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尊贵之人无人知晓
《Everlasting》 · 古宫九时 · 4101 字
——她一定不记得那次的相遇了吧。
被废城机关称呼为「异界」的地方。
那是个万物缓慢逝去的地方。任何东西都会丧失,在诞生的瞬间便走向灭亡的干涸的世界。
命就是在那样的地方而生……从偶然打开洞口里出来,一不小心闯入了这川濑良市。
人们都觉得很不可思议,为什么《鵺》要侵略这个地方呢。因为对于只要触碰到空气就开始氧化的《鵺》来说,这个世界就如同充斥毒气一样。
事虽如此,但为何《鵺》还是前赴后继地进行侵略呢。
那肯定是因为——在此处有人的存在。
拥有着灭亡的世界所没有的事物。朝着前方不断前进的事物。
命了解到这份美丽,是在刚建成不久的研究所附近与她相遇的时候。
「没事吗?疼吗?」
虽然没有理解她的孩言孩语说着什么,但能感觉到她担心着自己。
什么都不知情的情况下,眼睁睁地看着被铁锈覆盖起来的身体。就在自己惊慌失措地哭喊的时候,她出现了。
「把这个,带上。不要发出声音哦」
幼小的她为了把命藏起来,用开襟毛衣将她盖住。当时身为志夕家长女的她应该早就对《鵺》这个事物有了相关的认知。
即使这样,依然庇护了哭泣着的命。
「你流血了。你等一下,我去拿水过来」
『不要走』
命抓住了她的手。甚至没有注意到伸出的爪子将小小的手划伤了。
仅仅只是恳求着。即使听不懂,祈求着只要把意思传达到就好。
本来命就是这样的生物。和智力很低的「多足」不一样,能力越强便能越快速地吸收周围的知识。将其吸收,并进行变化。
亚贵妃为人聪明。要是察觉到自己在礼堂救了她的话根本敷衍不过去。
「我说,可能老哥说了那么多让你误会了,但你的替代品多得是啊。只不过是看你比较可怜让你活着而已」
就是为了防止有天志夕家女儿阻碍自己的道路。
命仿佛跳起来一般站了起来打算飞奔出去,但佐佐良制止了她。
这并不是被佐佐良踹倒了。这是很久之前就时不时出现的,身体已经快到达极限的警告。
宽敞的病房里,清一色的白让人心生厌烦。
在吐出冰冷的话语的同时,佐佐良的脚尖已经踢入了自己的腹部。毫不留情的冲击让命把身体弯成了两半。无法呼吸,头脑一片空白。
命抑制住依恋,走出了病房。
而看着这一切的佐佐良的眼神,竟然不可思议地带有怜悯之意。
命看向被血弄脏的佐佐良的右手。
血液从纤细的指尖滴到了白色的地板上。
「为什么」
明知如此,命还是选择待在亚贵妃身边。
但那样是不行的。得快点告诉她才行。有想要用卑劣的手段取得胜利的人。有心怀私欲,想要践踏亚贵妃的骄傲和努力的人。
「我是问你究竟干了些什么啊!」
「你指什么……」
「是谁救的你,你不会忘了吧?看着你快要崩坏的时候把你捡回来的那个人,不是我吗?」
还剩下三年。
——没想到她察觉到了这点。
不管试过多少次都无法习惯的痛苦让命抓挠起自己的喉咙。
命一副震惊的表情看着满脸通红地喊着的佐佐良。
但是比起这些来说,赢过她然后让她成为自己的妻子对自己会更有利一些。只要第一位出现,志夕亚贵妃就会从最强变成支撑第一位的权利的一个零件。
是志夕亚贵妃的挚友,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可以交代的人。
佐佐良将命扔了进去,反手将门锁上。
『不要……放开手……直到我全部消失之前』
自己被她手的温暖所拯救,但是亚贵妃看到自己不断崩坏的身体说了一句「我去找人帮忙」后离开了。
就这样,他们将一名《鵺》少女作为自己的工具收入囊中。
无意闯入这个世界的那天,命不知所措地哭喊,而后便和闻声而来的亚贵妃相遇了。
即使因此要坦白为何自己知道这件事也无所谓。
——想把碍事的志夕亚贵妃除掉。
「……唔,啊……!」
仿佛随时要摔倒的步伐反而让佐佐良激动起来。她将双手张开堵在了门前。
「哈?为什么!?已经够了吧!剩下的三年你随心所欲地生活不就好了吗!」
在这之后。亚贵妃会成为某人的妻子……然后命,也化为一堆铁锈粉末。
佐佐良握紧颤抖的右手,慢慢平息因为兴奋而混乱的呼吸。
之后血便从手指处渗了出来,佐佐良一言不发地朝命伸过去。
「你,活不过二十岁对吧?这是我哥说的」
所以命用刚记下的语言向她恳求道。
这是连系着身为《鵺》的命的生命的液体。
佐佐良环住手臂,朝着背后的门走了过去。
如果这个身躯很快便要被铁锈布满而崩坏。
随后脸都不抬地俯视着命,以冰冷的声音说道:
但那只不过只是七峰家制作出来的假象罢了。
命吐出混有铁锈的血。
之后将独自颤抖着的命捡走的人是……七峰佐佐良,以及她的父亲。
命和亚贵妃能够共有的时光也仅有这些而已。
「抱歉啊,亚贵妃……」
希望你能陪我到最后。不要让我独自一人。
「我,要去找她」
命用手指轻轻梳开她白皙额头的刘海。但很快就察觉到缠绕在自己身上的铁锈粉末,便立刻将手抽开了。
这种事情早就心知肚明。
命摇摇晃晃地踏出一步。
——如月命
一边说着,佐佐良的右手在空无一物的半空紧握住。
为了不让命遇到空气而氧化,他们在命的身上施加了一种在「外面」研究的“表层涂料”。而这是只有和权力挂钩的七峰才能得到的技术。
要是自己再继续呆在亚贵妃身边的话,不知什么时候她就会察觉到。出现了众多死者的事件中命会相安无事这件事本身就很奇怪。作为从被侵略的校园里被救助者的友人陪同来前来,但这个借口也是有极限的。
现在佐佐良的哥哥不在这个房间里。也就是说没有可以阻止她发疯的人在。命稍微和佐佐良拉开了一些距离。而佐佐良只是用她那冰到极点的眼神眺望着她。
「你,到底干了些什么」
这小小掌心的温暖,正是命生来第一次认知到的,美好又令人怜爱的事物。
亚贵妃因为自己气度而不会拒绝任何求婚者的挑战。
所以——只有亚贵妃一定要获得幸福。
「亚贵妃最迟也是二十岁结婚。所以老哥说,就算只有那么点寿命也足够完成事情了」
按医生的话说,毒气带来的影响已经消失了。而进入了身体的《鵺》成分也早已由命吸了出来。因为是第一次所以很紧张,但貌似做得还不错所以放心了。
「……」
与动作相呼应,刻印在命脖子上的枷锁突然勒紧。
「亚贵妃」
被佐佐良带着来到研究所里其中一个房间。
「别给我装成一副你是人类的模样,烦死了」
将嘴边的血和铁锈擦掉,命又踏出了一步。
纤细的手腕正打着点滴,命静静地看着她没什么血气的美丽脸庞。
但是在那瞬间——身体传来了激烈的疼痛。连悲鸣都没能发出,命蜷缩起了身体。
看着无法出声又动弹不得的她,佐佐良终于露出了笑容。将枷锁松开,一如既往地咬下自己右手的手指。
在迎来最后的时刻为止,都和曾经约定好的一样。
那就是命被允许活下来的理由。
「就算你这么做也没有用的。我们已经找到了杀死亚贵妃的手段了」
「唔……!」
然后将这名少女安插到志夕家的独生女的身边。
但命依然保持一动不动。
两人不再是两人。幸福,将会变成回忆。
所以对于七峰谦来说,这一次的情报就是强而有力的武器。
命的脸色逐渐变白。
然后在她走到走廊的瞬间,脸色变青了。
这难受的沉默究竟是谁带来的呢。
对人类来说平平常常,但对自己来说却是在毒沼中生存。像这样勉强着自己,生命被损耗殆尽的日子也快要来临了。
如月家的独生女。平凡的家庭,平凡的少女。
「什么叫没有意义你这个笨蛋!?这不是比让亚贵妃送死要好得多的解决办法吗!你不是为了这样所以才一直忍着厌恶朝我低头吗!」
没有窗户的房间,这让她联想到七峰家那间昏暗的仓库。
但和往常不一样,命对此视而不见。
在人生道路被决定之前,仅剩的少女时代。
「……诶?」
在她最不可轻心大意的地方,随时都可以将她杀死。
「那样的生活,根本没有意义」
「你这家伙……不准无视我!」
佐佐良的脸因为不满命的态度而扭曲了。
「只有我的血才能避免你饿死街头。然后,你的任务是杀死亚贵妃。而不是玩什么过家家」
她将沾着血的手举了起来。
佐佐良咬着牙停下了手,没有打向毫不抵抗的少女。
「我,我是……」
对着捂住嘴巴抑制住吐意的命,佐佐良咂舌。
「你去了又能怎么样?趴在地上哀求『请不要杀了亚贵妃』吗?不过,没准现在能实现哦。老哥他啊,觉得赢过亚贵妃然后成为第一位会更好一些」
至今为止都是假装为了杀掉亚贵妃,其实是为了保护她而待在她身边。接近这对兄妹并言听从计的话更能在关键的时候赶过去帮助她。所以即使被当成狗一样对待也十分顺从。
「……我要去找她」
而在那里等待着的是靠在墙上环住手臂的七峰佐佐良。
「亚贵妃会倒下是因为吸入了雾状的《鵺》的缘故吧?其他尸体现在也运到了研究所里研究着。刚好亚贵妃自己之前就带了变成粉末的《鵺》来。老哥说了。『用这个就能让志夕亚贵妃无力化』」
血液一滴,紧接着一滴地滴落。
一开始的时候,她甚至连用剃刀轻轻划开都很讨厌。
但不知什么时候她开始变成用牙齿咬。这十年间不断重复,佐佐良的食指已经留下了消不掉的疤痕。
即使如此她依然傲然的,像是许可拜见的王女一般对命伸出自己的手——其中蕴含着的感情究竟是什么呢。
命第一次从正面看向了佐佐良的眼睛。
在那里站着的少女和自己并无差别,是一个孤独而不安的存在。
出生的瞬间就要背负使命,在不为人知的地方残喘着的她。佐佐良在无法如愿以偿的对象面前,像是受伤了那般样咬住嘴唇。
然后,开口说道。
「命,你……」
那个时候,像是从地板底下顶起来的晃动袭了过来。
在激烈的摇晃中,两个人失去了平衡。
佐佐良下意识将手伸向摔在地上的命。
但是那只手被透明的「某物」抓住了。
从地板上产生的巨大裂缝中有火药味泄露了出来。从中出现的不可视的枝条将佐佐良的四肢一个个勒住。
「等等……《鵺》!?为什么会在这里……」
佐佐良的异能将束缚着自己的一部分枝条给切掉了。
但无数枝条更快地缠绕住她的身体。铁锈的粉末在空气中飞舞着。
「佐,佐佐良!」
甚至想要冲上去制止的命也被看不见的枝条给束缚了。
被吊在空中的两个人的身体瞬间就被《鵺》所产生的组织关了起来。
在摇晃空间里响起了金属质感的声音。
『吾等洒下的力量之种……这下终于,失去的城堡将要绽开』
像是在呢喃一样的声音。
『找到了……同胞的少女。这次的新娘』
听着它的声音,命用快要远离的意识——不断呼唤着亚贵妃的名字。
命像是要反抗它的话一般蜷缩起身体。但是不断卷过来的枝条将她纤细的四肢吊起。像是玩具坏了一样,可以听到骨头碎掉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