個孩子說『好好喫的樣子』,也是他自作自受。」
被聖涼抓着的蝙蝠拼命地用他小小的手腳手蹬腳刨。
「麻得這麼厲害嗎?」
「你就把這個當成是我對你愛的回應不就好了嗎?」
「可是可愛的我卻被弄了一身的口水啊!你們就一點都不擔心我嗎!」
「就算比之坂先生變成了吸血鬼,我也會像以前一樣和你問好打招呼的。請你放心吧。」
明吸着鼻子,用一隻手粗暴地擦了擦臉。
「回去就給你洗澡,現在你先老實一點吧。」
「那個……伊勢崎先生和曾我部先生都是什麼種類的怪物……不是,是妖怪呢?」
把熱水器的溫度調低了一點,明開始洗起滿身口水的蝙蝠來。
兩個人明白了這一點,一起「原來如此」地點下了頭。
「現在這樣我們兩個人而已了,哭也沒關係了。我允許你哭。」
「我們是狼男哦。想看的話,就給你看看變身的樣子怎麼樣?宮澤先生?」
「……啊,對哦。因爲發生了不可能發生的事,一下子呆掉了。優涼,請放開那個蝙蝠哥哥好不好?他可不是玩具,是活物哦?」
「對……對不起,明君。」
「我、我纔不想看那麼可怕的東西!」
「好了,明。我們回去吧。」
「呀啊啊!我要被人類喫掉了!」
看着壞壞地笑着的伊勢崎和曾我部,雄一慌忙搖了搖頭。
「聖涼先生,能不能借一下廚房?」
「誰,誰來救救我老人家啊!」
雄一藏在查理的身後,戰戰兢兢地問道。
橋本撥了撥前發,仰望着天空。
「明,我們回去吧。」
一聽到早紀子溫柔的聲音,優涼像被提醒了似的,這次換成把蝙蝠塞進了嘴巴里。
滿身都是口水的蝙蝠由於受到了過大的驚嚇,一動都不動了。
「啊!宮澤先生搶先真是太狡猾了!我們也是這樣的!」
「我很理解大野先生的心情。我也是一樣,從小的時候開始就一直聽爸爸說比之坂爺爺的事情了呢。」
「這很好。雄一。我不准你看除了我以外的任何裸體。」
查理的話讓雄一的臉頰頓時抽搐了起來,他狠狠地拽住了查理的頭髮。
「查理先生和雄一先生也很恩愛呢,這麼說起來,莫非住在櫻莊的人都是GAY來的嗎?」
河山輕輕地嘀咕着說「可以做下部小說的題材呢……」如果真的有那麼一座所有的居民都是GAY的公寓,那從別的意義上來說也是一種恐怖吧?
「我纔不是GAY!河山先生!求你了,一定不要拿我們當模特來寫書啊!」
「NO,NO,雄一。這可是個讓你和我的關係世所周知的大好機會啊,請您一定要如實地寫下來。」
「你反正都已經是GAY了!你不在乎,我可在乎!河山先生可是連海外都會爭相翻譯他的作品的暢銷作家啊!要是書在英國出版了,被我的父母讀到,他們一定會昏死過去的!會縮短壽命的!你想殺了我的父母嗎!」
「那,我就在書正式發行之前去見你的父母,讓他們正式承認我們的關係,他們一定會理解的……啊,雄一!你爲什麼要跑啊!」
查理追在了通紅着臉向櫻莊跑去的雄一後面。
「……算了,甭管那些人好了。反正狗都不會喫嘛。」
伊勢崎聽着查理大叫的「NO——!」笑了起來。
「要是比之坂先生能平安無事地變成吸血鬼就好了呢。」
「一定不會有事的,橋本先生。」
河山說道,其他的人們也異口同聲地說:「就是呢。」
在廚房把艾迪洗乾淨之後,不等他自然乾燥,明就把他塞進了挎兜裏。
「溼淋淋的好難受。」
蝙蝠在挎兜裏表示抗議。
「高涼伯父在發脾氣,我們也不能在道惠寺多呆的吧?」
「聖涼和早紀子就什麼都沒說。」
「我知道。這種時候不好插話的啦。」
早紀子很可愛的微微側着頭,看向明。
河山說着「大家一起來幫忙應該就沒問題了吧」,俯視着包裹得嚴嚴實實的棺材。
「我最初也是很煩惱的。……因爲聖涼他總有一天會死去的,那被一個人剩下的我要怎麼辦纔好?我想我根本不能忍受那種悲傷吧。能夠得到兩個孩子,我非常高興。但是我傾注在聖涼身上的愛情,與傾注在孩子身上的愛情又是不一樣的。而且孩子們會有孩子們自己的生活道路,我不能永遠地把他們留在自己身邊。我想着這些事情,不知道哭了多少次。甚至想着乾脆還是回故鄉去好了。」
「因爲有很多很多麻煩的手續啦。」
「這、這、這是什麼啊!?這麼巨大的長方形物體!」
「恕我問你一下,愛德華先生。這個到底是什麼東西?」
「公公還在大發雷霆呢。」
「瞭解。」
「簡直不可能……」
明在很相似的墓碑中找到了比之坂家的墓碑,把水桶和勺子放在了墓碑前面。
「好了,我也要回主屋去了。該給雙胞胎餵奶了呢。」
「如果有方法能讓我變成人類,或者能讓聖涼變成妖怪的話,我們一定會選擇其中的一種吧。可是我們並沒有這樣的方法。既然沒有,就算強求也沒有任何的辦法吧?所以我已經有了覺悟。聖涼總有一天會死的。那麼我就在死亡將兩人分開之前,用盡我的全力去愛聖涼。既然現在聖涼還活着,那麼爲什麼要想着他死掉之後的事情,還爲此哭泣呢,那不是太傻了嗎。」
「早紀子真是個好妖怪呢,明。」
雄一從發送地址上看出英國這幾個字之後,立刻皺起了眉頭。
「我只跟你說哦,在優涼和早良生下來之前,我一直都很煩惱的……聖涼他在我到這裏來之前跟我說,艾迪先生和比之坂先生說不定就是能找到解決辦法的我們。所以我希望你們能夠得到幸福啊。」
「多安靜?」
「發件人是……嗯……艾迪!這個單子是英語的,你來看啦!」
「嗯?……哦!總算送來了!」
「也是。就算說是人畜無害,但是我畢竟是宣言要做吸血鬼這種怪物了啊。」
「……你要去墓地嗎?」
就在這個時候,卻突然傳來了早紀子的聲音,明嚇了一跳。
蝙蝠在背篼裏蠕動着。
父親,母親,還有爺爺。我在這些天裏就不會再是人類了。我會變成吸血鬼。道惠寺的高涼伯父很反對我,聖子阿姨也反對的樣子。可是我想永遠陪在艾迪身邊。不管誰會怎麼反對,我也已經決定和艾迪生活在同一個世界裏。如果父親母親和爺爺還在世的話,一定會跟高涼伯父一樣反對我的吧。對不起。對不起我就是這麼一個笨蛋的兒子。大家都在擔心我,才爲我發火,我卻無視了大家的心意。我要變成一個只要不會被陽光曬到就不會死掉的怪物了。我作爲人類活了二十五年,而以後則要一直作爲吸血鬼活下去。做了吸血鬼之後,就不能再恢復成人類了。也許我會後悔,會覺得「還是做人更好」。但即使如此,我也要爲了能和艾迪在一起,變成吸血鬼。
雄一以毫不留情的語言發起了譴責,受到了嚴重打擊的查理,一個人用誰也聽不懂的語言哼哼:「我的甜心是破壞性的人~」
兩個郵遞員用工作服的袖子擦了擦汗流如注的額頭,把收條遞給了明。
從她的手上傳來的香氣與那隻手的溫暖,讓明把她的手與已經去世的母親的手重合了起來。眼中不由得浮起了淚水。
「不會讓你突然就變成吸血鬼的。我要找個『好日子』,在那一天咬你。」
「『好日子』,是說黃道吉日嗎?」
「太奇怪了吧!以後絕對不許你再用!我都懷疑是不是我的腦子進水了!」
「Wettowel……?」
他撿起掉在墓碑上的落葉,和拔下來的雜草放在一起,然後舀起桶裏的水,一遍一遍地把水灑在墓碑上。
「咦……?啊,早紀子小姐。」
「當然了,她可是聖涼都一見鍾情的對象呢!」
「怎麼了?比之坂先生?這個包裹難道是……查理的奇怪道具嗎?」
這都什麼亂七八糟的啊。
郵遞員們無意地都露出鬆了一口氣的樣子,接過艾迪簽了名的單子就回去了。
「原來是給你的東西啊!」
「這是我把『溼衣服』0;注:在日語裏「給人穿溫衣服」是讓人蒙受冤枉的意思1;作了外國風的表現方法……很奇怪嗎?」
她是特意來看我的吧。
他們見了鎮座在走廊上的巨大長方形木箱,也都一起「嗚哇,好大!」地瞪圓了眼睛。
明大聲的喊叫讓櫻莊一樓的全體居民都打開門,伸出了頭來。
明以爲是查理揹着別人買來的奇怪的東西,爲了瞞過宮澤的眼睛才偷偷送到管理人這裏來的,爲了確認送單的姓名欄叫來了艾迪。
明把單子塞給艾迪,讓他在上面簽字。
「……我說要做吸血鬼不是幾天前的事情嗎?」
早紀子的告白讓明從心裏大喫一驚,他默默地聽着早紀子的傾訴。
「哎呀,您這麼說我們也很困擾啊……能請您在收條上籤個字嗎?」
明隔着背篼,輕輕地撫摸了蝙蝠。
「是啊。」
「就放這裏吧。」
「『黃道吉日』是日本的幸運日嗎?」
他雙手合十,向着父母與祖父報告起自己的覺悟來。
「如果我說我選擇做人類的話,那你要怎麼做啊!」
「是啊。」
「……我們收拾好雜草和水桶就回去吧,艾迪。」
最討厭恐怖的東西的雄一,聽到是棺材的時候立刻倒退一步,離開了那個木箱。
蝙蝠在背篼里老實了下來。
她雖然身爲狐妖,卻與身爲人類的聖涼結了婚。妖怪與人類的壽命當然是不一樣的。即使聖涼的壽命結束了,早紀子還是會繼續活着。
「比之坂先生。」
幾天前開始踏上了尋找妻子之旅的兩個狼男就算不變身,也有着相當大的力量。之前搬運重物的活都是他們一手擔起來的。
早紀子柔和地微笑着,用帶着奶香味的手溫柔地撫摸着明的頭。
「早紀子小姐……」
「艾迪,你安靜一點。」
這個包裹上到處貼着可能是「小心輕放」之類竟思的貼紙。
「包裹放在這裏可以嗎?還是我們給您送到裏面去?」
「……到底怎麼回事?不是查理的,難道是送給比之坂先生的嗎?」
「嗯。那有點不太一樣。這跟月亮滿缺有關係。要咬的話,就要在滿月的時候咬。」
「是啊。」
「不管怎麼說,這個東西不放進房間裏去不行吧。而且好重啊,沒問題嗎?要是有伊勢崎和曾我部在就好了,他們一定能輕輕鬆鬆就搬進去的。」
「是啊。變成了吸血鬼的話,就不能在天氣好的白天來了吧?所以要趁現在來。」
除了查理以外的所有人都在心中發出了激烈的吐槽。
「棺·材。」
蝙蝠在挎兜裏,聽着早紀子說出以前聖涼對自己說過的同樣的話。
明在墓地前雙手合十,閉着眼睛,在心中向父母與祖父報告着。
「請不要從那麼可怕的東西開始好不好……不對!這是比之坂先生用的棺材!?嗚……」
她苦笑着聳了聳肩膀。
「真是的,我可以說話了嗎?」
「這是明用的棺材。是我去英國的時候私下裏拜託母親大人送來的。」
他們兩個人都在擔心着明。
聽到門鈴打開了門後,明看到放在走廊上的巨大木箱,不由得大聲地叫了起來。
「月亮滿不滿不是會影響狼人才對嗎?……這麼說起來的話,我倒是聽說生育和產卵在滿月的時候最多的說……」
「到我說可以說話爲止,都不要說話了。」
過了幾天之後。
明挽起了襯衫袖子,拔起了冒出頭來的雜草,除掉放線香的地方的灰土。
「NO!雄一!這可是莫大的wettowel(注:溼毛巾1;啊!」
當明讓艾迪躺在自己的膝蓋上閒閒地讀着書的時候,一個不可思議的包裹寄到了他那裏。
「這東西比看起來還重呢。明,快點去收拾一下房間,不然棺材放不進去的。」
「啊?」
明一隻手撫摸着挎兜,另一隻手把雜草塞進空了的桶裏,笑了起來。
二樓的河山和雄一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慌忙跑了下來。
一般來說的話,木板是用釘子釘起來的,不用工具拆下釘子就打不開蓋子。但是他發揮了自己「魔物的怪力」,空手就咔啦咔啦地拆開了木板。
「以後會很辛苦的吧?比之坂先生。請你努力吧。」
如果說聖涼就像自己的哥哥一樣的話,早紀子就是自己的姐姐了。
外國製造的棺材會是什麼樣子啊?在好奇心的驅使下,房客們一起屏住了呼吸在旁邊聚精會神地看着。
「比之坂先生也是爲了和艾迪先生在一起,才採取了自己能做到的最好的方法吧?」
丟下聽到「餵奶」這個詞而臉紅紅的明,早紀子微笑着離開了他們。
一想到根本就不能用人類的常識來判斷魔物,雄一就連嘟囔都嘟囔不出來了。
房間裏還有炕桌,首先得把那個收拾起來放到牆角去,再把散亂在地上的雜誌收拾起來,再把要洗的衣服……也就是說,房間裏現在連收拾都沒有收拾過,根本放不進長達兩米的這個包裹。
母親已經原諒了自己吧。她的手,就帶着這樣的溫柔。
艾迪命令着明,就在走廊上開始拆起木箱來。
「那是我特別定做來的明用的棺材!要做吸血鬼,就必須從這個開始纔行!」
「哼。」明沒有馬上回到櫻莊,而是向道惠寺旁邊的墓地走去。他右手拿着放了蝙蝠的挎兜和線香,左手拿着勺子與水桶。
「是……」
我……真的很高興……
明把線香點着,確認它開始冒煙之後,放在了放線香的地方。
雄一問,艾迪很了不起似地回答:
「明!把剪刀借給我!剪刀!」
「自己去拿啦!」
艾迪帶着氣鼓鼓的樣子回房間裏去了,然後馬上帶着剪刀回來,剪斷了固定泡沫塑料用的堅韌的膠帶。
「哇,夠結實的。」
「就跟美術品的包裝似的呢……」
「這個要在扔不可燃垃圾的日子扔出去吧?」
「啊啊!我最討厭這種咔嚓咔嚓的摩擦聲音了!」
房客們你一句我一句地說着,旁觀着艾迪的動作。
格鬥了有二十分鐘,從英國專門定做的給明專用的棺材終於現出了真正的樣子。
上面雕刻着優雅的曲線形花紋,各處鑲嵌着寶石的漆黑光潤的棺材。
中央的部分雕刻着作爲克萊文家的家徽的玫瑰花與蝴蝶花紋,一點也不吝惜地鑲嵌了大量的寶石。
細節部分也都雕琢得極盡精細,可以看得出一些好像英文字母的文字。
「這真是了不起的藝術品呢。這個雕刻,真是漂亮啊……」
雖然它是吸血鬼用的棺材的說。查理出神地嘟囔着。最怕可怕的東西的雄一狠狠地拍了他的肩膀一巴掌。
「哎呀~這樣道惠寺的寶物殿又可以增加珍貴的寶物了呢,真是高興啊。」
也不知是偶然,還是憑着自己尖銳的直覺感覺到了新的妖怪味道,聖涼不知道什麼時候笑嘻嘻地站在了櫻莊的門口。
「運到寶物殿去好吧?艾迪君,我來幫你。」
「你運過去要幹什麼啊!明不躺進這裏面就變不成吸血鬼的!」
艾迪叫完,雄一就臉頰抽搐着嘟囔了一句:「原本是怪物製造器啊……」
「雄一,你這句話有一半對,一半錯。只是躺進這個裏面去是變不成吸血鬼的,首先要到滿月的半夜裏,我咬上明的脖子,然後……」
「是嗎?可是我覺得那裏是個很好的地方啊。」
「是嗎,原來是吉奈維亞·克麗斯夫人和斯蒂芬先生啊……對了艾迪,你怎麼可以把自己的親外祖父叫成老頭子啊。」
「那個……抱歉打擾你們說話,我泡茶來了。」
「可以放進裏面來了!」
「什麼嘛,原來一般人看不懂也是當然的嗎?我放心了。」
聖涼碰了碰蝙蝠的鼻子,手扶上了棺材的蓋子。
「還是把棺材放在寶物殿裏,在那裏變成吸血鬼吧?明?」
艾迪抬起了另外的一邊。
「把我的孩子用『只』來數的就是這張嘴嗎?看起來實在太小了分不清楚,那就讓我解剖看看怎麼樣?然後把你熏製一下,放在寶物殿最好的地方,再打個蝴蝶結好了。吸血鬼的剝製標本,嗯,那一定是收集家都會垂涎的寶貝呢。」
查理滿意地用後背感受着雄一的體溫,美形的臉孔上是大大的笑容。
雄一把濃濃的紅茶倒進了茶杯裏。
「哦!茶水嗎!剛剛乾完活,正想喝呢!」
蝙蝠用小小的爪子擦了擦嘴巴,再讓明給自己擦掉灑在肚子上的紅茶,這麼說着。
查理拿出那封蓋着克萊文家徽章的封蠟的信,遞給了明。
「啊,沒錯沒錯。艾迪,你變成蝙蝠坐到我腿上來吧。」
「好好。」
「這是當然的了。比之坂先生。誰讓他當着別人的面就想親熱,簡直是不知羞恥!」
明用手指尖撫摸着蝙蝠的頭,臉上泛起了壞心眼的微笑。
寶物殿裏滿是高涼和聖涼父子蒐集來的奇形怪狀的乾燥物和古怪的道具,換了是平常人的話,一定會嚇得發出慘叫甚至閃到腰的。
雄一整個人都藏在查理身後,用兩隻手塞住了自己的耳朵。
然後雄一也在查理的陪伴下回房間去了。
收拾完了房間的明大聲地叫着。
雄一在查理的背後戰戰兢兢地問着。
「打開來讓我看看。」
「宮澤先生的調教很嚴格啊。」
查理把托盤放在榻榻米上,雄一很熟練地倒好了茶水。
「乾脆就用棺材代替桌子喫飯放東西好了。」
橋本和河山想象着圍着棺材喫飯的明的樣子,「噗嗤」一聲噴笑了出來。
「DearEdward。這個是給艾迪的纔對哦。」
「啊,抱歉,我用勁太大了。」
河山說着,回到了自己二樓的房間。
雖然還能打得開壁櫃的櫃門,但是地方只夠鋪一個人的被褥了。電視和電話都在棺材的對面,炕桌也只能摺疊着收起來。
「哦,『明·比之坂·克萊文』,『永遠的愛與熱情』,『愛德華·克萊文的終身伴侶』。這個棺材是愛的棺材呢,明。」
「……咦?裏頭還有一封信呢。」
蝙蝠啪嗒啪嗒地飛起來,向查理髮起了攻擊,但是馬上就被明一把抓住。
「開什麼玩笑!這可是明的棺材!是我的甜心的……」
「我的教養可是超好的,可不能跟某個不知羞恥的傢伙混爲一談啊。」
明把蝙蝠放在膝蓋上,先確認了一下署名。
明爲了讓膝蓋上的蝙蝠喝到紅茶,把紅茶倒進了茶匙裏,放到那張小到幾乎看不見的嘴邊。「很燙的,你小心點喝啊?」
「抱枕?還是羽毛的?看起來真舒服啊。」
然後他們一起沉默了。
「這話聽來耳朵很疼吧,艾迪。」
聽了蝙蝠自大的發言,查理想要回嘴似地地張開了嘴巴,但是卻被突然站起身來的聖涼給打斷了。
見他轉過身還用雙手矇住了眼睛,討厭看到奇怪的東西的明也模仿他做了同樣的動作。
雄一拿着裝有開水的水壺,查理拿着放了杯子和茶壺還有勺子,以及牛奶砂糖和茶點餅乾的托盤站在門口。
查理抱住雄一的肩膀,想把他拉到自己這邊來,但是被雄一狠狠地打了一下手,只得不情不願地放開了手。
四個大男人一起看着蝙蝠動着柔柔軟軟的毛皮的樣子,都不由得發自內心地笑了起來。
「不知道耶。我只說了『做一副配得上明的氣派棺材』而已。」
明簡簡單單地就答應下來,把放着茶具的托盤放到了一邊。
「這、這裏……不是該笑的地方吧?」
「……要我去泡點茶水來嗎?查理。」
聖涼與查理齊心合力,把蓋子移開了一半。
「雄一,既然這麼害怕的話就回房間去吧。之後我會告訴你的。」
更別提他還動着小小的頭喝茶,更是看得人想要尖叫。
查理說着,苦笑了起來。
兩個人小心翼翼地不碰到任何地方,鄭重地把棺材運到了房間裏。
「只有聖涼會這麼想吧!」
「……整整佔掉了半個房間啊。」
「寫着你要加油,在明成爲吸血鬼之後幫助他。母親和老頭子就把明拜託給你了。」
一聽到坐到明的膝蓋上,艾迪立刻高高興興地變成了蝙蝠,在明的大腿上做了着陸。
「明君。讓艾迪君變成蝙蝠怎麼樣?這樣的話,就能坐下四個人了。」
「那好,聖涼。幫我來搬棺材吧。」
「反正你的甜心都已經同意打開了哦。艾迪。」
「我可以看看這個的裏面嗎?」
明按他說的打開信封,把裏面的信紙拿出來給他看。
「笨蛋查理!都是這種狀態了,一個人在房間裏會更可怕的!」
二……」
「艾迪?上面都寫了些什麼啊?」
「不過這個要是放進房間裏去了,也就連身都轉不開了吧。」
「噗哈!」
「啊……這個有點重呢。查理,能拜託你幫個忙嗎?」
「可是這個房間容不下五個人……」
「也是。勞動了一陣之後就會想喝茶水吧。雖然我不想讓怪物喝雄一親手泡的茶的說。」
「只有外表可愛而已。」
「聖涼。我……可不想看到多餘的東西啊。」
「……話說回來,這副棺材真的很厲害。雖然這話不太好意思問,不過到底花了多少錢啊?雕刻這麼漂亮,還鑲嵌了這麼多的寶石。」
「……不用你說我也會這麼做。」
那呼呼地吹着氣的樣子,簡直可愛到讓人心臟都揪起來的地步。
「別這麼冷淡嘛,我的甜心。」
「你老是那麼一副了不起的樣子揍我,這種時候卻超級超級可愛啊。我的甜心。」
聖涼很開心地挽起了襯衫的衣袖,抬起了棺材的一頭。
「咦?查理能看懂這個嗎?……是古代英語?還是拉丁語?」
「好了好了,已經沒有我們的事情啦。」
「不許你搶在明前頭碰啦!」
「是古英語啦,雄一。畢竟我的正職是魔物獵人嘛。獵人協會的古代文獻相當多的,所以我當然能讀出這些來。」
明抓住蝙蝠的脖子,皺着眉頭把他提溜到自己眼前搖晃。
「是。我也有點感興趣呢。雄一,如果你害怕的話,就轉過身去向着那邊吧。」
查理讀着寫在棺材側面的文字,呵呵地壞笑了起來。
覆蓋着深紅色天鵝絨的內部,只要碰上去,指尖就會傳來融化一般的柔軟感觸。
這句話剛一說完,聖涼的臉頰就「噼」地抽搐了一下,一把捏起了明膝蓋上的蝙蝠。
作爲明的翻譯兼監護人,與他們一起到英國旅行的聖涼,俯視着看起來很高價的茶具,微笑了起來。
蝙蝠就着茶匙小心翼翼地喝起紅茶來。
艾迪心裏想着「完蛋了!」可是世界上沒有後悔藥賣。他只好用小小的手腳掙扎着嚮明求助。「……真是的,這都是你不好吧?艾迪。……對不起,聖涼。雖然他是這種東西,但畢竟也是我的達令。請你看在我的面子上原諒他吧。」
明可不想在那麼恐怖的地方變成吸血鬼的說。
房間裏瀰漫起紅茶的高雅香氣,他們暫時陷入了和平的沉默之中。
聖涼的表情雖然很平和,可是眼睛卻一點都沒有在笑。
「啊,請看吧。現在還沒有使用過的。」
「讓我想起在辛庫萊亞城堡裏享受的下午茶來了。」
「這種事情怎麼着都無所謂,反正老頭子就是老頭子嘛。……你們都給我快點回自己的窩裏去!特別是聖涼,你不是還有兩隻很好喫的小寶寶在等你嗎!」
「好……好可愛,真是超級可愛的啊,查理。就好像毛絨娃娃在讀信一樣呢。」
「不用再說下去了!」
「我是用礦泉水燒的開水,想盡量泡出那邊的味道來呢。」
「哦!」
大野和橋本也說着」是呢」,各自走回了自己的房間。
蝙蝠在讀信的光景,一個人一輩子又能看上幾次呢?聖涼和查理興致勃勃地打量着蝙蝠的樣子,用手捂着臉的雄一也覺得好像有什麼有趣的事情,於是放開了手。
「是啊,如果這隻蝙蝠能說句『對不起』道個歉的話,也許我可以放棄把他剝製的念頭呢。」
「我明白了。……艾迪,趕快向聖涼說聲『對不起』!」
「爲什麼我老人家要說這種話啊!」
「那做了錯事的又是哪裏的誰啊?你這笨蛋。」
「……是我。」
「那就好好給我說句『對不起』。身爲達令,居然連甜心的請求都不聽的嗎?」
這句話一針見血地直指艾迪的死穴。
蝙蝠不情不願地嘟囔了一句「抱歉」。
「好。」
聖涼把蝙蝠還給明,莞爾地微笑了起來。
「明真的很會調教怪物呢。」
「我還想着要是聖涼把蝙蝠捏扁了可怎麼辦呢……」
查理很開心地說着,旁邊的雄一手撫胸口呼地長出了口氣。
「我要回主屋去了。等到了明變成吸血鬼的日子,別忘了告訴我一聲哦。宮澤先生,你泡的紅茶很美味,真是多謝了。」
聖涼感受着蝙蝠殘留在手掌上的柔軟感觸,離開了明的房間。
「我們差不多也該回房了吧?明天還要早起,有重要的會議要開,現在就該熱熱身興奮起來纔對。」
「你都這模樣了,再興奮起來得成什麼德行?還有,請你給我慎重對待那個會議,要是日本分公司搞砸了,我還有什麼臉去見老爺和太太啊。」
看着牢騷滿腹的雄一,查理說着「是是是」,端起托盤站了起來。
「啊,宮澤先生。謝謝你的茶了。」
雄一向着要起身送自己到玄關的明打個請坐的手勢,給端着托盤的查理打開了門。
「啊……」
這種平時的話絕對不可能看到的光景,真是可愛到了讓人看得目不轉睛的地步。
艾迪滑進明的雙腿之間,一隻手抱緊了他,另一隻手撫摸着明。
「等、等一下……」
明跨在艾迪的身體上,用舌頭舔了舔被興奮的火焰燒得乾燥的嘴脣。
「嗚……啊……哈……」
「你……這就喝完了嗎?」
「咬吧。」
「當然了。話說回來,我對這個狀態感到非常不愉快。」
艾迪更加用力地抱住了想起身去燒洗澡水的明,就這樣把他壓倒在了榻榻米上。
「不行哦。我就是要摸。」
只是被親吻撫摸着,明就興奮了起來。
艾迪的手指一下增加到了三根。
「來吧,讓我看。」
明紅着臉罵他一句,但是艾迪的手指搔抓上來,他立刻閉口弓起背。
只要被這雙眼睛看着,自己就無法抵抗了。
但是他得不到自己想要的那種聯繫,他用快哭出來的臉向艾迪發出了求助。
艾迪苦笑着,用另一隻手愛撫起了明來。
明把雙手繞在了微笑着的艾迪的脊背上,閉上眼睛,要求着一個吻。
也不說是爲了什麼加油,查理向着明擠了擠眼睛。
「喫了這個,就覺得血莓一點味道也沒有了啊。」
「要是真的等着你,那到什麼時候都H不了了。」
明因爲刺痛而微微皺起了眉頭,感受着在手指上蠕動着的艾迪的舌頭的感觸,另一隻手打開了牛仔褲的紐扣,拉下了拉鍊。
「是是是。我馬上就讓你滿足,行了吧?」
徐徐地充滿了內部的壓迫感,讓明發出了時斷時續的聲音。
艾迪看着已經滲出了眼淚的明的分身,露出了促狹的笑容。
蝙蝠立刻變回了人形,把明緊緊地抱在了懷裏。
「我得去準備洗澡水了呢。」
「嗯……很棒……還想要……可以嗎?艾迪。」
「艾迪……我……還想……」
明爲此都已經報廢了好幾件T恤了。
艾迪輕輕地點了點頭,戀戀不捨地放開了明的手指。
但是明感覺到的快感卻超越了受到壓迫的痛苦感。
「啊,啊,啊……不行……真的不行……了……」
明再也難以忍受,顫抖着身體在艾迪的身上釋放了。
「你很積極嘛。這樣的話,我不多努力一點不行了呢。」
明的身體更加喪失了力量,更加沉落下去。
「怎麼,你還想更舒服嗎?」
明抱住艾迪後背的手頓時增加了力量,自己晃動着腰部。
明的眼中帶着淚光,看向艾迪。
艾迪已經再也顧不得許多,只是自顧自地拽緊了明已經留下了痕跡的腰。
「別露出那種表情來啊。會害我馬上就完蛋的。」
「艾迪……你……舒服嗎?」
在激烈的動作中不覺浮起來的腰部被強行拉了過來,這個姿勢明明能佔據主動權的,但是明卻在被艾迪翻弄着。
「艾迪……」
「啊,啊,啊……」
「嗚……有……感覺……」
「那,這樣呢?」
明面對着艾迪,不加掩飾地吐出了甘甜的呼吸。
「睡覺之前想喫點血莓呢……不,今天晚上還是想喫明做晚飯啊。」
艾迪輕輕點了點頭,牙齒咬進了明的手指。
「我停不了手了……!」
什麼嘛。明任艾迪抱着自己,苦笑了起來。
「這樣就有感覺了?」
蹲坐着泡在浴盆裏,明「呼」地發出了安心的聲音。
「你不是說不可以弄髒衣服的嗎?」
明的嘴脣中傳來斷斷續續的聲音。
「因爲我是你的甜心啊。」
洗臉盆裏的落湯蝙蝠。
「我還沒做什麼哦?」
「笨蛋……」
艾迪的眼睛染成了深紅色,俯視着明。
艾迪雙手抓住了明的腰。
「嗯。好熱。而且感覺很舒服。」
艾迪用他漂亮的腹肌坐起來,就這樣把明壓倒在地。
「因爲我是吸血鬼,所以不只要喫血莓,也要喫明的。」
「笨蛋……住手、住手……啊!」
漂在浴缸的洗臉盆裏,趴着蝙蝠形的艾迪。
「我們終於能兩人獨處了。」
快感混合着被艾迪的視線注視的羞恥心,爲明的身體增加了新的火種。
讓人頭暈目眩的快感與衝擊,讓明的背都弓了起來。
「只不過這樣而已,就已經有感覺了?真不愧是我的甜心啊。」
口腔中瀰漫開來的極上之血那甘甜的味道,讓艾迪愉悅地眯起眼睛。
聽着明命令一樣的懇求,艾迪開心地笑起來,點了點頭。
「這纔要開始呢。」
明更激烈地搖動着腰,把艾迪的手指吞進更深的地方。
「這不可能啊。」
明難耐地皺起了肩頭,發出舒適的聲音。
艾迪用雙手支撐住明的腰部。明緩緩地,慎重地將腰部落了下去。
「等一會兒好不好,等一下啦。」
明豎起左手的食指,按在了艾迪的嘴脣上。
「這麼想要的話,那就跨到我身上。」
血液弄到布料上就很難弄掉,搞得不好,還會弄出一片血漬來。
艾迪這次更深地給了明的身體最後的快感。
艾迪把手指拔了出來,自己仰面躺了下來。
會想到把這傢伙放進洗臉盆裏,我果然是太聰明瞭!
「艾迪……!再……慢一點……」
「艾迪……嗚……請你……手指動起來……再……裏面……請你……再裏面……」
「艾迪……我……我不……」
「……這麼說起來,等我變成了蝙蝠,就不能像這樣舒舒服服地泡浴缸了是不是。」
敏感的身體隨着艾迪的手指而簌簌地顫抖着。
「不行。」
「可是你出了很多汗吧?而且又黏糊糊的很不舒服啊。」
艾迪的嘴脣緩緩地貼上了他的,雙手剝下了明的衣服。
艾迪將一根手指放了進去。
在經過了香波、護髮素、發膜的全套護理之後,渾身飄蕩着香氣的蝙蝠鬱悶地發着牢騷。
「我也是……感覺很好。」
「嗯……嗯……」
明在心裏大叫了一聲「Coodjob」!
「那,就快點……!」
「明,再見嘍。你要多加油哦。」
「啊……不要再……」
「其他的地方……也要……碰……」
「沒關係,喝吧……不過,你不準漏出來哦。」
「只要看着你,我就又會充滿精神了喲。」
「我是沒想到明會弄了我一身嘛。不過那之後你用好可愛的表情跟我說『對不起』,所以也挺好的啦。」
「別用那麼可愛的樣子說這種話!不然看我把你弄沉!」
「……說實在的,就是我想不沉都不可能不沉下去呢。」
「咦?你不會游泳嗎?艾迪?」
「我這輩子從來沒見過會游泳的吸血鬼。」
「是嗎……難道吸血鬼泡在水裏就會身體不舒服,或者喪失體力嗎?」
明用雙手把溼漉漉的頭髮抬了上去。
「就算原本是人,變成了吸血鬼也會討厭水的嗎?我很喜歡泡澡,也喜歡去游泳池或者海里游泳的啊。」
蝙蝠用他小小的爪子扒在洗臉盆的邊緣上,小聲地說了句:「我想多半是會討厭的吧。」
「知道了。可是我是日本人,澡還是絕對要泡的啊。也會想去溫泉的。」
「算了,既然你想這麼做的話,我也沒意見。」
不管是什麼,不等明成了真正的吸血鬼就下不了結論。
艾迪微微地點了點頭。
第二天,艾迪把棺材裏放着的吉奈維亞·克麗斯與斯蒂芬的信看了一遍又一遍,然後,決定了某件事情。
「好!今天開始晚飯就在外面喫!我已經決定了!」
「啊……?」
正爲了買東西確認着錢包裏的錢的明,用一副呆呆的表情看向了艾迪。
「你要去買東西嗎?我聽聖涼說,有家店有人類喫的很好喫的飯!我們現在就去那裏!」
「你這麼突然……說什麼話啊?艾迪,今天晚上我是要去買餃子……」
「中華料理嗎?你想喫中華料理?」
「……到底用了什麼非法手段弄到的信用卡啊?是在英國的時候弄的吧?」
「你這個人啊,變成蝙蝠的時候可愛得要命,變成人的時候美形得一塌糊塗,可以一點都不臉紅地說出厚臉皮的話來,家教卻非常的好,說我是『極上的美食』,卻只吸我一點點的血而已……明明超級任性,以爲世界都是繞着自己轉的說……」
吸血鬼連信用卡都有,世界上居然有這種事嗎?不,這種事情不就發生在自己眼前嗎。哈哈哈,我喫驚個什麼,太笨了吧。
艾迪脫下了自己身上穿着的衣服。
「都不是好喫,是好喫斃了。勞駕,請再來兩個穴子!」
「我現在想起這些來,很奇怪吧?」
「我—老—人—家—啊——」
擅自決定了的艾迪只穿着一條內褲,還威風凜凜地命令着「把衣服拿給我」。
艾迪帶着困惑的表情,輕柔地撫摸着明的臉頰。
「必須要打領帶,不能穿球鞋。你快點換上西服吧。還有把我的西服拿出來。去英國的時候,老頭子把西服塞進行李箱來了的吧。」
雄一一開始還擔心錢的問題,一看到艾迪也有跟查理一樣的沒限額的信用卡,就放心地發出了「雖然是吸血鬼,不過不愧是有着廣大的領地和資產的伯爵大人啊」的感慨與嘆息。
「這張沒上限,這張是有上限的。」
「是啊。我也是第一次在這種地方喫壽司。」
「KISS呢?不親我一下嗎?」
「……達令出錢對吧。」
「啊!?接我們?」
「對我來說這個就夠了。我們以後在家裏也喝日本酒吧。我很喜歡這個。」
「我就不用了,你喜歡就好好多喫點吧。」
「這是母親說有了會很方便就硬塞給我的。」
「肉嗎。那麼我們去喫法國料理或者意大利料理好了,或者你願意的話,喫烤肉也可以。」艾迪鄭重地把信摺好,放進抽屜裏,然後馬上拿起話筒,撥了聖涼的手機號碼。
「我怎麼能放心!到底是誰掏錢啊!」
「那個我倒是保管起來了,可是……」
「沒關係的,你就放心吧。」
明抓住迅速地走起來的艾迪的手腕,把他拉到小路上。
「艾迪,你呢?只喝日本酒就好了嗎?要不要喫一個試試看?」
「你還真敢說。」
明看着正給聖涼打電話的艾迪的背影,不解地歪了歪頭。
「哦……原來如此啊。……那麼,我就去那裏吧。預約……嗯,沒問題嗎?這樣啊,明白了,交給我吧!再見。」
「又要去很貴的店嗎?不用了啦。」
「我已經喫飽了啊?」
明連那裏是什麼餐廳都沒搞清楚,呆呆地從衣櫥裏取出了西服來。
「啊?」
正確地說起來,是第一次在這麼高級的壽司店裏喫壽司。
明把單子放進衣服口袋裏,微笑着低下了頭。
「嗯,沒辦法了。那我們再去下一家店喝吧。」
「爲了慶祝我上大學,媽媽親手給我做了壽司和蛋糕。這個組合很奇怪吧?我們把那些帶到櫻莊來,和伯父他們一起喫。那時候的壽司真的太好喫了。高涼伯父,聖子阿姨,還有聖涼都祝賀我,我高興極了。」
艾迪說着,又喝了一口酒。
「可是你都沒喝酒吧?我們去喝一杯好了。」
但是聖涼卻明白了艾迪的用心。
「是嗎。謝謝你的招待。我第一次喫到那麼好喫的壽司。謝謝你,艾迪。」
幾小時後,走出店門的明手拿着艾迪簽了名的費用明細單,感嘆地說着。
「明明這麼好喫的說……」
明把湯碗放在櫃檯上,定定地看着艾迪的側臉。
「只是覺得你的話好懷念,我很高興。這就夠了。」
到了現在,早就不會再爲艾迪的任何事情喫驚的明,面帶着暖昧的微笑,把腦袋往左右搖了搖。
這家座位分爲櫃檯座和四人桌的店裏,幾乎都被年紀比較大的客人給佔滿了,大家一邊平穩地進行着對話,一邊享受着美味的壽司或者菜餚。
「我已經預約過了哦。全都是好喫到讓人掉眼淚的壽司呢。特別是這裏的穴子魚,簡直就是絕品。只要喫了這裏的,其他家的穴子魚根本就看不上眼啦,請務必要去喫一趟哦。」
「真是意外的好喝啊。之前都不喜歡喝酒的,還真是損失呢。」
明聳了聳肩,說着自己的回憶。
艾迪掛了電話,笑着轉過身來。
「非要穿西服才能去喫的店,一定是相當貴的店吧?我們有這種富餘錢嗎?艾迪,你不會是想讓聖涼請客……」
「……真是好可怕的價錢啊。以前一說起壽司店來,我就只能想到回轉壽司而已呢。」
「現在馬上就換西服吧。」
把聖涼跟雄一介紹的店喫了一個遍的明,這次去喫雄一推薦的壽司店。
「艾迪……你是……?」
恐怕他是對因爲工作有很多社會關係的聖涼耍了耍任性,才弄到了這個機會的吧。
「太失禮了!當然是用正規的手段得到的了。不過的確是在英國的時候就拿到了,一直瞞你瞞到現在,真的很不好意思哦,甜心~」
「我啊。」
聖涼一開始就發現了的事情,明到了現在,終於也發現到了。
「這是當然了。只要是爲了明,我可以大把大把地燒錢哦。……不過話說回來,在日本用錢受限制,也做不了什麼大事吧。」
「安靜一點。然後趕快換衣服。我們去喫好喫的飯。」
「那就快點拿出來,聖涼七點半來接我們。」
「是嗎。」
「嗯?怎麼了?」
「怎麼了?我想要給你更多的享受啊。」
「這個樣子不行嗎?」
明把穴子壽司塞了一嘴,柔和地拍着艾迪的肩膀。
吸血鬼是不能喫和人類一樣的東西的吧。所以你才讓我在變成吸血鬼之前……
他爲什麼突然說這些啊?這個吸血鬼。而且那種很貴的地方首先得預約纔行吧?
原本想就這麼回去的明,聽了艾迪的話不由得睜圓了眼睛。
明小聲地笑起來,向着手握壽司伸出手去。
「是是。跟外國的有錢人比起來,日本的有錢人根本就差一個檔次是吧。去了趟英國我已經很清楚了……對了、艾迪!你怎麼能把這麼重要的信用卡隨便扔在壁櫃裏!你是會把錢存在櫃子裏的主婦嗎!」
艾迪穿上漿得筆挺的襯衫,露齒呵呵一笑。
不管在什麼樣的店裏,艾迪都只喝酒喫水果而已。
艾迪拉開一個抽屜,從裏面取出幾張卡片來。
明很享受地喫着壽司,身邊的艾迪一小口一小口地抿着日本酒。
明搖了搖頭,喝了口茶。
今天也不例外。
明喝了口茶潤了潤喉嚨,向着櫃檯追加了壽司。
明打量了一下自己身上半新不舊的長袖T恤和有點破的工裝褲,向艾迪問道。
「是啊,別遲到了。」
人類真的在喫到很好喫的東西的時候,就會不由自主地露出笑容來啊。
「……我知道了。」
「回家再親。這裏人太多了吧?」
現在的明就是個最好的證明。
爲什麼,爲什麼要這麼溫柔啊。爲什麼要在這種地方這麼體貼啊。我說我要做吸血鬼,所以你要趁着我還是人類的時候,讓我喫好多好多好喫的東西,對吧?
「你想見他們嗎?」
明把壽司一口放進嘴裏,嘟嚷着「啊啊,生爲日本人真好啊」,享受着這個世界的幸福。
「這點根本就不算什麼啦。」
「明……」
真的,從這天晚上開始,晚餐就全是在外面喫了。
聖涼心裏這麼想着,微笑着看向了跟雄一高高興興地討論着「是嗎?原來這麼美味啊?」的明。
「對不起。都是我……太遲鈍了。」
出現在明眼前的是兩張信用卡,上面的名字寫的都是愛德華·克萊文。
然後他就無邪地說着「這裏的餐廳呢……」介紹了許多許多各種國家的料理。
「你是我重要的甜心啊。」
「過去我爸爸常說這句話。不管是很貴的哈密瓜,還是烤肉什麼的,只要是喫好喫的東西的時候,他就會說『我就不用了,你喜歡就好好多喫點吧』,很開心地看着我喫。我的父母人都很好,也正是因爲人好,遇到很多很多的事情,我們家並不富裕。可是兩個人卻都只想讓我喫得飽飽的。等知道他們多少次都拒絕了伯父的援助的時候,都已經是我成了社會人的時候了。」
明也開心地笑了起來。
明的嘴脣顫抖着,臉孔皺成一團,忍耐着要流出來的淚水。
說到這裏,明注意到了一件事。
「不……本來是想喫肉的,但是今天餃子特價……」
不只是聖涼,雄一也加入到了選擇餐廳的建議隊伍中來,把餐廳的種類範圍又擴展了不少。
該說這個吸血鬼太熱情呢,還是心裏只有所愛的對象一個人呢。而他刻意不讓明看出來,正因爲他有着很好的教養吧。
這時候他忽然發現了一件事。
「不行的。你到底想用卡用到什麼程度啊?我很明白你很有錢。你讓我喫了這麼多的好東西,我也很高興。可是再這樣下去的話……」
明再也難以忍耐,眼淚撲簌簌地掉了下來。
艾迪這種笨拙的溫柔,讓自己的心裏又高興,又痛苦,又悲傷,明感覺到胸口的深處像是浸潤一樣的隱隱疼痛。
「你爲什幺要道歉啊。笨蛋。」
「我卻只是因爲喫了好喫的東西而單純地感到高興而已。我……真是個笨蛋。」
「別哭了。」
「對不起。」
「別道歉了。」
「可是……我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
「你這個人啊。」
艾迪眯細了眼睛,有點害羞地笑了起來,他用手指擦去明的眼淚,低聲地道:
「只要你在我身邊,永遠都幸福地笑着,那就好了。」
這一週的星期六。
明從一大早就手忙腳亂,跑來跑去。
在他的枕頭上流了一大灘口水的蝙蝠睜開一隻眼睛看着他。
「吵~死~了~,現在還不到中午吧~,我還要睡呢~」
「啊,哦。對不起哦。因爲沒什麼時間了,我有點着急。」
「你要去哪裏?那我呢?我也要去!」
蝙蝠好可愛地搖着睡得亂七八糟的毛皮,像小孩子一樣叫着「一起去一起去」,耍起賴來。
「我要去參加婚禮和婚宴,你給我乖乖看家!所以今天晚上不能一起去喫飯了,我昨天就跟你說過的吧?」
「這種事情人家怎麼記得住嘛!……對了,你要跟誰結婚啊!明!你不是有了我這個超級美形,家教出衆,毫不吝惜地把可愛的蝙蝠的樣子給你看的親愛達令在了嗎!」
「婚禮一點舉行,我到那裏大概要花一個小時。後藤他們在等我,所以我還是現在就走的好啊。」
而且還有了一個雖然有點讓人頭疼,但是又帥氣,又美形的達令在。到了現在就是對我說這些,我也一點都不會高興的啊。
「只能短短地來一下哦?要是你做多餘的事,會害我遲到的。」
「我很忙!你少管!」
「啊,我沒問題的。謝謝大家那時候送來了那麼氣派的花圈。我很感謝。」
一個人這麼嘟囔道,然後在場的所有單身漢們都握緊了拳頭點了點頭。
用髮蠟把頭髮往後梳過去的明,帶着疑問的表情走出了浴室。
「少說這麼不吉利的詞!這叫賀儀袋纔對!」
「幹嘛找個男人做老婆啊。」
「作派好差哦。」
「啊……知道了。」
艾迪拿着賀儀袋站起身來,小心地把袋子放進明外衣的內袋裏面去。然後伸出手指抬起明的下顎,一次又一次地重複着只有碰到而已的輕輕的吻。
「可是還真沒想到高島會結婚呢。」
明在心裏小聲地念叨了一句。
這跟教養好或者靈巧不靈巧根本沒關係的吧。
棺材上放着爲婚禮送賀儀而特別準備的賀儀袋,但是艾迪看着它,卻納悶地想着「這是什麼東西來着?」歪起了頭。
「只要帥不就夠了嗎?對吧,比之坂?」
明壞壞地笑了笑,說了聲「我可不知道哦」來裝傻。
「反正只有今天一天而已,你就忍耐一下吧?啊,幫我把這些鈔票裝到賀儀袋裏去。」
「誰說是我要結婚了?是我高中時候的朋友要結婚。新郎還拜託我做二次會的幹事的,我不早點去可不行。……啊!我要送的份子錢,份子錢。」
共同度過思春期的朋友,有不少就這樣成爲一生的朋友吧。但是成爲了吸血鬼,就必須要與他們分手了。
用恐怖的速度吞下兩碗飯之後,明把餐具放在水槽裏,這次爲了刷牙向着浴室跑去。
「高中時候的朋友嗎。」
「啊?你說什麼啊?」
「澤田,你老說這種話,小心又被女朋友甩哦。你這傢伙,別看長得帥,一點都不能相信。真是個只有一張臉的傢伙。」
「那我走了。有什麼事情的話,你就叫聖涼或者河山吧?如果有人來敲門,你就先從門鏡裏看一下對方是誰。要是上門推銷就不理他們。還有,如果你能把被褥整理起來的話,我會很高興的。」
「……我也想看看人類的婚禮嘛。」「雖然我也很想帶你去,但是婚禮是在教堂舉行的啊。」
教堂對吸血鬼來說,是個超級恐怖的地方。蝙蝠連忙用力搖着小腦袋,很遺憾地嘟囔了一句:「我看家。」
「我這算是比大家都早了一步交了租子吧。我原本還以爲比之坂會比我更先的呢。」
「就是的!」
真是的,日本人就愛在小事上這麼拘泥,麻煩啊。
「……嗯?艾迪,你在說什麼?」
「大家都想不到的人,就是會搶在最前面結婚的黑馬啦!你說對吧,比之坂?」
實際上,我跟迷路跑到自己房間來的吸血鬼成了一對情侶。
新郎高島帶着滿臉的笑容來到了同學們旁邊。
「在此之前我們先得找到合適的人才行啊。」
「就是說啊。澤田老師,你這副模樣還能當初中的老師啊?可別騷擾學生哦。」
他們苦笑着打趣起新郎來。
「既然讓我看家你那麼不放心,那把我放在口袋裏帶去不就好了嗎。我這個甜心,真是一點都不老實啊。」
「我那裏的房客只有男人而已,不可能戀愛的。」
「管理人!那不是會跟美人房客擦出愛的火花嗎!」
澤田把手臂搭在明的肩膀上,徵求着他的同意。
「我纔不會對小鬼出手呢。」
「比之坂呢?你還在一個地方工作嗎?」
「我知道啦。」
「是嗎,你很好啊!有女朋友了沒有?沒有的話,跟我一起去泡新娘的那些女朋友們吧!」
「最後一次聚會是在去年的一月了吧?」
「把女孩子們介紹給我啦!那些新娘的朋友們!」
他們帶着「可愛的新娘」的夢想,一起看向在朋友們的包圍下,又幸福又害羞地滿臉紅暈的新娘。
「婚宴是在餐廳,二次會是包了一家酒吧。所以我想我會晚回來。我早上給你摘了血莓來,喫飯的話不用擔心的哦。」
現在時間剛過上午十一點。
大家聊天聊得熱鬧起來,酒也就越喝越多了,明一邊說,一邊又倒了杯啤酒,補了句:「挺忙的呢。」
「我比起飯來更擔心你。你可是我老人家都會一見鍾情的可愛孩子哦?要是在酒席上被誰給壓倒了,像你的身體這麼淫亂,就是不喜歡,也會沉溺在肉慾裏的吧?」
一邊跟新郎新娘開着帶色的玩笑,一邊爲了慶祝他們新的開始,與自己這些人相隔一年半的再會而不斷地乾杯。
明直到今天才知道他們都是這麼評論自己的。
明從浴室裏探出頭來,嘴巴里叼着牙刷含糊不清地訂正道。
「既然要走的話,那就給我一個道別的親親好了。」
「沒關係的。還有聖涼和早紀子,死獵人和雄一他們在嘛。還有櫻莊的人也都在。而且也可以在吸血鬼裏交朋友對吧?這樣就真正是一生的朋友了呢。」
還提什麼結婚?我可是都要變成吸血鬼了哦?
明雖然想這麼說,但是艾迪的親吻真的感覺太好了,所以他只在心裏吐了一句槽而已。
「那當然。因爲我不但教養好,而且又靈巧嘛。只要是爲了你的話,不管什麼樣的吻我都會做的呢。」
蝙蝠嘭的一聲變成了人形,在沒有收起來的被褥上大大地伸了個懶腰。
「新娘優美小姐既然是二十三歲的話,那她的朋友們應該和她歲數差不多吧?」
「啊,真可惡,我也好想結婚哦~」
明把空了的杯子放回吧檯上,不解地歪了歪頭。
「我周圍的GAY有你跟查理還有宮澤先生就已經夠多的了!GAY的密度已經過高了!」
「我現在是祖父留下的公寓的管理人。」
他睜圓了眼睛,笑着說了句:「你們啊,這樣好惡心耶。」
明以上面套着一件T恤,底下只着內褲的姿態啪地拍了一下手,跨過棺材,從架子上的錢包裏拿了三張作爲賀儀的嶄新的一萬元,放在了棺材上。
「啊,你這傢伙真是氣死人!擺這麼一副幸福的臉給我們看!」
「你們還真是一點都沒變啊。工作怎麼樣了?田野邊,你不是說要做設計師來的嗎,現在好不好?」
「雖然激烈的感覺很棒,可是像這樣輕輕的也不壞呢。」
就算跟他們重逢,也不會動搖明做吸血鬼的決心的吧。雖然成爲吸血鬼,就意味着要失去自己的朋友們。
「沒錯沒錯。人又體貼,又可靠,工作又踏實,要是我是女人,絕對要找你做老公的。」
「我說不能跟你在一起,我很寂寞啊。」
「沒錯沒錯。都已經有一年半沒見面了呢。大家都變了好多。」
「幹我們這行的也算是服務業了,只要姿勢低一點就還混得過去啦。」
雖然在婚禮和婚宴會場上他們還都老老實實的,可是一到了二次會就全都爆發了。
在舉行葬禮的時候,他們聽說了明家的不幸,商量之後就聯名送上了花圈。
明拉着臉怒吼起來,一隻手拿着茶碗,站着就喫起只有醬菜的早餐來。
「啊!我想起來了!這是奠儀袋嘛!奠儀袋!」
「我說你有沒有好好喫飯啊?工作怎麼樣了……那個,雖然在慶祝的時候有點不方便說這個……可是你一定很辛苦吧?」
「啊……賀儀袋嗎。是啦是啦。」
「各位,今天真的多謝了。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去年黃金週的時候,明突然間失去了所有的家人,同學關心的話語讓其他的同級生們一起露出了擔心的表情來。
「我們的話沒這麼好笑吧?」
被明一問,田野邊笑了起來,說「我現在正在這行混飯喫呢」。
話題被扔給了自己,明笑着點了點頭。
「就好像電視劇一樣啊。不過也不是不可能,因爲比之坂也是個帥哥啊。」
「其他還有什麼來着?對了,要做老婆的話,就找五十嵐,那傢伙做飯做得一把罩的呢!」
「血莓要洗過再喫哦。要是果汁流到什麼地方了,趕快用紙巾擦擦。還有……」
高中時代的大半個班的成員在時隔許久後又重聚在了一起。
「要說白癡的話,暑假的時候我們不是騎着自行車繞着關東轉了一圈嗎?連考試都忘了準備的說。」
明一邊說着,一邊穿上襪子,再穿上清洗熨燙過的褲子,然後繫好白色的領帶,披上外衣。雖然西服的顏色是黑色的,顯得有點太素了,但是領帶的顏色可以讓人看出是去參加婚禮的。
明一副擔心的樣子上了鞋,說了聲「記得要鎖門」,就關門出去了。
「可是你不覺得聊這些白癡話很有意思的嘛!」
看來參加了朋友的婚禮就會有自己也要結婚的想法的,並不只限於女性而已。
「是是是。」
「抱歉。……不過大家能這麼看我,我真的挺高興的。」
「我們老是說,這個班裏最先結婚的一定是比之坂呢。」
蝙蝠仰面躺在被子上,吧嗒吧嗒地揮動着小小的胳膊和腿,叫着「我是你的達令啦!」滾來滾去。
「我都知道啦。你快走吧。」
艾迪鎖上門,露出了一個色色的笑容。
艾迪聳聳肩這麼想着,打了個小小的哈欠。
可是周圍的朋友們都叫起「就是就是啊!」來。
「沒錯沒錯!桑原那傢伙居然什麼都沒跟家裏說就跑出來了,害他媽媽報警搜索了耶!結果地方警察找到我們,把我們好一頓訓斥啊。」
「走到一半柴田的自行車鏈子還斷了……」
「還遇到瓢潑大雨,那是時候真想哭啊。」
「高二寒假的時候去滑雪,結果遇難了。」
「嚇得拼命跑過來的木下老師大叫『害我擔心死了!』把我們一個個都揍了一頓。」
說起來,那個時候班裏的大家總是會做些蠢蠢的事情。也許是從高一到高三從來都沒換過班的緣故,明這個班級特別的鬧騰。二十幾個男生老是鬧出些大規模的亂子來,弄到要休學的危機都不是一次兩次,結果人人都成了寫反省書的高手,害班主任老師總是嘆氣不止。
可是在畢業典禮上,大家一起哭了個昏天黑地。
有的上了大學,有的工作了,他們重逢的機會減少了很多,但是當大家像這樣聚集在一起時,時間就一下倒流了回去。
明又拿起了一杯雞尾酒,爲了不會忘記同學們的面孔、舉動、聲音,他努力地把一切都牢記在心裏。等到成了吸血鬼,就不能再像這樣相會了吧。明的時間會就此停止了。
「下次聚會就是明年了吧?如果之前誰能結婚,我們再像這樣聚起來就好了。」
「嗯,這有點難耶。」
「先找到結婚的對象再說吧~」
「對了,高野,你先不說結婚,小心別被警察抓去纔對吧?那次體育大會你都成了傳說呢。」
這句話讓大家一起爆笑了出來。
「什麼啊!你們怎麼還記得啊!這就是欺負人吧?欺負人!」
「騎馬打仗居然能弄到運動褲掉下去,下半身整個光溜溜的,這種事情我怎麼可能記不住啊……!」
「那都是比之坂不好!」
「啊?你還說是我的錯?我只不過是爲了不讓你掉下去抓住了你的褲子而已。要不是你自己掉下去……」
「別再讓我想起青春時代的灰暗過去了!」
「可是那個時候的衝擊實在太深了,我想忘也忘不了啊。」
不好了。不覺間視野已經變成了一片模糊。
艾迪的關心讓他非常高興。
「怎麼了?比之坂,這就喝醉了嗎?」
「啊,抱歉抱歉……不過這樣可真好啊。大家各自有各自的工作,平時會被上司罵,會出錯,會被人抱怨,會自己消沉,可是像這樣聚到一起的時候,就覺得自己好像什麼都能做得到了一樣。」
好久沒看見艾迪穿燕尾服的明睜圓了眼睛。
就是想要這樣。想要被艾迪抱緊,想要抱緊艾迪,想要忘掉一切的不安、煩惱與悲傷。呼吸着微微散發出血莓香氣的艾迪的體味,明閉上了眼睛,眼淚也跟着掉下來,用自己的意志也怎麼都止不住。
「是嗎。所以……」
「哈!男人不管到什麼時候都是永遠的少年。」
艾迪微笑着,撫摸着明的頭。
「很噁心耶,柴田。」
艾迪。
「是啊,因爲好久都沒喝了。……我出去一下醒醒酒。」
「喝過頭了呢……」
「我想裏面應該沒有你能喫的東西的……」
明勉強地裝出笑臉,一隻手鬆開了領帶,離開了會場。
「二十五歲的『standbyme』嗎……」
「你叫了我對吧?所以我來了。我一直等到你一個人出來,等得有點無聊了呢。」
會連他的面孔都看不清楚,一定只是因爲是夜晚的緣故吧?
在婚宴的二次會上,大家談着過去的事情談得興高采烈。
他們就好像又回到了十幾歲的少年時代,笑得是那麼的無邪。
而從大學時代或者公司中的朋友們身上是不會有這種感覺的吧。也許對明來說,高中時代就是這二十五年的人生中最快樂的時期了。
這是幻想,是笨兮兮的夢話吧。
可能的話,真想什麼都不想,蜷縮在房間的角落裏就沉沉地睡去。
艾迪拿着藍莓果凍轉過身來。
「唉?」
在明的背後,不知是誰又說起了以前無聊的話題,同伴們又一起爆笑了起來。
我還能再一次見到大家嗎?如果有期待的話,以後會很辛苦,還是不要想的好吧。別了。大家都是好人,我有一羣最好的朋友們。
「我有一羣最好的朋友們。」
「嗯,你要喫果凍嗎?」
「好疼。」
喧譁聲似乎漸漸在遠離自己而去。
明看到新娘的朋友們也在羨慕地看着新郎的友人們共同慶祝重逢的樣子。
放了紀念品的紙袋都變得好重。雖然現在還有地鐵可以坐,但是走車站太麻煩了,就直接坐出租車回去吧。
眼睛腫腫的明,通過大受限制的視野看到身穿睡衣的艾迪正在紀念品包裏翻找着什麼東西。
剛工作沒多久的年輕人的普通婚禮,跟有名的退魔師的豪華婚禮自然是不能同日而語的。
忘記了這裏是在大路上,明撲進了艾迪的懷裏。
喉嚨就好像被什麼給塞住了一樣,不過那也只是因爲喝酒喝得過了頭吧。
「起開一點啦,笨蛋。」
艾迪。
第二天。
艾迪用力地抱緊明,在他的耳朵與頭髮上落下溫柔的吻。
裝了紀念品的紙袋從明的手中掉了下去。
「艾迪……」
「雖然他們還說明年要再見……」
幸福的新郎招呼他道。
「因爲你在呼喚我啊。」
大家好好地大鬧了一陣,大喝了一陣,祝賀了新郎新娘,約定以後再見,就解散了。
還沒有變成滿月的月亮,如今是小孩子塗鴉似的不規則的半圓形。
眼淚從明的眼睛裏啪嗒啪嗒地滾落了下來。
明的自言自語似乎是太大聲了一點。剛纔還在笑得前仰後合的朋友們的表情也一下子認真了起來,各自點下了頭。
明明沒喝太多的酒,卻覺得視野狹小,眼睛發花。
對你的事情,我比你知道得還要清楚,所以你什麼都不用說也沒關係的哦。
「是啊,就是這樣。的確是這樣。」
等三次會結束的時候,時鐘的指針都已經過了十一點了。
「你是我最重要的甜心,我這麼做自然是理所當然的。而且我也第一次坐了日本的出租車,很滿足呢。」
「這話你敢在學生面前說嗎?他們肯定會說『澤田老師,請你現實一點』吧。」
明裝成是喝醉了,抬起頭來,用手指按住了眼角。
一起度過了已經再也無法回去的、最多愁善感的時期的朋友們。
明說了聲「那就好」,低聲地笑了起來。
別了。大家,別了。我要變成吸血鬼了。不管過了多少年,我都會保持着現在的樣子。所以我要與大家分別了。但是我絕對不會忘記你們。我絕對不會忘記,大家是我的朋友。
「我又不是高野,纔不會做那麼呆的事情啦。」
但即使如此,即使明明知道,卻還是能感覺到某些難以言喻的東西。
「艾迪……!」
「來。你想這麼做的吧?」
「昨天…那個……謝謝你。」
「就是『友情萬歲!』的感覺吧?」
「不用說了。」
雖然出租車的司機恐怕是很懷疑兩人的關係,一路上一個勁地通過後視鏡往他們兩人這裏看。
明雖然也在笑着,但是卻用冷靜的眼睛打量着他們。
明嘆了口氣站起身來,拍了拍艾迪的後背。
艾迪什麼也沒有說,用力地抱緊了明,爲了讓他安心而溫和地拍着他的背。
「可別抱着馬桶睡着了哦?」
他們快樂的聲音與動作,毫不留情地刺穿了明的心。
也許是因爲知道就是說了也不會有什麼用,也許是因爲即使不說出來艾迪也會理解吧。
所以纔會這麼痛苦,就好像胸口都被人絞緊一樣地痛苦啊。因爲我不想和他們分離。我不想把自己身爲「人類」的部分全都捨棄掉……所以……
明說「我的酒已經醒了」,跟那羣拼命想要挽留自己的朋友們揮了揮手,一個人走在了昏暗的路上。
「我明白的。」
他在心中呼叫着艾迪的名字。雖然明明知道他並不在這裏,他不可能會聽見,但明仍然一直一直地叫着。
「艾迪……你怎麼會在這裏……」
「嗚哇!友情!你好丟臉哦。」
「澤田,你意外的是個浪漫主義者嘛。」
那柔軟的布一樣飄蕩不定的影子,緩緩地變成了一個人形。
「是是是,我纔不會跟他們這麼說的啦。」
「只是確認一下而已嘛。……藍莓果凍,蛋糕,鰹魚高湯包和禮物單……只有這些嗎。聖涼結婚時候的禮物比這豪華得多呢。」
「你身上好大的酒味。」
「先不說這個,你現在的模樣真夠可以的啊。你用腫成那個樣子的眼睛,能看到我的臉嗎?」
「我……看着大家的臉……想着要和他們分別……就……」
這麼想着走到大道上的時候,有一個大大的黑色影子飄落在他的面前。
明把臉孔貼在艾迪的肩膀上,無聲地哭泣着。
「是吧。都浪費了這張可愛的臉呢。」
在衛生間的洗面臺前,明看到自己的樣子映照在鏡子裏。
艾迪……!
明把從百元店裏買來的墊子鋪在棺材上,再把火腿蛋跟醬菜,還有味噌湯都放在了上面。
同學們穿着的西服與當時穿着的學生服隱約地重疊了起來。
在這麼喜慶的宴席上,自己不能露出悲傷的表情來。
把被褥收到壁櫃裏頭去,然後準備早餐。
艾迪向着明張開了雙臂。
最後能跟大家見面太好了。真的太好了。我一輩子也不會忘記曾經生而爲人的事情,我絕對不會忘記與大家一起度過的時間。
「……看是還能看。可是好模糊。」
雖然想說的話就像小山那麼多,但是明一句話也沒有說出來。
明故意意味深長地感慨着,大家笑得快要抱着肚子滾到地上去了。
他用手指摩娑着鏡中自己的輪廓。
可是映在鏡子裏的自己,如今卻像馬上就要哭出來了一樣,臉孔歪斜着。
身體裏就好像塞滿了石頭,明因爲那種重量感而彎下了身體。
流着鼻水的明和艾迪一起坐上出租車,回到了櫻莊。然後兩個人在極其狹窄的空間裏緊緊抱在一起睡着了。
「雖然這是你的棺材,我也不該說什麼,不過這也有點太過分了吧?很過分耶。」
艾迪以蝙蝠的樣子坐在棺材上,用兩隻小爪子抱着血莓嘆了一口氣。
「唉?用來代替桌子不是尺寸正好嗎?」
不是這個問題吧!
蝙蝠雖然想要不滿地吐槽,可是看到棺材上又多了一碗納豆時,也只得放棄了。
「血莓就是摘光了也還會長出來,真是不可思議的果實呢。它也有壽命的嗎?」
明從狹窄的廚房把碗筷和盛了白飯的碗拿出來,邊向蝙蝠提問,邊在棺材邊坐了下來。
「具體說起來我也不知道,大概有一百年左右吧。這事情都是全交給母親的,下次打電話去問問好了。」
這段時間得注意國際電話費了啊。
不過過了半年纔好不容易種出來的血莓,可不能讓它枯掉了。
明點了點頭,喝了口味噌湯。
蝙蝠也咬了一口血莓,嘴巴一動一動地嚼着,果汁都流到了肚子上的毛上。
「艾迪,下次我給你買件娃娃用的圍裙好了。你穿着那個再喫血莓,果汁就不會弄髒毛皮了。」
「圍裙……?」
「對啊。你穿上一定超級可愛的吧?穿着帶大荷葉邊的圍裙喫血莓的蝙蝠……光是用想象的就覺得要笑起來了。太可愛了。今天我趕快就去買好了。」
明把視線向上方投去,陷入了快樂的妄想。
但是艾迪卻有不同的想法。
「荷葉邊圍裙更適合明纔對吧!好比全裸着圍裙!或者女僕裝!說『主人大人,請您給我色情的懲罰吧』!像這種東西是不是就叫COSPLAY來着!?」
「你從來學來的那種歪知識!」
「l!」
「先回一趟房間,然後出去買東西吧。這次坐JR去車站前的商店街,找找有沒有娃娃穿的圍裙吧。」
「可是爲什麼你就偏偏瞞着我?」
有那麼一瞬間,他甚至想自己親手做一條圍裙給艾迪了。不過想想自己的裁縫手藝,光縫個紐扣就已經是極限了。要是等做出圍裙來,明的手指頭就別想要了。
如果把現在這個場景用攝像機拍下來給動物相關的電視節目送去的,絕對會獲得採用的吧。到場的嘉賓一定會用高了八度的聲音叫着:「好~可~愛~啊~!」恨不得全身都激動地扭動起來了的。
我們從英國回來不久之後?到底是什麼時候啊。說到底,外國人這種生物就是太開放了,讓人很困擾!
「今夜是滿月。」
「我不會再搶你的血莓的。」
蝙蝠憤怒地叫喊着,同時滾倒在了棺材上。
「去摘血莓來。」
既蠢兮兮,又可愛,又黑又黃的小動物。
「要、要、要親嘴就回房間裏去親!」
啊……是查理和宮澤先生啊。難道他們兩個一路從停車場吵到這裏?真是夠擾民的,我還是出去勸他們別吵了吧……
「……這麼說起來,你們到底是什麼時候開始發展成這種關係的?」
「那也都是因爲我花了很多時間做決定啊。」
這裏是櫻莊的公共地面啊!萬一有誰過來了,你們要怎麼辦啊!
「艾迪!感覺很不錯哦!笑一個!」
回到房間,見艾迪表情微妙地正座在那裏。
明把血莓放進茶碗裏。
懷恨的蝙蝠的臉也還是那麼可愛啊,明苦笑着開始了用餐。
「櫻莊的人大家都有的!他們都讓我隨便借!」
「是是是。……好了,我也該喫早飯了。」
而且還可以得到採用的獎金的說。
「你說什麼啊?這不是很軟很順的嗎。你最棒了哦,艾迪……」
但是明的話說到一半,又閉上了嘴巴。
明在說完了這句話之後,不知怎的很害羞地笑了起來。
他們的行動到了這裏還不算完。
「……明明就最喜歡羞恥PLAY嘛。」
明的臉頰抽搐着,一把搶走了蝙蝠正抱着啃的血莓。
「不要道歉了,艾迪。我非常非常高興哦。這樣我就可以無牽無掛地變成吸血鬼……」
每年到了這個時候,都會有衆多的男性爲了買送給女朋友的禮物而拼命辛苦地一點點攢錢吧。如果他們聽到艾迪毫不在意地說出來的這些話,一定會悲傷得哭泣起來的吧?
「啊~好柔軟哦。味道也沒了,摸起來真是最棒了。」
蝙蝠從明的手上飛下來,重新抱住一個血莓。急急忙忙地大口大口啃起來。
「大概是你們從英國回來不久之後吧?不過我們這邊也是一言難盡啊,討厭着討厭着就喜歡上了……」
現在艾迪很後悔,後悔自己讓信用卡白白沉睡了半年。
「吸血鬼也會慶祝聖誕節嗎?」
明皺起眉頭,按他說的在他面前正座下來。
「對了,我剛纔看到了不得的東西哦。查理和宮澤先生在接吻呢。而且宮澤先生居然不討厭……喂,艾迪!你在聽我說話嗎?」
「……對不起,我都沒有更早一點送你禮物,真的很對不起。」
恢復了神智的雄一,一下子臉紅到了看着他都覺得可憐的地步,他慌忙推開查理,用閃電般的速度向櫻莊的入口跑去。
「我已經不能再帶你去喫飯了。如果能再早點動手,帶你到更多的地方去就好了呢。」
「你是不是搞錯宗教了啊?不用這麼緊張的。」
「怎麼了,我摘來血莓了,你喫吧。我要去買點東西,要一起出去喫晚飯的話,等我回來可以吧?今天晚上你想去什麼店呢?」
「他們的事情我纔不管。明,你在這裏坐好。」
聽到艾迪的回答,明的身體頓時緊張了起來。
就在這個時候,他聽到了爭論的聲音。
「可是查理先不說,宮澤先生的舉動怎麼讓我有在哪裏看過的感覺呢……」
「我跟雄一可是身心都是一心合體的達令和甜心啊?偶爾在別人面前做點不當行爲又有什麼啊!」
知道就是說了也沒用,明只是在心裏吐槽了他一句而已。
本以爲他會接自己的話茬,但是艾迪臉上的表情卻一點都沒有變化。
「啊啊!我的正餐啊!」
「洗得太多會把我皮毛上的油脂都洗掉的!會變得很乾燥耶!」
「要、要、要做什麼準備纔好?呃,衣服呢?要穿什麼衣服好?啊!首先該去浴室洗個澡纔對吧?念珠到哪裏去了?還有……要不要在門前撒鹽,要不要擱上柏樹枝……」
蝙蝠一副要哭出來的樣子,用力伸長了小小的手去搶。
「你給我重新去學成語!而且禁止在公共場所做出不當的行爲來!」
艾迪很不適應正座,沒多久就伸長了腿。
明毫不留情地把這個姿態全都收進了相機裏,然後才用一隻手抓起蝙蝠來,向着廚房跑了過去。
艾迪雖然說用紙巾圍就好了,但是明卻怎麼都想看艾迪蝙蝠穿可愛圍裙的樣子,可是附近的商店街的玩具店裏並沒有娃娃穿的圍裙賣。那麼就走遠一點好了,他下定決心,這次一定要買到圍裙。
「我也得喫早飯啊!」
明把手放在腳前,做了一個深呼吸。
明由於過度驚訝,忘了把心裏的話叫出來,只有嘴巴一張一合地動着。
查理突然一把抱住了怒吼着的雄一的身體,還用親吻堵住了他的嘴巴。
但是明並沒有攝像機。這樣的話,至少要把這可愛的樣子拍下來纔行,他迅速地拿出了放在架子上的數碼相機。
「怎麼了?」
艾迪指着自己前面的地方。
因爲自從那天的矛盾之後,明都沒有再和道惠寺的高涼和聖子說過話了。
這下更好了,他用力過猛,失去了平衡,大頭朝下地扎進了放火腿蛋的盤子裏。
握緊的拳頭裏滿是汗水,頭腦裏像是有口大鐘在敲一樣轟轟地震動着。
「是嗎……大家都知道了啊。」
「艾迪你以後禁止上網!還有我跟你說明白了,我絕對絕對不會做出裸體圍裙那種羞恥到家的打扮來的!」
「怎麼會!雖然我討厭日本這種聖誕節商戰,但是我想,要給我可愛的甜心送禮物的話,這是個不錯的日子。……只要你有喜歡的東西,不管什麼我都會送給你的。連禮物都不買貴一點的,那還算什麼達令啊。」
雖然能理解艾迪字面上的意思,但是明還是追問了一句:
明正回過身去想要說句「請你們安靜點!」的時候,卻一下睜大了眼睛。
「這句話留到H的時候再說啦!」
「我已經跟他說過『下次滿月的時候我會讓明成爲吸血鬼』了。而且櫻莊的人們也都知道的。」
「你都不讓達令好好喫頓飯嗎,你這個小惡魔甜心!」
什麼一心合體,是一心同體纔對吧!
「沒錯!是滿月!」
「No,No。愛是不分場所的。這就是所謂三年不鳴,一鳴驚人嘛。」
明一時忘了自己也沒有說別人的資格,瞪着查理的背影看。
明心想壞了!可是爲時已晚,蝙蝠弄了一身的蛋黃,正懷恨在心地瞪着明看。
「我笑得出來嗎!」
「沒錯!就是這樣。這一來,就是看着你們親親熱熱的,我也不會覺得孤單難過了呢。」
結果,蝙蝠的毛皮在使用過了蛋黃美容,又用香波洗過,再用吹風機吹過之後,變成了手感非常豪華的柔軟的毛團。
「……是啊。我本來想着到聖誕節的時候再用這張卡的。」
查理用很幸福的表情微笑起來,哼着腔調奇怪的「哈里路亞~上天榮光~」走進櫻莊去了。
「要是我告訴你期限了,你一定會緊張得連東西都喫不下了吧?」
「今夜是……?」
「什麼叫討厭着討厭着就喜歡上了啊。」
艾迪輕輕地在慌了手腳的明的臉頰上拍了幾下,爲了讓他安心而微笑起來。
「你要去哪裏?」
我就說啊!這裏是櫻莊的公共地面!人來人往的不知道會有誰過來啊!
「查理……你這個人。我還想你難得回來得這麼早,突然就給我做這種事情!」
艾迪看了看碗裏的幾粒血莓,說了句「這點是不夠的」。
明按平時習慣按時檢查了血莓的成長情況,摘了幾個下來做艾迪的晚餐。
明自己也知道這聲怒吼夠古怪的,可是除了這句話以外,明也找不出別的話來了。
「那個我不是摘來了嗎?」
「什麼叫你纔不管啊……喂。」
雄一把手臂繞上了查理的背,把他拉得離自己更近,接受了查理的親吻。
艾迪苦笑着,站起了身。
「……是啊。啊,我要告訴聖涼一聲纔行。」
「我家可沒電腦!」
萬一被附近的誰看到了,人稱「點心莊」的櫻莊就要變成「人妖莊」了吧?身爲房東,身爲管理人,明是絕對不要看到這種事態發生的。
查理卻一副很習慣的樣子,說着「我的甜心真是愛害羞啊」,臉上還露出了色色的微笑。
明把蝙蝠的肚子貼在臉頰上,出神地享受着那安哥拉羊毛一樣的感觸,愜意得閉上了眼睛。
「我會一直陪在你身邊的,就不要擔心了。」
要把人類變成吸血鬼的「操作」一定是很需要體力的吧。所以艾迪纔會說血莓不夠的。
明是這麼解釋的。
「是嗎。有一件事我很在意啊。」
「嗯?什麼事?」
「有沒有失敗的先例?」
「有啊。」
你啊,這裏怎麼都該說一個都沒有才對吧!
明受到了重大的打擊,無力地蹲到了地上,發出了低聲的呻吟。
「喂,喂!明!你肚子疼嗎?難道因爲我弄在你裏面,所以拉肚子了?」
「你就不能擔心得再浪漫一點嗎!」
明猛地跳起來,一把抓住了艾迪的脖領子。
「……一會兒沒精神一會兒又發脾氣的,你還真是夠忙的。」
「你以爲這是誰的錯啊!?喂,如果失敗了,我變成了別的怪物可怎麼辦啊!那不是連到商店街去買東西都辦不到了嗎!」
那個,你好像是微妙地搞錯發脾氣的地方吧。
知道明是氣得口不擇言了,艾迪就在心裏偷偷地吐了一句槽。
「那我也可能成爲失敗的例子啊……」
「你這個笨蛋,我不是以前就跟你說過爲什麼會失敗了嗎?假如你沒有下定做吸血鬼的決心,我就把你變成吸血鬼了的話,那你就有相當高的可能性會死掉!實際上也有不少人因爲這個真的死掉了。」
「就是說,『失敗=死』了?」
「你要這麼想也可以。」
「是嗎,太好了。只不過是死而已啊……」
「是嗎。如果萬一有什麼事的話,就請馬上叫我來吧。我會和弁天菊丸一起跑過來的。或者留在查理的房間裏看情況也沒關係。」
本來的話,應該說些更有情調的話纔對,可是明已經再也想不到比這更好的言語了。明對這樣的自己感到很不甘心,他繞在艾迪身上的手抓撓着艾迪的後背。
明咯吱咯吱地嚼着東西,在心裏發出了激烈的指摘。
明一把把艾迪給推開,通紅着臉說着「聖涼,晚上好」,做出了抽筋一樣的笑容。
「要是失敗了,我可是會把你打成豬頭的哦。你給我記住了。」
看到明伸出舌頭來接受果實的樣子,艾迪的眼睛自然而然地變成了深紅色。
妖怪跟退魔師的對話真是讓人有聽沒有懂啊。
雖然有點甜,但這會讓明想起小時候第一次喫咖喱的滋味來,明非常喜歡她做的咖喱。
各種各樣的感情在艾迪的心中交織混雜着,讓他不由得流下了眼淚。
卻被突然就推門進來的聖涼給徹底攪黃。
明穿着睡衣,凝視着用人類的眼睛看到的最後的月亮。
「哦,原來是這樣啊。」
「雖然我是個沒什麼長處的人,但是這長長的一生,就請你多指教了。」
想要咬下去,想要痛快地品嚐他的血液,想要把他作爲食物一輩子放在身邊的。但事到如今,已經是希望他作爲一生的伴侶陪伴在自己身邊了。
聖涼苦笑着點了點頭。
托盤上放着盛了咖喱飯的盤子。
艾迪滿足地微笑着,從放在自己旁邊的碗裏拿起一顆血莓,放進嘴裏咬碎,然後就這樣吻上了明。
艾迪咬碎的血莓果實與果汁,伴着他的唾液一起溫暖地充滿了明的口腔。
「貓又的結界裏再加上一個吸血鬼的結界。真是完美啊。這個狀態下就不可能有任何怪物或者惡靈襲擊得到明瞭。哎呀,最近都是在做收服很強的惡靈的工作,所以我會擔心也是自然的。」
艾迪再也忍不住,滿臉青筋地大聲吼了起來。
「河山先生已經給櫻莊張了結界了。你在裏面又張了個新的結界……」
「我拿了媽媽做的咖喱來。」
他看着滾在榻榻米上、滿臉都寫着「不滿」兩個字的艾迪問道。
艾迪帶着對明的灼熱心情,將牙齒刺入了進去。
「這樣纔對,我的甜心。」
「聖涼……」
「如果有個萬一,我也會好好地把你養起來。不管你變成什麼樣子,明就是明。你就相信我的愛吧。」
艾迪用很認真的表情抓住明的肩膀,直直地看着他充滿了不安的臉。
但是脖頸上的肌肉卻違反了他的意志,抵抗着艾迪的牙齒,不過這最終也只是無用的努力而已。
艾迪眯細了眼睛微笑起來,將牙齒咬上了明的脖頸。
「心情還有點複雜的樣子。不過是媽媽親口說讓我把咖喱給明送過來的哦。不是我。附帶說一下,我爸爸還火着呢。」
「那就沒問題了。」
在重要的儀式之前,明鄭重地說着,向着艾迪深深地低下頭去。
看到那從第一眼看到的時候就一直想要咬下去的脖頸裸露在跟前,艾迪的喉頭咕嘟地響了一聲。
明重複着夢話一樣的話語,因爲快感而皺起了眉頭。
「吶,再喫一個吧。」
甜美而濃郁的血的味道流入了明的咽喉中。
明已經下定了決心,他絲毫不閃不躲。
「哦……哦。」
明微微地點點頭,呼叫着「艾迪」,因爲身體中洶湧而上的快感閉上了眼睛。
「嗯。」
知道「血莓對人類來說就是劇烈的催淫劑」的明,一瞬間有些躊躇,但是想到這也是成爲吸血鬼的第一步,就下定決心張開了嘴脣。
「啊……」
懷抱着這樣的心情,明直視着艾迪。
「也不是今天晚上咬過之後明天就馬上能變成吸血鬼的。大概要花一星期或者一個月。變成吸血鬼要花的時間也有個體差別的。」
「我相信。」
「有戴有戴。」
「好。」
明用因爲快感而顫抖着的嘴脣念着,自己開始脫起睡衣來。
「是……是啊,只要相信艾迪……」
「今夜是滿月啊。……咦?艾迪?你怎麼了?連結界都張起來了?」
「不管發生什麼,我都絕對不會離開你。」
「就是這樣。」
「因爲我張了特別的結界。……你有好好地戴上戒指嗎?」
在奇妙的浮游感中,明只聽得見自己的心臟跳動的聲音而已。
明開心地眯起了眼睛,然後抬起眼來,偷瞟了聖涼一眼。
這種話拜託你們到我聽不到的地方去說啦!會嚇死人的好不好!
「那個貓又說爲了保險起見,我在這個房間裏再張個結界好了。我畢竟也是個了不起的吸血鬼,這點小把戲還不在我的話下。」
明的嘴脣稍稍地動了一下,低聲呢喃着「我們一起……」
「那麼我這就告退了。明,下次見你的時候,就讓我看看你變成蝙蝠的樣子吧。」
「是是是。爲了不讓你餓死,我一定會每天都送血莓過來的。」
聖涼把一隻手裏拿着的托盤遞到了明眼前。
艾迪又給脫下了睡衣的明餵了一個血莓。
只是這樣而已,明敏感的身體就立刻起了反應。他難以忍受似地皺起眉頭背過臉去,用雙手按住了胸口。
「艾迪……!」
兩個人露出了小小的微笑,兩個人都開始主動把臉向對方貼去,就在嘴脣要相貼的時候……
眼睛會如此溼潤,並不只是快樂的原因。
傷口中溢出的鮮血絲毫沒有凝固的意思,染上了明的後背與胸膛,也潤溼了艾迪的喉嚨。
「可是,艾迪,這總比變成連人形都沒有的東西要來得好些……」
「我想成爲艾迪的同伴……」
「過來。」
「這段時間裏我一步也不能離開棺材。所以你就給我摘血莓來吧。」
「當然要張啊。我要做出吸血鬼的結界,來好好地保護我最重要的甜心。」
所有艾迪給自己的東西,都不會有任何恐怖,自己會全部接受。
明乾脆放棄旁聽,趁着還沒冷掉,心存感激地喫起咖喱來。
明在艾迪面前正座下來,看着左手無名指上的克萊文家的戒指。
今晚就是最後作爲人類存在的日子了,所以我一定要把一切都記下來,即使我自己都忘記了,也會有你,你會一直記得身爲人類的我。
「真是好安靜啊。只能聽到我們兩個人的聲音而已。」
「你纔是。一定要發自心底地相信我的愛,一直到最後纔行。」
「我來打擾了~」
「是阿姨做的咖喱啊!這個超好喫的!」
艾迪也深深地彎下了腰。
「阿姨她……那個……」
「艾迪……!快點……咬我……快點……」
在認真地交換了禮貌的問候之後,兩個人抬起頭來定定地看着對方。
「笨蛋,很疼的耶。」
艾迪伸出手去,握住明的手腕拉了過來,明跨坐在艾迪的身體上,以溼潤的眼睛俯視着艾迪。
「我也是。我會滿足甜心的期待,誠心誠意地永遠愛着你。」
「你是我的人。」
他真的很可愛,雖然有點粗暴,但是這樣也很好。
手上感覺到的體溫,說明明還沒有變成吸血鬼。聖涼爲了牢牢地記住明的體溫,緩緩地,很認真地撫摸着明的頭。
這個衣服實在和他的外表太不相配了,明微微地笑了起來。
明的手指像要抓住虛空一樣彈動着,但是那隻手臂很快就無力地垂了下來。
「是啊,要是被那些壞傢伙給盯上,正在變化中的明就成了最棒的食物了。不過你們什麼都不用擔心。我的結界和棺材會保護明萬無一失的。」
「明,到這邊來。」
「咦……我……怎麼……好想睡……」
「艾迪……身體……好熱……」
聖涼很溫柔地摸了摸明的頭。
艾迪用力地抱緊了他,緊緊地閉上了眼睛。
但是明卻一點也不對這種異常的感覺感到恐懼。
「哪裏好了!」
通過窗口,可以看到一輪正像艾迪說的滿月在熠熠生輝。
艾迪以和初次見面時一樣的身穿燕尾服的正裝儀態,胡亂地盤腿坐在被子上。
聖涼聳了聳肩膀小聲嘀咕了一句,把托盤放在了棺材上。
從被咬到的地方,有什麼東西流進了因爲刺痛而僵硬起來的明的身體裏。它就像血莓的果汁一樣滲透進去,從內部侵犯着他的身體。
身體已經不能按照自己的意志動作了。
頭腦中就好像被雲霧覆蓋了一樣模糊。無法再維持意識了。
「這樣……就……可以了嗎?……我……可以成爲……吸血鬼了……」
明的身體慢慢地失去了力量,頭也虛弱地低了下去。
眼前變得一片雪白,什麼也感覺不到,什麼也看不到了。
在艾迪滿足地拔出牙齒的時候,明便癱軟地倒在他的懷中,一動也不動。
「放心吧,你一定能成爲一個了不起的吸血鬼的。」
艾迪抱起閉着眼睛喪失了意識的明,爲了清洗他的身體向浴室走去。
雖然吸血鬼討厭水,但是艾迪想讓明乾淨清潔地進入棺材之中。
打開棺材的蓋子,把赤裸的明放進裏面。
這柔軟的深紅色天鵝絨,會溫柔地保護着明的身體,直到他變成吸血鬼吧。
「下次再見面的時候,你就與我在同樣的世界裏了。」
艾迪在微微張開的明的嘴脣上落下一個吻,在蓋上蓋子之前又看了看明的睡臉。雖然直到合上棺材的蓋子,「成爲吸血鬼的儀式」纔算最後完成,可是艾迪就是躊躇着,無法合上蓋子。
真想就這樣看着你的睡臉,一直到你醒來。如果當初做成能陪着你一起睡的雙人棺材就好了啊。
「……可是真的做成那麼大的話,就沒法放進這個房間裏來了。」
艾迪苦笑着吐槽了自己,留戀不捨地關閉了棺材的蓋子。
「可愛的甜心。我會好好地守護着你。等你醒來,你第一眼看見的就會是我的面孔。」
艾迪這麼說着,親吻了棺木。
第二天一早。
一手拿着幾個被朝露打溼的血莓果實的聖涼,連門都沒敲就闖進了房間來。
「那當然了!我可是出身於站在吸血鬼頂點的家系啊!」
剛轉開眼睛,查理就好像不管踩過多少次也會努力生長的雜草一樣爬了起來。
「哦,交給你了,送飯部隊。」
「都是因爲你不老實吧?」
「那、那個……能到我的房間來一下嗎?或者能不能讓我進這個房間裏去?因爲我找艾迪先生有很重要的事要說。」
「他們要在日本呆一個月啊!」
「這樣的話,我給你繩子好了,你要把被子好好紮起來,別讓人家看到不該看的部分哦。」
「是是是。飯飯啦。」
「啊!不、不是啦!嗯……各位下個月就要過來了。吉奈維亞·克麗斯夫人說『好久都沒有用過自己家的私人噴射機了』,聽起來非常高興的樣子呢。真不愧是海外的有錢人,做事這麼氣派呢。」
「誰會給你啊!快點放開我!」
直到誰打開門的聲音傳來,他才醒了過來。
在能遮斷一切聲音的結界裏,連大野與橋本,查理與雄一去上班時的喧器聲都一點也聽不見。
「我已經習慣棺材和吸血鬼啦!而且這也是我的工作!」
吸血鬼不管到什麼時候、都會保持着年輕的樣子。這稍稍地刺激起了雄一的好奇心。
雖然昨天晚上還曾緊緊地擁抱在一起,但是艾迪現在就已經寂寞得難以忍受了。
「好了,我給你摘飼料來了哦。」
「怎麼?查理,你也要跟着我過來?」
看查理那副認真的樣子,雄一通紅着臉小聲地罵了句「你是笨蛋啊」。
「因爲我帶着退魔用的超強護符啊。要是沒了那個,連我也進不來的。哎呀呀,你果然和其他吸血鬼不一樣,是最上級的吸血鬼啊。」
在問出「怎麼樣了?」之前,他就遭到了蝙蝠的激烈攻擊,不得不退縮到玄關去避難。
「你說扔掉……扔大件垃圾是要跟區裏聯繫的啊……」
「……強詞奪理。」
亂扔在房間角落裏的,是染着血莓果汁和兩個人的體液的被子。聖涼說着:「我會跟大家保密的。」臉上露出了一個壞笑。
雄一的臉頓時通紅着抽起筋來,可是查理卻用力地握起了拳頭,一個勁地拼命點頭。
艾迪的話剛剛出口,站在玄關無法前進的查理與雄一立刻就能踏進房間了。
雖然知道聽不到他的心跳,艾迪還是把耳朵貼在棺材上,閉上了眼睛。
「好疼。是我啦,聖涼。」
「就是聖涼也是入侵者!」
「很可笑啊。肉腳獵人也是不管什麼時候都跟雄一在一起,不想讓你看除了自己之外的任何人吧?再加上不管在哪裏,不管任何時候,都想跟你做。」
艾迪「撲哧」一聲噴笑了出來。
「明呢?」
蝙蝠滿不在乎地說着,咬了一口血莓。
「不行!我們可是連恩愛到哭泣的小孩都會聞聲閉嘴的達令和甜心啊!」
「是我母親的父親,我的外祖父。不過光看外表的話幾乎跟我一模一樣。」
「NOOOOO!!雄一!你都有了我這個達令了,怎麼可以再想見別的男人!」
面對拉着一張臉的艾迪,雄一好像很抱歉似地嘆了口氣。
「你說有重要的事,到底是什麼事情?」
「這一點也不可笑吧,艾迪先生。」
那個肉腳獵人!他的力量居然強到能開門的地步嗎!
雄一臉頰抽搐着微微點了點頭,又問了句:「那斯蒂芬·克萊文先生是?」
「是啊。就是瑪麗羅斯的女兒,我在英國的時候拼命地要跟我結婚的那個丫頭。雖然她是吸血鬼一族裏也少見的美少女,不過性格可是絕對的女王大人。真是受不了她。」
「因爲我跟雄一一分一秒也不會分離。」
在放了棺材而變得極其狹窄的房間裏,三個身高體壯的大男人幾乎是肩並肩地坐了下來。
吉奈維亞·克麗斯也就罷了,她畢竟是我母親。可是爲什麼連死老頭子跟安卡拉都一起過來了啊?而且爲什麼非得在明這個樣子的時候特意跑來啊!
蝙蝠肚子上的毛被血莓的果汁弄得溼乎乎的,向着走出房間的聖涼揮了揮小小的手。
「我不能離開這裏,不然結界會出現空隙。你進來好了。」
西裝革履的查理很自大地說着。聽他說完,艾迪心想着「果然只有聖涼那種等級的退魔師才能進得來」,從而安心地鬆了口氣。
「NO——!雄一!我怎麼能做出把害怕得顫抖哭泣的你留在這裏的事情!那多麼無情啊!」
「可是……那個……艾迪先生之前不是託我馬上通知的嗎……」
蝙蝠用他小小的身體,勇敢地向着聖涼的頭一次又一次地撞去,聖涼瞅個空子,一把把他攥在了手心裏。
「這樣就好,不過那個是什麼?」
「安卡拉·蒙瑪斯……是以前見過的那位瑪麗羅斯女士的什麼親戚嗎?」
「好,成功捕獲。」
「我走也走不進去,只好在這裏叫了嘛。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你這個性騷擾上司!這種事情是能當着別人的面說的嗎!?如果你真的愛我,就該閉上嘴在心裏說纔對!你就沒點羞恥心的嗎!」
聖涼就好像給動物餵食的飼養員一樣,把一顆果實遞給了蝙蝠。
「好好好,那我先走了,中午的時候我再過來。」
「這種事就交給聖涼去做啦!」
他的行爲讓艾迪產生了奇妙的在哪裏看過的感覺。
「明……」
你變成吸血鬼要花多少時間呢?我真想早點抱緊你啊。
聖涼抓着在手裏掙扎蠕動的蝙蝠再次走進房間,把蝙蝠放在了棺材上。
「客人是斯蒂芬·克萊文與吉奈維亞·克麗斯·克萊文。還有安卡拉·蒙瑪斯,他們預約了一個月的總統套房。」
「今天一早,東京的卡辛格飯店就接到了預約。關於這個預約呢……」
「我做了這麼多年的魔物獵人,今天卻第一次覺得跟怪物感同身受!沒錯,就是這樣!不管到哪裏,不管到什麼時候,我都想跟雄一在一起!而且也不想只在牀上大幹一場啊!」
「呀——!入侵者對我老人家施暴啦!」
他在心中慘叫着,發出大海還要深的嘆息,抬起了頭來。
一邊狠揍,一邊怒吼着。
「入侵者!入侵者!」
「……爲什麼你這個傢伙老是把話歪曲到帶色的地方去!」
艾迪抱着頭蹲在了地板上。
蝙蝠嘭的一聲變回了人形,靠在了棺材上。
「是大件垃圾!我會送明一條新棉被的!所以那個扔掉!」
不等查理說到最後,就被雄一緊握的拳頭徹底擊沉了。
「哦……不過你這傢伙居然什麼事都沒有地闖進我的結界來,真是讓人火大的退魔師。換了是別人的話,明明連門都打不開的說。」
「比之坂先生的事情交給艾迪先生不就好了!你給我快點回車上去!」
查理想當然地說着,但是艾迪的反應可跟他截然不同。
「吵死人了!肉腳獵人!」
既然跟查理有着天壤之別,非常有常識的雄一說出「有很重要的事」的話,那麼就肯定是真有重要的事情了吧。
「我只是抓住了你而已吧?不過話說回來,這個毛皮還是一樣手感好好哦。能不能給我一小塊啊?只要三公分見方的就好?」
「不許說這是飼料!」
他又記住奇怪的日語了。
蝙蝠用兩隻爪子把果實接了過來,抱一樣地放在了肚子上。
「那不是相當美形嗎?要是他不咬人的話,我還真想看看他呢。」
雄一惡狠狠地瞪着查理,然後轉向艾迪說道:
「……我會努力的。所以你也不要一上來就出手揍我嘛。甜心。」
「你也不用喫驚到這個地步吧?吉奈維亞·克麗斯,那不是你的母親大人嗎?身爲母親,當然會想來看兒子的吧?」
「什麼哭泣的小孩都會閉嘴,是人人羨慕纔對吧!」
果然是吸血鬼,真是這樣啊。原來預約的客人全都是吸血鬼啊。可是他們已經好好地付過了錢,畢竟就是客人……
「你們兩個就是爲了情侶吵架故意跑到我房間來的嗎?」
就好像愛撫明的身體一樣,他溫柔地撫摸着棺材。
「明~!你已經變成吸血鬼了嗎?」
「我們三點鐘要開會,所以這就先告退了。衷心希望比之坂先生能平安無事地孵化出來。查理!走了!」
聖涼把以前抓住強制遣送回英國的其他吸血鬼跟眼前的蝙蝠做着比較,誇獎了艾迪。
「明!怪物!你們還好嗎?」
雄一說完,艾迪聳了聳肩。
「等一下,我有很討厭的預感。」
我最重要的甜心。我以後會一直,一直守在你的身邊,絕對不會讓那些壞蛋接近你。
查理一隻手按住被揍得滿頭包的腦袋,向雄一可憐兮兮地笑着。
「我也是!第一次把他按倒在辦公室的桌子上的時候,雄一那種快要哭出來的樣子!我都說了發出聲音來,還是努力地咬緊了嘴脣的我的甜心!那個時候的你真是最棒了……嗚!」
「早上好!昨天……」
他帶着守護雛鳥的母鳥一樣的心情緊緊貼着棺材,不知什麼時候睡着了。
艾迪皺着眉頭,從玄關把頭探了出去。
「正在棺材裏睡覺。一切都很順利。」
「我非~常能理解你的心情。一想起他可愛的喘息聲,或者那種害羞的表情,就忍不住地要把他推倒在地嘛。」
纔不是孵化啦……
艾迪在心中偷偷地作了這樣的吐槽,看着被雄一抓着手腕,拖一樣地帶出了房間的查理嘟囔了一句:「真是夠悲哀的。」
「很吵吧?明。我要暫時禁止他們進入這個房間纔行啊。」
艾迪靠着棺材,嘆了一口氣。
不過話說回來,母親大人這三個人啊,非要趕着明變成吸血鬼這個熱鬧跑來日本。而且還故意讓雄一知道,真是更讓人火大啊。還有安卡拉那丫頭也一起跟來,是還沒對我死心嗎。
好不容易纔能跟明開始新生活,纔不能被親人給攪黃了呢。
「……必須得制訂點對策對付家裏人了啊。」
艾迪抱着手臂,閉着眼睛思考了起來。
過了兩天,過了三天,明躺在裏面的棺材蓋子還是一動也不動。
在意得不得了的櫻莊居民們,不管是上班前還是回來後,都特意地在管理人房前站住腳步,雙手合十祈禱着:「但願比之坂先生能夠平安無事地變成吸血鬼。」
聖涼笑着跟艾迪說「就好像在拜墓地一樣,真是有點可笑呢」,可是艾迪本人卻一點也笑不出來。
他很認真地把明的棺材擦得乾乾淨淨,喫着血莓,雖然知道沒有回應,還是一個人自言自語着,打發着一個人等待的寂寞。
今天他也把弄得髒兮兮的被子用繩子捆好,放到走廊上,再把聖涼買回來的新被子拆開了包裝。
「要我幫忙嗎?」
「我一個人做得來……對了,這個多少錢?這是羽絨被吧?軟綿綿的很舒服,就跟我的毛皮似的。」
「這是我送給明的變成吸血鬼的賀禮啊。」
聖涼一邊把艾迪扔下來的塑料袋收拾到一起,一邊說着。
「這可不行。」
「那下次你給優涼跟早良買衣服玩具。就當我們來交換好了。」
艾迪稍微煩惱了一陣子,點了點頭。
「我很不安啊……」
這對夫婦啊!不要一臉微笑地說那麼恐怖的事情好不好!
「隨你不安去。晚上記得過來,血莓摘三顆哦?」
「比如說會不會在棺材裏溶解了,現在骨頭忽悠忽悠地漂在上面啦。
地板上鋪着帶幾何花紋的高價地毯,牆壁上懸掛着幾張繪畫和家人們的、還有學生時代的照片。天花板上垂掛着十字架和大蒜串,古董桌子上放着筆記本電腦。旁邊的是穿着可愛衣服的娃娃,旁邊還散亂着木釘子,木棰子之類七古八雜的東西,客人們都裝出沒看到這些東西的樣子來。
「可是橋本先生,他們現在正在爲了尋找伴侶在海外旅行……」
「就算這樣,她也還是很擔心明啊。其實我爸也是,雖然發了那麼大的脾氣,現在也還沒有消氣,可是也是坐臥不安的呢。」
「啊,抱歉。有點太用力了呢。不過要是你的內臟噴出來了,就分我一點好不好?我想珍重地放在瓶子裏供在寶物殿裏的說。」
河山喝了一口煎茶,嘆了口氣道。
爲了好好享受羽絨被的柔軟感觸,艾迪變成了蝙蝠向着被子就撲了下去。
「哦……唉,那個啊……就是那個……」
另一邊的道惠寺,高涼撫摸着弁天菊丸的頭,好像自言自語似地嘟囔着。
高涼一臉不高興的樣子走進主屋去了。
「啊,晚上好。怎麼了?大家都叫得好大聲哦。」
「我們家也娶了個妖怪媳婦。人類和怪物壽命差很多,他們也知道這有多辛苦吧?早紀子她心裏會有多難受,我們其實也都明白……真是的。我雖然想代替明的親人,可是孩子卻不會總聽父母的話啊。」
蝙蝠猛地向聖涼突襲過去,但是在他攻擊到聖涼的頭之前,就被像拍蚊子一樣被啪地拍在了兩隻手掌中間。
查理撅着嘴抱怨着,喝了一口雄一泡的茶。
「尾巴兩岔也可愛?」
「咦!?這樣嗎!?」
「雖然我可能有點多管閒事,不過這外面的單子是防水性的。要是你們想曬被子,只要跟我或者早紀子說一聲,我們就會幫你們的。」
「是呢。都過了四天明還是這個狀態。我還是告訴媽媽『還沒變化』好了。」
我想起以前看過的漫畫有這樣的故事來着,咦,那本書叫什麼名字來着?」
蝙蝠血紅的眼睛裏浮起殺意,在心裏用盡全力吼叫着。
啊啊,因爲早紀子小姐是狐狸妖怪,所以最喜歡喫的就是油炸豆腐壽司啊~一聞到那很能刺激起食慾的甜甜酸酸的味道,房客們就都覺得肚子餓了。
「不說這個,我對坐在雄一膝蓋上的河山先生感到了劇烈的嫉妒。就算房間太窄他變成貓的樣子是沒辦法,可是他也是怪物吧?你不是最討厭可怕的東西嗎?」
「啊?怎麼了?」
「嗯。」
「明怎麼樣了?」
早紀子微笑着,把放滿了油炸豆腐壽司的大餐盒拿出來給大家看。
「哎呀哎呀,抱歉嚇到大家了。我想着就在今天晚上了,所以想過來和大家一起慶祝明新的『誕生日』呢……看來一開始就到查理的房間來真是太對了。大家都在這裏啊。」
「你就死了心別再收集吸血鬼了行不行,都有了棺材還不夠啊!」
蝙蝠仰視着聖涼,很可愛地歪了歪頭。
「現在啊,爸爸只有在抱孫子的時候纔會高興起來了……你稍微等一下,弁天菊丸。我收拾了這個垃圾就帶你去散步。」
這個時候突然傳來敲門的聲音,害所有人都一起慘叫起來,貓垂直跳起來有一米多高,尾巴上的毛全都豎了起來。
櫻莊的房客們一起眼淚汪汪地對門外的聖涼夫婦怒吼起來。
他們都是生在日本的狼男,但是和河山、大野、橋本不一樣,他們的同族分散在世界各國。是對海外更熟悉的怪物。
「世界上不是還有沒有尾巴的貓嗎,就算有兩條又有什麼關係嘛。」
「孩子們都睡着了,所以我也和聖涼一起過來了呢。這是道惠寺送給大家的,大家一起喫吧。」
「明嗎,他現在還在棺材裏。看來還要花一陣時間的樣子。」
六疊的房間裏一下子充滿了緊張的空氣。
「艾迪的結界突然變強了。」
「雖然我是討厭可怕的東西,可是貓不是很可愛嗎。」
雄一撫摸着貓的頭,笑着說:「是啊,河山先生。」
下一個瞬間。
蝙蝠任性地說完要說的話,就把自己埋在了羽絨被子裏。
雄一腿上臥着一隻尾巴分兩岔的茶色的虎斑貓,他撫摸着貓的背,臉上帶着複雜的表情。附帶一提,這隻貓就是河山,尾巴分岔是因爲他是貓又的緣故。
弁天菊丸有點困擾似地歪着頭抬起眼來看着高涼,然後還是把鼻頭貼在聖涼的褲腿上撒起嬌來。
「……爲什麼你們這些傢伙誰都那麼任性啊。」
「要是有伊勢崎和曾我部在就好了,他們比我們知道得更清楚啊。」
「還是一點反應也沒有。」
這個可惡的退魔師!我咒死你哦!
所有人的眼光都一起集中在他身上,爲了想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嚥了口唾沫。
「……我現在在想象很可怕很可怕的東西哦。」
「好了,弁天菊丸,要不要跟我去散個步啊?」
雖然有點太混搭了,可是這也不會改變油炸豆腐壽司的美味,所以不用在意,不用在意啦。
「你當我是瓶子裏的果醬啊!」
聖涼站起身來,皺着眉頭搖了搖頭。
「……道惠寺的夫人擔心明嗎?夫人不是反對明變成吸血鬼的嗎。」
「就是那個吧?老公,你拿來的漫畫裏不是有人在卵裏化掉了的故事來着?難道是那種非常事態……」
高涼嘆了口氣的時候,弁天菊丸突然站了起來,用力地搖起了團成一團的尾巴。
弁天菊丸低低地「嗚」了一聲,沉默地聽着他的話。
「太不吉利啦!我老人家的甜心怎麼可能會溶化啊!」
如果是他們的話,家族裏一定有把人類變成了同族的妖怪在吧?也許他們會對人類成爲妖怪的過程知道得比較詳細也說不定。
「查理先生。請把你的嫉妒先往後放一放,現在大家要談比之坂先生的事情。」
「那我去泡日本茶來好了。我這裏還有上好的煎茶呢。」
聖涼把手按在嘴上,小聲嘟噥了一句「不太吉利的說」。
坐在雄一膝頭上的貓忽地跣到了榻榻米上,分岔的尾巴唰地立得筆直。
「艾迪的結界變強了是吧?那絕對是發生什麼了。」
因爲艾迪是吸血鬼,所以只要曬到太陽就會變成灰。等明變成吸血鬼了也一樣,所以聖涼很體貼地提出要幫助他們。
雄一讓查理緊緊抱在懷裏,慘白着臉嘟嚷着「我還以爲心臟會停止呢」,貓的尾巴也還炸着毛。
河山以貓的樣子說着人話。
「是變成吸血鬼啊,弁天菊丸。做人類到底有什麼地方讓他討厭了?當然,比起那些怪物來壽命是短了點,可是活物不正是因爲有壽命才更該努力活着嗎?是吧,弁天菊丸?」
「夠了。你快點拿上那個大件垃圾被子,回寺裏去啦!」
把放滿了油炸豆腐壽司的大餐盒放在可愛的英國式古董桌子上,然後再在精緻的瓷碟上擺上同樣精緻的叉子,往喝紅茶用的茶杯裏倒進熱熱的煎茶。
「是嗎。可是其實我也不知道怎麼樣,因爲我也是第一次把人類變成吸血鬼來的。」
「爸爸。我帶弁天菊九去散步就好了。」
雖然能明白雄一想說什麼,但是跟這好像也有點不一樣。大家苦笑着,用溫暖的眼光看着他。
聖涼在心中嘟囔了一句,「是啊是啊」地苦笑了起來。
「比之坂先生沒問題吧?」
「什麼嘛,想到了就趕快說出來。」
「哦嗚!」
到今天就是一星期了,明還躺在棺材裏。
蝙蝠掙扎着從他的手裏逃出來在被子上着陸,很難受地捂着肚子哼哼。
「聖涼先生!早紀子小姐!真是的!不要嚇人好不好!」
因爲單獨留在房間裏會感到不安,所以櫻莊房客們雖然事前一點都沒有商量,可是等到工作完畢之後就一起跑到了查理的房間裏來,異口同聲地嘆了口氣。
房客們在心裏半是放棄地吐槽道,雄一更是「我什麼都沒有聽見!」
「沒辦法,吸血鬼畢竟是外國原產的妖怪啊。像這種看不見終點的馬拉松還真是辛苦。」
聽到聖涼的聲音,弁天菊丸高興地「汪」了一聲。
到底發生了什麼突發事件啊!?
「話說回來,我是第一次這麼緊張呢。」
「聖涼,那是什麼東西?」
不是擔心得很厲害嗎,我爸這個人,真是一點也不坦率啊。
「橋本先生!你再多說一句,我就把熱水潑在你頭上!」
「是啊。可是把人類變成吸血鬼的祕訣可以說是吸血鬼的一種本能吧。只要有愛在,就不會有問題了。」
高涼故意轉開了頭,很難以啓齒地動着嘴巴。
「就是。就算外表一樣,人類和妖怪的身體構成卻是完全不一樣的。要從頭重做一遍也太……」
大野交抱着粗壯的手臂,拉下了面孔。
他回頭向寺裏看去,看到肩膀上扛着很大的行李的聖涼正向着這邊走過來。
地用兩隻手拼命捂住了耳朵。
雄一站起身來,茶色的虎斑貓也變回了河山。
「……一條被子兩個枕頭,這也是慣例呢。好了。」
「大件垃圾。跟我們家的大件垃圾一起明天扔出去吧。」
「我纔不是問這個!隨他的便變成吸血鬼去好了!我爲什麼非得擔心他不可?這種事交給艾迪不就完了嗎!」
「可是,你看,那畢竟不是我自己的東西嘛~」
「那我也變成人吧。」
雄一面帶冷汗,瞪着橋本。
「啊,對不起。宮澤先生最怕這種事情對吧。可是比之坂也不是很喜歡怪談之類的東西呢……」
他的話,讓集合在這裏的所有的妖怪都像突然想起什麼東西來似的「啊!」地叫了起來。
「嗯?怎麼了?明出什麼事情了嗎?」
查理露出喫驚的表情,把第三個油炸豆腐壽司塞進了嘴裏。
「查理先生,要是比之坂先生變成怪物了的話……不就都能看到了嗎……?」
河山帶着複雜的表情,環視着大家的面孔。
棺材的蓋子似乎動了一下。
所以艾迪加強了房間的結界的強度,爲明的出現做好了準備。
「……你現在就跟剛破殼而出的小雞一樣,就算是弱小的幽靈或者差勁的惡靈都能簡簡單單就附上你的身。這種事情就交給我吧。我最重要的甜心。你不用急,慢慢來就好。慢慢地出來吧。」
艾迪正裝在棺材前正座好,用微妙的表情低聲念着。
他並不喜歡等待,甚至很討厭等待,但是爲了所愛的甜心,他無論什麼都能做到。他就這樣一動不動地在棺材前等了幾十分鐘。不過腳已經麻掉了,他只得倒下去伸長了腿。
就在這時,棺材的蓋子忽然有一瞬間抬了一下。
如果是雄一的話,一定會當場發出男子漢的悲鳴,腳都要跑掉了一樣地衝出去吧,但是對艾迪來說,這就是感動的瞬間。
他用一隻手捂住胸口,嚥了一口口水繼續看着。
咔嗒咔嗒,棺材裏的人好像很焦急似地敲着蓋子。
好想幫助他打開蓋子啊。但是艾迪不能這麼做。
靠自己打開棺材的蓋子,是成爲吸血鬼的第一步。
艾迪由於過度的感動,潦倒在了榻榻米上。
「啊,可惡!我好着急啊!」
「明。」
「你這個笨蛋!總算總算是想起我來了嗎!」
痛苦得都要流出跟淚來了,卻還是想要繼續聽下去。再呼喚我的名字吧。
艾迪看着不斷咔塔咔嗒震動着的棺材蓋子,爲自己不會迎來最糟糕的事態而放心地鬆了一口氣。
代替回答,艾迪一把緊緊地抱住了明的身體,粗魯地吻上了他。
明舔舐着艾迪的牙齒,拼命地回憶着忘記了的什麼東西。
「你睜開眼睛,看着我。」
連整個棺材都劇烈地晃動起來。
艾迪放開明,目不轉睛地看着心愛的甜心的面孔。
要是沒有斯蒂芬和吉奈維亞·克麗斯的信件的話,艾迪一定會念叨着:「哎呀,甜心一個人打不開蓋子的吧?沒辦法,我來幫幫他吧。」帶着色心打開棺材的蓋子吧。
明微微地皺着眉頭,在自己的記憶中尋找着。
明發出低低的呻吟聲,慢慢地張開了眼睛。
你是誰呢?爲什麼用這麼難過的表情看着我呢?我對你做了什麼嗎?
他用一隻手按住已經沒有了傷痕的脖頸,爲了忍耐住疼痛而蹲下了身。
明舔了舔乾燥的嘴脣,發出嘶啞的聲音。
艾迪對自己這麼說着,戰戰兢兢地摸了一下蓋子。
沒有了羞恥的抵抗,就算被他真正地討厭了,艾迪也無法罷手。
雖然想着最初要溫柔地擁抱他的,但是如今他用力地把明的身體從棺材中拖了出來,把他按倒在了地上。
明似乎嫌熒光燈的光亮晃眼一樣地皺起了眉頭,但是卻沒有反抗呼叫自己的聲音。
「……不行。不行不行。我怎麼能着急呢。母親和老頭子給我的信上不是寫了絕對不能着急的嗎。愛德華·克萊文,既然身爲伯爵,就該高雅沉着地等待纔行。」
但是他閉着眼睛,頭無力地向前垂着,看起來就好像睡着了一樣。
「……可是這也太花時間了吧?」
咔當,蓋子發出巨大的聲音,掉到了對面的空隙中。
小小的黑色毛團。柔柔軟軟的感覺好舒服。浮在湖上的美麗城堡。被多少次地咬過的手指。食物。厚臉皮的喫白食的食客。一次又一次地說着我愛你。血莓。西瓜。咬住不放的蝙蝠。貴族的城堡。柔軟的毛皮。總是把腮幫子塞得鼓鼓的。我最重要的。我愛着的。小小的可愛的生物。永遠在一起。伯父的怒吼聲。即使如此也還是要在一起。對不起爸爸。太陽。灰燼。餌。掃墓。可愛的蝙蝠。味道。不想分離。美麗的吸血鬼們。絕對不要分離。覺悟。永遠在一起。我也成爲吸血鬼。我也要愛着他……!被關閉着的記憶,像星洪流一樣在明的頭腦中掀起了巨大的漩渦,讓他在一瞬之間覺醒了過來。
一邊以舌頭侵犯着痛苦地皺着眉頭的明的口腔,艾迪一邊在心中叫着。
明睜開了眼睛,但是卻對不準焦點。
在咬了自己想成爲吸血鬼的人之後的要點是:
◆在躺進棺材後,直到對方用自己的力量出來之前,不可以做任何事情干涉對方。
明追溯着那在頭腦中不斷反覆着的低語聲,用力地閉上了眼睛。
他似乎是自己想起了什麼的樣子,艾迪靜靜地等待着他的下一句話。
「明……!」
那溫柔的懇求聲,讓明的眼簾稍稍地痙攣了一下。
我做了很過分的事情?你是誰啊,告訴我吧。也許我可以想起來的吧?
明突然感覺到從脖頸上傳來一陣尖銳的疼痛,用出全身的力氣從艾迪身邊逃了開來。
「一起……永遠……」
發現了這一點的艾迪也停止了粗暴的舉動,任明試探着。是牙啊。那不是虎牙,是真正的犬齒。我認識這雙牙的。
「嗯,嗯嗯……!」
「我們在一起……永遠……也不分離……」
「你知道我是誰嗎?明,你知道我是誰吧?」
熟悉的,溫柔的聲音,時時會變成深紅色的美麗的碧藍色眼睛。沿着身體的手指的動作。還有……
我是知道這個顏色的。絕對知道。……這是犯規啊。只要一看到這雙眼睛,我的身體就會變得好奇怪。所以我總是……說這是犯規,還會發脾氣……可是感覺真的很舒服,頭腦裏都變成了一片空白。在你的面前,我無論多麼羞恥的事情都可以做出來。所以我……
他纏繞着明的舌頭,吮吸着,搔抓一樣地愛撫着他的口腔。
被艾迪按住的明敲打着他的胸膛,但是剛剛發生了變化的身體並沒有能夠推開他的力量。
就好像要把遭到了忘卻的什麼從心底拉出來一樣,艾迪的手指愛撫着敏感的部分。
拜託你,叫吧。
如此痛苦的親吻,是我出生以來的第一次!可惡啊!
艾迪的聲音顫抖着,面孔在悲傷中扭歪了。
感覺好舒服啊。沒有體溫,冰冰涼涼的。雖然想不起來,但是明是記得他的手感的。
明的身體頓時僵硬住,放棄了抵抗。同時,他用舌尖一次次地舔嘗着艾迪的牙齒,想要確認。
◆如果在打開蓋子時幫助了對方的話,那麼就不能保證從棺材裏出來的是什麼東西了。
緊張得幾乎看不下去的艾迪,用力地握緊了雙拳。
剛纔還是碧藍的眼瞳,如今已經變成了深紅色,倒映着自己的身影。
◆過去曾經有幾個吸血鬼忍耐不住,幫助裏面的人打開了蓋子,但是他們無一例外地迎接了悲劇的結局。
「……你,你忘了我的事嗎?一點也想不起來了?」
「艾迪……我……」
實際上大概搖了一分鐘左右吧,但是對艾迪來說,卻好像搖晃了幾十分鐘一樣。
這聲音是那麼讓人憐愛,心就好像被抓住了最柔軟的部分一樣疼痛。
「明……你看看我。你第一眼看到的,就該是我啊。」
「什麼……?」
這個聲音。我最喜歡的聲音……無論何時,總是陪伴在我身邊的聲音。最最重要的,絕對不要離開的……
「啊……」
只是碰一下不會有問題的吧?剛纔自己還靠着棺材來着。
「啊……」
他只是無力地搖着頭,逃避着艾迪的舌頭,就在這時,明的舌尖碰到了艾迪的牙齒。
明彈一樣地抬起了頭,定定地凝視着自己面前那個滿臉都是悲傷與焦急的青年。
◆靠自己的力量打開棺材的蓋子之後,裏面出來的「新吸血鬼」是極度飢餓的,要給他們吸血纔行。
明難耐地皺起了眉頭,看着覆蓋在自己身體上的艾迪。
「你這個……」
艾迪坐起身體,挺直了脊背。
「……你怎麼了,明……」
他的舉動是那麼的讓人憐愛,艾迪伸出手去,溫柔地撫弄着明。
「明,我最重要的甜心啊。看着我……」
就好像被看不見的絲線操縱着一樣,明緩緩地坐起了身體。艾迪咬出的傷口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身體就好像沉浸在快感中的時候一樣,泛着淡淡的粉紅色。
他圓睜着眼睛,啞然地癱坐在地板上。
艾迪戰戰兢兢地伸出一隻手去,抓起明的下顎,扳向自己。
「我……是……」
甜蜜的快感開始緩緩地充滿了明的身體。
明想要知道自己到底忘記了什麼,伸出還用不上力氣的手去,碰了碰艾迪的臉頰。
明醒來的喜悅,現在被他忘記了自己的焦躁與悔恨取代了。
總之,就是絕對不能自己打開蓋子,一直等待着就是了。
蓋子的震動好像在響應着他的動作一樣,一下子變大了很多。
而後他看着艾迪,嘴脣蠕動着,問道:「你是誰啊?」
棺材的震動忽然停止了,然後,棺材蓋子微微地打開了一條縫。
「明……!」
現在馬上回答我啊!
艾迪淚水模糊,用力一把抱緊了明。
對了……你總是像這樣……像這樣碰觸着我的身體……
明安慰似的,一次又一次地撫摸着表情痛苦的艾迪的面頰。
明的身體顫抖着,忍耐着艾迪執拗的愛撫,泛着眼淚忍耐着。
「我也是……到了現在……腦袋才一下清楚起來……」
啊啊,美麗的面孔。漆黑的頭髮,藍色的眼睛。世界上是有着這樣顏色的寶石的吧。叫什麼來着……他不是日本人的吧?雖然是第一次見面……
是誰呢?我是獨生子,也沒有兄弟……可是他把臉靠得這麼近也沒有關係……說明他不是討厭的人吧……我到底是怎麼了,好像忘記了什麼重要的事情似的……
「達令……吧?」
是誰在叫我?還不想睜開眼睛。好想再睡啊。可是……我記得這個聲音。是誰呢。是誰?好懷念……很舒服……
艾迪看着望向自己的面孔,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的明,難以掩飾自己臉上不安的神色。
「我是你的什麼?」
剛纔是……怎麼回事?
他眨了幾次眼睛,視野中總算出現了溫柔地抓着自己下顎的誰的面孔。
「居然傻呆呆地問我『你是誰?』你怎麼可以連達令都忘記啊!對你來說,我到底是什麼啊!你這個笨蛋甜心——!」
都已經叫出名字來了,但是艾迪卻無法立刻回答他。
雖然變成蝙蝠的樣子一定會很可愛,可是一個大男人四腳亂揮的樣子實在說不上是可愛。而且一個超絕美形幹出這種事情來,實在是值得在各種意義上報以吐槽吧。
可是我喜歡他的臉孔。唉……?不對,不是第一次見面的。這張美麗的面孔……我從很久很久前就……
我沒聽說過成爲吸血鬼的人類會失去之前的記憶啊!
看得見抓住棺材邊緣的手指了,蓋子發出鈍重的聲音,大大地偏移了開來。
「艾……艾迪……?」
又厚臉皮,又妄自尊大,又嬌縱任性,變成蝙蝠又可愛到讓人想要一把捏死的地步。我最重要的,世界上只有一個而已的,最重要的魔物。
明的眼睛被淚水潤溼了。
「那,我又是你的什麼?」
「可愛的甜心。」
聽到這個回答,明害羞似地笑了起來,自己小心翼翼地主動吻上了艾迪。
雖然只有碰一碰而已,但是艾迪很滿足地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我……成爲吸血鬼了嗎?」
「是啊……你張開嘴來,讓我看一看。」
雖然什麼也搞不清,但明聽話地張開了嘴巴。
艾迪舔了舔剛剛纔新長出來的犬齒,低聲說了句:「這就是證據啊。」
他並不只是在碰觸明的牙而已,也用柔軟的舌頭愛撫起明的口腔來。
唾液從明的嘴角零落了出來。
但是明體內湧起的,卻是另一種慾望。
讓內臟都爲之疼痛的,難以忍受的對血液的渴望。
「艾迪……」
明把他的手指從口腔中拔了出來。
看到他眼睛的顏色已經從黑色變成了深紅,艾迪微笑着點了點頭。
「我明白了。」
艾迪拔下領帶,拉下自己的襯衫露出胸口,把自己的脖頸袒露在了明的面前。
「喫吧。這是你的第一頓飯。」
「哦喲。這可在各種意義上都很糟糕哦。」
「明!你竟敢在達令面前花心!」
「NO——!NO!這件事情他還沒有對我做過啊!雄一嘴巴的純潔被聖涼給奪走了!」
明一滴不剩地,將從艾迪脖頸上流出的血液舔嚐了下去。
雄一用兩隻手揉着眼睛問,聖涼麪帶着曖昧的笑容,說了句:「只是查理睡糊塗了而已。」
「真巧。明他怎麼樣了?」
而後他們爲了滿足自己的慾望,甜蜜地吻上了彼此。
明把牙齒從他的脖頸上拔下來,舔着他的傷口,臉頰染滿了紅暈。
明以被慾望潤溼的雙眼仰望着他,但是下一個瞬間,就被刺眼的光線給彈飛了開來,跟艾迪一起滾到了房間的角落。
雖然傳來了尖銳的疼痛,但是艾迪只是稍稍地皺了皺眉頭,身體深處湧出的高昂感讓他露出了微笑。
查理的話讓六疊房間的空氣在一瞬間爲之凍結。
可是渾身正燃燒着熊熊的嫉妒火焰的查理卻一點也聽不見他的話了。
「心情好就好去,你叫個鬼啊!會吵到別人的好不好!身爲高層的人,怎麼可以連這點常識都不知道啊!」
「當然要收藏了吧?這可是吸血鬼流出來的血啊!它曬到太陽會變成灰的是不是?」
「查理,你一大早的就這麼有精神啊……」
在飢餓的肚子得到了滿足的同時,下肢也蓄積了熱量,充滿了激昂感。身體作痛着,想要讓這份熱量得到解放。
「我們派誰做個代表,到比之坂先生的房間去問問消息吧?」
「是是。那我在喝宮澤先生的茶之前去一趟好了。」
「到最後艾迪都沒有任何聯絡啊。」
「沒關係的。我也喫過你的啊。」
都已經是一把年紀的大男人了,卻幾乎要難看地流出了眼淚。只要有你一直陪在身邊就好了,艾迪。什麼都不說地將我緊抱在懷中。胸口裏面好難受,喜歡到就好像身體要從內側崩潰了一樣。我想要和你一起永遠地生存下去。所以,我做了覺悟。
之前我從來都不知道,原來這個世界上會有這麼美味的東西嗎?溫暖的甘甜味道在口腔中彌散開來,一點鐵腥味都感覺不到。
「嗯,是啊。」
他眼睛的顏色從黑色變成了深紅,望着聖涼露出了一個貪婪的微笑。
雄一站起身,把桌子上放着的沒收拾的茶杯放進托盤裏,拿到查理房間的廚房去了。
熟睡着的貓形的河山,大野和橋本三個人揉着眼睛坐起了身來。
「喫吧。你知道怎麼喫的吧?」
「你不會疼嗎?」
明沒有把話說完,他直直地盯着聖涼,胸口的鼓動突然異常地加速起來。
「明。成爲了吸血鬼,請問你有什麼感想?」
「這一點根本沒什麼的啦。」
「什麼都不用說了。」
不不不,我們不是人而是妖怪啦。
「……你想收藏啊?」
「那絕對要給我,不能給其他任何人哦。」
「喲,這不是聖涼嗎。一大早的幹什麼啊?」
「請儘量早去早回。我們今天還要上班呢。」
「不……那個……跟人類的時候比起來好像一點都沒變,就是你問我感想,我也說不出來……」
「那個啊,我說過那是不可抗力了吧……而且我不是已經有了最愛的妻子了嗎?就算再怎麼可愛或者美麗,我也不會對男人產生慾望的啊!」
聖涼啪地拍了一下手,說:「我來出換榻榻米的費用,把這幾塊榻榻米給我好不好?」
「我們都太興奮了,彼此咬來咬去的,結果就變成這個樣子了。」
大野這麼說着,眼睛卻看着聖涼。茶色的虎斑貓和橋本也不約而同地看向了聖涼。
「而且今天又是星期五,回來又會很晚啊!」
「一下」還沒說完,聖涼的臉孔就抽搐了起來。
聖涼聽到「嘴巴的純潔」這個詞,頓時感覺到一陣暈眩,他試圖解釋道:「這是不可抗力啊。」
「啊,這樣嗎。……天都已經亮了啊。我去泡點熱茶來,請大家稍稍等一下吧。」
「你吵死人了!查理!」
滿頭黑線的房客們一起爲他直接解決了局面的舉動而鼓起掌來。
「哦呀。」
「雖然會有那麼一點點,但是既然是爲了我最重要的甜心,我什麼都會爲你做到的。」
「以後我們一起去摘血莓好了。」
「哇,這簡直就是殺人案現場嘛……」
剛纔還是一副快要哭出來的表情的到底是哪裏的誰啊。
「Ohhhhh!我搞不懂很難的日語啊!」
聖涼臉孔僵硬地說着:「啊,明……?」艾迪青筋暴跳地伸出一隻手去,要把明拉回自己身邊。
「已經喫飽了嗎?」
聖涼苦笑着抱起雄一,可是查理卻已經徹底目睹了這個現場。
「艾迪……」
「哇——!明!我已經有了美麗的妻子和可愛的雙胞胎了!」
「吵死了,誰這麼吵啊?」
「怎麼了?」
溫暖的液體從口腔中流入咽喉深處,身體中就湧出了力量。
艾迪以只穿着一條睡褲的樣子,握着門把手站在了聖涼的眼前。
大野和橋本異口同聲地說着,聖涼聳了聳肩,離開了查理的房間。
「明……?」
艾迪充滿自信地念着,輕輕地拍了拍明的後背。
只見榻榻米上到處是紅黑色的污跡。
可是明搶在了他的前面,他一把就把聖涼抱在了懷中。
艾迪溫柔地抓住雖然肚子很餓,但是仍然猶豫着不動手的明的頭髮,按向自己的脖頸。
聖涼極其認真地說着,然後把視線轉移到了表情微妙地靠着棺材,看着這邊的明的身上。他的睡衣倒是穿得整整齊齊的。
「昨天晚上從棺材裏出來了。雖然一開始有點問題,可是現在已經精神十足,肚子也喫得飽飽的了。」
「就算你是比我還強的退魔師,也沒有權利奪走我的甜心!而且你不是已經有了又美麗又溫柔的妻子和可愛的雙胞胎了嗎!?你想要把雄一也拖進不倫的泥沼裏去嗎!?」
兩個人用染成鮮紅色的眼睛彼此對看着,微微地笑了起來。
明慢慢地站起身來,像是要確認什麼似的,一下一下地觸摸着聖涼的手臂。
因爲早紀子要去給孩子們餵奶,所以到了晚上就回到了主屋。但除了她以外的所有人都一直留在查理的房間裏,擠在一起過了一個晚上。
雄一強烈的一記右直拳,漂亮地炸裂在聳着肩轉開頭的查理的左臉上。
「那,我稍微打擾……」
「我不是神父是僧侶。首先神父是不能結婚的吧?日本的僧侶雖然古時不能結婚,可是現在制度已經改變了……」
如果說出查理是因爲什麼發生了誤解,那麼這間六疊的房間就要變成慘劇現場了。他們都不想成爲殺人的共犯或者目擊者,所以一起採取了閉口不言的賢明態度。
明在吸血鬼的本能推動下,猶猶豫豫地把牙齒抵在了艾迪的脖頸上。而後,用力地咬了下去。
艾迪吸我的血的時候,也會變成這樣的吧?
被雄一狠揍的查理念叨着「我都不知道該相信什麼好了」,鬱悶地蹲到房間角落去畫圈圈了。
「嗯。我身體這麼大,所以喫了很多,真是對不起。」
「我想多半是吧。」
「……嗯?發生什麼了?」
聖涼與艾迪異口同聲地大叫了起來。
見艾迪露出一個色色的微笑,聖涼也陪着笑了起來。
「……如果有人打了你的右臉,就把左臉遞上去再給他打,可是直接打了左臉的話又怎麼辦好呢?而且犯人還是我最愛的甜心。這是多麼的不幸啊!OhmyGosh!」
也就是說,這是從吸血鬼身上流出來的血了?
和我做很舒服的事吧。不管是什麼事情我都會做的。一定能夠滿足聖涼。所以,就讓我吸血吧……
「當然了!聖涼居然讓我最愛的雄一給他用嘴服務!」
「這就叫惱羞成怒!虧你也算做神父的嗎!」
而且聖涼還有發誓要一生相愛的妻子在,就是託了這些的福,讓他得以完全地壓抑了本能吧。雖然他像對親弟弟一樣疼愛明,但是他可是一點也不想踏進另一個世界去的。
聖涼伸出雙手,抻了抻快要僵硬的身體。他一動,靠在他旁邊打起盹來的雄一咕嚕一下倒在了他的腿間。
櫻莊的房客們帶着複雜的表情看向了聖涼。
「還、還好我有着信仰在啊。謝謝你,我的信仰心!」
聖涼正想要伸手去推管理人房間的門的時候,門卻像自動門一樣開了。
「對不起,他在對我發脾氣。」
「聖涼,和我……」
真的是非常美味的味道,該怎麼形容呢……根本無法抗拒這個味道吧。明明剛纔還吸了艾迪那麼多血的,可是現在一聞到這個味道,腦袋裏都變得昏昏沉沉的了……
「真的嗎……?真的可以嗎……?」
嗚哇,聽到這裏,想睡都睡不下去了。
覺得要說明太過麻煩的聖涼,拉着一張臉大聲地叫了起來。
明的舌頭舔着的傷痕很快就一點點癒合了,最後消失得無影無蹤。
「聖涼的味道好好聞啊?我,我喜歡這個味道……」
「啊……咦?爲什麼我會跟艾迪倒在一起啊?聖涼,你過來了啊。」
把艾迪當成了靠墊的明驚訝地抬起頭來打量着聖涼。
「你這個笨蛋甜心!你剛纔想要強迫聖涼來着,你知不知道啊!」
「艾迪,我怎麼可能做出那種事來呢?聖涼就好像我的親哥哥一樣啊?是吧,聖涼。」
但是聖涼卻看着其他的方向,臉上泛起了曖昧的笑容。
「就跟艾迪說的一樣哦。你敗給了我的信仰。哎呀,真的是嚇了我一大跳呢。」
「對、對、對、對不起!我,我對聖涼都做了什麼啊!我太對不起早紀子小姐了!真的對不起!我再也不會做這種事了!」
明臉色慘白地立刻端正坐好,把頭低到了貼到榻榻米的地步。
「啊,你纔剛剛成爲吸血鬼,這種事情也是難免的。不用那麼在意了,快抬起頭來吧。」
「可是我老人家在意啊!……真是的!你應該第一個向我道歉纔對!」
艾迪的話也有理,於是明也向艾迪低頭道了歉:
「對不起。我已經有你這個愛人在了,卻還當着你的面做出這樣的事情……」
我居然自己主動去誘惑聖涼!難道我是那麼管不住自己的男人嗎?我自己都覺得丟臉死了!對不起艾迪!真的很對不起!明在心裏痛罵着自己,很抱歉地抬着眼睛看向艾迪。
「嗚哦哦!我的可愛的淫亂甜心啊!因爲你突然見到人類,所以本能纔會戰勝了理性吧!以後一定要多·加·小·心·嘍?」
一大早的你們卿卿我我什麼啊,這對白癡情侶……
聖涼在心裏鬱悶地嘟噥一聲,看着緊緊抱成一團的兩個人苦笑了起來。
「那我就去跟大家報告,說明平安無事地變成了吸血鬼了哦?」
「哦。我正想跟大家說的時候你就過來了,省了我的工夫。」
「過段時間我送你們禮物做慶祝吧。……還有,記得到道惠寺來一趟吧。」
明在艾迪的臂彎裏垂下了頭。
蝙蝠大口大口地咬着血莓,用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明。
「差勁到家!」
「你很快也會變成蝙蝠的,所以不用擔心的。」
「啊……總之不管怎麼樣,你們還是好好地聊一聊的好啊。」
正像明剛從棺材裏出來的時候,聚集在查理的房間裏的櫻莊的房客們說的那樣。成了吸血鬼,就能看到所有人類看不到的東西了。當然,房客們都是能很清楚地看到「奇妙的東西」的。
明咬緊了下嘴脣,拼命地忍耐着吸血鬼的能力之一。
「那是你自己想喫吧?」
「是啊。……大家怎麼樣?以後比之坂先生白天做不到的事情,就由我們大家來幫他做好不好?」
「……那些麻雀好像女高中生呢。」
明的左鉤拳漂亮地擊中了艾迪的肚子。
「就是因爲不能馬上變成蝙蝠,我纔會這麼煩惱啊!」
「只要用力地想着想變成跟我一樣就好了。」
你說不在意,我就不在意啦?
「因爲我從一出生起就是吸血鬼,所以早就不會在意那種東西了。」
那是多麼棒的景象啊!由於實在太過可愛,想罵艾迪都罵不出來了。
剩下的房客們立刻用雄一泡來的茶乾了杯,雖然很不願意,但是雄一還是安慰了一個人陷入憂鬱的查理,查理總算恢復了精神。
當看到電線杆的旁邊靠着一個渾身是血的穿西服的男人,有個身體都碎了一半的主婦手拿着購物筐往店裏看,揹着書包蹦蹦跳跳的小學生卻沒有頭的時候,明眼淚汪汪,一疊連聲地叫着:「我們回去啦!」
「可是,艾迪……」
喫了聖涼摘來的血莓後,明爲該怎麼變成蝙蝠而認真地煩惱起來。
「沒關係的。總之一定來一趟。如果你也能用蝙蝠的樣子出現的話,優涼和早良會很高興的。」
剩下來的查理和雄一一副爲難的樣子。
聖涼臉上帶着乾笑,迅速地退出了管理人室。
「我也該準備點酒吧?是吸血鬼的話,那喝幾瓶應該都不在話下吧。」
狗兒仰望着老婆婆,嗚嗚地哼叫了幾聲。
他們出了櫻莊,閒閒地走上了通往商店街的道路。
「話說回來,裏頭可有一隻是你哦。不然你要我自己跟自己蹭臉蛋,我也辦不到啊。」
「我,我對要怎麼做才能變成蝙蝠……還完全不知道……」
「可是你們從昨晚一直呆到了今天早上,應該有足夠的時間說這些了吧?」
「馬上就要走到路口了,要小心不要被車子撞到哦?奶奶。」
「奶奶,奶奶,不用這麼勉強自己的。我也上了歲數,讓我們一起慢慢地走吧。」
「這樣總算放心了,我們也都去準備上班吧。」
「好啊!蜜瓜,木瓜,還有芒果!都很好喫呢!」
明滿手是汗,臉上抽着筋拼命搖頭。
爲了不再看到任何可怕的東西,他望着自己的腳下。
明露出虛弱的笑容,他毫無自信。
呀啊啊——!那,那個是死神了?真、真的是死神?求求你饒了我吧!
明說到這裏,閉上了嘴巴。
明向着聲音傳來的地方回過頭去,看到了一位好像慢動作一樣緩緩地走着的老婆婆,和一條和老婆婆一樣慢慢走着的狗兒。
這一天很幸運地是個陰天。
等到他們在小公園的長椅上坐下來之後,明好像沒了魂一樣長長地嘆了口氣。
「走吧。」
「我不是說要習慣嗎?他們不會襲擊你的,所以不用擔心的。」
因爲他看到自己前面走着一個身穿套裝的女性,她的身邊還跟着個披着漆黑斗篷的高個的什麼。
艾迪本來還要繼續說下去,但是看到明的臉孔刷白,一副很難過的樣子,於是又閉上了嘴。
「可我根本就不知道怎麼變啊!」
艾迪斬釘截鐵地說着,抓着明的手腕走了出去。
「我、我怎麼覺得自己看到了什麼不想看的東西似的。愛德華老師。」
「他只不過是漂浮在那裏而已,不會加害我們的。這裏是道惠寺的地方,所以很多想成佛的幽靈聚集在這裏。身爲吸血鬼,就會很簡單地看到很多東西。你不用在意的啦。」
「那是通往那個世界的接引人。那個人不久就要死了。」
明通紅着臉把頭向左右搖了搖,艾迪很臭屁地哼了一聲。
大野和橋本這麼說着,回到自己的房間去了。
明跟在艾迪身後,「啊哈哈」地乾笑了起來。
「你們不會是……從昨天晚上就一直就……」
「怎麼了?明,你看到什麼有趣的東西了嗎?」
明感動得臉都紅了起來。
沒有一個人提出異議。
「別用那麼可愛的蝙蝠的樣子跟我說話啦。」
「我們到底該送什麼東西好呢,查理?水果好嗎?」
「就是說啊!只不過身體大那麼點而已,態度就那麼驕傲!」
「……真是可愛到讓人流鼻血的地步呢。柔柔軟軟毛毛茸茸的兩隻蝙蝠。一定一定要讓我蹭臉蛋來玩哦。」
兩隻可愛的小蝙蝠,在棺材上彼此舔着對方的毛,抱在一起睡午覺。
他對在查理房間前等待着的房客們宣佈了「平安無事,慶祝出生」的消息,就回了主屋。
我想成爲吸血鬼只是因爲想永遠跟艾迪在一起而已,纔不需要這種多餘的附贈品啦!
那個什麼注意到了艾迪,很禮貌地低下了頭。
不覺間胸口一熱,明看着艾迪。
「哦!我們就是一直做到了現在!因爲開窗通過好幾次風,所以沒什麼味道吧?哼,我們可是達令和甜心呢!」
「每天每天都要看超真實恐怖電影嗎……這麼說起來,聖涼跟我講過以因爲角膜移植變得能看見幽靈的女孩子作主角的電影……」
「真是的,那隻烏鴉太差勁了!」
說到這裏,明的臉孔忽然一僵。
這時候他的耳朵裏突然聽到了奇怪的聲音:
「還有就是影子不會倒映在店的玻璃門和鏡子之類的東西上哦。不過你只要聚精會神地想着『能映上』就沒問題了。知道了嗎?」
明看着坐在棺材上用力地抱着血莓的蝙蝠,在腦子裏想象起來。
茶色的虎斑貓又悠閒地搖晃着兩岔的尾巴,向着自己在二樓的房間走去。
「剛纔的聲音真的很溫暖啊。啊,像這樣的關係真好。那隻狗一定是被很好地對待的吧。他一定非常非常喜歡主人的。」
雄一立刻間不容髮地吐槽道,開始收拾起桌子上的東西來。
艾迪向着明指的方向定定地看了一眼,很清楚地斷言道:「是幽靈嘛。」
「因爲力量也變得很強,所以要注意斟酌力量。還有……」
雖然已經不是清晨了,但是樹蔭下卻飄飄忽忽地飄蕩着半透明的什麼東西,明明並沒有颳風,那半透明的東西卻上下左右隨意地晃動着。
「你就趕快習慣吧。也只有這一個方法而已了。」
「這話絕對別跟大家說啦!」
「他們兩個人都成了吸血鬼,這以後會挺辛苦的呢,我們大家不幫他們不行,是吧,雄一?當然這都是爲了明。你可不要弄錯以爲是爲了那個臭吸血鬼哦。」
「吸血鬼是不會被人定身的啦。笨蛋。」
他們都希望明能一直做櫻莊的管理人,即使自己能做到的並不多,還是希望能夠幫上他的忙。
「……只要努力,就能習慣嗎。」
「我最討厭這種東西!以前看不到的東西以後我也不想看!」
「明明是我們最早在那個地方喫食的!真是討厭!」
「……瞭解。」
「抱歉,艾迪。我已經……一步也走不動了,我被定身了!」
艾迪仰望着天空,確認太陽還被厚實的雲層好好遮着,便走上了橫道。
抬頭往上看看,只見樹枝上停着幾隻小麻雀。
「嗚哦哦哦哦!你真是可愛得過頭啦!害我都忍不住了!快點變成蝙蝠吧!現在立刻就變成蝙蝠!絕對要變成蝙蝠!」
成爲吸血鬼後,第一次享受了外面的空氣。他們順着打理得整整齊齊的庭院,向着延續到道惠寺境內的雜木林走去。
「很有趣吧?」
「別做出這種表情來啊,真是浪費了一張可愛的臉。」
明提溜起蝙蝠的脖子根,用手指尖彈了彈那黑黑的、溼漉漉的小小鼻尖。
明仰望着麻雀們苦笑了起來。
「啊,那,那是什麼啊?是你的熟人嗎?他們沒有臉啊?而且全身上下都是一片漆黑?」
「那我也變成蝙蝠來跟你蹭好不好?艾迪?」
這次又有好幾個尖細的聲音從明的頭頂上飄了下來。
「是啊。我們是可以和動物對話的。」
「就是我去了也……我也邁不過那個門檻的吧。」
蝙蝠扔下血莓,在棺材上咕嚕咕嚕地打起滾來。
聽到艾迪提議說「到外面去熟悉一下風景也不錯」,明很高興地點了點頭。
「對了,我們該爲慶祝比之坂先生變成魔物好好喝一杯吧!」
「是……狗吧?剛纔說話的,是狗對吧?」
「是啊……」
明也對着艾迪笑了起來,可是下一個瞬間就發出了短促的「呀」的悲鳴,緊緊地閉住了眼睛。
因爲他看到一個血淋淋的女人正推着嬰兒車走過來。
上午都在商店街上打轉,好不容易纔回到了櫻莊後,明又想哭,又想笑。
這裏也有「半透明的飄飄」在轉來轉去,不過那透明的姿形看起來倒是並不恐怖的樣子。恐怕都是託了河山在櫻莊的土地上張起的結界的福吧。
明和艾迪兩個人一起摘了血莓,這個時候,一個很親切的聲音招呼了他:
「阿明啊,你變成吸血鬼啦?恭喜恭喜,以後你就可以和我們說話了哦。」
聲音的主人,是把道惠寺當成了家的野貓中的一隻。
黑白花的胖貓用它圓滾滾的身體蹭着明的腳,喉嚨咕嚕咕嚕地哼哼着自我介紹說:「人家我叫小玉哦。」
「艾迪~也不錯啦。下次我們再集會的時候,你們兩個也一起過來吧。」
小玉把額頭貼在艾迪的腳上撒着嬌,然後揮了揮尾巴做爲道別,回到道惠寺去了。
「如果全是這樣的事的話,那我倒是很高興的說。對了,那隻貓原來叫小玉的啊,我以前都只是叫她『貓,貓』的,真是不好意思呢。」
「這有什麼不好意思啊?好了,趕快摘了血莓進房間去吧。」
艾迪苦笑着,走進了櫻莊。
「還是這裏最踏實啊……」
明把血莓放進碗裏,幾乎要把臉貼到棺材上地坐了下來。
「什麼時候放到道惠寺的寶物殿去啊?可能的話,我真希望在這裏多放一陣子……」
「我覺得就是一直放下去也沒關係。就算窄子點,畢竟也是我們快樂的家啊。」
「對了,艾迪。」
「怎麼了?」
站起身來,正向着話筒伸出手去的明一下停止了動作,向着艾迪回過頭去。
「我、我!我變成蝙蝠了!艾迪!我,蝙蝠!」
「真的。你在棺材裏的時候,肉腳獵人跟雄一過來了,說有三個人預約了東京的卡辛格賓館的房間。」
「吸血鬼也是美食家啊。你可不要以爲我們都是隨隨便便吸了血就完了的。」
變成吸血鬼了的話,血莓就是主食了。
艾迪一隻手拿着酒瓶,另一隻手拉開了被子……然後他就這樣僵硬住了。
明爲了不被艾迪的呢喃誘惑,慌忙要從他身邊逃開。
「那當然了,我可是出身高貴,教養良好的呢!不是啦!戀人之間彼此吸血是對愛情的再確認行爲!不能一年到頭都這麼吸的哦?肚子餓了的話就去喫血莓。你給我記好了!」
艾迪用手掌感覺着蝙蝠的毛皮那光潤的溫暖,感動得無以復加。
到現在纔想到這個,這也真符合明的作風,艾迪拉着一張臉回答了他:
艾迪嘭的一聲變成了蝙蝠,在明面前露出肚皮,刻意顯示着自己的可愛。
「是安卡拉。」
「他們會很高興的。」
「明……」
「能跟愛德華哥哥結婚的只有我纔對!」下定了決心的少女把明當成了最大的宿敵,所以才整天都追着明跑來跑去。
「就是。我也是那個時候才知道就算宗教不一樣,也沒法勝過信仰心的呢。」
艾迪鋪好了新的被子,讓明躺在上面,自己也靠着他躺了下來。
「艾迪先生。我是河山~」
「吉奈維亞·克麗斯夫人和斯蒂芬先生啊,我要告訴他們我平安地變成了吸血鬼。」
明終於發現了這一點,盯着疊在房間角落的軟乎乎的被子,不解地歪了歪頭。
「艾……艾迪……」
「是嗎!這麼說起來,艾迪在第一次見到聖涼的時候也說着『好美味』靠過去的,但是被聖涼的信仰心給阻止了的說。」
「對人類來說也許是有點勉強,可是吸血鬼就沒問題啦。你想得起來嗎?昨天晚上我們到底做了多少回?」
「這樣我怎麼可能冷靜得下來啊!爲什麼我會變成這個樣子啊!我跟你的視線落差變得這麼大!手腳也變得這麼小!黑糊糊的!還全都是毛!」
成了吸血鬼,果然白天就得睡覺纔行。明喫了血莓之後,就馬上躺在了榻榻米上。
「爲什麼安卡拉也一起來啊?是想一直追到日本來挖苦我的嗎?」
「別說什麼液體啦……原來是聖涼買來的嗎。之後不把錢還給他可不行。」
「他說我們給雙胞胎買些什麼東西做交換就好了。」
艾迪一隻手抓住蝙蝠,拿到了眼前來。
蝙蝠骨碌碌地在被子上打了個滾,這次轉而開始向壁櫃匍匐前進起來。
「是啊。所以我才根本就做不到減少跟明H的次數。要我減少次數,就比死了還要難受。要滿足我這個可愛的淫亂寶貝不去花心的話,至少也要一天H三次吧。算了……只要飽飽地喫夠血莓就好了。嗯,沒問題!」
「我、我知道了。這話以後再說!……我先得去打個電話纔行。」
「是嗎……那,我就練習着叫他們義母跟爺爺吧。」
蝙蝠終於發現到了兩個人的視線,用小小的手擦了擦臉,慢慢地睜開了眼睛。
蝙蝠在艾迪的手裏陷入了混亂,慌亂地左爬右滾着,啪嗒一下從艾迪的手上掉到了被子上。
「對不起。……喂,明!貓又送賀酒來啦!起來吧!」
「你很吵耶。貓又。」
「明!喂!你冷靜一點!」
「要是你敢嫌棄我,我就殺了你然後自己也自殺。」
艾迪與河山陶醉地望着蝙蝠,都忘記了時間。
「快看啊!貓又!快看我心愛的甜心!」
他們就這樣要好地睡起午覺來,但是幾個小時之後,艾迪被敲門的聲音給吵醒了。
「我拿比之坂先生變成魔物的賀禮來啦。」
以一半都沉沒在羽絨被裏的樣子,一隻蝙蝠趴在那裏睡得呼呼的。
「三個人?除了吉奈維亞·克麗斯夫人,斯蒂芬先生之外,還有誰一起過來了?瑪麗羅斯嗎?」
明這麼想着,走進了狹窄的廚房。
「那就首先要叫他們母親跟老頭子纔行。你可是我的甜心,不這麼叫可不行吧?」
「……這,不會太厚臉皮嗎?」
「是啊。是很好的酒,請跟比之坂先生一起喝吧。」
「是嗎。這樣也好啊。」
明通紅着臉大聲怒吼起來。
艾迪激動得過了頭,聲音大得失去了控制,他把酒瓶夾在腋下,雙手捧起了蝙蝠。那柔柔軟軟的毛皮磨蹭着艾迪的手掌。
明輕輕點了點頭,忽然又想到了另外一個疑問:
「我當然認真了!我想讓吉奈維亞·克麗斯夫人和斯蒂芬先生看到我變成蝙蝠的樣子啊!」
「咦——?」
「既然只有在SE的時候吸血的話,那麼一年到頭都可以SE了,難道這是我的錯覺嗎?」
「撒謊……」
「我們弄得渾身都粘粘溼溼的,做了很多很多羞恥的事情不是嗎。」
也不知道到底看了多長時間,蝙蝠猛地抬起頭來用小小的爪子拍起手來:
她認定明是她的「情敵」,但實際上明已經成了「艾迪的愛之甜心」,像這樣把自己認成情敵還真是讓明很困擾。
在去英國拜訪艾迪的城堡的時候,明被這個美少女給追得團團亂轉。當然,她可並不是因爲喜歡明才追着他到處跑的。
明懷念地笑了起來,想起了剛剛與艾迪相遇那時候的事情。
但是明動也不動。
河山不理睬艾迪露出兇惡的表情,拿出了帶着酒具的一升米酒送給了他。
蝙蝠水汪汪的眼睛裏浮起了眼淚,但是被毛擋住了,沒有掉下來。
「對了,雖然我走到了人很多的地方,可是卻並不想吸血的啊?」
「好、好可愛!多麼可愛啊!真不愧是我的甜心!就是找遍了全世界,也找不出任何一隻蝙蝠比我的甜心還要可愛的!」
蝙蝠難堪地仰視着艾迪,然後又看了看河山,最後吧噔吧噔地打量着自己的身體。
「上一條被子被各種液體弄得亂七八糟的,所以當成大件垃圾給扔了。這條被子是聖涼買來的。是他送的禮物哦。」
「呀——!」
「怎麼了?艾迪先生。啊,我打擾一下~」
聽到這個名字,明抽搐着臉頰發出了呻吟聲。
艾迪呵呵地奸笑着逼近了明,在明的耳邊呢喃了一句:「根本就數不過來了對吧?」
「你這不是已經變成蝙蝠了嗎,明。非常非常的可愛呢。」
「給誰打?」
蝙蝠用大大的眼睛望着明。
然後他也睜圓了眼睛。
「你的眼睛好認真啊。」
那麼剩下的米和味噌就都讓給宮澤先生好了。是那個人的話,一定會好好地把它們用完的吧。
原本以爲吸血鬼一看到人類就會想:「想吸這個人的血,想跟他上牀」的,但是看來這是個誤會。
「那我只要吸艾迪的血就行了嗎?你的血很美味的啊。」
「午飯,午飯。」
明的吐槽讓艾迪睜圓了眼睛。
「嗯?怎麼了?艾迪……哇!我這是怎麼了!」
「是是是。我去洗洗血莓,你等一下啦。」
「嗯。」
河山脫了鞋子走進了房間,從硬掉了的艾迪身邊看着被子。
明把蝙蝠放回榻榻米上,很開心地微笑了起來。
「真的很可愛呢。都被艾迪先生捧起來了,還是一點都不醒。」
看他說着這句話,害羞似地耷拉着耳朵,撫摸着自己的毛皮的樣子,真是可愛到了殺人的地步啊。
「……『都成了吸血鬼卻還變不成蝙蝠?真難以置信啊。就你這個樣子,也想做大哥哥的甜心嗎?』她絕對會這麼說的!她會用鼻子笑我的!」
明抓起蝙蝠,露出一個陰暗的微笑。
「是、是嗎?河山先生。我看起來是一隻蝙蝠嗎?沒有問題嗎?」
「直接當着他們的面說明不就好了嗎。母親和老頭子下個月就要來日本了。」
「算了,反正你就是一輩子都變不成蝙蝠,我也會一輩子都愛着你的。」
「太棒了。就是變成了蝙蝠,我的甜心的可愛與美麗也沒有一點的失色。」
「哦哦!是日本酒啊!」
「這種事情你問我我問誰去?」
「合適嗎?」
艾迪出神地看着蝙蝠,溫柔地幫他擦掉了眼淚。
「我的被子是不是換成新的了……」
「這樣的話,你就趕快加強練習變成蝙蝠不就好啦。」
都已經爲了跟艾迪在一起變成吸血鬼了,他要是再說出『我不要你』這樣的話來,這可真不是開玩笑的了。
「什麼『沒問題』啊!什麼什麼!一天做得了三回嗎!」
眼下掛着大大的淚珠的蝙蝠,簡直就是可愛到了最高的程度。太可愛了,簡直可愛到想把他放進嘴裏品嚐啊。
蝙蝠任艾迪抓着,向河山揮動着小小的手,請教着第三者的意見。
「不管怎麼看,都是一隻完全的蝙蝠啊。比之坂先生,真的太好了呢。」
蝙蝠很高興地把頭點了點,啪啪地拍了拍艾迪的手指。
「好,現在可以變回來了吧?已經確認你可以變成蝙蝠了。」
艾迪用自己的臉頰磨蹭着蝙蝠的頭說道。
「唉?」
「我要給你好好地慶祝,所以現在馬上就變回人形來啦!」
「要怎麼變回來?」
蝙蝠皺着眉頭問道,艾迪也一樣皺起了眉。
「你這是什麼意思啊……」
「我連到底是怎麼變成蝙蝠的都不知道,當然不可能知道變回人形的方法了吧!」
「那麼可愛的樣子就別扮了不起了吧。」
艾迪用手指按了按蝙蝠的頭,轉向河山。
「畢竟不是一出生就是怪物,所以還不能用自己的意志自由變身吧。這我很能理解啦。」
「別說得那麼輕巧。」
「FIGHT☆克萊文老師。」
河山啪地拍了拍艾迪的肩膀,向蝙蝠招呼了一句:「再見,比之坂先生。」就走出了房間。
「艾迪……能,能變成蝙蝠是很好啦,可是以後我都要這個樣子了嗎?」
蝙蝠的眼睛裏又泛起了淚水,用無助的表情仰望着艾迪。
「怎麼可能。有我這個老師在,一定很快就教會你變身的方法。」
「這是當然的吧!一隻怪物居然有膽敢襲擊我的雄一!……咦?怪物變成人形了。……那,這個是……?」
「聖涼說,爲了各種事情方便,他買的被子是做過防水加工的,所以沒問題啦。」
「難道說……這隻蝙蝠就是……」
「讓我們兩個用同樣的外形擁抱一下吧。世界上再也沒有比這更幸福的事了吧?你是爲了我才放棄了一切,成爲吸血鬼的對吧?那麼又哪裏丟臉了呢。」
艾迪與雄一一起用帶着感慨與少許欽佩的視線看向了查理。
「原來如此,要除掉吸血鬼就趁他們睡着的時候突襲最有效了。趕快記錄,趕快記錄。」
「雄一!危險啊!」
「……啊?」
「來。啊……」
他在明的旁邊輕飄飄地着了陸。
「Ouch!」
「還難道說什麼。這隻蝙蝠就是我的可愛甜心。你居然敢這麼用力地拍下去,你會受到詛咒的!肉腳獵人!」
「要變回來不是很簡單的嗎。」
「是啊。畢竟是人家專門送來的心意啊。」
……交尾是,什麼意思?
現在外人看來已經分不出哪個是艾迪,哪個是明瞭,但是兩隻小蝙蝠相親相愛的樣子,不管是這世上的哪個人來看,都會叫着「實在是太太太可愛了……」昏倒的吧。
艾迪聳了聳肩,把臉向着手裏的蝙蝠貼近過去,在那張小小的嘴巴上啾地親吻了一下。
「可惡!這種事根本就不可能嘛!」
被子上的另一隻蝙蝠立刻變成了人形,猛然地提出了抗議。
「所以你要叫我『主人大人』……」
壓在上面的蝙蝠爲了讓自己身下的蝙蝠安靜下來,想去咬對方的脖子,但是門卻在這時候突然開了,讓他在一瞬間放鬆了精神。
「艾迪……」
「太失禮了吧你。纔不是交尾,是SE啦。」
「可是跟西瓜一樣汁水很多哦。」
「因爲實在太順理成章了,所以一點也沒想到啊。」
「艾迪先生……你是野獸。」
蝙蝠用渾身的力量掙扎着想要從艾迪的手臂裏逃出去,他張開翅膀,像鼯鼠一樣利用空氣的浮力砰的一聲滑翔到了被子上。
「明!剛纔那個太可愛啦!再來一次!再一次!」
「……梨子嗎。反正就跟柿子差不多吧?剝皮很麻煩,咬起來又硬。」
「芒果!芒果!」
「我們不試試又怎麼會知道?」
雄一一眼看到一隻蝙蝠目不斜視地向着自己撲過來,立刻發出了雄壯的慘叫。
好不容易纔重新站起了身來,但是查理說出來的話卻讓兩個和一隻的臉都抽搐了起來。既然是查理,那麼不是說喝了奇怪的藥就好,或者把奇怪的符咒貼在身體上就好,肯定都是這類又噁心又愚蠢的話吧。
「今天我們不只喫血莓,也喫些水果吧?」
「蜜瓜!蜜瓜!」
「這麼說起來,我也有不少次在醒過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變成了蝙蝠。」
「你都面對着我了,就別說什麼『不可能』了吧。」
「紅皮的芒果很貴的!以後再喫。」
在查理抱着自己的腳蹲下去哼哼之後,雄一紅着臉怒吼起來。
他們在表情又好像在哭,又好像在笑的明的目送下,走出了房間。
「不用啦。我們送你東西也不是爲了收回禮啊,是我們自己想慶祝你這個新的出發罷了,是吧,雄一。」
被親到的蝙蝠就好像開玩笑一樣,唰地就變回了人形,還大叫了出來:
艾迪亂摸着明的身體,撅起了嘴巴。
接過這個一眼就能看出很高價的水果籃,明一次又一次地點頭道謝着。
雄一帶着無法相信的表情,手裏拎着水果籃俯視着蝙蝠看。
「像這種事情就叫燈臺照遠不照近吧?」
「都已經從人類變成吸血鬼子……卻不能順利變身嗎……」
垂頭喪氣的蝙蝠看起來實在太可憐,也太可愛了,讓雄一感到胸口一陣發緊。
雄一是自己推測着這麼說的,但是艾迪、明,還有查理一起「原來如此啊」地一起拍了一下手。
也不知道他什麼時候拿到的,艾迪手裏拿着明的數碼相機一通狂拍。
被俯着身體撲倒在地的蝙蝠啪嗒啪嗒地扇着翅膀慘叫着。
「河山先生嗎?……大家送了我這麼多東西……我該送他們些什麼做回禮呢。」
「我纔不要,都變成蝙蝠了卻連飛都不會,實在太丟臉了。」
蝙蝠在艾迪手中喪氣地垂下了頭,那副可憐巴巴的樣子,就好像乾燥了的綠球藻一樣,真是讓人心痛啊。
明在心裏悄悄地指摘了一句,拿着梨子到廚房去了。
「雖然人形和蝙蝠形的型號是差得太多,但是兩個人一起都變成蝙蝠的話,就可以打開新的快樂之門了哦。」
查理指着在榻榻米上呻吟的蝙蝠問。
「慶祝你變成魔物!比之坂先生,你平安無事地變成吸血鬼了是吧?雖然這是一點小意思,可是是我和……呀啊啊!」
「艾迪。把被子拿開,不然弄上了汁水就麻煩了。」
查理與雄一對看一眼,把冷冷的視線投向了艾迪。
「還、還不都是你不好!要不是你強迫我交尾,我也不會逃跑,當然也就不會被查理拍到地上了!」
兩隻蝙蝠用毛茸茸的身體緊緊地抱在了一起。他們頭蹭着頭,互相憐愛地舔着對方的毛。
「你流着口水睡得很香呢。」
「……也是啊。可是……我到底是怎麼變成蝙蝠的?連怎麼做都不知道,這也根本不可能啊。」
「……像西瓜嗎?」
「纔不是啦。」
「貓又送了我們酒的。」
他很熟練地削好了梨皮,切成容易喫的大小,放進了盤子裏。
「就是爲了讓我叫你這個你纔要當我的『老師』的嗎!什麼主人大人啊!笨蛋!」
「這裏貼着食用期限的標籤吧?這個三天後再喫。先喫梨子,汁水又多又甜,很好喫的呢。」
這也單純過頭了吧!
艾迪慎重地撿起蝙蝠,安慰他說着:「你一定很疼吧,甜心。」用臉頰磨蹭着他,蝙蝠立刻抽搐起來:
「就是交尾吧!除了交尾以外什麼也不是!」
我可是記得你喫過草莓哦。
就在這間不容髮的時刻,查理一巴掌將蝙蝠拍了出去。蝙蝠慘兮兮地撞在榻榻米上,咕嚕嚕地打了幾個滾,就這麼趴在地上一動不動了。
「比之坂先生……」
「來,比之坂先生。水果的話你能喫的吧?這是葡萄柚和梨子,還有爲了調劑口味的蜜瓜和芒果,也有木瓜哦。」
「我一點都不知道該怎麼變回人形……」
但是蝙蝠就叫着:「纔不是!那不可能的!」在艾迪手裏把小小的腦袋拼命地向左右搖着。
艾迪把數碼相機放在棺材上,自己也變成了蝙蝠。
「別在意啦。就是這個樣子,也是能SE的哦。」
「只要親一下不就好了嗎?不管是要把沉睡的人喚醒,還是要解開詛咒,恢復原形,都只要親一下就好了吧?難道不是嗎?」
「蝙蝠也有性慾的啊!?也有性感帶的嗎!?」
明把很有重量的水果籃放在棺材上,從裏面取出了一個梨子。
雖然那是童話裏的故事,而且被親的都是公主就是了。
「不行!你不可以坐在被子上喫東西,太沒禮貌了吧?」
雄一在心裏激烈地吐了一句槽,爲了轉換話題,把水果籃遞給了明。
但是他卻挺胸抬頭地發出了斷言:
「是啊……你不用在意的,比之坂先生。」
他把被子像卷誨苔一樣地捲成一團,放到了房間的角落裏。
你完全搞錯了要吐槽的地方吧!
「什麼?」
「很不錯呢。好,把這個也加到我的菜單裏好了。」
「你這傢伙!幹什麼啊!你居然敢把我的甜心拍到地上!」
「這是禽獸的行爲!艾迪先生,如果你想這麼做的話,也該等比之坂先生恢復人形之後再做啊!難道不是嗎!?」
明把梨子塞進艾迪嘴裏,自己也喫了一口。
「可能是睡着了就放鬆了精神,所以就變成了蝙蝠……的吧?」
「雄一說得對!怎麼可以強迫這隻可憐又可愛的蝙蝠做淫穢的行爲呢!首先你們的尺寸就不符合吧!」
這麼一說,教養很好的艾迪就屈服了。
「我除了葡萄柚之外沒喫過別的水果!」
「我知道了。」
雄一臉上抽筋,一腳踩上查理的腳。
「宮澤先生……我……變不回來了……」
「我絕對不要試!我纔不要用動物的樣子交尾!」
「去年秋天你喫過的吧?」
「不是我,是我們纔對吧?我現在也是吸血鬼了。」
明在還帶着「有點噁心的污漬」的榻榻米上坐了下來,抬起眼睛看着艾迪。
「我的甜心在人形的時候也是最最可愛的。不過剛纔見雄一和肉腳獵人的時候,你的眼睛並沒有變紅是吧?雄一的味道不是也很好嗎?而且模樣也是吸血鬼喜歡的類型。」
「我纔不會對那兩個人想什麼羞恥的事情呢!」
「……那就是沒問題了?」
「沒問題了。我不會再誘惑任何人,也不會再去咬任何人了。」
「真的呢。我得到了最棒的甜心,我太感動了啊。爲了紀念,我們來做吧?你坐這裏。」
艾迪拍了拍盤座着的雙腿,呼喚着明。
「你是笨蛋啊?」
可是卻被幹脆地拒絕掉了,艾迪陷入消沉。
「快點喫完這個梨子,去檢查過郵件,再洗個澡,看完電視,然後再……」
「再……?」
艾迪睜圓了眼睛,看向了明。
明的臉漲得通紅,賭氣地說了句「這樣就行了吧?」
「毫無異議!好!我今天晚上就加油,向新的體位發起挑戰!像個色狼一樣讓你站着啦,來點SM的情調綁住你的手腕啦,或者混合起來又捆手腕又讓你站着好了!這個場面該有多誘人啊!好!就決定是這個了!」
如今就因爲進行了各種各樣的想象而泛起起邪惡的微笑的艾迪的臉頰,遭到了明的右直拳的直擊。
並不是吸血鬼討厭洗澡,而是他們討厭的東西之一就是水。
只要被弄溼或者浸在水裏,身體就會好像虛脫了一樣動彈不得。
但是明如今卻把蝙蝠攥在右手裏,全裸着身體,筆直地站立在浴缸前面。
「我一直覺得日本人是世界上最喜歡洗澡的民族。」
「正因爲愛你,我才能忍耐最討厭的東西。耍不是你的話,我是絕對不會說出這種話來的。真是的,我纔不喜歡忍耐呢。」
「啊……不行……」
明苦笑着,慢慢站起身來,從壁櫥裏拿出了睡衣和內褲。
用浴巾擦着頭髮的艾迪很感慨地嘆道。
「我再在房間裏張起結界來不行嗎?這樣你就可以不用顧忌地叫出來。就連敏感又淫亂的你也可以放心地隨意要求我了哦?只要是你的要求,那麼不管白天黑夜,我都會大喜過望地張開結界的哦!」
腦袋裏想着的事情只有行爲本身而已,連眼前的是自己最重要的達令的事情都完全忘記了。明覺得這樣對艾迪很是抱歉。
比起用語言來,還是用態度來表示最直接了,艾迪用力地抱住了明。
「會變成灰的吧?我知道的。」
不只是下肢而已,明的眼睛也能捕捉到艾迪的愛撫。
「果然只有原本是人類的纔會對水有耐性啊。」
艾迪不滿地埋怨着,蹭到了被子上來。
「爲什麼不換?」
服從於本能,在自己的慾望驅動下把對方當作食物。
「舒服嗎?」
「你不是已經好好地睡過午覺了嗎。而且我們也說好要做了。」
「水還算好的了。你知不知道曬到太陽會怎麼樣啊?」
雖然身體已經成了吸血鬼,但是思考還是屬於正常人類範疇的,所以明說不出「那我就不客氣了」的話來。
世界上怎麼會有這麼詭異的東西存在啊。
「我怎麼覺得……你這是退一步的說法啊。」
「所以我也喜歡洗澡。就算是成了吸血鬼,只有這一點我也絕對不能讓步。明白了嗎?艾迪。」
「要是你真的曬到太陽了,那我絕對會去救你的,你明白了沒有?」
沒能如願舒舒服服享受泡澡樂趣的明受到了重大的打擊,當場縮成了一團。
「我纔沒跟你討論這個。」
艾迪潛入被子裏,脫掉了他的睡衣。
「我很明白你在想什麼哦……真是的。都到現在了,你這個淫亂的寶貝還在害羞什麼啊,可愛當然是很可愛啦,可是我希望你能更大膽一點地要求我呢。」
明迅速地換了衣服,丟下滿臉不甘心的艾迪,自己鋪好了被褥。
「首先你先像以前一樣在那個裏面洗好,然後,我再好好地泡個澡。」
雖然想進去,但是身體卻在拒絕着。
露在被子外面的明的臉孔一下於變得通紅了。
這麼說着,艾迪翻起羽絨被,把兩個人都裹進了被子裏。
「不行。絕對不行,我絕對不能允許。」
真是的!真不愧是我最特別的甜心啊!
明紅着臉,用蚊子叫一樣的小聲問了句:「真……真的嗎?」
將自己的嘴脣貼在了那好像請求着親吻一樣潤溼着的嘴脣上,一次又一次地重複着輕啄一樣的親吻。
明很開心地眯起了眼睛,舉起雙手包住艾迪的臉頰,自己主動親吻了他。
「因爲……你說我淫亂……變成吸血鬼之後就會變本加厲的吧?我……我不只是想跟艾迪做而已……」
明在心中埋怨了一句,發現艾迪緊緊地貼到了自己背上來,不由得皺起子眉頭。
「啊……」
「這種事情看我不就知道了嘛。我們都一起住了一年多了,要是你說你還不知道的話,那我不是太可憐啦?」
他緩緩地把明的身體擺成了仰面朝天的樣子。
雖然身體這麼淫亂,卻喜歡羅曼蒂克的做法。真是的,我可愛的甜心啊。
人類只要喫到血莓,頭腦就會變成一片空白,只想要去做而已。而對吸血鬼來說,血莓卻是每天都要喫的食物。
「要睡的話就把燈關掉。太浪費電了。」
艾迪把手探進了明的睡衣,柔和地在他的身上游走了起來。
「我不要換衣服。」
明沉默不語。
「明明都想做想得不得了了,你老老實實說出來不就好了。真是的。」
「剛成爲吸血鬼的時候,光靠喫血莓是不夠的。把原本的人類變成了伴侶的吸血鬼,甚至會在一個月裏都和伴侶不停地做。在血莓的驅動下,他們會從早一直做到晚,吸着彼此的血。」
「明。」
所以明纔像說給自己聽一樣用力地宣言着。
「可是我們現在是在討論去救曬到太陽的吸血鬼的吸血鬼的事情。你要知道,對吸血鬼來說,陽光是非常非常恐怖的東西。」
被從背後抱緊,接受着溫柔的愛撫,這種寬慰一樣的舉動讓明感到非常高興,他不由泄露出了甜蜜的聲音,點了點頭。
給蝙蝠用香波洗了澡,再上過護髮素用水衝過就好了。自己總算也洗了身體,能夠進浴缸去泡了。
他表情嚴肅地說着,艾迪揉着自己的頭嘆息道:
明看不到艾迪的樣子。
「不管發生什麼事情,也絕對不要照到太陽哦?比如說,這個只是比如說啊,假如天氣很好的時候,我忽然掉到窗口邊的地上去了,那你也絕對不能去救我。明白了嗎?」
「是是是。」
看着很堅持地宣言着的明,艾迪的臉孔一下就笑開了花。
他仔細地對是男人的話就誰都會有感覺的場所施加着愛撫。
「不可以打亂作息規律。我……改變心意了。」
「我還是睡覺好了。」
「這個樣子……連洗臉都會很麻煩了啊……有這種弱點多麻煩啊。」
變成吸血鬼的第一次H,已經深深地刻印在了明的頭腦裏。
「彆強忍着了。剛做了吸血鬼就這麼勉強自己,對身體很不好的哦。」
「笨蛋……艾迪……」
但是明只泡了連五分鐘都不到。
「今天晚上我會溫柔地對待你的。你喜歡這樣吧?」
但是卻能清楚地感覺到他在做什麼。
「那又怎麼樣……?」
「我喜歡你這種好像孩子一樣的親吻呢。」
「不要在意奇怪的事情啊。我最喜歡看你舒服的樣子了。看到你在我的手中出神恍惚,我很高興呢。這種事情你也該明白的啊。笨蛋甜心。」
「因爲我們接下來就要進入可喜可賀的色色世界了嘛。」
明把浴巾纏到腰間,用生氣的表情瞪向艾迪。
在被子裏連續展開的一系列荒淫的行爲,讓明的呼吸急速地升溫,發出了甜美的聲音。
「那我也一樣,如果你碰到這樣的事情了,我也一定會忍耐着跑去救你的。」
「羅嗦。聽你這麼說,難道還有什麼奇怪的祕密?快點告訴我!」
「那是因爲我也爲你變成吸血鬼的事情高興得失去控制了啊。你就別自責了。不過今天晚上可不一樣哦。」
「你的腦袋裏除了SE就沒別的東西了嗎!我可不像你,我是櫻莊的管理人,要跟附近的鄰居往往來來,我的工作可是很多的呢!」
雖然是很令人心存感謝的提議,但是爲了做而張開結界的話,總有一天會被櫻莊的居民們看穿的。「啊,艾迪先生又張開結界了,他們馬上就要H了吧。」要是他們有這樣的念頭,那明就只能找個地縫鑽下去了吧。
他搖搖晃晃地、四肢着地爬出了浴室。
艾迪拿着浴巾在明的身邊坐了下來,溫柔地幫他擦拭着身體。
如果他們是在有着許多傭人的艾迪的城堡裏的話,那麼他們就根本不用考慮起居或者工作的事情,已經在過着充滿了SE的日子了吧。但是這裏是日本,櫻莊是一家牆壁很薄又頗有年頭的公寓,明還有管理人的工作要做。
「我當然會去救你的吧?」
「嗯。」
明僵硬着臉,說了句:「不行,還是睡覺吧。晚安。」連房間的電燈都沒關掉就把腦袋埋在了被子裏,背向着艾迪躺了下去。
被他毫不留情地粗暴對待的時候,會陷入一切都在他的支配下的倒錯的感覺而產生興奮。雖然那也會舒服到讓大腦都變成一片空白的程度,可是像這樣被溫柔對待,更會產生「我真的是被他珍重着的」,心裏滿是溫暖的幸福。
「隨你說我是笨蛋好了。我……我發出那麼大的聲音來,自己想起來就覺得太丟臉了。」
「我跟你說過你還在棺材裏的時候,我接到母親和老頭子給我的信了吧?裏面就這麼寫着。我沒說謊。所以你也不用忍着,跟我做就好了。」
艾迪舔嘗着明的脖頸,臉上抑制不住地露出了色色的奸笑。
而明白這一點的艾迪又是多麼的體貼啊。
「你到底想說什麼?艾迪。」
明給了艾迪的腦袋一手刀,骨碌地轉過身去,嘆了口氣。
「我……已經……」
明帶着複雜的表情,溫柔地拍了拍艾迪的後背。
「現在該操心的不是H的事,而是該多教我點吸血鬼的知識吧?要做的話,以後什麼時候再做不行。」
看到不規則地動作着的被子,就會感覺到好像在偷偷地做什麼壞事一樣。懊悔與羞恥心讓明興奮起來,全身奔流着一種甜蜜的麻痹感。
艾迪的右手緩緩地移動着,隔着睡衣碰着明的敏感地帶。只是這樣而已,明的身體就顫抖起來,只得咬住嘴脣來忍耐着快感。
「這纔要開始發揮吸血鬼的本事呢……」
只要對方是艾迪,明是不在乎他用哪種方法對待自己的,但是如今他卻想要溫柔的幸福。
「哈……啊……嗯嗯……」
「這樣嗎……」
「明明放着又帥氣又豪華又神祕的達令在眼前,你卻連看都不看一眼。難道說,你這麼快就患上冷感症了嗎?」
就跟你說不是這樣啦!
「只不過是燙傷而已,上了藥不就好了嗎。要是你變成灰了,那不就再也恢復不了原形了嗎?你連這點事都不懂嗎?虧你還一出生就是吸血鬼的說。」
雖然看得見會很羞恥,可是看不見就更加羞恥了。明能夠感覺得到,被子中的艾迪分開了自己的雙腿,把身體嵌了進來。
明的呼吸紊亂着,身體僵硬了起來。
他在掙扎之後,還是在安心的快感中隨波逐流了。
艾迪緩緩地從被子裏鑽出來,看着眼睛滿足地溼潤着的明的臉,露出一個微笑。
「怎麼樣?」
「……很……舒服……」
明把食指貼在了艾迪的嘴脣上。艾迪將明的手指含進口中,慎重地咬了下去。
「嗯……」
柔和的衝擊感讓明張開了口,艾迪把自己的食指送到了他的口腔中。
明舔舐着手指,用牙齒咬上。
「嗯……啊……」
他們交換着甜蜜而灼熱的體液,吸吮舔舐着痛快地暢飲。
兩個人都感覺到了無比的快感與興奮。
「在見吉奈維亞·克麗斯夫人和斯蒂芬先生之前,我想先去見高涼伯父和聖子阿姨一趟。」
明順從地讓艾迪把自己抱在懷裏,沉浸在快感的餘韻中,低聲地念着。
「那我也一起去。」
「你要是一起去了,話就會變得很難說了啊。」
「這話本來就很難說的。」
高涼徹底地反對明變成吸血鬼的選擇。聖子雖然沒有高涼那麼激烈,但是也不贊成的。
「所以這不是我跟不跟着去的問題。不管你說什麼,我就是要陪在你身邊,不會讓他們把你弄哭的。」
「男人才沒這麼容易就哭呢。」
他把明的身體拉了過來。然後爲了讓那個緊張的身體放鬆下來,輕輕撫摸着明的後背。
現在的他,看起來是那麼老而衰弱。
「怎麼可能嘛。」
「晚安,艾迪。」
艾迪與明來到了佛間。
「加害人類?你自己前不久還是人類啊!別用那種完全不一樣的生物的口氣說話!太不像話了!」
艾迪一邊聽憑明給自己擦着臉,一邊發出不滿的抱怨,但是抱怨到一半就中斷了。
明向着被窩裏蜷成一團的蝙蝠叫道。
艾迪的回答雖然很尊大,但是高涼那滿臉的苦澀中卻浮現出了微微的笑意,他輕輕地點了點頭。
把這個問題說出來很丟人,聽到答案更會覺得丟人吧。
明聳了聳肩膀,苦笑着說了句:「你就不要自賣自誇啦。」
艾迪抓住明的下顎,兩個人的嘴脣輕輕地碰了一碰。
「對啊……弁天菊丸是聖涼的助手來着。不……也是我不好,抱歉我想摸你的頭。我以後不會再這麼做了。」
「喂,明!」
「我喫。午飯再喫血莓好了。」
明帶着決死一樣的決心洗了臉,拖着脫力的身體,慎重地從窗簾的縫隙裏瞟了一眼外面。
這時候高涼出現了。
高涼背對着佛壇盤腿坐下來,用富有穿透力的聲音問明。他的聲音聽起來又像發怒,又像無奈,明的身體頓時僵硬了。
「我纔沒有緊張。」
「希望明天陰天就好了。」
「早上好,艾迪。我們喫了早飯就去道惠寺拜訪吧。」
所以明什麼也沒有問,把額頭貼在艾迪的肩膀上,閉上了眼睛。
「你、你、你!你這個虐待狂甜心!你想殺了我嗎!」
「我現在是覺得很對不起他們!我想我這一輩子都會覺得對不起他們!但是我已經決定了!不管誰要怎麼樣罵我,我都無所謂!要是沒有這種覺悟,我也不會變成吸血鬼了!我要和艾迪在一起活下去!」
明就覺得好像雙親和祖父的遺像都在看着自己一樣,保持着正座的姿勢,難堪地轉開了視線。
明粗魯地揉亂艾迪的頭髮,站起身向着冰箱走去。
「晴天也沒關係,我們夜裏去不就好了嗎。」
明這麼說着,撐起身來關上了房間的照明。雖然窗簾拉得緊緊的,房間裏一片漆黑,但是明的眼睛卻能鮮明地看到房間裏的東西。
「你就不覺得會對不起已經去世的父母跟祖父嗎!?」
「你要選擇跟艾迪一起變成灰嗎!?」
明抓起睡得香噴噴直流口水的蝙蝠,一直帶到廚房,擰開廚房的水龍頭給蝙蝠洗臉。
「你這個人啊。」
明帶着虛弱的微笑向弁天菊丸道了歉,向着主屋走了過去。
一直沉默着的艾迪爲了保護明而擋在了他的身前,但是明卻更上前一步,反而成了把他護在身後的樣子。
艾迪本想這麼說,可是看到明那認真的表情,又閉住了嘴巴。
「你知道我和聖涼是退魔師,還敢變成魔物!你想我除掉你嗎!?」
「到底怎麼樣了?」
「我不會變成灰!」
但是一聽到向主屋這邊走來的腳步聲,它就立刻睜開了眼睛。
高涼握着符咒,立起了一邊的膝蓋。
「我是……!我只有兩條路可以選!我只是選擇了其中的一條……選擇了能與艾迪更長地在一起的那一條路而已!」
「喂,明。你已經變成跟艾迪一樣的吸血鬼了嗎?」
「我……我已經變了。我現在和艾迪一樣是吸血鬼了。」
明咕嘟地吞了一口口水,瞪着高涼。
「啊?你不明白嗎?……算了。給我早安的親親。」
眼前就是出於遠山家的好意,特別設制的比之坂家的佛壇。
「雖然我知道是明,可是我不希望吸血鬼碰到我。對不起。」
看來能夠與動物對話也並不完全是好事來着。明聽着弁天菊丸一次又一次地向自己說着「對不起」,受到了不小的打擊。
「就、就是笨蛋也沒關係!艾迪需要我,我也需要艾迪!所以我才爲了能和艾迪永遠在一起變成了吸血鬼!我不會後悔的!」
啊,現在才注意到。吸血鬼是夜行性的,這樣也有這樣的好處吧。
蝙蝠發出意義不明的聲音,同時立刻逃了出去,變成了人形。
「我沒能阻止你變成魔物,都沒有臉去見你的雙親和祖父了。做人到底有什麼不好的?難道你們有一個老了,就再也不能交往了嗎?有壽命的東西總有一天會腐朽,這是自然界的規律啊。那你又爲什麼硬是要扭曲這個定律呢?」
他聳聳肩微笑一下,回到了被子裏,抱住了艾迪的身體。
明把不住嘴地叫着「笨蛋狗笨蛋狗」的艾迪拉到自己身後,爲了撫摸弁天菊丸的頭而伸出了手。弁天菊丸立刻停止了吠叫,但是它並沒有靠過來,而是發出被聖涼罵的時候一樣害怕的哼哼聲,跑進小屋裏去了。
「伯父……?」
「……爲什麼你這麼簡單就會變成蝙蝠啊。」
「我可是比你自己還要了解你的事情呢。」
明很認真地在艾迪面前彎下身體,用毛巾擦乾了他的頭髮和臉孔。
就好像要數榻榻米的洞眼一樣,深深地俯身下去的高涼,已經徹底不見了平時那充滿自信的豪快氣勢。
「我知道了。」
昨天晚上查理和雄一送的「成魔禮」水果籃放進了冰箱裏冷藏着。明撥弄着艾迪的前發,詢問着。
吸血鬼最愛的陰沉沉的天空。
「我和艾迪是不會加害人類的!絕對不會!」
「你這個大笨蛋!!」
明怒吼着。
吸血鬼是沒有體溫的,可是在SE的時候,卻會變得好像火一樣熱。
「您要把我們……變成灰嗎……?」
「你就這麼喜歡艾迪嗎?喜歡他到了可以爲他放棄做人的地步……」
艾迪溫柔地梳着明的頭髮呢喃道。
「想把我們除掉的話,那就來好了!可是我纔不會說着『請您動手吧』乖乖受死的!」
高涼一隻手擼起和服的袖子,從裏面掏出一張退魔用的符咒。那是聖涼也用過的可以發揮強大力量的退魔用的符咒。艾迪和明都親眼目睹過好幾次。
「……要喫葡萄柚嗎?」
艾迪搖着溼漉漉的腦袋,眼睛都變成三角形地向着明發出了怒吼。
高涼把符咒放回袖子裏,很寂寞地嘆息着。
「你也不用那麼緊張吧。順其自然不就好了。」
弁天菊丸很抱歉地望着明,這麼說着。
在還是人類的時候,根本就沒有一點感覺,可是在已經變成了吸血鬼的現在,卻從那張符咒上感覺到了超乎尋常的強大意念,讓身體都不由自主地因爲恐懼而顫抖了起來。只是看着都會變成這樣,那麼符咒貼在身上會變成什麼樣根本是不言自明瞭吧。
「弁天菊丸!不要叫了,你可是幫助聖涼工作的聰明狗狗吧?」
出現在玄關的聖子除了說了句「請到佛間來吧」,就沒再說過別的話。
明本想問艾迪這是怎麼回事,但是話到嘴邊還是沒有出口。
「艾迪,起來了。艾迪。」
「你只要記住我是世界上最最愛明的就好了。」
剛剛變成吸血鬼的明,還不能對自己的身體操縱自如,不能隨心所欲地變成蝙蝠。
我作爲吸血鬼是你的前輩,我知道跟獵人戰鬥的方法的。
明對艾迪的話深深地點下了頭。
「是的。我……喜歡艾迪。」
「這東西對人類沒有任何效果,可是對妖怪卻非常有效。甚至能讓吸血鬼變成飛灰的哦?」
「好。打起精神來,比之坂明。我現在可是吸血鬼啊。而這個世上討厭吸血鬼的人有很多很多,這我一定要記住纔行。」
「你還是個小鬼,少說得那麼理直氣壯來教訓我!」
「不要說照顧啦。我會用我的一生來愛着明。吸血鬼是用情極深的生物。而克萊文家又是其中的翹楚。我是絕對不會做出離棄好不容易纔找到的甜心的事情來的。」
艾迪從明的背後叫了一聲,明驚訝地回過頭來。
最討厭外國人的弁天菊丸跟艾迪的關係糟到不能再糟。弁天菊丸向着他劇烈地吠叫了起來:「你又算什麼東西啊!」
高涼作出了雙手抱孫子的樣子。
「你很緊張啊。」
散完步,又喫完了早飯的弁天菊丸趴在主屋旁邊的狗屋裏,只露出頭來香甜地打着盹。
「就在不久之前還是個很小很小的孩子,不知道什麼時候就已經長大了啊。」
高涼的巨大吼聲,使得不只是空氣,連隔扇和玻璃窗都一起震動起來。
「喂。」
「……那艾迪又怎麼樣呢?你會照顧成了吸血鬼的明到最後嗎?」
「只不過……才過了二十幾年而已,就丟掉了自己的人生,你真是個笨蛋啊。」
明雖然嘴裏抱怨着,但是艾迪的心意卻讓他感到十分高興,他微微地笑了起來。
「我對我重要的甜心可是很溫柔的。不管什麼時候,不管什麼事,都可以包在我身上哦。」
「喲,笨蛋狗。你的臉還是一樣的蠢呢。」
「噗嗚——!」
兩個人對瞪了一會兒之後,先把眼睛轉開的是高涼。
「真是的……小孩子總是一點都不聽大人說話。結果喫了什麼苦頭又立刻大哭大叫的。」
高涼用力地抽了一下鼻子,把頭轉向了旁邊。
「伯父……我……」
「不管發生什麼,明,我都會代替你的父母照顧你。要是跟艾迪處得不好了,你隨時都可以到我們家裏來。你明白了嗎?」
明感覺到胸口漲得滿滿的,什麼話也說不出來。光是點頭就已經用盡了他的全力了。
「還有,艾迪。如果你敢拋棄明的話,我跟聖涼會把你燒成灰的哦?你給我記牢了!」
高涼說着,緩緩站起身來,離開了佛間。
「真是失禮的章魚老伯!我怎麼可能會拋棄明呢!是吧?明……你怎麼哭了?」
「不是……那個……我太高興了……」
明用雙手揉着眼睛,笑了起來。
如果高涼真的拿出全力來,明是絕對勝不過他的。但是他卻收起了護符,原諒了之前曾經讓他那麼生氣的一切。
雖然也許還殘留着芥蒂,但是高涼原諒了明。
實際上這也是明與艾迪的問題,與高涼原諒不原諒他們並沒有關關係。
但是高涼的心情與話語都讓明萬分高興,甚至流出了眼淚來。
「你是笨蛋嗎?真是的,我的甜心是個愛哭鬼呢。」
艾迪把明的身體拉過來,在他滲着淚水的眼角親了一下。
「我說只要顧其自然就好吧?」
「是啊……」
「連我都沒有出場的戲份了呢。」
艾迪笑着,正要向着明的嘴脣親下去的時候……
明大大地點了點頭,哭着咬了一口西瓜。
大野和橋本正等在管理人室前頭,兩隻手裏拿着什麼東西。
艾迪粗魯地揉了揉明的頭,嘭地變成了蝙蝠,向着西瓜俯衝下去。
他看到了聖子和早紀子那一臉「沒看到真是虧大了」的遺憾的表情,但是裝出了什麼都沒看到的樣子。
「這是西瓜之吻呢。」
「以後……我一定會好好信任你。」
「吶,喫吧,明君。一定非常好喫的哦?」
「公公他從兩三天起就每天都會買西瓜來呢。」
「謝謝你們。可是不用這麼破費的……」
聖涼一臉無奈的樣子,明代替艾迪「真對不起」地道了聲歉。
「真的好好喫啊,這個西瓜。」
「喂喂,艾迪君不是玩具,所以不可以抓在手裏揉碎碎哦?爸爸雖然也很想把他拆碎看看,但是也都忍住了,你們一定也能忍得住的。」
明把喫完了的西瓜放回盆裏,用迅雷不及掩耳的勢頭撲上去抱住了艾迪,就這樣把他撲倒在榻榻米上。
早紀子當時也在場,她苦笑了起來。
聖子和早紀子也站起了身,跟在聖涼之後走了出去,佛間裏只剩下了明與艾迪兩個人。
聖子把盆放在兩個人的面前,微笑了起來。
「可是現在誰都不會來打擾我們了……怎麼辦,艾迪。我高興得太厲害,都不知道自己會做出什麼事情來了。」
「哦?」
「伯母……」
「我還想着要是爸爸真的用了符咒,我必須得阻止他纔行,就在旁邊等着,還好最後平安無事。」
「可是……艾迪……嗚……這麼好的西瓜……嗚……伯、伯父他……特意買給我們……我……」
「聖子夫人,那個難道是西瓜?」
一想到高涼是爲什麼纔會買西瓜的,胸口就像被絞住了一樣的疼痛,難過。明面對着美味的西瓜,眼淚卻撲簌簌地掉了下來。
「艾迪……」
「是啊,被人給打擾了。」
弄得滿身都是西瓜汁的蝙蝠抬起了頭。
手拿着放了西瓜的盆子的聖子,抱着早良的聖涼,抱着優涼的早紀子一起走進了房間來,明一把把艾迪推了出去。
「別人感情正好的時候別來打擾啦!」
「你選擇做吸血鬼我真高興。如果你選了做人類的話,我們在一起的日子就只有一百年都不到了。」
「這我當然也知道啦。」
「西瓜下市之後價格就好貴,明是絕對不會給我買的吧,這麼說起來,那個章魚老伯一點都不坦率呢。這不是從一開始就原諒你了嗎。」
明的身體顫抖着,眼淚掉到了榻榻米上。
「好疼……喂,明……!」
在把喫得乾乾淨淨的盆子拿到主屋的廚房去的時候,兩個人從聖涼那裏聽到了了不得的事情。
「伯父他會那麼生氣可不只是因爲這個原因!」
艾迪可不只是默不言聲地聽着高涼與明的對話而已。
「我……會不會是高興得過度,壞掉了啊……」
「那就不許這麼說。」
明點了點頭,又把西瓜放進了嘴裏。
『偷偷告訴你們哦。我家的父母和你的父母在明君還沒有出生之前,就說好如果生下來的孩子是一男一女,就讓我們結婚的。……啊,那都是過去的事情了,所以艾迪不用生氣的啦。我也是剛剛纔聽說的,也嚇了一跳呢。……不過等你生下來一看也是個男孩,所以讓我們結婚的事情也只好告吹了。』
罵歸罵,明還是又咬了一口西瓜,吻上了艾迪。
明的眼睛變成了深紅色,壓在艾迪身上,開始解起他襯衫的紐扣來。
明輕柔地咬齧着艾迪的脖頸和胸口。
艾迪抱着明慢慢撐起身體,在他的嘴脣上落下一個輕輕碰觸的親吻。
看到蝙蝠的優涼和早良一起高興地「呀!」了起來。
「……剛纔你沒能做到是吧。」
明的眼睛雖然很認真,可是一邊咬着西瓜一邊說這種話未免是有點蠢。但是蝙蝠還是強忍住笑意變成了人形。
艾迪歪着頭,擦掉嘴邊沾着的西瓜渣放進了嘴裏。
「有我在身旁嘛。你敢自己一個人擋在章魚老伯前面我很高興,可是也要相信我啊。畢竟我怎麼也活了幾百年的。」
艾迪的話讓佛間陷入了水澆一樣的沉寂。
明輕輕打了一下艾迪的頭。
「笨蛋。」
「……艾迪君。你在佛壇前幹什麼啊?」
「不用說了。快點變回來。」
「還不都是你說了害我哭出來的話,是你不好。」
早紀子也露出了一個微笑。
甜潤多汁的味道在口中瀰漫開來。以前從來都沒有喫過這麼美味的西瓜。明很快就喫完了一塊,抬起被淚水和鼻水弄得一塌糊塗的臉孔,向着第二塊伸出手去。
眼淚一旦流出來,就再也止不住了。
看着又好像在哭,又好像在笑的明,艾迪很高興地眯起眼睛道了歉。
只有抽着鼻子的聲音和咬着西瓜的聲音在迴響着。
「你們兩個人請慢慢的喫吧。」
「對啊,艾迪。孩子他爸說『要是明成了吸血鬼到道惠寺來的話,就讓他跟艾迪兩個人喫西瓜吧』。」
不管怎麼說,也是幾百歲高齡的吸血鬼,如果事態有個萬一,他會用「瞬間移動」把明帶到安全的地方。
「你這個人就是太愛擔心了啊。」
「你下了決心做吸血鬼,爲此拋棄了很多很多的東西。可是我是絕對不會讓你爲做了這個選擇後悔的,以後你只要跟着我來就好了。」
「當然是親親了吧。接吻!」
「再來一個西瓜吻好不好?」
「…………對不起啦。」
「比之坂先生!優涼和早良都好想看比之坂先生變成蝙蝠的樣子呢!」
明氣鼓鼓地說着,瞪了艾迪一眼。
「那也就是說,你這次不信任我的嗎?」
聖涼溫柔地微笑着,嘴裏卻說着好恐怖的話,抱着伸出兩隻小手去想抓住蝙蝠的早良站了起來。
「別哭了啊。」
「真是的。你怎麼老是動不動就哭啊?你也知道我最不喜歡看你哭了吧?喂。」
聖子的眼睛也溼潤了,她把切開的一塊西瓜擺在了明的面前。
「怎麼了?」
「沒辦法,我就是教養太好了,所以就是甜心犯了什麼過錯也能夠原諒。不過只限這次而已哦。」
「咦?要喫西瓜的話,還是用這副可愛的樣子來喫比較好吧?難道不是嗎?」
在明好不容易放開嘴脣的時候,艾迪笑着這麼說道。
「你這個人啊,會遭天罰的,以後別這麼幹了。」
艾迪身爲吸血鬼卻最喜歡喫西瓜的事情是衆所周知的事情,所以高涼覺得明成爲吸血鬼之後也會想喫西瓜,特意爲他準備了西瓜。
明把艾迪壓在下面,低下頭去親吻了他。不只是一次而已,而是變換着角度一次又一次地重複着。
「……現在都已經不是西瓜的季節了吧?伯父他還是每天買西瓜?」
「本想讓你跟聖涼結婚的,但是你卻是個男孩,所以也只能放棄了。於是這回就想讓聖涼的孩子跟你的孩子結婚,結果又只能告吹。也是啊,就算不是那個章魚老伯,也會爲你變成吸血鬼大發脾氣呢。」
一開始還喫了一驚的艾迪,沒多久也就撫摸着明的頭任他隨意親吻自己了。
「啊!比之坂先生!艾迪先生!」
「這次是血衝上頭想不到啊,所以……對不起。」
「艾迪。」
他們手牽着手,沿着從道惠寺境內通往櫻莊的小路走去。
他們很高興地把放了四瓶葡萄酒的袋子交給了明。
「對不起……」
「……艾迪,你變回人形來吧。」
「別介章別介意。比之坂先生一直都很照顧我們嘛。」
「我們的壽命總有一天會到頭的,但是你和艾迪要永遠要好下去哦?」
「是啊。我變成吸血鬼以來第一次喫西瓜,覺得比我做人的時候還要好喫呢。」
明帶着又開心又不好意思的心情,向着兩人不斷地鞠躬道謝。
艾迪溫柔地抱緊明,搖了搖頭。
「不要哭了。」
「這是我們祝賀你成爲魔物的禮物!我們弄到了祕藏的葡萄酒哦!」
明的眼睛裏浮起了淚水。
「太好了啊!你們兩個人都太好了!我聽到你們大聲吵起來的時候,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了的說!」
明用手擦了擦嘴,垂下頭去看着趴在高價的西瓜裏的蝙蝠。
「所以你也會一直幸福下去的。」
「不是這個問題吧?」
艾迪露出充滿自信的微笑,在握着的明的手指下吻了一下。
「就是就是。就請你們兩個人一起喝這些酒吧?」
艾迪與明一起對橋本和大野點了點頭。
「好久沒掃除了,那今天我得好好掃除房間纔行了。」
「我也要去洗衣服了。」
他們呵呵地笑着回到自己的房間去了。
「這麼說起來……今天是星期日吧?」
之前一直都在棺材裏的明還沒有恢復星期的概念。
艾迪聳聳肩,嘀咕了聲「是吧。」
「這個棺材放到道惠寺的寶物殿去吧。」
明把葡萄酒小心地放在廚房的地板上,看了看佔掉了房間一半空間的棺材說道。
「不再在這裏放一陣子啦?」
「雖然我想就這麼放着……可是我都和艾迪在一起了,兩副棺材也該放在一起纔對啊。」
明有點害羞地說着,艾迪立刻緊緊地抱住了他。
「說得多麼可愛啊。真不愧是我的甜心。聽得我的心都醉了,讓我們立刻來H吧。」
「笨蛋!我們之前有事情要做吧!」
「唉……?」
艾迪很喫驚地看着明。
「要準備蝙蝠用的圍裙纔行。」
啪。
艾迪皺着眉頭想了一陣子,終於臉頰抽搐了起來。
「當然了。」
「我可是愛你愛到了一塌糊塗的地步。所以要是找不到你,當然會說搞不明白的話,這一點也不奇怪吧。」
艾迪緊緊地抱住明,一個勁地蹭着他的臉頰。
「老師?」
「比起說什麼懷孕不懷孕這些傻話來,首先更該考慮該怎麼隨意變成蝙蝠吧,愛德華老師。」
總會有那麼一天,我們兩個人會回到英國去。在那裏會有許多許多的同伴。你會住在我的城堡裏,而我絕對不會讓你哭泣,我會讓你幸福。我希望你永遠都會笑着。然後讓我們永遠兩個人在一起,直到這個星球毀滅的時候。
「我絕對不會離開你。」
「我……我還沒法按自己的意志變成蝙蝠呢……」
穿着圍裙,緊緊地相依相偎的可愛生物。
「原來有這樣的祕密的啊,我到現在才聽說。」
所以吉奈維亞·克麗斯才把血莓在日本生根發芽的事情稱作了「奇蹟」。
「一生永遠都在一起。」
「什麼色情……你這傢伙。我是剛剛成爲吸血鬼的新手,那不找達令做老師還找誰做老師啊?」
艾迪盤腿在榻榻米上坐下來,爲了讓明安心,微笑了起來。
「我們是在電話里約好了的,把剛纔我的話忘掉吧。」
艾迪眼睛睜得圓圓的,呆呆地張着嘴巴說。
明的視線在空中浮游着,自己也坐了下來。
「你要我從哪裏生啊!」
「我也是,我纔不要找不到你。」
「不用着急也沒關係的……血莓不是也用了半年的時間才能長出芽來的嗎?」
「我說不定是個很笨手笨腳的學生,你不要拋棄我哦?不然的話我會復仇的。」
「啊,不,這個是要保密的。」
「既然這樣,那不管多少遍我都會想聽你說的。」
明放開艾迪,從冰箱裏拿出查理和雄一送的芒果,開始剝起皮來。
「跟你說過多少遍了,我怎麼會做出拋棄你那麼浪費的事情來呢?我可是超級超級地愛着你的喲?要我說多少遍你纔會信?」
在付出勤懇的努力後,一定會發生很好的事情的。
「你這麼可愛當然沒問題,可是一定不適合我的啊!」
「居然敢對我保密,真是有膽啊。」
「如果你也變成蝙蝠的話,那一起穿圍裙倒是沒關係。」
雖然自己不要穿,但是穿着圍裙的蝙蝠明一定是相當可愛的吧。不,絕對會很可愛的。
「之前你還不是做出了那麼多本來覺得不可能的事情?那麼懷孕也不是不可能的了啊。」
「是……是啊。」
艾迪的表情開始越來越不正經了。
這意想不到的反擊讓艾迪皺着眉頭考慮了起來。
「新吸血鬼要做的事情還真多呢。練習怎麼變身成爲蝙蝠,在艾迪的保護下練習看到怪物也不會害怕,在艾迪的保護下練習好好地在鏡子上照出人影,在艾迪的保護下,嗯……」
「有什麼不好的。穿圍裙的蝙蝠一定是超級可愛才對吧。兩個人都穿不就更加可愛了嗎?」
「嗯。」
「不,這是根本不可能的。」
明輕輕敲了敲艾迪的頭,抬起眼睛來凝視着他。
「別說啦。是聖子阿姨做來給我們的,不穿可不行啊。」
在剛剛相遇的時候,明從來沒有想到過心裏會產生深厚到這種程度的感情。
明立刻狠狠地吐槽了他,但是艾迪卻絲毫不讓步。
「可是這樣汁水就不會流到身上啊。好了,我也跟你一起穿,這不就平衡了嗎。」
「雖然是這樣沒錯……」
「不行,一定要告訴我。」
「我母親大人怎麼了?」
——本文完——
兩個人對瞪了一會兒,明舉起了白旗。
雖然不能把植物跟明相提並論,但是畢竟兩個都是來自不可思議世界的生物,這麼想來也就釋然了。
那時候還爲被怪物喜歡上而覺得走投無路。
「你絕對不能在我看不到的地方變成灰哦?如果你敢擅自變成灰,那我就揍你。」
明笑着看向艾迪,挺着胸膛作出了這樣的宣言。
「怎麼說……雖然覺得有點笨,可是我現在明白血莓還真是麻煩的食物呢。不過算啦。既然是我的甜心,那麼不管引發多少個奇蹟都是達令的榮耀,下次請務必給我看看懷孕的奇蹟吧。」
「既然是夫人送的禮物,那不穿就不行了……喂!你這是利用我的良好教養啊!」
於是艾迪附加了一個條件上去:
「斯蒂芬先生都不知道呢。所以……那個……怎麼說,主動那一方的吸血鬼裏,你是第一個知道的吧?」
「那我們還是要多加練習了吧。」
「我愛你。」
「嗯。」
明轉換了心情,把放了切好的芒果的盤子放在了棺材上。
「不管是誰,我都不會把老師這個任務交出去!你就是我這輩子第一個也是最後一個學生。也是我可愛的可愛的甜心!」
明很羞恥地垂下了頭。
明紅着臉,很高興地笑了起來。
「是啊。」
「你啊……又說這種搞不明白的話。」
血莓只有在克萊文家的領地上才能生長,但是這句話其實是表面上說的,實際上,只要找到了相愛的伴侶的吸血鬼從克萊文家得到種子,用愛情來照顧它,那麼它無論在任何土地上都能發出新芽。但是這都是在英國的土地上的情況,至於渡過了大海會怎麼樣就不知道了。畢竟就是在吸血鬼漫長的歷史上,也從來沒有人在異國做過這樣的嘗試。
而現在如果他不喜歡自己了,自己纔會覺得走投無路,人的感情真是種有趣的東西啊。
「這麼說起來,吉奈維亞·克麗斯夫人她……」
明回憶着吉奈維亞·克麗斯的話,開始說了起來。
艾迪笑着緊緊抱住了明,在腦海中勾畫起了兩人相依相偎地住在辛庫萊亞城堡的未來。
「真不錯啊。用這麼甜蜜的聲音叫我老師。怎麼覺得好色情的說。」
「在血莓長出芽來的時候,我給英國打過一個電話吧?」
艾迪也自信滿滿地微笑着頂回去:
「我也有很多事情要做啊。和明H,保護明;保護明,和明H,然後一邊保護明一邊和明H。有幾個身體都不夠用呢。」
「你真要讓我圍着圍裙喫飯啊!太難看了!」
「那時候,夫人告訴了我很有意思的事情……關於血莓的。」
「吉奈維亞·克麗斯夫人說『這是接受愛的那一方,換句話說,就是隻有被作爲伴侶的吸血鬼才能知道的祕密。女性吸血鬼們當然都是知道的。而且不是吸血鬼的話,就不能培養出血莓來,所以你身爲人類卻種出了血莓的事實就是一個雙重的奇蹟。也許是血莓想要對身爲人類的你說,請快點成爲吸血鬼吧。』所以我才……」
明很不好意思地微笑起來,輕輕地搖了搖頭。
兩個人很認真地對看一跟,然後異口同聲地噴笑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