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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最終日

《放學後 DEAD×ALIVE》 · 藤達利歐 · 3.2萬 字

1

啪啪啪啪……

又是被這震動所吵醒,是裝設在制服上的平板電腦。宮野啓太緩緩站起身,這次又是躺在地板上。他環視四周,教室裏只有他一人。其他人怎麼了?平時向來都會賴牀的啓太,現在可能是因爲置身在險峻的狀況下,睡着前的記憶馬上都重新浮現腦海。他在體育館進行槍棒子游戲,最後獲勝了。接着走在走廊上,突然昏厥。他想起頭目先前的說明,比完搶棒子游戲後,會進行決賽。接下來可能會進行遊戲。

「這次他想要我們做什麼?」

啓太喃喃自語。之前被龍次施暴,全身仍隱隱作痛,但現在可沒時間抱怨。龍次丟了性命,相較之下,這麼點小傷,再痛都得忍着。

「各位早安。」設置在牆上的大型螢幕映出頭目的身影。

「最後的遊戲即將到來。最後要進行個人戰的動作遊戲。只有獲勝的一名男生和一名女生,合計兩人可以存活。輸的人全部都會LOST。」

動作遊戲是吧……啓太感覺到左肩一陣沉重的壓力。

「該不會是……」

西裝制服底下,有一把槍收在槍套裏。取出來一看,是一把槍口特別大的怪槍。雖然他只在連續劇和電影裏看過手槍,但這似乎不是普通的槍。

「我來爲各位說明遊戲設定吧。這所學校被恐怖分子佔領,警方對恐怖分子裝設的炸彈有所提防,無法前往救助。你們只能靠自己的力量逃脫。想要逃離這裏,就得啓動位於地下室的電梯。它需要電池,裝設在你們胸前的平板電腦可以充當電池,但現在只有三點,電力不足。得達到十點,電梯才能運作。忘了說,最終戰時,點數會重新設定,所有人的點數都是三點。」

啓太確認平板電腦上的螢幕。之前的心型記號消失,改爲三個並列的■符號,一個■代表一點。

「電池的充電方法有兩種。一是找出位於校內的電池記號,將平板電腦與之重疊。這麼一來,點數就會增加一或兩點。」

大螢幕上播放着簡單的動畫。

持有平板電腦的少年在教室內四處找尋,最後發現講臺的電池記號(|||)。

「啊,是電池記號。」一旁冒出對話框。

少年將平板電腦與該記號重疊。平板電腦螢幕上的■記號,從三個變成四個。

「好,充好電了。」冒出對話框。

「一個電池記號能充電的次數,一人只有一次。」上頭如此顯示。

大螢幕上再次出現頭目的身影。

「還有一個充電方法,是電擊槍。各位都備有一把收在槍套裏的電擊槍。」

「太好了,是宮野同學。」

啓太掏出收在槍套裏的電擊槍,持槍對準入口。一旁的彩香仍全身顫抖。

電力麻痺消除後,彩香開口問道。

她對啓太毫無戒心,未免太大意了。

奈緒子緊緊握住啓太的手臂。如果是大人,應該會緊緊摟住她,對她說一句「一切包在我身上」。但身爲高中生的啓太,還不曾和女生交往過,所以他採取和自己本能相反的行動。他溫柔地移開奈緒子的手。

啓太和奈緒子一起來到走廊,一面小心四周的動靜,一面朝對面的生涯規劃諮詢室前進。這時看到迷彩服出現在走廊前方。

抵達一樓後,他環視四周,發現正面玄關處有穿着迷彩服的人,那就是士兵。幸好對方背對着啓太,沒被他發現。啓太前往地下。這所學校有位於西側的這座樓梯,以及位於正面玄關前的東側樓梯。東側樓梯只有一到四樓,能通往地下的,就只有這裏。來到地下後,眼前出現一扇門。前方是常用來練習話劇的一處寬敞空間,要是設置了電梯,就只有這裏有可能。他單手握着電擊槍,另一隻手打開門。走進裏頭,發現前方有個人影。啓太馬上以槍口對準對方。

「這……」啓太一時爲之語塞。

這次又怎麼了?

原來如此。她應該不可能獨自走過有士兵看守的走廊,比啓太早一步來到這裏。

「你爲什麼救我?」

「我是說過……」說完後,奈緒子停頓了一會兒。

「真可怕。」

「她被人擊中了。」

啓太靜靜注視着螢幕。

是走廊監視器拍到的影像。三崎玲奈手持電擊槍而立,打算朝某人開槍。影像中拍到「二年D班」的教室班牌,是三樓的走廊。

士兵將哭喊的結衣逮捕,帶離現場。

奈緒子平安無事嗎?

「我來救你了!」

「這是什麼?」

「我希望你能一直陪在我身邊……」奈緒子滿臉羞紅地說道。

昨日的朋友,成了今日的敵人是吧……

「你是指平板電腦的點數只要達到十點,就能啓動電梯逃離這裏的事吧?」

彩香聲音發顫,當場倒地。玲奈面露冷笑,站起身。

「住手,我求求你!」

奈緒子顫抖着說道。

啓太和奈緒子一起走進校長室,找尋電池記號。希望能快點找到第一個。只要先找到一個,就能成爲接下來找尋記號的提示。舉例如來,如果像是在沙發底下或書架內這種很難找到的位置,與其辛苦找尋記號增加點數,不如以電擊槍射擊玩家還比較容易。以啓太的情況來說,射擊彩香取得三點,射擊和樹、不比等、羅伯特、玲奈,各得一點,再加上自己原有的三點,合計就有十點了。但這並不容易。

設在牆上的大型螢幕突然映照出學校走廊的畫面。

「上村結衣同學LOST。爲了讓各位能享受這場遊戲,隨時都會即時轉播走廊等處的影像。」

「不會有事的。頭目不是說過嗎?士兵不會進房間的。」

啓太與奈緒子將視線望向前方,上頭映照出倒臥在走廊上的上村結衣。結衣想站起身,但身體麻痺,無法動彈。

奈緒子微微頷首。啓太手持電擊槍,和她一起走出地下室。

結衣的影像放大後,看得出她的表情因恐懼而緊繃。

這是遊戲的規則,所以無法責怪以電擊槍攻擊她的人。儘管如此,在走廊上開槍攻擊,未免過於心狠手辣。

「剛纔那就是士兵嗎……」奈緒子以顫抖的聲音詢問。

「得提高警覺纔行……」

走上樓的啓太和奈緒子,來到一樓走廊。筆直延伸的走廊不見士兵的蹤影。士兵不會走進房間內,所以不會埋伏在兩旁。往左走有一條走廊,通往體育館和柔道道場。往右走有校長室、生涯規劃諮詢室、辦公室等,走廊的盡頭是正面玄關。從前方往右轉,則有餐廳、書法教室、美術教室等。

大螢幕上出現頭目的影像。

「不,我指的不是這個。」

奈緒子難爲情地說道。

「要往哪兒走?」奈緒子問。

「如果以各位手中的電擊槍射中自己以外的其他玩家,便可以從對方那裏奪走一點。此外,如果對手是原本的搭檔,則可奪走三點。當原本的搭檔持有的點數不足三點時,則可奪走其所有點數。點數若減爲零,便LOST。對同一名對手,只能奪一次點數。」

「被困在這裏的那天晚上,你也說過這樣的話呢。」

砰!

糟了!要是這樣放任不管,彩香會被士兵抓走,就此被判定LOST。啓太還沒來得及思考,已先採取行動。如果冷靜思考後便會發現,他沒道義出面救彩香。她只是之前的遊戲搭檔,雖然是同學,但既不是他的女友,也不是他的好友,就只是普通的同學。沒必要冒着危險前去救她。不,說起來,他有這個道義。不論是在「神鬼戰士」還是在「搶棒子」的遊戲中,啓太都受過她的救助。如果搭檔不是彩香,啓太絕不能活命。不過,他沒想這麼多,身體自己採取行動,前往搭救彩香。啓太毫不遲疑地奪門而出,或許太過大意。走廊要是有人,他已經中槍了。要是有士兵在,肯定會被逮捕。但幸好沒人在場。啓太全速衝上東側樓梯。再不快點前往搭救,等士兵到來,彩香就沒命了。他抵達三樓後左轉,朝二年D班的教室疾奔。彩香就倒臥在走廊上。身上似乎留有餘電,她全身不住顫抖。士兵正從另一側走來。

他想到一樓去找奈緒子,但現在返回很危險。等了三分鐘後,他打開門,望向走廊。沒看到士兵。生涯規劃諮詢室裏似乎有人,得小心留神。啓太走出A班教室,進入隔壁的B班。他在教室內四處尋找,都沒發現電池記號。接着到C班、D班的教室找尋,同樣一無所獲。走進二樓的會議室後,設在牆上的大型螢幕映照出影像。

「這是什麼?」

「似乎是電梯的啓動鈕。如果存夠十點,將平板電腦拿到這裏與它重疊,門應該就會開啓,啓動電梯。」

「這裏好像沒有,我們到下個房間去吧。」

啓太視線落向手中的槍,原來這是電擊槍。

校內響起上課鐘響。啓太再度確認電腦上的螢幕。在三個■記號底下顯示遊戲時間00:00:01。

從二年D班教室走出一名女生,是酒井彩香,她就是玲奈鎖定的目標。啓太忍不住脫口大叫一聲「危險」。

「不要、不要、不要……」結衣的聲音逐漸遠去。

「這把電擊槍是以美國所用的連發型探針款改良而成。裏頭裝有十發探針,電壓約五十萬伏特,算是相當高,但已將電流調低,所以沒有殺傷力。不過,會有數分鐘的時間麻痺無法動彈。」

「上村同學應該是遭某人用電擊槍射擊後才無法動彈,然後被士兵逮捕的。」

「不,我是在這裏醒來的。」

啓太望着大螢幕低語道。

啓太苦思良久,待心情平靜下來後,便展開行動。他得先調查這個房間位在何處。他打開門,朝走廊探頭,望向教室的班牌。是一年A班。這所學校一年級的教室在二樓,二年級在三樓,三年級在四樓,A班到D班都位於校舍的同樣位置。A班位於西側,所以這裏是二樓西側。啓太關上門。他想先確認幾件事。所謂的士兵,是怎樣的人?如果遇上的話,用跑的可以甩開他們嗎?有辦法戰勝他們嗎?他們有沒有武器?雖然想親眼確認,但要是輕舉妄動而被捕,一切就全完了。他還在意另一件事。頭目說地下有個逃脫用的電梯,但這所學校沒有電梯,應該是爲了遊戲而建造,有必要先知道它的位置……差不多該離開這裏了。要是太過謹慎而慢了一步行動,時間會不夠用。

「宮野同學,你很擅長玩遊戲嗎?」

高中男生向來都很自命不凡,啓太也不例外。先前懷疑她的念頭已飛到九霄雲外。聽奈緒子這樣的美人說一句「我希望你能陪在我身邊」,任誰也會神魂顛倒。這是愛的告白,但又不是清楚地表明「我愛你」。啓太想問清楚這句話的含意,但同時又想保持這樣的模糊關係。現在的他正投入這以命相搏的遊戲中,要是失戀的話,恐怕會失去戰意,到時候就無法活着離開這裏了。

結衣的叫聲透過喇叭傳來。一名身穿迷彩服的男子來到她面前,是頭目所說的士兵。

他是什麼人?雖然無法清楚看見面容,但似乎是日本人。而且他如此魁梧的體格,竟然還有這般敏捷的動作,當真是不折不扣的「士兵」。他好像沒帶武器,但不是可以戰勝的對手。或許電擊槍對他管用,但要是被他躲開就完了。一旦被士兵發現,逃跑纔是上策。

「剛纔宮野啓太同學提問。有兩名士兵。遊戲時間是三小時,平板電腦的螢幕上會顯示點數和經過的時間。請存滿十點,從地下室的電梯逃離。在此祈禱各位平安。那麼,遊戲就此開始。」

「我們也該離開這裏了。要是沒湊齊點數,我們也會是同樣的下場。」

「要找尋位於建築裏的電池記號。」

「我姑且也算是位玩家,所以自認比普通人厲害一些,不過像這種……」啓太語尾說得含糊。如果是電腦類的遊戲,不論什麼領域他都很拿手,但像這種親自行動展開的遊戲,他幾乎沒體驗過。而且這雖然稱作遊戲,但根本就是互相殘殺。需要的不光是頭腦和體力,還要有顆冷酷的心。

「市川同學,你也是來看電梯的嗎?」啓太問。

玲奈手中的電擊槍擊發,高電壓的探針命中彩香肩膀。

「我們一起想辦法離開這裏吧。」

啓太打開樓梯斜前方的校長室大門。就算沒有士兵在,也可能躲藏了同學。雖然不希望被電擊槍擊中而失去點數,但要是像結衣那樣在走廊上被擊中,那會是最糟的情況。啓太對電擊槍還不熟悉,不過要是被擊中,應該會有五分鐘的時間無法動彈吧。校長室裏空無一人,感覺沒人躲在裏頭。

「你聽過規則了吧?」

2

「你用不着道歉。」啓太如此說道,心跳得又快又急。他在室內來回踱步,以掩飾他的尷尬。這處約有兩間教室大的空間,角落裏有一扇電梯門。這扇門比想像中還要牢固,這不是掩人耳目的道具,門後似乎真的有一座電梯。門旁設有一個和平板電腦螢幕很相似的螢幕。

啓太試着拿起他的電擊槍。

由於時間有限,不能光在校長室裏找尋。辦公桌上、抽屜裏、書架這些地方,他大致看過一遍。

「我不會這麼做……不過,你得小心提防纔行。大家爲了活下去,都很拼命呢。像在之前的『神鬼戰士』、『翻牌遊戲』、『搶棒子游戲』中,爲了自己能夠活命,甚至不惜欺騙或陷害朋友。市川同學,你也全程目睹不是嗎?」

「有幾名士兵?」啓太問。

「電池點數不足。」螢幕上出現顯示文字。

照頭目的說法,啓太如果以電擊槍射擊彩香,就能增加三點,如果是射其他人,則是增加一點。反過來說,要是他被射中,點數就會減少。發現電池記號進行充電,可增加一或兩點。想要活命的話,以電擊槍射擊彩香也是個辦法,但要是她只有三點,她便會LOST。這樣等同是殺了彩香。這種事他辦得到嗎?可是,或許非這麼做不可。爲了活命,得狠下心來。雖然心知肚明,但要是她真的出現在自己面前,他真能狠下心開槍射擊嗎?

「在此另外再告知一件事。學校的走廊上,會有恐怖分子的士兵在巡邏。一旦被他們逮到,便馬上LOST,與點數多少無關。士兵不會進入室內,而且一旦離開他們的視線之外,他們就不會再追捕。行動敏捷的各位,或許不必擔心這點。」

「不要,別過來……不要、不要、不要啊!」

啓太試着將平板電腦的螢幕與門旁的螢幕重疊。

「你要開槍射我?」奈緒子問。

「你沒帶電擊槍會有危險。」

「你知道增加點數的方法吧。」

啓太大聲喊出這句不像他會說的話。彩香似乎連說話都沒辦法。啓太扶起倒地的她,剎那間,電力也傳向啓太身上,微感麻痺。士兵朝兩人衝了過來。啓太強忍電力的麻痺感,抱起彩香。這就是火災時的蠻力嗎?衝進教室後,啓太就此倒地。彩香也因爲遭受電擊而無法動彈。現在要是有人展開襲擊,可以輕鬆地以電擊槍擊中他們。但沒人走進教室裏。啓太解救彩香時,大螢幕應該會播出這段畫面。所有人都知道他們兩人在這裏,要是這時候遇襲就糟了。

「我很害怕。害怕得不知如何是好,所以我希望宮野同學能保護我。」

要是被擊中無法動彈,便會成爲所有人下手的目標。

「還有,用電擊槍射擊對方,便可取得點數。如果我開槍射你,就能取得你的點數。」

啓太單手握着電擊槍,小心翼翼地打開門。確認外頭沒人後,他來到走廊。雖然很擔心士兵會出現,但只要一出現就躲進附近的教室就行了。他躡腳而行,走下左邊的西側樓梯。

站在他面前的是市川奈緒子。她沒拿電擊槍,直接向啓太跑來。啓太將槍口朝下。奈緒子到底在想什麼?她是啓太暗戀的女生,一直是那麼高不可攀。但自從被關在這裏,被迫進行那些遊戲後,啓太愈來愈不明白她到底是怎樣的人。過去他只是被奈緒子外表的美貌所吸引,但奈緒子或許不是啓太想像中那種楚楚可憐的美少女。

好安靜……

「是士兵!」奈緒子叫道,返回校長室。

最後啓太只是空擔心一場。沒人前來,衆人見啓太解救彩香時展現的氣勢,似乎顯得躊躇不前。

「啊……」

啓太特地擺出很平常心的樣子,如此回答道。

面對啓太的忠告,奈緒子一副事不關己的表情。

「說得也是……我說了很丟臉的話……抱歉。」

啓太想進入生涯規劃諮詢室,但大門深鎖。難道是裏頭有人?他想折返,但士兵以飛快的速度直奔而來。此人身高一百八十多公分,以田徑選手般的速度飛奔,簡直就像魔鬼終結者。看來會在返回校長室前被逮捕。只有逃跑一途了。啓太沖上生涯規劃諮詢室旁的西側樓梯。士兵緊追在後。那股氣勢教人腿軟,但啓太咬緊牙關,全力疾馳。來到二樓走廊的啓太,衝進一年A班教室,在千鈞一髮之際逃過一劫。他跑步的距離雖然只有一層樓梯,但跑得上氣不接下氣,全身發顫。他被士兵的氣勢所震懾,心臟跳得好急。

「我已經決定要和你一起活下去,我之前不是跟你說過了嗎?」

「往右走吧。」

「我也不知道。」

啓太說的是真心話。他還沒細想,身體已自己採取行動。

「你不對我開槍?」

面對彩香的質問,啓太皺起眉頭。

「你認爲我是爲了搶點數纔來救你是嗎?」

「不……」

也難怪她會擔心。遭玲奈射中的彩香,點數只剩兩點。要是啓太朝她開槍,她僅剩的兩點將會被奪走,就此LOST。

「你不是說,爲了活命,要變得冷酷無情嗎?」彩香語帶諷刺地說道。

「沒錯,我確實這樣說過。這麼說來,你希望我開槍射你是嗎?」

「也不是這個意思……」彩香顯得欲言又止。

「你剛纔應該也有機會纔對。」

「這話是什麼意思?」

「我剛纔持槍對準門口時,你不是可以從背後朝我開槍嗎?」

「這種事我怎麼可能做得出來。」

「我也一樣。我想在遊戲中獲勝,好好活下去,但我沒辦法下手殺了你。這樣或許很矛盾,但我想盡量在不傷人的情況下活下去。」

「這有可能辦到嗎?」

「只要找出電池記號充電不就行了嗎?」

「我看你的點數還沒增加呢。」

彩香望着啓太的平板電腦螢幕,如此說道。

「別對自己的救命恩人說這種沒禮貌的話。」

「你要我做這種事?」

「因爲全在大螢幕上播出了。好驚人的氣勢啊。本以爲你之後會朝彩香開槍呢。不過,看來不是這樣。」

啓太和彩香走進學生會辦公室後,迅速把門鎖上。這麼一來就安全了,應該沒人會破壞牆壁和房門闖入這裏。

「我會再回來的。」

「所以我打算努力K書重考啊。」

「啊……」

「獵物上鉤了。」

「關於剛纔說的話……」彩香開口道。

「好像是倒地時扭傷了腳。」

他全身麻痺,就此倒地。原來他被電擊槍擊中了。

「你用不着擔心,我會回來的。」

「這下可傷腦筋了。以你這個樣子,要集滿十點很難呢。」

羅伯特慘叫一聲倒地。兩人就這樣並躺在地上。

「啓太,你真有趣。」

「可是,再這樣下去,我們將會同歸於盡。」

「謝謝你。」彩香道。

「我把你帶到走廊上,這樣士兵就會帶你到那個世界去。」

他感覺有人。

「如果啓太能活下來的話,要去看你爸爸設計的建築。」

「就算你沒回來,我也不會怨你。」

啓太說完後,彩香把臉轉向一旁。

「這次又是什麼?」

「拜託你。」彩香雙眼直視着啓太。

「這沒什麼。我們就此道別吧……你先出去,我待會兒再走。」

「我沒事。」彩香如此說道,臉上汗珠直冒。

「我自己也不確定能否活命呢。」

兩人之間籠罩着凝重的沉默。啓太做了個深呼吸。要冷靜。保持冷靜的話,應該就能找出解決的辦法。啓太確認平板電腦上顯示的時間,遊戲開始至今已過了四十五分鐘。腳受傷的彩香要在校內四處奔跑,找尋電池記號增加點數,是不可能的事。要以電擊槍射擊別人,以此增加點數,更是難上加難。既然這樣,就只能留她在這兒了。

確認過走廊上沒人後,啓太步出教室。

恐懼遠勝疼痛之上。射擊他的人是誰?他轉移視線,發現羅伯特手持電擊槍從書架後方走出。

「我希望向我爸媽傳話。」

啓太來到走廊上,衝向中間隔了兩間教室的學生會辦公室。裏頭沒人。回到D組教室後,他扶着彩香再次來到走廊上,一路走向學生會辦公室。啓太一邊走,一邊在心裏祈禱士兵和同學別在這個時候出現。

「……什……麼?」

「啓太將來想當什麼?」

「你不要逞強。你不是連一點都沒得到嗎?」

「你也想活下去吧?既然這樣,就要狠下心來,對我開槍。」

「就說了嘛,我不感興趣。」

「我要走了。」

「我知道……不用解釋。」

啓太猛然轉頭時,突然一陣電流的強力衝擊傳遍全身。

「我沒想過這個問題。我爸爸是建築師,好像也設計過有名的建築,不過我不感興趣……」

「你開槍射我。」彩香道。

「別這樣。」啓太皺起眉頭。

「因爲我是一名遊戲玩家。就算不用那種手段,一樣可以增加點數。」啓太逞強道。

彩香刻意逞強道,準備就此站起身,但旋即叫了一聲「好痛」,跌倒在地。

「雖然對你有點不好意思,不過還是讓你LOST吧。」

「哇!」

彩香莞爾一笑,那是令人胸口爲之一痛的燦爛笑顏。也許就快死了,竟然還能露出這樣的笑臉。

羅伯特低頭望着倒地的啓太,露出傲慢的笑意。

不行。再這樣和彩香聊下去,會愛上她的。

彩香竭盡所能地說出這句謊言。

啓太使盡全力扣引扳機。電擊槍放出的探針擊中羅伯特腹部。

「我們也該分道揚鑣了。繼續待在一起,只會感情用事。」

「就這麼說定嘍。」彩香笑着說道。

他光是奪走點數還不滿足,還打算讓啓太LOST。得想想辦法纔行……啓太想移動身子,但全身麻痺,無法自由行動。要是被他搬往走廊就完了。在那之前,得想個辦法……就算再怎麼努力想動,也只有手指微微能動。啓太右手握着電擊槍,所以還有辦法扣引扳機,但羅伯特得站在槍口前才能命中他。有沒有什麼辦法可行?啓太想起之前他解救彩香時發生的事。當他碰觸到彩香的身體時,一股電力傳向全身。如果是這樣,現在碰觸羅伯特的話,他應該也會觸電。啓太伸出麻痺的左手,碰觸羅伯特的腳。

「咦?」啓太如此應道,但心裏莫名感到一陣歡喜。

「我的腳……好痛。」彩香皺起眉頭。

啓太刻意擺出不悅之色應道,準備就此步出學生會辦公室。

「我怎麼可能做這種事!」啓太喝斥道。

「你沒看過你爸設計的建築?」

啓太望向羅伯特胸前的螢幕。有八個■記號。這麼短的時間是如何蒐集到這麼多點數?唯一想得到的可能,就是他射擊自己原本的搭檔。

「當運動選手比較適合你吧?像是足球選手或格鬥技選手……」

「什麼啦?」

「那麼,我要再追加一個願望。」彩香道。

雖然身體麻痺,但還能說話。

「你明明就覺得痛。」

從東側樓梯走上四樓後,他小跑步來到圖書室前。在他們被關進這裏的第一個晚上,他本來想進圖書室,但大門上了鎖,不過這次卻是開着的。圖書室內還是一樣寂靜。

當真是禍從口出啊。逞一時之勇說了這番話後,啓太深感後悔。如果是這種情況,就算拋下彩香,與奈緒子一起離開這裏,應該也沒人會責怪他。但爲什麼偏偏要講那種話呢。啓太心想,如果這時彩香出言反駁,或許還有機會收回剛纔說的話,但她緊按受傷的右腳,狀甚痛苦。

終於說出真心話了。

「不管怎麼看,我都不可能獲勝。既然要待在這裏等時間結束,那我寧可爲救過我的你出一份力。只要朝我開槍,就能取得我持有的兩點。」

羅伯特因受到電擊而向後躍開,來到啓太右側。

啓太並沒原諒羅伯特,不過,在這裏爭辯只是浪費力氣。而且啓太也擊中了羅伯特,這樣兩人就算扯平了。

3

糟了……

「你可別把我看扁了。你的兩點我才一點也不稀罕呢。像這種遊戲,根本就難不倒我。」

「你就代我告訴他們……我雖然不會念書,但我原本打算今後要用功讀書,好繼承爸爸的衣鉢。」

「怎麼了?」

「你在開玩笑吧?以你的頭腦,不可能上得了醫學院吧?」

雖然身體麻痺動彈不得,但似乎還能說話。

「你對上村同學……開槍對吧?」啓太以顫抖的聲音說道。

「他是醫生,是一家小診所的開業醫生。雖然不是書籍或電視會特別介紹的大牌名醫,但深受患者信賴,是位爲人誠懇的醫生。在我眼中他就像英雄一樣,成爲像爸爸那樣的醫生是我的夢想。」

「女人好像很擅長說謊,但你卻完全不行。」

「能動嗎?」

啓太冷冷地應道,但他很後悔。要是就這樣命喪此地,當初真應該看看爸爸設計的建築是什麼模樣。雖然不像彩香那麼誇張,但啓太也很愛自己的爸爸。

「你爸爸從事什麼工作?」啓太問。

「如果是這一層,學生會辦公室很適合,那裏可以從裏頭反鎖。」

「好,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你以爲這種話我說得出口嗎?」

「好,我明白了。你在這裏等着。看我去搜集十點回來給你看,之後我再揹着你四處找尋有電池記號的教室,然後我們兩人一起離開這裏。」

「我其實也……不想這麼做。」羅伯特解釋道。

「你不必勉強自己。不過,要是你能活着,我想拜託你一件事。」

啓太望向她的腳,發現她右腳小腿腫脹。

「總之,我們先移往可以躲藏的地方吧。有沒有什麼適合的地方?」

「什、什麼嘛……」

「別管我,你自己去吧。」

「你應該是痛得走不動吧。你傷得很重,可能是扭傷或骨折。」

「啓太,你爲什麼不朝彩香開槍?」

「你看到了?」

就是現在!

哦,這樣啊。如果能這樣回答,一定就能長命百歲。但以啓太的個性,這種話就是說不出口。

「我知道。就是因爲知道,所以纔要想辦法。」

「姑且就先聽聽看你怎麼說吧。」

「你爲什麼不對彩香開槍?」

「我知道了。在那之前,我先去確認一下。」

「啊……」

「可是你只有三點耶。真可憐。」

「要你囉嗦,閉嘴!」

羅伯特閉上嘴後,一陣凝重的沉默籠罩而來。走廊傳來腳步聲。似乎是士兵在巡邏。啓太與羅伯特的點數,與互擊之前一樣。啓太被羅伯特擊中,少了一點,而他擊中羅伯特後,又多了一點。他們兩人就只是平白捱了一次電擊,白忙一場。約莫五分鐘後,啓太與羅伯特幾乎同時可以行動。以電擊槍射擊取得點數,一人只有一次機會,現在就算再次互擊,點數也不會有增減。羅伯特不發一語地步出圖書室。

啓太重新振作精神後,在圖書室展開調查。

如果不使用電擊槍,那勢必得在三小時內找出四個以上的電池記號不可。想到這點,便覺得記號應該是位在容易找到的地點。如果要對圖書室展開地毯式搜尋,就算花上一天的時間也不夠。只好大致找尋了。羅伯特雖然被啓太擊中,但也還保有七點。除了射擊結衣得到的三點外,他一定是在某處發現了電池記號。也許就是這裏。啓太在書架間行走,但始終沒找到記號。在走進閱覽室時,他的平板電腦振動了約五秒之久。

怎麼了?

它並沒有電話功能。看平板電腦的螢幕並無任何變化。上頭就只顯示了三個■記號以及00:57:21的遊戲經過時間。這並非是提醒他已過了一個小時,看來是對某個東西有所反應。啓太環視四周。桌上有一本厚厚的辭典,不自然地打開着。

「是它嗎……」

辭典內部鏤空,裏頭嵌着螢幕。上頭顯示着電池記號。啓太取下自己的平板電腦與電池記號重疊,平板電腦振動,■記號增加一個。這裏的點數只有一點。最後他又在圖書室裏逛了一圈。這棟建築是否真是私立××高中的校舍,還是純屬假造,只要檢查圖書室裏的書本就可明白。如果《江戶川亂步傑作選》裏頭有啓太的塗鴉,那這所校舍就是真的。但啓太並未加以確認。就算知道也沒任何意義,只要能在遊戲中獲勝就能存活,如果輸了就會被殺,這件事實不會有任何改變。

啓太到四樓的講義室和自習室檢查,但沒發現電池記號。來到走廊後,看到士兵的背影出現在西側。只要不進入士兵的視線裏,他們便不會追來。啓太躡腳走下東側樓梯。他想到三樓查看,但考量到上層的士兵可能會走下樓,他改爲從更底下的二樓開始查看。他巡視過一年級的教室,沒發現電池記號。啓太感到焦急,這與他平時玩的平面遊戲不同,身體會感到疲憊,失敗後也不能重來。他並非自認是電玩高手就小看這個遊戲,但他陷入苦戰的程度,遠超乎他所預期。雖然對彩香誇下海口,但要湊到十點非常困難。而且還要帶着彩香到每個有電池記號的房間,未免也太逞強了。

既然這樣,不如朝她射擊……

怯懦引來了惡意。雖然想活命,但因爲這樣就拿電擊槍攻擊受傷的前搭檔,這種事啓太做不出來。還有一半以上的時間。在放棄的瞬間,遊戲便會結束。

啓太伸手搭向視聽教室的門,發現裏頭傳來人聲。

有人?

他豎耳細聽。聲音是從房內傳來。不是同學之間對話的聲音。是英語,而且還伴隨着音樂。

啓太緩緩打開門。裏頭一片漆黑,投影幕上正在播放黑白電影。就是這個聲音嗎?他踏進門內,左胸的平板電腦旋即產生振動,這房間裏有電池記號。打開電燈開關,房內登時轉爲明亮。

「別動!」

啓太背後傳來一個聲音,是和樹。

「要開槍的話就快點,別浪費時間。」

這句話有一半是逞強,一半是真心話。現在就算挨和樹一槍,也只是減少一點,不會就此LOST。既然這樣,就算能多爭取一秒的時間也好。

啓太手持電擊槍說道。和樹已失去戰意,電擊槍槍口朝向一旁。啓太朝和樹的平板電腦螢幕瞄了一眼。

「一起行動總可以吧。」

面對接連提問的啓太,和樹一派輕鬆地回了一句:「你冷靜一點。」

「老實跟我說吧。我已沒多少時間可活了。」

和樹抓着啓太的手,帶他來到投影幕旁。

「沒時間了,快點找電池記號吧。」

啓太準備離開這裏。

「啓太,你希望我復活嗎?」

啓太一面說,一面想要轉頭。

「不,不行。你這傢伙會毫不害臊地說出這句話來。」和樹道。

「我試了各種方式,但點數就是無法恢復。我已經完了。等時間一到,我就會死。」和樹悲傷地說道。

「對了,《禁忌星球》的原作是莎士比亞的《暴風雨》,這你知道嗎?」

啓太正準備開門時,和樹說了一句「要謹慎一點」,緩緩打開門,查看走廊上的動靜。

「充電吧。」和樹開心地說道。

「哇,真厲害。簡直就像詹姆士•龐德或傑克•鮑

一樣。」和樹打趣道。

「我那樣說,原本是想跟你開個玩笑。」

來到走廊後,傳來校內廣播。

啓太問,但和樹沒回答,就只是一臉落寞的神情。

「我好像突然成了名人呢。」

「能活着離開這裏的男生只有一個人。如果我被淘汰,競爭率也會爲之降低。這樣對你來說再好不過了,不是嗎?」

「聊電影。在剩下的成員中,能和我聊這個話題的就只有啓太你了。」

「我從螢幕上看到你解救彩香那一幕。」和樹改變話題。

「我不是說了嗎,是這裏在放電影!」

「這是諾威•舒特(Nevil Shute Norway)原著的科幻電影《世界就是這樣結束的》(On the Beach)。我走進這裏的時候,它正播映着。是設置這場遊戲的人所安排的。」

「我不是說了嗎,要開槍的話就快點。」

啓太這時也改爲槍口朝下。

這是怎麼回事?眼前不是啓太所熟悉的那個模範生牧田和樹,他好像有哪裏不對勁。

和樹灑脫地說道。他是真的已做好死亡的心理準備。爲什麼他能在這麼不合理的情況下接受死亡?不試着找尋求生的方法,這麼幹脆就死心放棄,實在很不像他的作風。

「我要走了。」

「抱歉,對你大吼。不過,在人生的最後,沒人會看這麼陰沉的電影吧?」

「點數無法恢復嗎?」

啓太冷冷地應道,來到走廊上。

啓太將自己的平板電腦螢幕與電池記號重疊。這麼一來,一共就有五點了。

爲了謹慎起見,啓太還是以電擊槍對準和樹。

「就算你射我,也賺不到點數了。」

「你指什麼?」和樹裝迷糊。

「不滿意。如果是這樣,你走進這裏時,應該會有五點以上纔對。」

啓太與和樹來到走廊上。

「要是你說喜歡彩香,我就告訴你我的推測。」

「恭喜你。」和樹道。他的態度令人難懂。

「都這種時候了,虧你還有辦法開玩笑。」

和樹佯裝平靜,以平常的口吻說道。

和樹環視四周,躡腳而行。像他這麼冷靜的人,爲什麼不到一個半小時就被奪走三個點數。他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和樹以電擊槍槍口對準啓太,如此問道。啓太朝電影瞄了一眼。由於房內燈光明亮,投影幕泛着白光,看不清楚。

「好啊。」

啓太與和樹暫時先返回視聽教室,投影幕上映出頭目的身影。

「不用你說我也會做。」

就算跟他說會礙手礙腳,加以拒絕,和樹應該還是會跟着吧。

「我想要彩香那兩個點數,這樣說你滿意了吧?」

「《世界就是這樣結束的》是吧?沒看過。」啓太道。

「難度好像愈來愈高了。」和樹道。

「你知道這是哪部電影嗎?」

和羅伯特同樣的問題。在這個遊戲中救人似乎是很稀奇的事。

「各位辛苦了。」是頭目的聲音。

「你爲什麼救她?」

「是五○年代的美國電影。你對電影應該也很熟吧。」

原來他已確認過我的點數,好個眼尖的傢伙。

啓太雙目圓睜問道。和樹的螢幕上連一個■也沒有。

「你到底在想什麼?」啓太問。

「我和你一起去。」

「你看,在這裏。」

「不,我……」啓太語帶含糊。

啓太又再問了一次,但和樹沒回答。他三個點數全沒了,若不是被三個人射中,就是遭他原本的搭檔射擊。行事小心的和樹,很難想像會輕易遭三個人射擊。若是這樣,應該就是他原本的搭檔朝他開槍。他原本的搭檔是奈緒子。

啓太納悶不解。和樹說的「你們」,指的似乎是啓太和彩香。

啓太如此應道,思索着逃跑的時機。和樹不予理會,繼續自顧自地說着。

「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麼?」

「這樣的話,你不就LOST了嗎?」

牆上貼着電池記號的螢幕。

「那是怎麼回事?」

「遊戲時間已經過一小時三十分,過了一半。現在士兵人數將由兩人增加爲四人。各位請多加小心,好好享受遊戲。」

「有四名士兵,表示各層會有一名。得小心行事。」

再這樣跟他談下去,將會沒完沒了。

「這是怎麼回事?」

「我不知道這部電影。」

「好像是一部很老的電影。」

「我不會告訴你的。不過,我猜的應該沒錯……對了,這裏有你要找的電池記號喔。」

「這下可麻煩了。」啓太低語道。

不知爲何,和樹想跟他一起走。

「什麼假設?」

「真可惜,這可是部傑作呢。那個時代的科幻電影有很多傑作。《禁忌星球》(Forbidden Planet)你看過嗎?」

「別動。再動的話我真的開槍喔。」

「爲什麼你的點數全沒了?」

「這樣啊……我甚至還看過原著呢。於是我做了個假設。」和樹低聲道。

「爲什麼你的點數全沒了?」

和樹發出一聲驚呼。啓太乘機轉頭,同時以電擊槍對準和樹。

「我的點數已經一個不剩。」和樹回答。

「沒有危險。」

「所以你纔會死了這條心,而待在這裏看電影是嗎?」

4

「不適合拿槍抵着我聊這種話題吧?」

「我原本也這麼認爲,但還是像這樣活着。話雖如此,我似乎只能在這剩餘的時間裏,像行屍走肉一樣活着。」

就像要激起啓太焦急的情緒般,和樹以慢吞吞的口吻說道。

「真的嗎?」

「你到底想說什麼?」

和樹加以提醒。這麼一來,感覺啓太好像成了他的手下一般。

「我想替你們加油。」

投影幕畫面又恢復爲原本的電影。

確實是這樣沒錯,但啓太卻無法認同。

(注:傑克鮑爾,美國影集《24小時反恐任務》的男主角。)

和樹咆哮道,啓太往後退。雖然沒顯現在臉上,但和樹還是因死亡的恐懼而感到焦躁不安。

「你在打什麼主意?」

「我不想說。」和樹執拗地說道。

「這樣就行了嗎?」啓太問。

啓太與和樹檢查了多間教室和會議室,但都沒發現電池記號。接着當他們走進教職員室時,啓太的平板電腦開始振動。

「這個房間裏有電池記號。」

教職員室裏一片狼藉。教職員們的抽屜全被拉出,物品散落一地,椅子堵住了通路。

「是之前來過這裏的人爲了不讓人找到記號,刻意用這種方式阻撓。」和樹道。

啓太站在門前,查看整個房間。教師的辦公桌原本是三個相對,形狀像一座島,但現在清楚分成被弄亂的桌子,以及完全沒動過的桌子。

「這樣的阻撓做法根本就是反效果。那傢伙發現電池記號後,在離開這裏前,一面走一面拉出抽屜,並用椅子擋住通道。也就是說,電池記號就位在被桌椅弄亂的前方。」

啓太撥開椅子往前走。在這場攸關生死的遊戲中,沒人可以輕鬆以對。對方自以爲設下重重阻撓,卻清楚留下了線索。在啓太前方,有一張桌子文件堆得像山一樣高,遠非其他桌子所能比。

「應該就是這裏了。」

啓太將堆積如山的文件掃落地面。這裏理應有電池記號纔對。

「咦?」

桌上空無一物。難道是有電池記號的平板電腦連同文件一起掉落地上嗎?

「福爾摩斯先生,看來你推理有誤喔。」和樹語帶揶揄。

「要你多嘴!」

焦急的啓太大聲吼道。

「電池記號在這裏。」

和樹站在對面的桌子旁說道。啓太前往一看,那張桌子裏嵌着螢幕,上頭有電池記號。

「不必向我道謝。」

和樹以沉穩的聲音說道。他很享受這場遊戲,難道是知道自己已經沒救,就此看開嗎?

「雖然是隔了一張桌子,不過大致上還是猜對了。」啓太不服輸地說道。

「那位從中阻撓的傢伙也動了點腦筋呢。如果沒事先做這樣的推測,可就有苦頭好喫了。」

「第二個關鍵字是『Ham』是吧。原來如此。」和樹一副心領神會的模樣。

雖然很在意,但想到和樹頑固的個性,應該不會輕易告訴他。要用電擊槍射他,加以拷問嗎?這樣他應該還是不肯泄漏。而且折磨自己同學,從中取得情報,這種事啓太做不出來。

「接下來你打算怎麼做?」和樹問他。

看和樹講得樂在其中,啓太不禁想起自己已故的祖父。祖父個性頑固,啓太幾乎沒有任何祖父疼愛他的記憶。但是當醫生告訴祖父來日無多後,祖父就像換了個人似的,變得溫柔又慈祥,每天都過得很快樂。或許人在做好死亡的心理準備後,便會想好好享受剩餘的人生。但祖父與和樹的年紀相差懸殊,八十多歲的祖父或許已對自己的人生了無遺憾,但和樹年僅十八。現在就接受死亡,未免太早了。

由於平板電腦沒振動,所以啓太以爲這裏頭什麼也沒有,但爲了謹慎起見,還是繞了一圈。牆上裝飾了蝴蝶和獨角仙的標本,層架上擺滿實驗道具。教室的角落裏也有老舊的人體模型。平時不曾覺得這裏可怕,但此刻籠罩在寂靜下的生物教室,令人感到坐立難安。

「因爲能存活的男生和女生各只有一人。有這個動機,而又沒有不在場證明的,就只有不比等。」

「發生什麼事嗎?」

「也對。不過勸你最好還是別妄下定論。這個房間已經沒用處了,我們去餐廳調查看看吧。」和樹道。

「這是怎麼回事?」

「不,我聽到了。有女人的呻吟聲。」

啓太聽了後爲之一怔。難道彩香在隔壁學生會辦公室的事被他發現了?和樹豎耳細聽。

「遊戲中的暴力行爲不算違規。」和樹道。

雖然還不至於到礙眼的地步,不過啓太已開始在意起和樹的存在。他隨時都有可能喪命。要是繼續待在一起,他將會死在啓太面前。啓太不想看到和樹肚子爆炸的慘狀。

啓太端起電擊槍,環視室內。這裏比教室大上一倍,有足以容納六十人的座位。大致看過後,裏頭似乎沒藏人。和樹小心提防地望向桌下。

啓太穿過餐廳,走進廚房。沒有任何動靜。有兩臺大型冷凍庫發出嗡嗡的馬達運轉聲。在推理劇中,屍體往往會擺在冷凍庫裏……啓太伸手搭向冷凍庫的門把。

「以前有個被霸凌的女學生在這裏自殺。你聽說過吧?」

「『Ham』是什麼意思啊?」

和樹那高高在上的口吻,聽了心裏很不是滋味,但啓太不想頂撞他。

「我的推測已變爲確定。」和樹道。

是啓動電梯的關鍵字。

「我什麼也沒聽到。」啓太道。

啓太小心翼翼地打開門。冷凍庫裏的大小足以藏人,但裏頭空無一物,就連食材也沒放。

「看來是猜錯了。」和樹道。

「這個房間也檢查一下吧?」和樹道。

「如果是電影,往往第二臺就會有人衝出來。」

「你該不會想找出這起殺人案的兇手吧?」

「那如果無法保住性命呢?」啓太問。

「想不想是我的自由吧。」

啓太打開第二臺冰箱,裏頭空空如也。和樹露出開朗的微笑,那是無比燦爛的笑臉。他在了悟生死後,似乎變得很天真無邪,但啓太還是無法瞭解他的心境。和樹到底是遭遇了什麼樣的心境變化……

啓太本想打開門,卻猛然停住。門外有士兵。士兵在遊戲中徹底扮演棋子的角色。只要不進入他們的視線內,就算感覺到聲音和動靜,他們也不會追過來。

經和樹這麼一說,啓太露出苦笑。

「這什麼意思?」

「這就是它與虛擬遊戲的差異是吧……」

走進書法教室後,啓太爲之錯愕。羅伯特胸前插着一把菜刀,躺在榻榻米上,已然氣絕。

「菜刀應該是從廚房拿來的吧?」和樹冷靜地說道。

位於一樓西側的體育館和道場還沒去看過,但要前往那裏,勢必得通過筆直又漫長的走廊。倒不如前往三、四樓還沒檢查過的房間。

「果然不見了。」

「真幸運。這裏也是兩點。」和樹道。

「爲什麼你沒和彩香一起行動?」

「你還要繼續跟着我嗎?」

來到一樓的啓太與和樹,迅速進入位於東側樓梯旁的美術教室。平板電腦沒振動,但之前走進圖書室時也沒馬上振動,所以還不能斷言這裏沒有電池記號。他們在美術教室裏找了一圈,都沒看到記號。

「Ham」。

「別嚇人好不好。」

「在士兵離開前,再待一會兒。」啓太道。

「先不管這個,你只要再一點就能離開這裏了,真好。」

是啓動電梯的關鍵字。

「瞧你神氣的。」

和樹打開廚房的櫃子,如此說道。在排成一列的調理器具中,連一把菜刀也沒有。刺殺羅伯特的兇手似乎把所有菜刀都帶走了。

和樹如此說道,往前走去。啓太對知識向來頗有自信,但和樹更勝一籌。

「你在懷疑不比等對吧?」

「要是躲在冷凍庫裏,手指會凍到無法扣引扳機。」

再聊下去只會露餡。也許和樹已經發現彩香遇上了什麼問題。如果是那樣,告訴他也無妨……啓太突然開始擔心起彩香。待在學生會辦公室真的安全嗎?他猶豫該不該去看彩香,但現在只能專注在蒐集點數這件事上。確認士兵離開後,啓太與和樹衝向走廊。

和樹出言提醒。啓太之前走進視聽教室時,因爲被投影幕上的電影以及平板電腦的振動吸引了注意,纔會被和樹從身後拿電擊槍抵着。

啓太注意前方,和樹注意後方,兩人衝上東側階梯。抵達三樓時,下方傳來腳步聲,那強勁有力的腳步聲肯定是士兵。啓太與和樹衝進樓梯前方的生物教室。這裏就位在彩香躲藏的學生會辦公室隔壁。雖然很擔心彩香,但現在什麼也不能做。啓太朝螢幕上的時間瞄了一眼,只剩最後不到一個小時。

和樹以傲視的眼神說道。

「你知道是什麼嗎?」

「到上面去吧。」啓太道。

「小心一點。」和樹從後方喚道。

咦?

「你在想誰是兇手對吧?」和樹道。

「什麼?」

走進餐廳後,啓太的平板電腦開始振動。這裏有電池記號。

啓太抱着姑且一試的心情問道。

「那就到另一個世界後,直接問羅伯特誰是兇手不就得了?」

「話是這樣沒錯,可是,這樣也可以嗎?」

「你真的很愛說教呢。」

「裏頭搞不好躲着人,你一開門就會挨槍。」

啓太側着頭喃喃自語,相對的,和樹則是一副心領神會的表情。

廚房深處的調理臺上嵌着螢幕,電池記號就在那裏。啓太以自己的平板電腦螢幕與調理臺的螢幕重疊,點數從七點增加爲九點。

「我們在半路上分道揚鑣。」啓太只說了這麼一句。

很中肯的意見,但在這種情況下,腦袋還是會不自主地展開推想,思索誰是兇手。目前還存活的人,有啓太、和樹、彩香、奈緒子、玲奈、不比等。羅伯特的平板電腦螢幕顯示時間停在01:29:57,所以推斷他遭殺害的時間是遊戲開始後的一小時二十九分後。當時啓太與和樹在一起。腳受傷的彩香也排除這個可能。那就只剩奈緒子、玲奈、不比等了。這場遊戲開始後就一直沒看到不比等。此事透着詭異。難道就是他殺了羅伯特?只要以電擊槍射擊後奪走點數即可,沒必要殺人奪命。但他還是殺了羅伯特,因爲擁有最多點數的羅伯特是阻礙。能存活的男生和女生各只有一名,要是羅伯特蒐集到十點,坐上電梯,在場的所有男生就都GAME OVER了。要阻止他,最快的方法就是殺了他。

「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接下來找一樓。」

難道他聽到彩香忍受腳傷痛楚的聲音。

「這什麼啊?」啓太納悶不解。

突然被問這個問題,啓太心頭爲之一慌。和樹全瞧在眼裏。

「雖然我喜歡推理遊戲,但這次還是算了,因爲時間寶貴。」

啓太將自己的平板電腦與桌上的螢幕重疊,點數由五點增加爲七點。這是兩點的電池記號。

「別去探究這件事。等你保住性命後,再好好細想這個問題。」

「別鬧了。」

「這個嘛。或許是可以喫的『火腿』,或是形容喜歡業餘無線電的『火腿族』。除此之外還會有什麼?」

「不過,兇手的身份我還是很在意。」

「你的推測到底是什麼?」

「Japheth」。

「要小心。機會向來都伴隨着危機。」

「說得對,乖孩子。」

和樹調侃道。可能人一旦做好接受死亡的心理準備,就會變強,啓太完全被玩弄於股掌。

「我聞到危險的味道,好像聚集了不少士兵。」

老實告訴他彩香受傷的事好嗎?如果是和樹,或許會助他們一臂之力,但難保這件事不會泄漏出去。彩香受傷的事,在這場遊戲中將會是致命傷。還不能相信和樹。

和樹說得沒錯,這麼做確實可以。所有人的行動都受到監視。如果這種殺人行爲違規,兇手應該會被判定LOST。

啓太聲音顫抖。被關閉在這處不合理的空間裏,被迫展開這種殺人遊戲,不過這都是爲了活命。但眼前的殺人案就不同了。雖然他不清楚情況爲何,無法斷言,但應該沒必要殺害羅伯特纔對。是誰這麼殘忍……

桌上螢幕映出文字。

「說謊鼻子會變長喔。」

「還有時間。再讓我享受一下當中的樂趣吧。」

「二樓全找過了對吧?」和樹問。

他到底從中看出了什麼……

「你有沒有聽到什麼聲音?」和樹問。

「是女人發出的痛苦呻吟。」

「嗯,說得也是。」

「應該可以吧。」

和樹打開門,確認沒有士兵後,朝啓太喚了一聲「我們走」。主導權好像都握在和樹手上,啓太覺得很無趣。

書法教室對面是餐廳,裏頭深處是廚房。兇手應該是從那裏取得菜刀吧?就像哥倫布立蛋的故事一樣,看起來誰都能完成的事,第一個想到去做卻是最難的。玩慣遊戲的啓太,竟然沒想到使用電擊槍以外的武器。到底是誰……

和樹故意裝蒜。這下啓太真的想對他進行拷問了。

「我只說真話。我們走吧。」

調理臺的螢幕上映出文字。

和樹又惡作劇了。

「我們走吧。」

啓太微微打開門,往走廊窺望。沒看到士兵。

5

走上四樓的啓太與和樹,暫時先躲進講義室。這一層也有士兵巡邏。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剩下最後四十五分鐘,但因爲有士兵在,無法自由行動。這裏之前檢查過,沒有電池記號。兩人看準在走廊上巡邏的士兵背對他們的時候,改前往三年級教室。先到D班,接着到C班,然後纔到B班。這三個教室都沒有電池記號。士兵已經下樓,所以啓太與和樹走進三年A班。

「這樣的話……」啓太一時語塞。

「有可能會時間到對吧……」和樹也說不出話來。

A班教室還是跟啓太他們被帶走前一樣沒變。黑板上寫着「三年A班同樂會」,講臺上還擺着獎品——新型的遊戲機。課桌全往中央靠攏,上頭擺滿了點心和果汁。書包等私人物品仍原封不動,羅伯特寫有「幹事」的綵帶掉在地上。

「我第一個到。」

啓太一時間覺得龍次彷彿會奔過走廊,衝進教室裏,忍不住望向門口。愛理一身性感的女僕裝,逐一發配爬樓梯比賽的順序名牌,那模樣浮現眼前。女生看了皺眉,男生則是個個色迷迷的模樣。那癡傻的平日光景是如此令人懷念。啓太拿起擱在桌上的手機,上頭顯示「收不到訊號」。

「那東西不能用。」和樹道。

「我知道。不過上頭總留有資料吧。」

啓太望向手機裏的照片,偏偏第一個出現在螢幕上的是大地的笑臉。

「對不起。」啓太道。

還有之前放入,和朋友一起參加的電玩展照片,接着是學園祭的照片、暑假時獨自旅行的照片、父母的照片、妹妹做鬼臉的照片。看着看着,突然熱淚盈眶。

「仔細想想,當時還真是幸福呢。」和樹低語道。

「不過也才三天前的事。」啓太道。

「我們生在日本這個安全的國家,每天都過着幸福的日子,逐漸不懂幸福的價值爲何。會遇上這種事,或許是老天對我們的懲罰。」

「開什麼玩笑。我們爲什麼非得受這樣的懲罰不可。」

「一定是那些悲慘國家的人民,以及拼了命求生存的動物們,向八百萬神

抗議,說只有日本人過着悠哉的生活,實在太不公平。」

(注:八百萬神,日本神道里的衆神。)

和樹鼻孔微張,雙臂盤胸,展開思索。

「要一路跑到音樂教室喔。」

這麼看來,啓太的邪惡推測沒有錯。啓太現在也只有九點,但奈緒子卻已經蒐集到了十點,這實在太奇怪了。不過,和樹會如此確定,一定有其原因。那就是奈緒子開槍射擊和樹,這樣她就有六點了。剩下的四點,只要運氣好,找到兩個地方就能集滿。

和樹擋在門前。

「難道說,把明夫拉到你們那邊的人……」

「直接逃往學生會辦公室不就好了嗎?」和樹問。

啓太馬上做出決定。正當他準備開門時,傳來腳步聲。走廊上有士兵,又不能行動了。啓太感覺到和樹在看他,轉頭面向和樹。

「開槍射你的人是奈緒子對吧?」

「說得也是。」

「也只能碰運氣了。」

「打從進這所高中後,我便一直暗戀她。」

和樹一副早已看透一切的表情。

啓太上氣不接下氣,無法回話。

啓太並非懷疑和樹,但他實在無法相信自己所心儀的奈緒子竟是這樣的人。見啓太沉默不語,和樹嘆了口氣。

「可能是扭傷或骨折,無法獨自行動。」

「要謹慎一點!」

「動作快!」

「可以了。」和樹道。

「這麼一來就有十點了。」

「你喜歡奈緒子是嗎?」

「她怎麼了?你們沒一起行動,應該是有什麼理由吧?」

走進三年A班對面的電腦教室後,啓太的平板電腦開始振動。

和樹聲若細蚊地說道,這次換啓太點頭應道「是啊」。因爲迷戀奈緒子,而給了她可乘之機,就此同時失去戀情和性命。

「咦?」和樹一臉困惑。

「你在做什麼?」

「因爲她真的很美,你說對吧?」

「我不能告訴你。」

「我要你連同我的份一起活下去。」

「去下一間吧。」

「就是因爲這樣,你纔想幫我是嗎?」

「果然沒錯。」

雖然對自己的速度很有自信,但因爲疼痛無法使出全力,最後還被和樹超越。士兵的腳步聲從後方逼近。已沒時間往後看了。要是被逮住,一切就全完了。背後感覺到強大的壓力。學生會辦公室雖然就近在眼前,但無法直接進入,彩香從裏頭反鎖了。他們繞過走廊後,看見音樂教室就在前方。

「我們全是一丘之貉。」

「不可能的。要帶着腳扭傷的彩香走在到處都有士兵巡邏的校內,一定會被逮住的。」

「這樣彩香還是隻有五點。無法離開這裏。」和樹道。

「我也爲了活命而殺了大地,以卑鄙的手段贏過明夫和陽子,騙了龍次和美雪。就算奈緒子像你說的那樣耍計謀,也沒人有資格責怪她。在這裏如果不這麼做,就無法活命。」

「這麼一來就能到地下室去了。」和樹道。

「沒錯。」

啓太來到走廊,在階梯前豎耳細聽。士兵走路時會發出腳步聲,所以就算他們位在死角,聽聲音也判斷得出來。附近似乎沒有士兵。啓太與和樹走下西側樓梯,三樓還有沒檢查過的房間。

「很像你會說的話。」

「……我就覺得奇怪,原來是這麼回事。」

「我在校內徘徊時,視聽教室正好在播放電影。我心不在焉地看着那齣電影,正好那時候你走了進來。就這樣。」

「不,至少還有一處。」

「等到了那個世界後,我會跟它們說的。」

「士兵來了!」

「危險!」和樹叫道。

「就算我受到這樣的對待,我仍舊喜歡奈緒子,而且我原諒她。」

啓太對和樹說道,全力往前疾奔,中間完全沒歇息。被龍次打傷的地方還沒恢復,每次一跑就會全身疼痛。雖然只要一緊張就會暫時忘記,但每次腳一蹬地所傳來的震動,都會令他像觸電般全身麻痺。好痛。只要腳一觸地,龍次對他拳打腳踢的痛楚便又再次浮現。

和樹像孩子似的大叫,叫喚啓太前來。教室中央的電腦螢幕上有電池記號。啓太將平板電腦的螢幕與電腦螢幕重疊,點數從九增加爲十。

啓太找到彩香的書包後,將她的手機放進口袋裏。

啓太使盡最後的力氣,衝進音樂教室,直接倒臥在地上。

「我也是拼了命在過日子啊。真想叫那些動物們閉嘴,不要講這些歪理。」

「在這個座位上!」

早一步衝進音樂教室的和樹打開門,等候啓太到來。

和樹就像是自己得到點數一樣開心。他望着擺滿電腦的桌子,繞了一圈。

在啓太的逼問下,和樹低垂着頭,無力地搖了搖頭。

但啓太搖頭。他和彩香已約定在先。啓太確認過點數後,也沒看外頭的情況,直接就想走到走廊上。

「嗯,情勢所逼。我要是蒐集到十三點,就能轉贈她三點。」

和樹似乎又恢復成原本那位模範生,如此說道。

「幹嘛?」

「就是她。她嚮明夫洗腦,說要是不背叛龍次,就沒辦法活命。」

和樹雙脣緊抿。

和樹就像附身的邪靈退去般,露出他平時爽朗的笑容。但這樣的笑容,也只能再維持短暫的四十分鐘。

微微打開門,確認沒有士兵在場後,啓太來到外頭。前方這段路有點長。非得從學校西側跑往東側,在L型走廊上左轉,一路跑向北側不可。學生會辦公室就位在L型轉角處。

「彩香的手機。」

說完後,和樹打開門往走廊窺望,不見士兵的蹤影。

「等湊齊十點,你就自己一個人到地下室,搭電梯離開。」

「真不敢相信。」

「你該不會想連同彩香的點數一起蒐集吧?」

啓太猛然將身子往右一甩,士兵的手指從他背後掠過。

啓太簡短應道,接着站起身,在室內繞了一圈。他冒着生命危險跑到這裏,卻沒有電池記號。

抵達三樓的啓太,走進樓梯旁的地球科學教室,和樹也跟着走進。空蕩的寬闊空間裏,貼着一張世界地圖。平板電腦沒振動。

「剩下的五點,可以到圖書室、教職員室、餐廳去搜集。」

因爲失戀的打擊而變得自暴自棄,這點可以理解,但和樹那怪異的言行似乎不光只是因爲這樣。他看透了什麼。與其說他是自認難逃一死,就此死心,不如說他是坦然接受死亡。

「爲什麼你能坦然接受這一切?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在翻牌遊戲的比賽中之所以能勝出,也都是拜她所賜。」和樹道。

「也許已經沒有電池記號了。」

「你要決定好底線。就快要進入最後三十分鐘了,你要放棄彩香,自己到地下室去。」

那天晚上,奈緒子也對啓太說過同樣的話,而兩個小時前她又說過一次。該不會奈緒子也對大地說過同樣的話吧?在「神鬼戰士」的比賽前,大地與奈緒子有過一番交談。她應該是以此誘惑大地,激起大地的意願,所以大地纔會像變了個人似的充滿鬥志……

「你要拿它做什麼?」

啓太前往教室後方,找尋彩香的書包。

「說出來後果然舒坦多了。」

「被困在這裏的第一個晚上,奈緒子說她想和我一起離開這裏。我相信了她的話。」和樹道。

啓太像平時一樣調侃和樹。

「傷勢很嚴重嗎?」

「但我和她約定好了。」

「彩香在學生會辦公室嗎?」

啓太也一樣暗戀奈緒子,不過和樹似乎是認真的。

「時間不夠了。我們也該離開這兒了。」和樹道。

「你終於又恢復爲原本那位模範生啦。」

都走到這一步了,只好全部告訴和樹。就是因爲彼此都對對方有所隱瞞,纔會話不投機。

「彩香被玲奈擊中倒地時,腳受了傷。」

「我要交給彩香。」

「這個房間也沒有。」和樹道。

啓太握緊他放在口袋裏的彩香手機。雖然沒看過裏頭的資料,但應該有她朋友和家人的照片。只要擁有手機,心情就會大不相同。他要多增加一些點數,好前往迎接彩香。

「哇!」

在啓太的詢問下,和樹微微頷首。

「她人在哪兒?」

「當我在二樓教室被擊中而無法動彈的時候,大螢幕上剛好播出你解救彩香的畫面。」

「我說過,我不要這樣。至少我也要把手機送到她手上。」

「雖然對彩香很過意不去,但你還是放棄她吧。能逃離這裏的只有男女各一人,奈緒子可能已經集滿十點了。」

「應該沒辦法逛完每個房間吧。」和樹道。

「爲什麼?」啓太問。

「之前我們發現了兩個關鍵字。分別是教職員室的『Japheth』和『Ham』。就一般的推理小說來看,關鍵字往往都有三個。」

「是這樣嗎?」啓太問。

「這就像制式化的規矩一樣。」

和樹轉過臉去,如此說道。啓太對他的態度感到懷疑,模範生向來不擅長說謊。他或許對推理小說知之甚詳,但關鍵字往往都有三個的規矩,啓太從沒聽過。如果是這樣的話,爲什麼和樹會說有三個關鍵字?因爲和樹已從那兩個關鍵字中發現了什麼。

「沒時間了。」

啓太在思索時,和樹向他喚道。音樂教室對面是化學教室。打開門後,眼前便是化學教室的門,他們可以輕鬆前往。走進後,啓太的平板電腦開始振動。

「或許會有第三個關鍵字。」

和樹就像在尋寶似的開心地在教室內來回走動。

「啓太,在這裏!」

在和樹的叫喚下,啓太前往角落的一張桌子旁,裏頭嵌着螢幕。啓太將自己的平板電腦與它重疊,由十點增加爲十二點,這裏是兩點。

螢幕上浮現文字。

是啓動電梯的關鍵字。

「Shem」。

「第三個關鍵字是『Shem』。」和樹就像在提醒似的說道。

「Japheth」、「Ham」、「Shem」出現這三個關鍵字。

「這三個字的共通點是……」

啓太感到困惑。從這三個關鍵字,可以聯想到某個人物,但那個人所代表的含意是……

「你的推測應該沒錯。我也是同樣的想法。」和樹道。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宮野同學,不好意思,這場遊戲是我們贏了。」

「和樹!」

啓太向玲奈搭話,以此爭取時間。趁這段時間思考脫困的方法。彩香躲在啓太身後。

「就算在那兩處存到了三點,也只有九點啊。」

啓太使勁敲打牆壁,無限懊惱。淚水奪眶而出,但還是非走不可。彩香癱坐在地上哭泣。

「我可以開槍。」彩香悄聲說道。她手裏似乎握着電擊槍,但沒有射擊經驗的她,可以一次就準確擊中他們兩人嗎?怎麼想都覺得不可能。在這種狀況下,啓太毫無勝算。

啓太一面叫喊,一面扶着彩香往前走。和樹鼓足全身之力,抱住那名壯碩的士兵,努力困住他。

啓太沖過走廊,來到學生會辦公室前,敲了敲門。

玲奈緊緊抱着不比等。

頭目以嚴峻的口吻說道。

啓太對他們說道。只剩最後十分鐘。這時候要是被玲奈和不比等奪走點數,啓太他們就再也沒勝算了。

玲奈放下電擊槍,轉身面向不比等。

「我們非得做到這種地步才能活下去嗎!」彩香聲嘶力竭地喊道。

「既然這樣,那就別管遊戲怎樣了,請您救他一命吧。」

啓太帶着彩香前往貼在牆上的電池記號。平板電腦與螢幕重疊後,彩香的點數增加爲七點。還差三點。

「不比等同學,請對我開槍。這樣你就能離開這裏了。」

「這……」玲奈爲之語塞。

他扶着彩香走下樓梯。接下來也是一場賭注,要是底下有士兵的話就完了。啓太和彩香向來都籤運不佳,不過這也可以說是「抽不到好籤」,這樣想的話,就表示也遇不上士兵。他改採正向思考,不會遇上士兵的,不會有士兵的。結果來到一樓走廊,果然沒發現士兵。啓太一手扶着彩香的肩膀,一手握着電擊槍。餐廳裏感覺不出有人。

啓太和彩香走進視聽教室。投影幕上播出和樹被士兵帶走的畫面。

「前往視聽教室和廚房。」

「不用道歉,我們快走吧。」

「現在比較想活下去了吧?」啓太問。

「爲什麼牧田同學也在?」彩香問。

「三崎玲奈,你的任務是引導學生,讓遊戲可以順利地進行。現在你的任務已經結束,請馬上撤離。」

彩香將手機握在手中,和啓太先前一樣,馬上看起了照片。

「拜託你,快點對我開槍,讓自己的點數成爲十點!」玲奈對不比等道。

不比等以平靜的口吻說道。這名只會讀書、思想幼稚的男人,自從與玲奈搭檔後,似乎一下子變得成熟許多。看來他們兩人很合得來,他們似乎互相信賴,一直共同行動。

「可是……請讓我留下來。我想留下來。」

啓太硬下心,帶着彩香前往有電池記號的那面牆。

「對不起。我什麼都幫不了你。」

和樹如此說道,豎耳細聽。啓太和彩香也爲之停步,但他們什麼也沒聽見。

「想傳話給你爸媽的話,就自己說吧。」

啓太如此說道,但這時他感到背後有異樣的動靜。

啓太走進視聽教室裏頭,拿來一個附輪子的椅子。只要讓彩香坐在上頭,推着她走就行了。

「和樹,前面!」啓太大叫。

「要是我活下來的話,之後能再見到你嗎?」

走出教職員室的啓太他們從走廊上往西行,朝視聽教室走去。和樹走在前方警戒。西側有個樓梯,要是士兵突然從前方出現,就得趕緊躲進其他教室裏。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任務指的是什麼!」

啓太和彩香穿過餐廳,進入廚房,這裏同樣沒人。他帶着彩香前往設置在調理臺上的螢幕前。啓太覺得不太對勁。有哪裏不太一樣,和他之前走進這裏的時候不同,到底是什麼呢……彩香將自己的平板電腦與調理臺的螢幕重疊,點數已來到九點。對了!是馬達聲,沒聽到冷凍庫的馬達聲。

「難道是我聽錯了?好像沒事。」

「我受夠了!」

「倖存的各位,遊戲時間只剩最後十分鐘。」

「怎麼會……這不是真的吧?這一定是遊戲的設定,一定是這樣沒錯。」

「和樹……」

玲奈無法回答不比等的質問。啓太代替她回答。

啓太將他在三年A班教室發現的手機交給彩香。

啓太急忙轉身,但玲奈與不比等早已手持電擊槍對着他。他們躲在冷凍庫裏。啓太瞄了一眼兩人的點數,玲奈九點,不比等八點。

「……嗯。」彩香點頭。

「他說要幫助我們離開這裏。」

「對不起。不過我是真的想和你一起離開這裏。就算我不行,至少也希望你能獨自離開。快點對我開槍吧!」

「如果能活下來,頭目就會告訴你實情。」

「打擾了。」和樹率先走進學生會辦公室內。

「啓太,到這邊來!」

「電池記號在廚房裏。」

「說得也是……」

「沒想到你們兩人會一起行動,真意外。」

走上西側樓梯的士兵,朝和樹走來。

「你等一下,我有個好東西。」

7

6

「三崎玲奈,請撤離。」頭目說。

「爸、媽……」

「要連同我的份活下去!」

「抱歉。」彩香道。

「糟了!」

門開啓,彩香從裏頭探頭。

「三崎同學,你到底是什麼人?最後可以告訴我嗎?」

轉頭一看,後方也有另一名士兵衝了過來。雙面包夾。就算要躲進一年級教室,還是有些距離,該怎麼辦纔好……

彩香看過照片以後,眼中噙着淚水。啓太雖然想讓她就這樣沉浸在感傷中,但時間緊迫。奈緒子、玲奈、不比等他們三個人還沒LOST。啓太雖然不認爲運動白癡不比等會比他早集滿十點,但還是萬萬不能大意。自從與玲奈成爲搭檔後,不比等變得愈來愈有膽識,面對同學的死,一樣可以不爲所動,繼續投入遊戲之中。他會是匹黑馬。

在前方小跑步的和樹打開視聽教室的門,等候啓太和彩香到來。啓太扶着腳受傷的彩香緩緩而行,焦急的兩人無法配合彼此的節奏,走得很不順利。這時啓太抬起頭,看見士兵出現在走廊前方。

「你也聽到頭目講的話了吧?她是安排遊戲的那班人當中的一分子。」

「……這我辦不到。要是沒有你,我沒辦法存活至今。我會在第一場遊戲就被殺了。」

「三崎玲奈,任務已結束。請馬上撤離。」頭目道。

「快進教室裏!」

彩香這時鬧起了脾氣。要是這時候放棄,衆人的犧牲便全都白費了。得想辦法說服彩香纔行,但啓太最不會和女生溝通了。要怎麼做,才能讓她重現鬥志呢?經過一番苦思後,他想到自己有樣東西要交給彩香。

「沒時間在這裏思考了。你不是要去迎接彩香嗎?」和樹語帶安撫地說道。

玲奈大聲說道。其他三人則是豎耳聆聽,想明白髮生了什麼事。

「他還有機會。就算沒有你,他也能自己進行遊戲。」

「我有進行這個遊戲的資格。」

「這是我的。」

走進學生會辦公室的啓太,對他與和樹之間發生的事大致做了一番說明。只剩最後三十分鐘,沒時間休息了。和樹負責監視,啓太扶着彩香前往化學教室。這麼一來彩香就有四點了。要集滿十點,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彩香,是我。」

因爲少了和樹當前導,啓太一面提防着士兵到來,一面推着彩香的輪椅。他們先躲進一年D班的教室裏觀察情況。雖然很想快點趕路,但還是小心爲上。這個時候要是被士兵逮住,可就前功盡棄了,先躲進教室裏休息方爲上策。士兵從東側樓梯走上這一層樓。剛纔要是不顧一切繼續前進,此時便會與士兵撞個正着,真的是好險。啓太從門縫處窺望,見士兵離去後,馬上前往走廊。啓太來到樓梯前方後,將彩香抱下椅子。

「我帶回來這個。」

「啓太,再來就拜託你了!」

要累積點數還有另一個方法,只要用電擊槍射擊就行了。真的沒辦法時,只要朝啓太開槍,她就能湊齊十點。

「啓太,後面!」彩香道。

「到底怎樣?」

「可惡!」

啓太如此回答,但他不知如何是好。如果推測沒錯的話,那事情可就麻煩了。和樹早已察覺此事,纔會做好死亡的心理準備。

不行,和樹身後也有士兵。在啓太他們走進教室之前,會先被逮住。前後皆已無路可逃。

三人走出化學教室後,和樹前往確認沒有士兵走下東側樓梯後,回到他們身邊。啓太扶着彩香走下樓梯。抵達二樓後,三人進入教職員室。這裏也有電池記號。帶彩香前往那裏後,她的點數增加爲六點。

「要帶彩香上樓是不可能的,再來就只能看情勢怎麼發展了。」

「接下來打算怎麼行動?」和樹問。

「不,任務已結束。請撤離。」

玲奈胸前的螢幕消失。

「你騙我?」不比等問。

啓太低語道。再也看不到和樹的笑臉了。

「等一下。」

「這裏也有點數。」

「不比等會變怎樣?至少請讓他……」

這時和樹衝出,朝那名從西側樓梯走上來的士兵撞去。

校內廣播傳來頭目的聲音,餐廳的大螢幕映照出頭目的身影。

「不比等同學,你和我弟弟很像……所以我纔會想幫你。」

啓太與彩香小心提防地望着玲奈與不比等。就算少了玲奈,遊戲也不會因此結束。不比等還在,而且彩香的點數也不夠,再加上已經沒剩多少時間。啓太朝螢幕瞄了一眼,顯示時間爲「02:52:33」,剩下七分二十七秒。

「逼我們玩這樣的遊戲到底是爲了什麼?」

啓太如此問道,緊抱着不比等的玲奈轉頭面向他。

「宮野同學、酒井同學,還有不比等同學,你們都聽好了,這場遊戲的真正意義是……」

話說到一半,玲奈突然緊按胸口,一臉痛苦。

「三崎玲奈,請謹守你的任務。要是再多說,我就殺了你。」頭目道。

「這不是一般的遊戲……」玲奈如此說道,痛苦地倒在地上。

「玲奈小姐!」

不比等摟住玲奈。

「地、地……地球……」玲奈說到一半,無法動彈。

「玲奈小姐……玲奈小姐……玲奈小姐!」

不比等搖晃着玲奈的身軀,但她已斷氣。

「你不是和我說好,要一起離開這裏嗎?爲什麼!我就是因爲有你在,才能一直堅持到現在啊。這是我第一次遇見認同我的人,但現在你爲什麼……」不比等完全淚崩。

「我們走吧。」啓太向彩香喚道。

「嗯……」

啓太帶着彩香走出廚房。他突然在意起身後的狀況,便轉頭往後望。不比等一直待在玲奈身旁,一動也不動。他的初戀以悲劇收場,應該是再也沒鬥志繼續這場遊戲了。

「她到底是怎麼了?」

彩香手搭在啓太肩上,如此問道。

「她想說出這個遊戲的祕密,因而被封口。」

「我們不是說好要一起離開這裏嗎?我害怕被人發現,所以才先躲在這裏。」

「我一直以爲自己直覺很敏銳,看來根本完全不行。」

7

你用電池記號充電時,顯示了三個關鍵字,請輸入你從中聯想到的人物名字。

「市川同學,刺死羅伯特的人是你吧?」

「你怎麼了?你不離開這裏嗎?」奈緒子以高亢的聲音叫道。

「九秒、八秒、七秒、六秒、五秒……」

啓太走進電梯後,面向螢幕。

那三個關鍵字是「Japheth」、「Ham」、「Shem」。知識豐富的和樹一看馬上理解,不過啓太則是花了些時間。儘管如此,他還是看出了答案。倘若奈緒子與和樹一同蒐集點數,現在應該已經離開這裏了。只要回答這個問題,啓太就能和奈緒子一起離開。但彩香將會被留在這裏,就此LOST。

「啓太,你自己離開吧。」

這就是啓太心儀的女生真實的樣貌。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啊。酒井同學九點,而我十點。要是她朝我開槍,我就活不成了。」

「咦?」啓太大爲喫驚,奈緒子正滿面笑容地站在他面前。

啓太突然衝向前,坐上電梯。

「我會開槍喔。」

「酒井同學也一起來啦。」

奈緒子以菜刀抵向因遭受電擊而無法動彈的彩香頸部。

「它根本就不動嘛!」

「那傢伙行事很謹慎。總是拿電擊槍對着我,所以我把槍放在地上,裝作兩手空空地走近他身邊。我原本也不想殺他,只是一時用力過猛,深深刺進他胸口,那也是沒辦法的事啊。」

「啓太……你要……離開……這裏……」彩香竭盡全力說道。

背後傳來一聲槍響。啓太轉頭一看,彩香倒臥在地上,全身痙攣。是奈緒子開的槍。

啓太扶着彩香走向電梯。他已經集滿十點,應該能開啓這扇門。正當他伸手搭在自己的平板電腦上時,電梯門突然開啓。

彩香努力想挪動她那不住顫抖的身軀。她的嘴脣顫動,想要說話。啓太把耳朵湊近。

「我也想活命,但我討厭用這種方法。」

「這樣的話,你自己的點數就不夠了。」

「我只有九點,沒希望了。」

「宮野同學,你想死嗎?要是你解開這個問題,我們兩人就能一起離開這裏,繼續活命啊。」

「我爲了和宮野同學一起離開這兒,努力湊齊了十點呢。」奈緒子道。

「沒錯,是我乾的。誰叫這是一場互相殘殺的遊戲呢。而且除了勝利者之外,每個人都得死,所以這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

「剩下最後一分鐘。」機械聲持續倒數計時。

「你沒事吧?」

如果你是認真蒐集點數的人,這個問題應該很簡單。

那是描述地球毀滅的一出作品。而謎題的答案就是打造出方舟,收容飛禽走獸的「諾亞」。

「隨你高興。不過,就算你開槍射我,結果也一樣。沒人可以離開這裏。」

「我可以,不過你要留神。」

奈緒子指向電梯內的大螢幕,上頭顯示了某些文字。

「你好好想想。你以爲我喜歡這麼做嗎?我是爲了活下去,纔不得不這麼做啊。我不下手,別人也會對我下手。所以我纔會這麼賣力地想要活下去,這樣有什麼不對嗎?」奈緒子解釋道。

啓太站起身,發現奈緒子手中握着一把菜刀。

「三秒、二秒……」倒數計時仍在持續。

奈緒子以菜刀抵向彩香頸部,如此說道。

「爲什麼?宮野同學,你討厭我嗎?」

「你大可先逃離這裏。」啓太道。

彩香顫抖着,微微點頭。

「我陪你。」

彩香的右腳似乎傷得不輕,只見她表情扭曲,狀甚痛苦。很難再次帶着她上樓湊齊點數後再到地下室,只能直接前往地下室了。現在似乎已沒有體力可以一口氣衝過走廊。雖然會多花一些時間,但眼下也只能迂迴行經當中的幾間教室,一面確認巡邏的士兵動向,一面前進了。

「在視聽教室播放着一出電影,名叫《世界就是這樣結束的》。我想起以前曾經借過這支影片。和樹可能是在看過那齣電影後,明白了一切。」

「那是兩人座,得兩個人一起搭乘纔會啓動。」

奈緒子將電擊槍槍口對準啓太。

啓太自言自語道。

「你幹什麼!」

「別替我擔心。」

倒數計時只剩最後十秒。

「會有什麼祕密?」

這時,奈緒子一腳踢向毫無防備的啓太側腹。柔弱的奈緒子這一踢造不成什麼傷害,但啓太還是就此倒地。

奈緒子在電梯裏怒吼。

「彩香……」

咦?我是什麼候開始決定要和彩香一起逃離這裏的?

「那是你從廚房帶來的對吧?」

「如果是宮野同學,應該能解開這個問題吧?」

「我不知道。在這之前,我原本很喜歡你,深深爲你着迷,可是……」

「那三個關鍵字分別是『Japheth』(雅弗)、『Ham』(含)、『Shem』(閃)。這是三個兄弟的名字,而他們的父親就是這道謎題的答案,他就是打造方舟的『Noah』(諾亞)。」

只要朝電梯內的螢幕輸入答案,啓太和奈緒子就能逃出這裏,但彩香將會顫抖着迎接死亡。啓太辦不到。如果是在野生環境下,因爲弱肉強食,勢必得互相殘殺,容不得你說不。不狠下心腸,或許就無法存活。啓太只要拋下彩香,和奈緒子一起離開就行了,但啓太辦不到。

砰!

在這處地下空間裏,只有機械聲的倒數計時迴盪着。

啓太走下電梯後,奈緒子旋即走進。

「只要你開槍射我,就有十點以上,這樣便能離開這裏。」

「爲什麼?沒必要殺他吧?」

「酒井同學,你受傷啦?」奈緒子露出擔心的神情。

「我決定了。我們三人一起留在這裏吧。」啓太道。

很合情合理的說明,不過有幾個疑點。她是如何湊齊點數的?她可曾四處尋找電池記號?還是說,她像之前射擊和樹那樣,也用電擊槍射擊其他人?

「宮野同學,拜託你,快上來!」奈緒子懇求道。

就在門即將關上時,啓太突然衝出電梯。

「現在我知道和樹爲什麼會自暴自棄了。」

「你可以自己站立嗎?」啓太問彩香。

「剩下最後三分鐘。」機械聲透過校內廣播傳送。

啓太和彩香一路行經一樓的事務室、校長室、生涯規劃諮詢室,最後終於抵達西側樓梯。明明是跑步不到三十秒的距離,卻整整花了兩分鐘才走完。兩人走下樓梯,進入地下室。他握好電擊槍,目光朝室內掃過一遍。目前只剩下奈緒子一人,但沒看到她的蹤影。難道是在不知道的時候被LOST了?還是她已自己先行離開?如果真是這樣,啓太和彩香就沒救了。像這種遊戲,電梯往往只能運作一次。螢幕上顯示的時間是「02:55:55」,只剩最後的四分鐘零五秒。現在只能祈禱奈緒子還沒離開這裏了。

機械聲傳出倒數計時。

「爲什麼?」彩香向走出電梯的啓太問道。

啓太朝螢幕上的鍵盤輸入「Noah」。發出一陣馬達運轉聲,電梯微微震動。

「剩餘時間二分五十九秒、二分五十八秒、二分五十七秒、二分五十六秒……」

糟糕。明明沒這麼想,卻又自己脫口而出。不知爲什麼,每次和彩香說話的時候,就會不自主地露出善良的一面。真正的宮野啓太應該是個任性又自私的人才對,但不知道爲什麼,對彩香卻特別溫柔。難道說……這就是愛情?我在這樣的情況下,愛上了彩香?

彩香見啓太沉默不語,替他擔心,向他喚道。

「不,不是這樣。你沒有錯,只不過我不想要這種生存方式。這種爲了自己活命而犧牲同學的做法,我已經受夠了。」

設在牆上的大螢幕顯示剩餘時間「03:00」。

最後一道問題:

啓太倒抽一口氣,得小心提防眼前這張秀麗的笑臉。奈緒子手中緊緊握着電擊槍,她似乎也在提防。

彩香悄聲說道,不讓奈緒子聽見。

「電梯啓動。」機械聲說道,門開始關閉。

「要是我不解開這個問題,我們三人都會LOST。」

啓太發現自己內心的矛盾。三小時前,他還想着要和奈緒子一起離開這兒。之後他從和樹那裏聽聞奈緒子的真面目,那對他造成莫大的衝擊。柔弱的女人想在這種不合理的遊戲中求生存,最常用的手段就是運用謀略,藉助男人的力量。如果以此責怪她,那可就搞錯對象了。況且那是和樹單方面的說法,沒聽奈緒子親口解釋,無法釐清真相。

啓太走進電梯,望向螢幕。上頭顯示着「最後一道問題」和文字鍵盤。

「我怎麼可能開槍射你。」彩香道。

「宮野同學,我等你好久了。」

「在那之前,得先啓動電梯纔行。」

「一秒,遊戲結束。」機械聲宣告結束。

「這樣就能離開了。」

「啓太……快上去。」彩香也如此說道。

「你爲什麼開槍?」啓太問。

奈緒子語氣冷淡地說道。彩香憑藉女人的直覺,似乎感覺到了什麼,緊盯着奈緒子。

啓太走出電梯,朝倒地的彩香奔去。

「電梯電源開啓,隨時都能啓動。」機械聲如此宣告。

若不解開這個問題,電梯便不會啓動。

「快點啓動電梯,否則我一刀刺死她。」

剎那間,啓太眼前化爲一片白茫,當場倒臥。彩香也閉上眼睛。

8

啓太從牀上醒來。雖然全身感覺很沉重,但不覺得疼,反而神清氣爽。有人躺在他隔壁牀上。他朝對方望去,得知是彩香。兩人都躺在牀上。

這裏是哪裏?

他環視四周,發現這裏是一間約八張榻榻米大的昏暗寢室。雖然沒有窗戶,但牆上有一幅草原的圖畫,所以感覺比實際來得寬敞。

我是怎麼了?

啓太的記憶逐漸恢復了。在那殺人遊戲的最後,啓太和彩香沒能坐上電梯。兩個人都輸了,應該是被判定LOST了纔對。如果真的是這樣,這裏難道就是死後的世界?

「這裏是哪裏?」彩香也醒了。

「我也纔剛醒。」

見啓太躺在一旁的牀上,彩香大喫一驚。

「我們睡在一起?」

「在這種情況下,就別在意這種小事了。」

「可是……」

彩香準備起身,這時她身上穿的不是制服,而是睡衣。

「是誰幫我換上這套睡衣?」

「不知道。」

啓太自己也穿着睡衣,而且是穿起來很舒服的睡衣。

「你的腳傷怎樣了?」啓太問。

「對喔,我的腳受傷呢。」

彩香動了動右腳。

「這是怎麼回事?一點都不痛呢。」

「我們在遊戲中落敗,贏的人是市川奈緒子,但爲什麼最後選上我們兩人?」

「想必你們有很多疑問和不滿。不過,當你們看到這個畫面時,我已不在這世上。不光是我,人類幾乎都已滅絕,日本人當中,只剩下宮野同學和酒井同學你們兩位。你們會在這裏長眠一個月之久,這段時間會進行健康檢查,你們所受的傷也都會治療完畢。那裏是建造於地底深處的堅固避難所,你們將會在裏頭生活十五年之久。根據研究團隊調查的結果,十五年後,地表上的大氣將會恢復成人類可以生存的狀態。避難所裏備有足夠的氧氣和食物,可供兩位十五年生活無虞。你們必須回到地面,生出下一代,留下日本人的血脈。這座避難所堪稱是現代版的方舟,而那場遊戲是決定誰能坐上方舟的測試。」

在母親的催促下,小圓擦拭着眼淚道:

「啊,喂,等一下啦。」

「彩香,你過得好嗎……媽媽得知你被選爲日本人代表,得以存活下去的時候,打從心裏替你感到高興。現在地球的情況相當糟,當你看到這段影片時,媽媽和爸爸已經不在人世了。我很慶幸能當你的媽媽。其實我很想看你結婚生子,但現在光是聽到你可以存活下去,我就已心滿意足了。你是個好孩子,我一直都以你爲傲。你要以日本代表的身份,和宮野同學同心協力,好好活下去。媽媽很愛你,你是我最心愛的女兒……」

接着出現一名看起來很好脾氣的中年男子。

「走過那扇門應該就能知道些什麼吧?」

「的確,你們在遊戲中落敗。但既然要留下日本人的血脈,就需要像宮野同學和酒井同學你們這種善良的人才行,此事是經過設計這項計劃的團隊成員一致認同後所做的決定。」

「媽。」彩香喚道。這是彩香父母留給她的影片。

之後,總理仔細說明了整件事的來龍去脈。啓太和彩香原本想逃離這裏,但他們已無處可去。

因爲啓太的提問,螢幕再度停頓片刻,接着總理的影像回答道:

「果然是這麼回事,看來我們的推測沒錯。」啓太低語道。

「雖然……雖然老是和你吵架,但我其實並不討厭你。我最喜歡哥哥了。」

「我也完全不覺得痛……我們該不會已經死了吧?」

影像暫時停止,螢幕上出現「電腦解析問題中」的文字,接着又恢復爲總理的畫面。

啓太與彩香爲之戰慄。

「你要活下去。要克服任何困難,不管遭遇什麼也要活下去。好好活下去……」

但又覺得不太對勁。由於沒有死亡的經驗,所以不知道死後的世界是怎麼樣,但現在感覺和活着的時候一樣。

「爸……」彩香叫道,就此泣不成聲。

「彩香,是爸爸。人類的未來全看你了。要像你平時那樣,樂觀開朗地活下去。過去你帶給爸媽許多幸福,謝謝你。爸爸很以你爲傲,要連同我們的份一起活下去。爸爸愛你。」

「聽他往下說吧。」啓太道。

啓太溫柔地握住彩香的手。

大螢幕上出現一名溫柔慈祥的中年女子。

「挑選你們的理由有二點。一是年紀。你們很年輕,就算十五年後來到地面上,還是能在這樣的求生環境中活下來,而且基於就算是現在也不會太過幼稚的年紀考量,我們得到的結論是,以十八歲的高三生最爲適合。還有,我在偶然的機會下,拜讀過你們同學安達瞳的作文,文中將現代高中生描寫得相當精采。在看她的作文時,我心裏便覺得,如果要留下兩名高中生的話,那就非這個學校的學生莫屬。這是我個人的專斷獨行,但沒人反對這項意見。倒不如說,沒人可以反對。大部分的政治人物什麼決定也做不了,完全拿不定主意,我則是徹底展現出我的男子氣概……真是抱歉,我用詞不當。應該說,我就此豁出一切,堅決推動這項計劃。」

接下來的事該告訴她嗎?啓太一時欲言又止。

接着出現的是妹妹小圓。

接着大螢幕上出現啓太的母親。

「快跟哥哥作最後道別啊。」

「我對××高中三年A班的各位做了很殘忍的事,但這一切都是出於無奈。」

啓太加以攔阻,但彩香已走向隔壁房間。

「說得也是,我們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大螢幕上播出啓太的父親說這句話的畫面。

「你是說,這裏是另一個世界?」

接着出現在螢幕上的是啓太的父親。

〈本書完〉

彩香的母親說到這裏,爲之語塞。

總理的影像停頓片刻,大螢幕上顯示「電腦解析問題中」的文字。似乎是電腦在讀取彩香的提問,搜尋相對應的回答。不久,又恢復成總理的影像。

彩香所指的方向有一扇門。

說到這裏,小圓哭了起來。

「請等一下,爲什麼選中我們?」

「或許你們會問,根本沒必要殺害其他人吧?不過,爲了營造出被逼入絕境的情況,也只能那麼做。」

「宮野啓太同學、酒井彩香同學,恭喜你們。現在已經可以向你們公開我的真實身份了。」

「有件事我沒跟你說。之前我與和樹推測這個遊戲背後的含意,結果得到一個可信度很高的結論,那就是……」

是客廳。裏頭有一組感覺坐起來很鬆軟的沙發,搭配看起來很時尚的桌子,還有大螢幕的電視。兩人走進客廳之後,電視開關自動開啓,戴着面具的頭目出現在螢幕上。

「怎麼會有這種事……有必要讓我們這樣互相殘殺嗎?」彩香問。

「我們一起活下去吧。」彩香道。

「雖然沒有真實的感受,不過,沒坐上電梯應該會被LOST纔對。既然這樣,我們應該是死了吧。」

頭目取下面具。出現在兩人面前的是內閣總理大臣小木榮太郎。

「說得也是……」

「怎麼了?」彩香問。

啓太和彩香走向門前。這扇門後面會有什麼呢……啓太把手搭在門把上,顯得躊躇。

說完後,啓太的父親閉上雙眼。啓太緊咬着嘴脣,望着眼前的影像,這時彩香伸手輕觸他的手指。

「哥哥是大笨蛋。竟然自己一個人逃走,我不原諒你。你最爛、最壞了。」

「啓太,你要活下去。要克服任何困難,不管遭遇什麼也要活下去。好好活下去……這是爸爸留給你的最後一句話。」

「這可能是錄影畫面。」啓太回答。

「感覺好像說來話長,待會兒再聽你說吧。」彩香如此說道,打開門。

「可是……」彩香說到一半,把嘴合上。

「小圓……對不起,哥哥真的很差勁……」啓太對着大螢幕道歉。

「半年前,NASA的調查團隊發現有隕石羣朝地球接近。隕石並不大,但數量衆多,無從閃躲。隕石衝撞地球后,地球會在它的影響下進入短暫的冰河期,和當初恐龍滅絕是同樣的情況。同時有研究結果指出,到時人類將無法在地表上生活。日本政府爲了留下人類的命脈,被迫得選出在極度殘酷的狀況下也能存活的年輕人。我們勢必得留下一組不管在何種情況下都能做出冷靜判斷,優秀、健康、善良的男女。因此纔想出這個遊戲。」

「啓太,雖然有千言萬語想對你說,但現在我不知道該說什麼好。謝謝你帶給媽媽這麼多回憶,今後的日子將會有重重險阻,但你一定沒問題的。不管發生什麼事,都要好好活下去,不可以氣餒,因爲你得要連同爸媽的份一起長命百歲呢。最後,我很想再做一次你最愛喫的煎蛋給你喫,可是偏偏那天我竟然忘了買蛋,媽媽真的很糟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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