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通往詠名之門
《星空下,只想擁抱你的聲音》 · 高橋びすい · 8630 字
1
「五年前的十月,有場大臺風來了,傍晚時分詠名家附近的山發生了泥石流。你應該也記得吧?」
「……我想起來了」
「還有,確實有個女孩子失蹤了。新聞有報道過。從狀況來看,我認爲很可能被捲進泥石流了」
「這樣啊」
「周,我真的覺得很遺憾」
酒井一臉抱歉的樣子,於是我努力擠出笑容。
「謝謝你們告訴我這麼多。能知道詠名的事真是太好了。學姐也謝謝妳」
「周……」
瑠香學姐似乎找不到該說什麼話。
這也難怪。
畢竟我之前實在太興奮了。在來的電車上,我還不停說着「詠名是個怎樣的孩子呢?」、「見到面後想跟她聊聊喜歡的書」之類的話。
讓她們兩位擔心了,真是過意不去。
──在那之後,我們三人去了圖書館。在那裏查了過去的報紙,確認詠名錶姐說的話是否屬實。
雖然表姐都那麼說了,肯定沒錯,但我就是無法死心。
酒井和瑠香學姐什麼也沒多說,只是默默協助我。
「我要回去了」
「──我送你回家吧」
瑠香學姐說道。
「謝謝。不過我沒事的」
「可是……!」
我一邊想着她或許還活着,一邊繼續着這徒勞的搜尋。
她當時是怎樣的心情呢?
手機上還掛着詠名送給我的掛墜。
「──不,有的」
這部曾與詠名相連的手機——
沒有人去書寫,社交媒體自然就不會再動。
沿着一條像是野獸踩出的小徑往山裏走,就到了那個地方。
但無論如何都找不到聯繫上詠名的方法。
那聲音刺耳地響亮,傳進我的耳中。
那是我扮演的惡魔吉祥物。
那個發生泥石流的現場。
「拜託,快接啊……」
「周同學?是周同學對吧?對不起,我聽不太清楚。」
「奇怪。不可能這樣的」
「可惡,偏偏在這種時候……」
沒有什麼奇蹟。
我按下了接聽。
就連和詠名的聊天記錄也消失得無影無蹤。
小鎮已經稍稍改變了模樣。
獨自一人,我踏上了歸途。
詠名的社交媒體,正是在五年前徹底停止了更新。
人竟是如此輕易地死去。
但這就是事實。
魔法就在我的手中。
因爲她說過,她沒有回來。
「詠名,妳在外面嗎!? 那快點回家!」
或者說,是一絲期待。
「詠名!!」
2
無法相信,也不願相信。
一定還來得及。
——我不可能聽錯。
我一邊感慨着五年這個數字,一邊想起了一個事實。
在和兩人分開的瞬間,眼淚撲簌簌地從雙眼湧出。
——然後,我抵達了那裏。
一定很痛吧。
我這麼一說,瑠香學姐便不再多說什麼。
聽筒裏傳來嘩啦啦的雨聲。
我拼命地檢查手機裏的內容。
雖然這並非問題的答案,但那是詠名,絕不會錯。
這種時候會是誰?我一邊想着,一邊還是習慣性地低頭看向手機屏幕。
應用列表、文件列表。
只要告訴詠名就行了。
「不會吧!接通了!!」
能看到樹木被摧折,斜坡被削鏟,泥土奔流而過的痕跡。泥石流正好從側面截斷了那條獸徑。
就在這時,我注意到手機掛墜正散發着淡淡的光芒。
我緊緊握住手機。
傳入耳中的,是那令人憐愛的、清澈的女高音。
真是讓人震驚的、無情的現實。
櫻花樹當然沒有開花。
也沒有什麼魔法──
還是說,在什麼都來不及知曉的情況下,就突然被帶走了呢?
五年的歲月——
「──!? 」
「詠名……」
屏幕上顯示着一個陌生的號碼。
我不由得喊出她的名字。
手中的手機震動起來。
然後再次撥打電話。
我憑着記憶,四處奔走,尋找着曾在詠名社交媒體照片裏見過的場景。
爲什麼……
好友列表裏沒有詠名的名字。
「周同學!? 」
我掏出手機。
「…………」
想起她表姐說過詠名在大雨時去了後山,我頓時感到脊背發涼。
「我想一個人靜一靜。不好意思,讓你們陪我到這裏,我還這麼任性」
我的呼喊聲,空虛地迴響在萬籟俱寂的山林中。就在這時——
詠名現在似乎正在雨中。
若是被捲入其中,肯定無法生還吧。
爲什麼我沒能救她呢?
然而,電話完全沒有要接通的跡象。
詠名曾就讀的小學,體育館的顏色也被重新粉刷過。
電話掛斷了。
等我回過神來,發現自己又來到了詠名曾經居住的小鎮。
詠名她……死了?
彷彿在搜尋着詠名留下的痕跡一般。
可是,我還是忍不住要確認。
——嗡——嗡——
這是五年來都未曾改變的地方。
爲什麼——!?
這部連接着五年前與現在的手機──
雖然害怕再次被背叛——雖然不想承受更深的痛苦,我的手卻無法停止,操作着手機。
彷彿我們前去拜訪詠名家就是一個信號般,我的手機變回了普通的手機。
一定很難受吧。
詠名就在這泥土之下。
嘟。
輸入賬號名搜索,也找不到詠名。
心中湧起一陣不安的騷動。
「詠名!」
「詠名!妳一定要平安無事啊,詠名!」
我呼喚道。
我啓動APP,準備打電話,但是……
──當十二點的鐘聲響起,魔法就會解除。
我緊握着手機,死死地盯着它。
之後的事情我記不太清了。
「詠名!? 」
我皺起眉頭,凝視着掛墜。
光芒越來越強,最後強烈到讓人幾乎無法睜開眼睛。
我被一片閃光包圍。
接着下一刻,四周驀地暗了下來。
*
——眼前出現一個人影。
那是個嬌小的人影。
看起來像是個女孩子。
身高還不到我的胸口。
她渾身溼透,長長的頭髮滴着水珠……
她緊握在胸前的,是我的手機——
「周同學!」
少女——大聲喊道。
「妳是……詠名嗎?」
「是!我是詠名!」
詠名說着,撲進了我的懷裏。
她緊緊地抱住了我。
我也用雙臂回抱住她。

在傾盆而下的大雨和搖撼着樹木的狂風中,我們就這樣相擁了片刻。
「周同學,好溫暖……」
「太好了,妳還活着」
她睜大了眼睛,看着墜落的我。
每當視線交匯時,我們都會對彼此露出淺淺的微笑。
因爲我的手機是五年後的東西。
是懸崖邊的山路。
詠名的臉色變得蒼白。
純白的車燈瞬間奪走了我的視線。
天空已經昏暗,加上大雨不停,視野糟糕透頂。
卡車從我們剛纔所在的位置駛過。
「已經開不了機了。剛纔電話能打通已經是奇蹟了……」
上方傳來的巨響蓋過了我的聲音。
——轟轟轟轟……!
屏幕和機身上都有巨大的裂痕。
我們走到了一條路上。
「知道了。那我們想辦法下山吧」
但我們不是孤身一人。
「我去見了五年後的妳。對不起,我違背了約定。但我實在忍不住想見妳。然後,我從妳表姐那裏聽說……妳死了。聽說妳在這次颱風中失蹤了」
詠名有些怯生生地指了指下方。
詠名一定也很害怕吧。她緊緊握着我的小手在微微顫抖。那應該不只是因爲寒冷。
「沒事的」
然後——
詠名說過她和表姐關係不好。
僅僅是這樣,心中就湧出了巨大的勇氣。
我失去了平衡,向後退了一步。
我暗自猜想,大概是因爲詠名的手機壞了,所以她後來纔沒能再給我發信息吧。
「我也不知道。我在這個災害現場呼喊妳的名字,不知不覺就來到這裏了。對了,災害現場!」
我抱住詠名,用力向後跳去。
我放開詠名的身體,與她對視。
詠名的聲音在顫抖。
說實話,我很害怕。
——就在這時,我察覺到有什麼東西正以驚人的速度向我們靠近。
我感到安心的同時,也在心中發誓一定要救她。
我的視野隨之陷入一片黑暗。
「這裏是……?」
「既然我趕上了,我一定會救妳」
「——總之我們先回去。回去的路……妳是從哪邊來的?」
景色天旋地轉。
我的右手緊緊抓着詠名的左手。她的手被雨淋溼,像冰塊一樣冷。我遲早也會變成這樣吧。能感覺到自己的體溫正在不斷下降。
我和詠名開始在大雨中行走。
我們見到了想見的人。
雨已經停了。
「咦……?」
我握住了詠名的手。
「好險……周同學,謝謝你」
我儘可能用溫柔的聲音說道。
「我的手機被姐姐弄壞了。」
我沿着斜坡滾落下去。身體不斷撞擊着地面,連咬牙忍耐的餘地都沒有,只能一路翻滾着向下墜落。
我仰躺在地,目光望向天空。
我們忍不住抱在一起,高興得跳了起來。
是卡車。
「周同學!!」
我忍着刺痛,勉強挪動手臂在口袋裏摸索。
那正是被泥石流沖刷過的地方。
——勉強着地。
卡車是從彎道另一頭過來的,所以之前看不到車燈。
緊接着,泥石流就從我們眼前奔湧而過。
得找人幫忙。
詠名僵硬的表情稍稍緩和了一些。
因爲雨聲,我們察覺得太晚了。
「難道說……我回到原來的時代了?」
「是的。不過,你是怎麼來到這裏的?」
但是,那裏沒有可以落腳的地方。
最後映入眼簾的,是詠名的臉。
我們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前進。
「詠名!妳看!有燈光!」
枝葉縫隙間透出夕陽的餘暉。
詠名一臉歉疚地給我看她的手機。
我感到脊背一陣發涼。
這也是當然的。
「詠名,這裏很危險。如果妳繼續待在這裏,會被捲入泥石流而死的。」
「詠名,抱歉。能用妳的手機打119嗎?請求救」
就在那時。
既然到了這裏,只要沿着路往下走,就能到達城鎮了。
我想,只要找到能避雨的地方,就在那裏等待救援好了。但不可能那麼順利找到。
「太好了!」
「好。那我們快點逃——」
我沒有思考的時間。
我想撐起身子,但劇痛席捲全身,連動根手指都困難。靠自己走回家根本是天方夜譚。
——狀況或許很絕望。
我多次看向詠名。
詠名的慘叫聲聽起來如此遙遠。
「……好險」

3
等發現時,卡車已經逼近到眼前。司機完全沒注意到我們。視線這麼差,也難怪會這樣。
詠名也多次看向我。
我拿出手機,想撥打119請求救援。
但是——
我下意識地拉着詠名的手向後退去。
「從上面走實在太危險了」
聲音乾澀地從我喉嚨裏漏出。
但沒有信號。
「嗯,妳沒事就好——」
手機卻不見蹤影。
就在這時,瞥見手邊有個板狀物體。
「哈……騙人的吧」
我扯出苦笑。
手機已經摔得面目全非。
屏幕粉碎,機身扭曲變形。
只有那個惡魔掛飾還牢牢拴在上面——這確實是我的手機沒錯。
求救這條路行不通了。
身體也無法動彈。
溼透的衣裳貼着皮膚,冰冷刺骨。
——這樣啊,原來我要死在這裏了。
奇怪的是,心裏竟沒有半分絕望。
腦海裏浮現出詠名的臉。
她平安到家了嗎?
肯定沒事的。她那麼聰明,一定會先返回有人煙的地方再求救。雖然對趕來搜救的人很過意不去,但這也是無可奈何。畢竟我回到了五年後。
算不上圓滿結局,但也不壞。
我救下了詠名——光是這一點,就足夠了。
——我閉上了雙眼。
再度睜眼時,最先映入眼簾的是天花板上的燈光。
天花板低得出奇。
從第二天起,班上的同學開始斷斷續續地來探望。文藝社的兩位學長姐也來了。
詠名輕描淡寫地點了點頭,我卻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是嗎?那正好」
她在說謊。
接着來的是瑠香學姐。她好像一放學就趕過來了。
但我立刻否定了這個想法。
「周——同——學——!你還活着真是太好了——!」
住院第五天的傍晚,會長出現了。
「聽說你從懸崖上摔下來了?什麼感覺?疼不疼?」
我彷彿在看一幅錯覺畫。
「不,我記不太清了。事情發生得太突然,我很快就暈過去了」
我順從地沉默下來。眼皮越來越沉,意識再度遠去。
——五年前?
一看到我的臉,瑠香學姐就放聲大哭起來。
「不是的!完全是意外!」
會長——不,詠名恢復了平時那種帶着敬語的說話方式。
——會長怎麼會知道我去泥石流現場?是從瑠香學姐或酒井那裏打聽到的?
母親俯身端詳我的臉,長舒一口氣。父親也站在她身後。
「在救護車裏」
我這朋友還是老樣子。
「——我獲救了?爲什麼?」
她正握着我的手。當我意識到這點時,掌心傳來她溫熱的體溫。
「會長!」
她用優美的女高音宣告道。
「我就是詠名」
耳畔還回響着詠名的聲音。
「抱歉讓您擔心了」
是會長。
不過,她這女孩子氣的一面竟出乎意料地可愛,讓我不由得感到一絲欣慰。
我的聲音裏肯定帶着驚喜。因爲我已經不抱希望了。
「這樣啊——真可惜。不過,你沒事就好」
身旁傳來熟悉的聲音。
說到底,我和會長根本互不留聯繫方式。
「是啊。我根本沒告訴任何人我要去泥石流現場。會長妳不可能知道。可爲什麼妳會知道我在那裏呢?」
「這裏是……」
「難道……」
不對,我根本沒向他們透露過行蹤。
父親解釋道。
全身纏滿繃帶,每個關節都像被碾過般疼痛。
我連會長的手機號都不知道。
從母親口中聽到峯川這個姓氏,我愣了片刻才反應過來是指會長。
——呼喚我?
「嗚嗚,你沒事就好,沒事就好……對了,我問個可能有點奇怪的問題」
「是的,我從未忘記過片刻」
我的手上還清晰地殘留着詠名手掌的觸感。
會長拉過圓椅,在牀邊坐下。
「現在先別說話」
「原來是爲了這個啊」我半是生氣半是苦笑。
等下次清醒時,已躺在病牀上。
我感覺自己見到了詠名,但那會不會其實是一場夢?現實中,我只是從懸崖上摔了下來……
那不可能是夢。
「也沒人預定要來?班上同學,或者社團的人?」
「今天沒人來嗎?」
「快把當時的情況詳細告訴我。我要寫成報道」
「難道……妳這五年來一直記得這件事?」
而我的眼中,還烙印着她的身影——
就在我開始這樣消沉的時候——
什麼正好?
等出院後,要儘快去找詠名。
「她說你失聯前提過要去泥石流現場,擔心你出事就去找人。結果發現你摔下懸崖動彈不得,連忙聯繫了救援隊」
第一個來的是酒井。看樣子是翹課溜出來的。
「周!你終於醒了……!」
「你不是……自己跳下去的吧?」
會長淺淺一笑——
整個空間都在規律地搖晃。
我最想見的人是她,最想聽她解釋的也是她。
「嗯,沒錯——」
她似乎以爲我是自殺。
大概只是因爲一個人在醫院發呆,纔會忍不住往壞處想吧。一定是這樣。
「是峯川同學叫來救援隊,你才得救的」
「當然疼啊」
「周同學從懸崖墜落的時候,我親眼看見你消失了」
我正感動他這麼擔心我,但這份喜悅沒持續多久。
心臟驟然收緊。
酒井瞬間進入了採訪模式。
「因爲我知道。五年前,是你告訴我的吧?說在那個地方呼喚我,我就會不知不覺出現在這裏」
「果然……她還是討厭我吧……」
瑠香學姐擦掉眼淚,表情變得認真起來。
但是,唯獨一個人——會長始終沒有出現。
「要好好感謝峯川同學」
「沒聽說。班上那幫傢伙和社團的人,會來探病的估計都來過了。」
平時總是像出鞘利刃般銳利的會長,此刻看起來就像個普通的女孩子。
這種可能性很大。
「您放心。我的心理還沒那麼脆弱」
我睜大了眼睛,呆呆地望着會長,一時失去了言語。
4
聽着父親的敘述,我暗自皺眉。
「嗯」
我努力擠出笑容,卻難以完全掩飾內心的不安。
「但我很擔心。如果你回到同一個地點,說不定又會摔下懸崖。要是周同學沒告訴任何人你的去向,你就會直接失蹤。所以我下定決心,如果這一天到來,一定要聯繫上你」

「太好了。你可不能做傻事哦?」
「感謝……什麼意思?」
可是,爲什麼?
「真的,就像煙一樣突然不見了。正好雨也變小了,我爲了確認,特意走到懸崖下面去看,但周同學已經不在那裏了。所以我想,你一定是穿越時空,回到五年後了」
從第二天起,陸續有人來醫院探望我。
「對不起。其實我本想早點來看你的,但要是有其他人在,我們就沒法好好說話了。文藝社的人,一定有很多事想問我吧?」
她竟然……竟然一直這麼惦記着我嗎?
「所以我查了班級聯絡簿,試着往你家打電話,結果果然聯繫不上……」
詠名沒有理會沉默的我,繼續解釋。
「所以我就去了懸崖那邊,找到周同學,然後呼叫了救援」
「原來是這樣……詠名妳是我的救命恩人啊,真的非常感謝妳」
「嘿嘿」
詠名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不過,要是當時周同學沒有來救我,我肯定也被泥石流吞沒了。謝謝你」
詠名說着,低頭行了一禮。
「不過,等一下。會長——詠名妳的名字不是橫田雪乃,而是峯川雪乃吧……?我們找到的那棟房子,不是會長妳的家嗎?」
「那裏是我姨母家的房子。我之前沒說過嗎?我的父母已經去世了,後來是姨母夫婦收養了我」
我好像有點印象。
「咦?可是,會長妳現在不是住在福利院嗎?」
信息錯綜複雜,我的腦子有點亂。
「結果,因爲和姨母家相處得不太好,我最後進了福利院。或者說,是我自己提出想進福利院的。我決定不再忍耐了。好不容易活下來,我想找一個能活出自我的地方。而且,我父母雙亡,收養人只有姨母夫婦,經過相關調查後,他們也很乾脆地就同意了」
「這樣啊……」
「有五年的時間,很多事情都會改變的」
我們相視一笑,深有同感地點了點頭。
雖然感覺所有問題似乎都解決了,但我突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
「等等。會長就是詠名,這意味着妳一直活着對吧?可是橫田家的女兒——詠名妳的表姐,說詠名已經死了啊。」
「我也一直喜歡着周同學。五年前也是,那之後也是,現在也是!一直一直……」
「什麼!? 說謊!? 」
「啊——不過,事情能順利解決真是太好了」
「哦、哦」
詠名似乎嚇了一跳,屏住了呼吸。
——曾經以爲遙不可及的她。
我也被她感染,笑了起來。
「我記得哦。在圖書室的書架前,對吧?」
「可是妳不由分說地就想剝奪我們的活動室……」
眼中似乎泛起了淚光。
詠名說着,輕輕地靠了過來。
接着,她猛地低下頭。
「雖然我也有點懷疑,但不是夢。我們確實在一起」
「——好的」
「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那天的事嗎?你可能不記得了吧」
詠名不知爲何變得吞吞吐吐。
我有好多話想對她說。
其實就在離我很近的地方……
「抱歉,這種事……還是想由男生來說」
「就算這樣也太過冷淡了吧?我還以爲妳討厭我」
「詠名……」
「不過,能救到詠名我也很開心,所以沒關係啦」
「我是說過」
「當時……嗯,確實很糟。不過分開生活以後,我明白了。姐姐並不是單純想欺負我,她是以她自己的方式在關心我。現在姐姐好像也在反省,覺得當時應該對我更溫柔一點纔對」
「「……」」
但詠名臉上並沒有那種悲壯感,只是微微鼓起了臉頰。
「——我喜歡妳」
——那或許並不全是演戲,而是摻入了她當時的真實想法。
但會長那些冷淡的態度閃過腦海,讓我無法立刻完全相信。
詠名的臉變得通紅。
「周同學,你五年前在災害現場說過吧?說從姐姐那裏聽說,我在臺風那天失蹤身亡了」
「——這不是夢吧?」
「如果周同學去了姨母家,姐姐告訴你『詠名就是峯川雪乃』的話,你肯定就不會穿越時空回到五年前了吧?可是,如果周同學沒有穿越回來,我大概已經死了。我不想死。我無論如何都想見到周同學,所以才請姐姐幫忙的」
詠名像是端正了姿態,在椅子上重新坐好。
只想感受這份她就在身邊的幸福。
「——話說回來,妳和妳姐姐關係不是不好嗎?」
「——沒錯。那時候,我不是很自來熟地跟你搭話了嗎?事後我反省了,覺得和你待在一起肯定會露出馬腳。所以我沒有加入文藝社,即使同班也儘量保持距離」
但她的視線卻始終沒有從我身上移開。
聽到她這麼說我很高興,不由得有點結巴。
詠名用顫抖的聲音說。
這麼一想,我心裏感到一陣溫暖。
「那個,詠名」「那個,周同學……」
我的臉大概也紅了吧。
我調整了一下呼吸,開口說道。
我伸出手,抱住了這樣的她。
聽到她說『無論如何都想見到周同學』,我高興得不得了,以至於被騙這件事都變得無所謂了。
「怎麼會!我怎麼可能討厭周同學呢!」
五年時間,真的能改變很多事啊。
「啊——那個是……」
兩個人不約而同地笑了出來。
這麼一想,詠名一直以來都是在進行一場賭上性命的戰鬥。
(完)
我們一時沉默,只是互相凝視着對方。
也有想去的地方。
「裝作不認識的人很辛苦的哦?」
我想起詠名錶姐說過的話。
「要是我是詠名的事情暴露了,那就全完了,所以我心裏一直七上八下的」
「真的非常對不起!是我請姐姐說了謊!」
然後詠名就會被泥石流吞沒而死。
「知道我最喜歡的詠名和峯川雪乃是同一個人,我真的很開心。因爲我知道了,原來我自始至終,愛上的都是同一個人。知道了我們兩個,都是被同一個所愛的人吸引,纔會彼此靠近」
我打斷了詠名的話。
「是、是嗎……?」
「那我先說……」
「謝謝你」
「老實說,從第一次見面時——在圖書室見到作爲峯川雪乃的妳時,我就喜歡上妳了。雖然覺得妳可能有點討厭我,而且也在和詠名用手機發信息,所以一直刻意不去想會長的事,但我果然……一直喜歡着妳」
但現在,我只是緊緊地抱着詠名。
詠名臉紅了。
「而且妳每次跟我說話都板着一張臉」
詠名在我懷裏笑着說道。
『我總是對她很兇……因爲那孩子總是一個人關在房間裏玩手機,還會隨便拿別人的東西。我擔心她再這樣下去,會和爸爸媽媽的關係越來越差……』
「……!」
「那是我拼命繃住表情!因爲能和你說話太開心了,一鬆懈就會笑出來,我很擔心身份會暴露……」
互相交換彼此的書,或許也會很有趣。
「那是我狠下心故意裝出嚴厲的樣子!因爲不能偏心!」
聽我這麼一問,詠名露出了苦笑。
詠名長舒一口氣,整個人放鬆下來。這和平時那個完美無缺的會長形象形成的反差,讓人覺得很有趣。
而現在,她就在我的眼前。
「這樣啊。知道會長就是詠名的瞬間,詠名就變成還活着,我就不會回到五年前了嗎?」
「我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