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ext Prologue

赤褐色的乾涸大地，其中有塊宛如黑暗凝固而成的漆黑。

遠看像是滴落在大地的黑色污漬。但透過望遠鏡看，就會知道那是一羣四腳巨人。

右手是劍、左手是炮管加盾牌的異形鎧甲騎士，在荒野井然有序地佈陣。

「……看來沒錯。」

奇莉葉從旁徵詢意見，俯伏在荒野高地的衛斯理點頭。

「對──是百臂巨人型。」

同樣俯伏的偵察兵倒抽一口氣。

「果然是那個……那麼，魔術師閣下，對手的數量是？」

「推定二十騎。後面還跟隨着大量小型默獸。數量不下一百隻。」

「太荒謬了……！」

聽到衛斯理的預估，其他偵察兵絕望地呻吟。

「那個新種比泰坦型還強吧？那種東西竟然來了二十騎……不可能打得贏！」

一名士兵陷入半狂亂狀態，旁邊的士兵安撫他。

「冷靜點。沒問題的，我們有英雄在。對吧？」

「沒錯。據說前任英雄在維克提姆打倒了兩千只默獸，以及身長上千公尺的怪物！」

「就是說啊，不是很快就能會合了嗎？再忍一下！」

在其他人鼓舞下，差點陷入恐慌的士兵總算恢復平靜。

雖然傳聞誇大不少，但可見大家對『英雄』這個半是偶像的存在，抱有多大的期待。『英雄』扮演的角色，似乎比起實質戰力，更像是精神支柱。

「…………」

衛斯理帶着濃濃黑眼圈凝視他們。

──管他的。

──衛斯理瞭解。

恐怕在這時，敵方兵力也在接連不斷地生產中吧。

衛斯理的眼眸點亮着堅定意志。

「話是這麼說沒錯……少年？」

雖然做了醫術、魔術的各種處置，但毫無成果。菲歐的靈體完全沒有脈動，現在仍靜靜地沉睡在瓦特修汀宅邸。簡直就像沒有靈魂一樣。

「士兵的士氣低落。雖然目前還有『英雄』作爲依靠，勉強維持了秩序……但我想實質上已經到達極限。」

但他依然選擇了。

泥巴默獸包裹的黑色果實──從黑色果實出現的新種，百臂巨人型。

「衛斯理‧葛雷佛德──你，就是第二十代英雄。」

「什麼事，少年。」

「……你做好覺悟了吧？」

但是，若是有一個人逃走會怎樣呢？其他人就會在『也有其他逃跑的人』的正當名目下，羣起效尤逃走吧。

詭異的是，默獸在這兩天停止了活動。簡直就像在等待戰力準備萬全。

「我要成爲英雄。」

──衛斯理做好覺悟了。

遠遠地聽着偵察兵提出個人見解、互相討論的同時──衛斯理用感覺得出決心的眼神，看着荒野盡頭。

──to be continued

艾德亞特嘆氣，很難得地說喪氣話。

衛斯理的腦中，掠過了在艾魯斯貝爾克看到的光景。

「──既然如此，吾輩艾德亞特‧瓦特修汀就當證人吧。就當共犯吧──和你一同，爲僞證的英雄抬轎吧。」

那是滔天大罪。是背叛衆人的行爲。

看了剛纔士兵狼狽不堪的樣子，他們的勝算是建立在有英雄<菲歐>的前提上。但是，無法指望菲歐再過五天就會醒來。

衛斯理正眼凝視着艾德亞特，說出想法──

──才短短几天而已。明明重逢時，表情是那麼一蹶不振。

──和艾德亞特會合後，這兩天儘可能地將人員用魔導船載到維克提姆，同時募集士兵。但辛苦蒐羅來的戰力稱不上充足。

──距離艾德亞特預估的期限剩下五天。那是和〈默示錄之獸〉正面對決之前的緩衝時間。一旦超過那個時間，人類的心將會崩潰──那就是如此預料的期限。

──爲了拯救世界，要我變成詐欺師還是大罪人我都願意。

那條路佈滿荊棘──身爲上位者的艾德亞特比誰都深知這點。

艾德亞特高聲宣言──

目前士兵還能在『預定即將抵達』的英雄身上看到希望。但是，英雄沒有在士兵面前現身的狀態如果持續下去，士兵遲早會起疑心吧。

衛斯理也理解吧。既然他心知肚明還選擇了那條路，艾德亞特沒有阻止他的理由。

確認胸中的決心堅定不搖，衛斯理心想──

艾德亞特雖然依舊姿勢挺拔，但臉和聲音都流露出疲憊之色。他幾乎不眠不休地在工作吧。

「菲歐小妹脫離戰線是很大的重創……應該說，吾輩提出的七天緩衝，完全是建立在有菲歐小妹在的預測上。這樣下去──」

──然後少年說出口。

接下來自己將扮演冒牌英雄。這是事蹟敗露後，將會換來唾罵，卻不會有所回報的不歸路。

爲了拯救世界，要先欺騙世界。

「請召集避難的一般人和士兵。所有人。」

艾德亞特儘管瞠目結舌，還是立刻理解了。

甚至──可能再也不會醒來。

「……在你看來也是這樣嗎？」

即使對於眼前少年的變化不知所措，艾德亞特仍問道。

「…………」

選擇承擔假冒英雄的大罪。

眼神甚至到達壯烈的地步。

但是──真的能夠撐到那時候嗎？

來此進行偵查報告的衛斯理，對艾德亞特切入正題。

到時候將會重蹈聖王都的覆轍。

「……你在想什麼？你打算做什麼，少年……？」

艾德亞特皺起眉頭。

──人類很膽小。因爲膽小，所以注重和他人協調以及建立秩序。

「不必等到和〈默示錄之獸〉衝突，計畫就會瓦解。」

面對宛如試探的詢問，衛斯理毫不猶豫地點頭。

不管發生任何事都會貫徹到底的堅定意志。

但是，那絕對不是出於虛榮心或自傲。

這名少年──想要假冒英雄。

艾德亞特閉上眼睛半晌。

「話說啊。那個的數量比昨天更多了吧？」

「……既然你也看到了，很遺憾地，那好像不是我的錯覺。」

──他們不知道。他們依靠的英雄處於昏睡狀態。

即使處於這種局面──即使知道英雄<菲歐>的異常事態，依然在其中看不到絲毫放棄。

直視着少年的──不，是經過成長蛻變的男人的眼睛──

於維克提姆的瓦特修汀宅邸中。

「瓦特修汀卿，我有事相求。」

即使要欺瞞世界，也要凝聚人類的向心力，團結對抗毀滅。

已經過了七十二小時──過了整整三天，菲歐都沒有清醒的跡象。

「正因如此──我們需要『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