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天是红河岸》 · 筱原千绘 · 1.1万 字
「查南沙殿下,您已经要出发了吗?」
我转头一看,穿戴礼服的伊尔·巴尼就站在敞开的房间入口处。
在一旁待命的人则是同样穿着正式礼服的卡特瓦。
帮我整装的侍从与侍女们连忙向他们叩头行礼。
伊尔是元老院议长帕尔达斯·巴尼的长子。
卡特瓦亦是元老院议员艾基尔的长子。
他们俩的家世皆是帝国首屈一指的大贵族,并交互担任着元老院议长,深受皇帝的信任。
而身为继承人的他们从去年起也开始在皇宫任职书记官,培养出让下官们不禁肃然起敬的威仪。
两人今年均是16岁。
就各种层面上而言,这两人理应的竞争对手才对,然而不知为何两人的交情却很好。
由于伊尔的母亲曾经担任过辛悌皇后之子的奶娘,因此两人均十分频繁地出入这座皇后宫。
……该怎么说呢?他们原本的自宅,也就是父亲所居住的地方明明就在附近,然而他们大半的时间却是在这座宫殿里度过,即便说他们是在这里寄食也不为过……
「嗯,大神殿应该准备妥善了吧?或许是早了点,但我还是要出发了。」
「可是,殿下,我想不只是皇室成员,甚至连贵族们都还没上殿吧……」
卡特瓦也开口道:
「每当举办公开活动的时候,殿下您总是率先出席,然而您实在没有这个必要,您不必顾虑任何人,请您跟其他皇族一样不急不徐地在最后再列席吧,因为殿下您是皇帝陛下出色的第四皇子啊。」
我十分清楚他们的弦外之音。
他们大概是想教我不要在意母亲的出身问题吧。
我知道伊尔和卡特瓦从平时就一直对我所表现出来的态度感到羞傀。
「前些日子,皇帝陛下还探询过您的意见,要赐封您为亚利夏的首长,您为何要婉拒呢?」
辛悌皇后被要求期待的并不是与父皇相亲相爱,也不是生下皇太子,而是能与皇帝并肩治理帝国的才干与能力。
最后一位入殿的侧室是皇族出身,同时也是辛悌皇后的左右手兼亲生妹妹的夏莉亚皇妃。
虽然没有生下任何皇子皇女,但她凭藉的是才气与家世。
然而我并不这么认为。
这座神殿前方的大广场,此刻正被群众给整个淹没了。
从残留的葡萄酒里确实也发现了毒药。
其次是皇帝陛下的兄弟姊妹。这些人则依照年龄大小顺序入场。
负责准备一切用餐事宜的是女官长,而且当时在辛悌皇后身旁的也只有女官长一个人。
与我同行的伊尔和卡特瓦则等到我在空无—人的皇族座位上就座后,才各自前往自家的座位入座。
逐渐聚集到内殿的贵族们纷纷至固定的位置上就座。
不过,她似乎是位温顺的女子。听说在她产下两位公主与皇太子后不幸染上传染病而去世,当时,也照例举办庄严隆重的葬礼为她送葬。
虽说近东幅员辽阔,但也找不到第二个规模可以与之比拟的大城市了。
只是按照现任皇帝的血缘作为准则,关系较远的先进入已成为一种惯例。
今天在大神殿完成最后的祭祀之后,她的遗骸将从灵堂被移至坟墓,也将永远和世人辞别。
亦即是担任第七神殿神宫长的皇帝么妹法蒂玛公主走在最前头,皇帝陛下的大弟·近卫长宫兹达殿下则是最后入场。
他们两人的脸上皆露出一副难以理解的表情,但还是紧跟在我身后。
从位置上来看,连接东侧的城门「王之门」虽然在地理位置上并不是位于正中央,但却是行政地区的重要象徵。
听说她非常溺爱独生的年幼皇子,过着不太引人注目的平静生活,所以大概是个非常文静、温顺的人吧。
父皇目前共有十一名侧室,首先入内的是七位帝国贵族出身的侧室。
辛悌皇后则是在那之后,经由元老院成员—致推荐,而从皇族当中被选拔出来的皇后。
莱莎一心一意只想着辛悌皇后。
由数个行政殿宇以及皇帝的居宫所组成的皇宫就矗立在俯视整个帝国首都的悬崖上,其威容气势很适合作为一个统治帝国全境的关键所在。
皇室成员的上殿顺序并没有硬性规定。
辛悌皇后就是这么—个受众人景仰的人。
服侍自己的宫女获得陛下的宠爱这种事虽然不稀奇,但是大部分的皇后都会因此疏远那名宫女。假如宫女刚好在此时产子……尤其是产下一名皇子的话,她们对那名皇子绝对会冷漠以待,然而辛悌皇后却非常疼爱我。
当然她并不是完全没有跟其他人互动,只是除了公开场合之外,极少走出后宫,即使难得走出后宫也总是低着头,不曾和人正面对视。
她的遗骸被暂时安置在搭建于大神殿中庭的灵堂里。
即为塔朵克帕皇后。
然后,从邻近诸国远嫁过来的三位嫔妃紧接着进入。
再跟着入殿的是父皇的诸位侧室。
她永远只考虑该如何才能让忙于政务的女主人身心舒畅、该怎么做才能使女主人快乐过活、如何照顾好她的身体健康……等等。
里面住着许多商人和工匠,是座热闹有活力的城镇。
一般都认为是从以前就一直负责服侍她的女官长心怀私怨,在她爱喝的葡萄酒里下毒,然后自己也喝下那个毒酒自杀身亡。
这绝对不可能!
然而,辛悌皇后却达成了这个艰困的任务。
首先上殿的是与先皇、先先皇相关的人。
「我是说真的!因为今天是最后一次能够见到辛悌皇后了,你们两人和帕尔达斯还有艾基尔晚点再来就行了。」
「嗯——卡特瓦此刻不是讨论这种事情有时候吧!?况且,我是出自内心想要去吊唁的。」
帝国首都哈图沙是座巨大的城市。
我对这个人实在不太了解。
皇后的送葬仪式长达七天。
我想辛悌皇后的心情必定是五味杂陈吧。
哈图沙的第一神殿,俗称大神殿。全帝国规模最大、最讲究排场的这座神殿就座落于下城。
虽然我在七天前才亲眼目睹过辛悌皇后倒卧在地,至今却仍难以置信。
也因此我很明白莱莎女宫长是多么忠心耿耿地服侍着辛悌皇后。
她与父皇之间育有奈碧丝·伊尔莅、贺尔玛·古碧、亚妲·赫尔曼三位公主。
而且,她还—视同仁地又俯我和她亲生的皇子,教养我至13岁。
与其说她是皇帝的侧室,不如说是辛悌皇后的心腹。对皇帝陛下而言,她所扮演的角色类似皇帝的私人秘书官。
听说她的身分来自哈图沙排名敬陪末座的商人之家。
父亲大人……不,皇帝苏琵陆留玛斯—世陛下在皇太子时期就迎娶了第—位正妃。
因为我是由辛悌皇后抚养长大的。
我的生母曾是负责服侍辛悌皇后的一名宫女。
整座城建构在平缓的山岗上,形成了天然要塞,再加上从南边的高地至北边的低地完全由双层坚固的城墙围绕,保护着帝国首都内两万人民不受任何外来的侵略。
她的大半岁月都在这座皇后宫里度过,而莱莎也经常以她的代理人身分携带重要文件往返皇宫及后宫。
我一走进内殿,在座的人便一齐起立向我行礼。
连我也不曾想像过。
她被偶然前来探访辛悌皇后的皇帝陛下所看中,才因而生下了我。
应该任谁都没有想到辛悌皇后居然会这么早、这么年轻就辞世吧。
不过,我的生母很早就身亡,当我即将被生母娘家领养之际,承蒙辛悌皇后的厚爱,我被留置在皇后宫抚养。
她比辛睇皇后小一岁,今年28岁。
位于高地上的南方「上城」,自然是以皇宫为中心。
这样的莱莎对于辛悌皇后会心怀什么深仇大恨?
据说莱莎是辛悌夫人的同乳姊妹。
灵柩上披着绣有皇后徽章的布匹,四周围则以焚香熏过。
时间是苏琵陆留玛斯一世陛下在位第25年。
30岁的提雅·莎乌拉皇妃则是乌加列王室出身。
—七天以来我一直都在思考这个问题。
她从辛悌皇后小时候开始就随侍左右,不论是辛悌皇后学习当名神官时,还是当上皇后时,她都一路伴随着辛悌皇后。
来自巴比伦王室的娜姬雅皇妃今年则是21岁。
下一任皇后陛下大概就是她吧。
辛悌皇后的葬礼到今天终于要画下句点了。
这座神殿不同于多数贵族或皇族所参拜的上城神殿,它对于广大庶民也敞开大门。

虽然她们因为出席皇后的葬礼而打扮低调,但不能否认的是她们还是彼此暗中较劲,互相斗艳。
辛悌皇后也是打从心底信赖莱莎的。
辛悌皇后是遭人毒杀的。
大家对她的主要评价是…她那一头乌黑亮泽的秀发与翠玉色的眼眸十分美丽动人,而她从进入后宫以来能够深受父皇的宠爱,全是凭藉至今依旧仍未变形的丰满身材与美貌。
我怎么样都无法相信莱莎会杀害辛悌皇后。
相对于南边的上城,北侧的「下城」则是产业地区。
卡特瓦面带怀疑地蹙眉。
她的头发是闪亮的亚麻色,她的眼眸则是辉耀的黄玉色,是—位极为美丽的人儿。
「若是殿下的话,不论是卡涅希城或卡尔米修城,还是任何—座帝国主要都市的首长,您都足以胜任。亚利夏虽设有皇室离宫,毕竟也只是个地方小都市。虽然稍有大才小用之嫌,然而您即使接受册封也没有什么不妥之处。」
当时的她想必十分不知所措吧,这点连我都能够想像得到。
皇太子人选早已确定,众多的偏宫侧室也产下了多位皇子、皇女。
她从小受到栽培,原本应该要成为最高职位的女性神官的,但正因为她出众的聪明才智导致她的人生方向因而改变吧。
我和辛悌皇后的亲生子凯尔皇兄同样一直都在她的身旁生活成长。
今天的哈图沙人口一定比平常暴增了好几倍。
而其中心……应该说其代表建筑则是大神殿。
不久其他皇室成员开始逐渐现身。
辛悌是位完美的皇后。
仰慕着不幸驾崩的辛悌皇后的民众,连日来纷纷从哈图沙近郊,或远从帝国的各个都市涌入。
阿希亚瓦王室出身,现年35岁的维斯塔丽亚皇妃虽然膝下无子,却依然有着侧室之中最年长者的自负,总是趾高气扬,完全不改公主的姿态。
「那还用问吗?!首长一职实在非我所能胜任。」
国家最高等级的神殿不是位于统治阶级所居住的上城,而是座落于构成帝国根基的人民所居住的下城,这点让我感到十分骄傲。
包含我们所居住的皇后宫在内的各皇族宫殿和众多神殿群,以及贵族们的宅第栉比鳞次。
「……不,既然殿下要出发了,请让我们一同随行。」
他们大多上了年纪,并且为数众多,因此入座时间较长。
她向来以适度的敬重和理解对待皇族、贵族,用慈爱与公平对待民众。
哈图沙大致划分成两个区域。
据说她拥有米坦尼王室的血统。
这实在太匪夷所思了!
她妥善辅佐皇帝陛下,是—位广受贵族尊敬、民众爱戴的皇后陛下。
最后上殿的皇族是现任皇帝的皇子、皇女们。
除了远嫁他国的五名皇女,其余在朝的七位皇女首先入席。
然后轮到我的兄弟,皇子们入席……
父皇总共有九名皇子。
不过,有三位不幸夭折,目前还健在的皇子包括我——第四皇子查南沙·哈图希里斯在内共有六位。
一面向我点头打招呼一面在我旁边座位坐下的是我的大弟——第五皇子马利·皮亚修秀里。
他的生母是贵族出身的皇帝侧室朵卡莎夫人。
今年年满10岁的马利非常聪明伶俐,十分活泼好动。
有好几门课我们都是一起上课,因此他算是跟我比较亲近的兄弟。
紧接着就座的是第二皇子洛伊斯·德里皮努皇兄。
他那同样也是贵族出身的生母早已辞世,但由于他本人的人品极为诚实正直,因此现年才20岁的他却已被赐封为帝国的要冲都市哈拉布的首长了。
4岁的么弟朱达·哈斯帕司则是被奶娘牵着入宫。
第六皇子朱达的生母为娜姬雅皇妃。
朱达虽然有着美丽的金黄色的头发以及琉璃色的眼眸,却与栗色头发加鸢形眼眸的父皇,以及琥珀色头发的娜姬雅皇妃完全不像。
在当今的皇室里也找不到第二个人有那样的发色和眼睛颜色,因此从皇宫角落里有一些……嗯——也就是那个……有一些不加思虑的难听流言谣传了出来。娜姬雅皇妃不太常露面或许就是因为这个缘故吧。
下一个上殿次序轮到第三皇子。
他是驾崩的辛悌皇后所生的唯一皇子,我是和他一起被皇后抚养长大的。
对我而言,只有他才是我直正的兄长、真正的手足。
从辛悌皇后辞世至今,在皇后宫里几乎都看不见皇兄的身影。
最心爱的母后过世,他的悲痛应该在我之上。
卡特瓦一边将火红色的长袍拿近鼻子前嗅闻一边说道。
因此,按照现在这样随侍在他的身旁才是我内心真正的期盼。
皇兄究竟是怎么了?
他表面上假装要代为表达我的心情,实际上却是趁机说教。
列队于皇帝门的近卫兵一同摆出举枪行礼的姿势。
皇兄倏然不悦地扳着脸沉默不语。
佇立在大门前的是身穿皇太子礼服的第一皇子沙利·亚尔汪达。
至今依旧与致力于和邻近诸国交战的年轻时期一样魁梧硬朗。
皇兄从小就十分积极活跃、自由奔放,而制止皇兄则成了较年长的伊尔与卡特瓦的任务。
哇啊啊!该怎么办……!?
皇兄,我并没有打算顾虑任何人,而且我又对现在所处的立场也没有丝毫不满……
朝着玉座走去的父皇,视线突然停留在唯一的空位上。
「关于查南沙殿下上殿一事基本上并没有什问题。凯尔殿下,您的上殿顺序是在什么时候?」
他一定是在某处沉浸于哀伤当中,以致于才会一时忘却了葬礼的时辰。
皇兄的步伐总是朝气蓬勃,像阵微风般轻盈。
西台从前曾经有段远征攻陷巴比伦的强盛时期。
我原本还以为……只是那样而已……
「您自己十分清楚嘛?一点也没错!然而,您今天迟到是怎么一回事?您当然应该也知道这是您母亲的葬礼吧?」
卡持瓦异常果断地说道。
他正是西台帝国皇帝——苏琵陆留玛斯一世陛下。
……我是这么认为的。应该是吧……可是……奇怪……?
「我不是在跟您谈论这件事。」
「父皇,丧失母后以凯尔最为悲痛,因此这回就……」
唔——看来皇兄与艾基尔的女儿兼卡特瓦的妹妹·葛洁尔小姐有所往来的传言似乎有真有此事。
那是一种更为华丽、甜美的香气。
并不是因为我感念他们的养育之恩。
「当然是在亚尔汪达皇兄……皇太子殿下之前。」
「啊……卡特瓦,我并没有任何不尊重葛洁尔的意思,我十分珍视她……」
而是由于我非常喜爱皇兄,以及敬爱辛悌皇后的关系。
我记得到上个月为止,他明明还在跟哈拉布首长的千金交往才对呀。
那个香气与皇兄平常所使用、以乳香为主要成分的熏香味道不同。
皇太子殿下注视着唯一的空位,一边苦笑一边问道。
原来如此。
不知道皇兄是否有好好进食?
他穿着白色长衫加蓝色长袍。银色搭配单色玉髓的胸饰品,则是用来哀悼心爱的辛悌皇后之死。
我这时才发现基克里瑟缩在房间角落里。
而让西台再度重返近东数一数二强国之列的人正的父皇。
而这一点卡特瓦也早就明白,他只是把该讲的话讲出来而已……
皇兄当然是明白我的心意才会对我说些那些话的。
他想必很憔悴……吧……奇怪……?
……我才正想要开口说话的时候,却被卡特瓦抢先一步。
皇、皇兄!?
「奇怪,剀尔还没来吗?」
扬起一头与已故的辛悌皇后陛下一模一样的亚麻色发丝,火速飞奔至中庭的人正是辛悌皇后的唯—亲生子。
因为丧母的悲痛是无法当作藉口的。
父皇今年46岁。
他就是第三皇子——凯尔·穆希里斯殿下。
性格刚毅、聪明伶俐的皇兄大概是为了不让宫里的人们为他担心,偷偷躲到暗处独自度过难熬的日子了吧。
火红色的布突然从惊愕不已的卫兵面前轻轻飘过。
……呃,亏我拼命为他祈祷……
当他从我的前方横过时,向我递了眼色,就如同小时候恶作剧被发现时—样。
而且,他所说的意思是要我多站出来展现自己,以—个皇子的身分大大方方地行事。
「凯尔是怎么啦?皇太子都就座了,他却还没来。」
正当帮皇兄说情的皇太子殿下还要再向父皇说些什么的时候,正面入口处却闹哄哄的。
之后,我们移师至皇宫举办敬酒宴,直到刚刚才回到这座失去主任的皇后宫。
稍稍缺了一角酌皎洁白月早已高挂空中。
前几天,当我依照个人意思婉拒担任亚利夏的首长时,皇兄也极为愤怒。
领土疆域几乎可说到达帝国史上最大的范围。
「对不起!我来晚了!」
他运用巧妙的外交策略与争战扩展国家版图。现在帝国的西端与米坦尼,东端与阿尔萨瓦、阿希亚瓦两国接壤,北临黑海,南边几乎到达※白海。0;译注:地中海。1;
!!
「查南沙,你用不着那么老老实实地第一个上殿啊!」
凯尔皇兄边将长袍扔到椅子上边说道。
「父皇、皇兄,直是非常抱歉。」
也是比我年长一岁,对我面言最重要、最敬爱的兄长。
他穿着系上装饰腰带的乳白色长衫,胸前搭配着饰品……这么穿似乎有点过于华美,这点先姑且不论……但他直接拿在手上的长袍居然是火红色的,这是怎么一回事?
就在这个时候,从飘动的长袍上传来淡淡的香气。
因为成为皇兄的得力亲信,一直陪伴在他左右才是我的愿望。
真是的,至少应该要先穿戴整齐再上殿啊……
皇兄想必非常悲伤哀恸吧。
然而,我所期盼的并不是那些。
不过,即使他们两个人联手,皇兄也不是那么容易就会被制止的。
只不过,他似乎遗传了生母虚弱的体质,屡屡卧病在床,让全帝国都很为他担忧。
「看来您是和新认识的女子约会吧!?这个香味还是初次闻到呢。」
皇兄,还有辛悌皇后也是……他们总是对我说不要在意生母的出身,要抬头挺胸地站出去。
这身装扮参加母亲的葬礼并不适宜吧?连我这个向来偏袒皇兄的人都忍不住这么认为……
浓密的栗色头发和胡须仍尚未有半丝泛白。
我的心脏怦怦地剧烈跳动着。
凯尔皇兄以爽朗的声音向正欲开口说话的父皇以及尴尬苦笑皇太子殿下赔罪,然后一边披上长袍一边朝着自己位于殿下隔壁的指定座位走去。
「你是在顾虑所有的异母兄弟姊妹吧?你用不着介意你生母的出身,你的监护者可是我的母亲辛悌皇后。在所有兄弟当中你最聪明、什么都会,因此你不必去顾虑谁!」
那……不是皇兄……?
虽说法典上没有明文规定,但比皇太子晚上殿是极为失礼的行为。
「我知道,可是,我也是有许多预定行程的……」
皇帝门顾名思义就是仅允许皇帝与皇后通过的门。
所有列席者均对着现身于皇帝门的人影起立鞠躬。
神殿当然就不用说了,各宫殿以及皇帝会行幸驾临的大贵族宅第,必定会设置皇帝门。
宫廷里的人都说他那黄玉色的眼眸也是遗传自母亲,但我却一直认为那眼眸比较像是栖息在丛林中狮子的眼睛。
如果这个愿望能够得以实现的活,那我个人的前途根本不重要。
要说谁最聪明、什么都会,那也不是我,而是皇兄才对。
「正因为查南沙殿下很聪明,所以行事才会如此谨言慎行!就算凯尔殿下不在意殿下的出身,但感到十分介意的皇族或贵族倒是不少。殿下若是因为仗着辛悌皇后的宠爱就为所欲为的话,批判的矛头则会指向辛悌皇后或是凯尔殿下您!查南沙殿下就是因为深知这点,才会如此谨言慎行。」
身为※胡里人的基克里原本应该和父亲一样待在皇宫,担任马术调教师才对呀。[译注:Hurrians建造米坦尼的民族]
我想要的是…永远伴随在皇兄的身旁为他效力。
真像是卡特瓦一贯的作风。
我转头看向映在入口处的人影。
他问我,身为帝国的皇子为什么不想担任要职,取得相称的地位!?
将辛悌皇后的遗骸埋葬到坟墓,辫拴部结束的时候天还十分明亮。
今年24岁的皇太子殿下的生母是17年前驾崩的皇后,不论是从年龄或出身来看,均是让人无话可说的皇太子人选。
「相较之下,凯尔殿下,问题反倒是出在您身上。」
然而,这近百年来却被时代潮流给吞没,版图仅限于红河环绕的区域。
虽然我觉得不可能……嗯、可是,这再怎么想都应该是……某位女子身上遗留的香气吧?
希、希望他至少要赶在父皇……皇帝陛下就座以前赶到……
他今天走路俐日是那种轻快的步调,丝毫没有改变。
冷汗也不断冒出。
他后来为什么会变成住在皇后宫里,事情太过久远我早已经忘记原因了。
大概是辛悌皇后或皇兄中意他,而将他留置在身旁吧。
因为他们正是会做这类事情的人。
自古以来胡里人就擅长驾驭马匹,和我同年龄的基克里早已经以一个独当一面的调教师身分,在这座宫殿里负责照顾马匹了。
不过,我想他近来似乎照顾皇兄的时间比照顾马匹多。
他去当调教师没有必要担任的马夫工作,好像不论皇兄去哪里他都得跟随。
而基克里会现在会如此害怕就表示说……那个……
……换句话说,他十分清楚皇兄昨晚的行踪去向。
「殿下,您听好。只要是皇帝陛下的皇子,况且还是像殿下您这般有势力的皇子的话,想要拥有几个情人都是您的自由,全都随您高兴。可是,千万不可在正式场合中缺席,或怠忽自己的职责!」
「卡特瓦,我知道。今天的事是我失态了,今后我会注意
的。」
「若真是如此的话,那就太好了,但……」
卡特瓦还打算继续说下去,皇兄却仿佛是故意要打断他的发言般倏地起身。
「那么,我先去洗个澡准备就寝,说教就到此为止吧?」
「……遵命!」
皇兄转身背对着起立向他鞠躬行礼的卡特瓦,逐渐消失在皇后宫的深处。
慢着、等一下!
不应该是这样吧?
我知道皇兄跟那几位女子在交往。
最近这一、两年皇兄有好几次夜里没有回宫就寝。
「你你你你你你突然胡说些什么啊!?这这这这这种事情……」
「别、别开玩笑了!我认为辛悌皇后的事情比起这种无聊的小事更……」
「哪里,我还差得远呢。」
「可、可是,也有可能是其他人在暗地里下毒……」
后、后宫?
虽然也有皇后住在后宫里面的情况,但辛悌皇后在皇宫外拥有属于自己的宫殿,最近更是大半时间都在这里生活,因此现在后宫是由十一名嫔妃所居住。
所谓的后宫指的当然就是皇帝陛下的嫔妃们所居住的宫殿。
「查南沙,你尚未跟女子有过肌肤之亲吧?」
「后宫?」
「辛悌皇后确实是遭人杀害的,这一点绝对错不了。可是,犯人不是莱莎!犯人另有其人!」
虽然说我们是住在同一座宫殿里面,但慷慨的辛悌皇后根本没有时间好好陪着孩子。
我这才发现皇兄以一种意味深长的眼神看向我。
「查南沙殿下,您要上哪儿去!?」
而特意选在中庭享用早餐正是辛悌皇后母爱之情的具体表现。
「皇兄!你打算这样就算了吗!?」
「你别搞错了!报告身分尊贵的主人其行动是随从该做的工作,还不快将殿下昨夜的去向说出来!」
「基克里,凯尔殿下昨夜上哪儿去了?」
「我记得好像是娜姬雅皇妃从祖国带过来的心腹宫女。」
「咦?不、这个嘛,那个……」
「凯尔殿下是去找一名在后宫任职,叫作席拉的宫女。」
「那个、凯尔殿下……昨晚是去皇宫。」
「那名宫女负责服侍什么人?」
虽然小时候我们经常相拥而眠,但我已经很久不曾碰触皇兄晒得肤色均匀、手脚修长的身体了。
因为皇兄向来敬爱辛悌皇后,并且将她看得比任何事情、任何人都来得重要。
「我来帮你介绍哪位温柔的可人儿吧?刚开始找个年长的可能比较好。这个嘛,说到合适的对象……」
「皇兄!他国先姑且不论,然而我国对于兄弟姊妹之间的婚姻……应该说连这种事情都是被严厉禁止的……哇啊————快住!!」
「慢着,基克里!」
「我叫他下去休息了,由我来代替他为您刷背……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失去辛悌皇后的皇兄,而一时又想不出其他方法。」
关于此事我至今尚未有机会与皇兄商谈,不知道他内心是怎么想的?
「由我去伺候皇兄洗澡,基克里,你可以不用去了。」
您、您要做什么……我还来不及大声叫就被拉进浴池当中。
「可是,或许是有人预先在宫中厨房的酒瓮里下毒?」
当我一边苦笑一边穿过围幔后,阵阵的乳香味随之扑鼻而来。
「哦,在那之前要我事先稍微帮你辅导一下吗?」
辛悌皇后为了在自己休息放松的时候也能同时观看我们努力学习的身影,因此喜欢在中庭用餐。
没错。
问题是为什么是现在、为何偏偏选在这个时候?
皇兄不可能毫不介怀。
可以看见皇兄在里面慵懒地伸展着柔软的四肢。
比起抚平伤痛、比起任何事,更重要的是对于辛睇皇后的死法,皇兄不可能丝毫不觉得怀疑。
似乎也深有同感的伊尔开口说道:
我放下了海绵,然后喘口气好将想说的话先整理一遍。
皇兄虽然一脸诧异,但一看到我拿了海绵,他立刻将露出热水的背部朝向我。
「总之根据调查结果,近卫队所作出的结论就是那样!你用不着自寻烦恼了!」
等我察觉时,皇兄那对黄玉色的眼眸突然近在眼前。
皇兄今天迟到的原因愈来愈让人感到纳闷了。
跟随在皇兄身后,正打算要离开起居室的基克里停下了原本要关上门的手。
皇兄的双唇逐渐欺近我被强行按住的脸庞,吓得我不禁合上双眼。
那一幕景象我们透过学习室的窗户全都清楚看到了。
皇兄为何要前往那种地方……?
似乎下决心要全盘招出的基克里,仿佛看穿我的心思似的回答道。
「……」
「母后所饮用的葡萄酒是莱莎所准备的,当时她的身旁并没有其他人在场。」
「在储藏的酒瓮当中并没有发现任何毒药。况且在端给母后喝之前,有多位宫女亲眼看见是莱莎本人亲自将酒瓮的酒改倒到用餐用的酒壶里的。」
「是的,他到皇宫里面的……后、后宫去……」
后宫的宫女……?
「皇宫?」
身为宫女之子的我当然不会对宫女有任何轻视之意,但也无法想像皇兄的情人竟会是宫女。
受到严重惊吓与衣服大量吸水之故,使得我只能笨拙地扭动身体,而皇兄却用他的身体将我按到浴池边缘,呜哇————————!!
「说到这个你也是一样吧!?教师们都异口同声地称赞你进步神速呢!」
「查南沙,是你吗?怎么?你也要进来一起冼吗?热水的温度刚刚好呢!」
想必是个相当迷人的美人吧?
听基克里这么一说,卡特瓦拿过来的火红色长袍,确实带有异国的香味。
银白色的月光照射不到水面,光靠烛台的微弱灯光,使我无法看清楚皇兄的表情。
我慌忙想要爬出浴池,无奈长衫吸了水让我无法行动自如。
「怎么,你是特地帮我拿换洗的衣物来的吗?基克里怎么了?」
我斜睇了正面面相觑的伊尔和卡特瓦一眼后,就朝向皇兄刚才消失的回廊走去。
「您该不会真的认为是莱莎下毒杀害辛悌皇后的吧?没有其他女官像来莎这么忠诚的!我的母亲曾经在她底下做事,而她并没有轻视我这个昔日手下之子,反而十分地照顾我。更何况,她明明是那么尽心尽力地服侍着辛悌皇后,我不相信她会这么做!!」
他紧闭的双唇在我的脸庞上故意发出不自然的声响。
不,不对……这并非皇兄的作风,事情应该不是这样。
「皇兄对于这次辛悌皇后所发生的不幸有什么样的看法?」
皇兄将修长的手腕缓缓地伸了过来,然后一把搂住我的腰。
「皇兄,我要进去咯!」
伊尔和卡特瓦同时大声惊呼。
再加上皇兄的两腕紧紧缠住我的脖子和背部,让我无法反抗。
「我没有要洗!」
「查南沙,你究竟想说什么?」
我无法想像有哪位女子会让他疯狂思念到连母亲的葬礼都不惜迟到。
皇兄究竟在打什么主意呢?
这种事情只要皇兄自己高兴就好。
「殿下对你下了封口令吗?」
「不、不是那样,只是我不知道该不该将凯尔殿下不愿说的事情讲出来……」
个性老实不会说谎的基克里看来极为惊慌失措。
娜姬雅皇妃的心腹宫女……?
皇兄转移了视线,并将身体整个沉入浴池当中。
「因为你来这里不可能是真的只是想帮我刷背吧?」
「如果莱莎不是犯人的活,那她为何要自杀?莱莎毫不犹豫地一口气喝下了加了相同毒药的葡萄酒,这一幕我和你不是亲眼见到了吗?」
我无法想像他会同意皇后真如世人所说的那样,是被莱莎下毒杀害的。
「那么,你认为是怎样呢?」
巨大的水花飞溅,占浴室一半面积的广阔浴池成为意想不到的格斗扬。
关于这件事,我也认为就像卡特瓦所讲的——
「……什么怎么样?」
「皇兄?」
难道说待在那些女子的身边,能够抚平他的伤痛吗?
而我们也是每天都很期待能够见到辛悌皇后的身影。
在咽下口水与惊慌之后,基克里终于招了…
「皇兄,您又长肌肉了呢,这都是拜每天例行的剑术和骑马的锻炼之赐吧。」
方才一直完全沉默不语的伊尔·巴尼突然叫住了基克里。
微暗的浴室里弥漫着乳白色的水蒸气。
我不认为聪明的皇兄会相信这种鬼话。

「我也讨厌男人。」
皇兄在发出愉悦笑声的同时也将我一把推开。
「我明天也跟席拉约好要碰面,所以很忙。我要睡了,你也赶快去换衣服好好休息,小心不要着凉了。」
皇兄一边将新的长袍穿在濡湿的肌肤上一边定出浴室,我只能目瞪口呆地注视他的背影。
啊啊,真是吓死我了。
因为关怀自幼丧母的我,所以皇兄以前经常陪我—起睡。
他还会亲吻我的脸颊或额头,并紧紧拥抱我让我知道自己并不孤单。
因此,被他亲吻这件事本身并不稀奇,况且他不按牌理出牌的举动也不是从现在才开始的,所以我应该早已习惯了才对。
然而我却一不留神就被吓唬到了。
……真是失策。
不过……
其实我的悲伤远大于惊讶。
虽然非常不敬,但我心里一直将辛悌皇后视为亲生母亲一样敬爱她。
我也将皇兄当作是唯一的兄长般地仰慕他。
只要是为了他们,什么事我都愿意做!
我一直殷切盼望能为他们做任何事情、为他们效力。
可是,他为何不愿对我坦诚说出内心里的活呢?
我刚刚……
好像被他巧妙地岔开活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