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Last CASE 失恋侦探百濑(Heart Break Detective MOMOSE)
《失恋侦探百濑》 · 岬鹭宫 · 2.4万 字
委托人:千代田百濑
和前辈分手的那天晚上,我哭了。
我蜷在被窝里,无法遏制声音地哭泣。
放声大哭,泪流满面。
胸中感觉既悲伤又痛苦,心里备受煎熬。
我的初恋。
以为会持续一生的感情。
用会令人晕眩的最糟糕的方式结束了。
这一年,只不过是场梦。
是决定扼杀自我活下去的我,不小心做的一个长梦。
“他也离我远去”,就是最好的证据。
前辈需要的是我的姐姐,不是我。
聪明的、坚强的,比我好上一万倍的的姐姐。
结果——谁也不需要我。
当然了。
会那样伤害自己恋人的女人,没有资格和谁在一起。
这正是前辈在最后,亲身向我证明的事实。
从今往后,我不会再喜欢任何人、不会再对人敞开心扉、独自一个人走完一生吧。
这真是,太过悲伤了。
而更让我悲伤的,是“和前辈分手了”这个事实,痛苦得好像心就要裂开了。
“……为、为什么……”
“现在就去问他!揍他一拳,让他把话全吐出来!快跟我——”
就好像——和前辈相遇之前的那个时候一样。
形式上,我成了唯一一个推理研的部员。既然如此,我就不应该发呆而是读一读推理小说吧。即使在模仿姐姐的意义上,我也应该接触推理小说。
眺望下去,能看到路上一边开心聊天一边回家的学生们。或者说,感觉就像是另一个世界的景象——这种日子,会一直持续到毕业吧。
“我们双方。”
“——可是啊,那是电视里才会有的表演吧,现实中哪会有那种揪心的分别啊?”
几天过去了。
我短短一言,让志穗里双目圆睁,大叫一声。
“你在说什么啊!”
“不用了。我们都明白了。所以,别管了。”
我——不应该是志穗里的朋友。
“……为什么。”
“你这明显是有事吧……?”
再也不去想和人亲近,追求幸福的事情。
※
志穗里完全混乱了,手扶着额头。
可是,我又隐约意识到自己已经形成了习惯,走路时总会走在人行道中间,好留出他的位置。
“真的假的……这也太……白白!?”
“……这叫什么事啊!”
只要像姐姐一样活着。
“没事,我很好。”
因为睡眠不足吧,说来身体已经完全垮了。因为我一直精神恍惚,倒是没什么感觉。
然而这才是——我们本应该具有的距离感。
但是,对很紧张的志穗里——
“这是啥意思,完全搞不清楚……着,我还觉得你们一定一帆风顺,我安静看着就行了……”
——原来如此,我现在气色不好。
已经无所谓了。
我甩开了志穗里的手。嘴里发出的声音是如此之大,连我自己都有点诧异。
志穗里还不死心,又重问了一遍。
事到如今已经无法挽回,我也不想挽回。
不,或许并不是直到毕业、而是直到我死。既然姐姐不会再回来,这个阴影就会永远缠着我。
志穗里抓住我的手腕。
尽然如此——简明地说明情况,是最佳手段。
“……你和前辈好好谈过吧?”
志穗里从椅子上站起来。
这并非是感到了寂寞。
“虽然没谈过。不过,无所谓了。还有,别吵了。”
“这可不好说,我中学的时候就经历过……”
无聊的、安稳的、无味干燥的每一天,会持续到我离开这个学校之前。
——我淡淡地回答她。
“真的没事。”
注意到发生特别情况,同学们的视线开始聚集过来了。
分手的第二天,我收到前辈发来的短信,“我不会再去活动室了,你自由使用吧”。所以这间屋子就归我使用了。
和他一起上学、在活动室里悠闲度日、共同进行调查,都再也不可能了。
志穗里瞄了我一眼,脸色大变。
其他什么都不要、也都不想要,我也没有得到的权利。
我瞧了几眼那个背影,然后把视线收回到桌子上。
“你好。”
“什么叫结束了……连我也算吗。”
但这才是,周围人要求的,我的生存方式。
——我们立刻就成了同学们的视线焦点。
“够了,别管我了。别来和我说话。”
她的眼睛睁得圆圆的,僵在那里。
一夜未能合眼,我前往学校。
“你脸怎么煞白啊!?怎么了?”
“……”
如果恋爱会结束。
“——我说别管了!”
今天天气依然晴朗。
“昨天。”
“……”
——我究竟哭了多久呢。
糟了,事与愿违。
“我和前辈分手了。”
我不想惹人眼目,想尽早结束对话。
放学之后在这里呆上一会儿,是我这几天的日常一环。并非对过去有所留恋,不过,根深蒂固的习惯要改起来可不容易。
我和她,已经大致交好快一年了。她是我和前辈刚刚相遇之后第一个结交的朋友。我和她之间感觉是无话不谈。
“……等、等等啊。”
这时,背后的门发出了打开的声音。
“……如果身体不好,我带你去保健室吧?”
刚坐到自己的座位,近处的志穗里——我的挚友四十八愿志穗里和几个朋友,似乎正在严肃地谈论什么。
什么前辈,不遇见他该多好。
如果会变成这样。
“你让我怎么能不吵吵!你们这怎么成……一定要好好谈谈才行!”
到教室了。
“对。”
——我一点都不心疼。这样说,当然是假话。
“……什么时候!?”
我就这样,无所事事的度过每天。
回想起来,已经很久没有一个人上学了。像这样的上学路上,旁边一直都有前辈陪伴。
为何要让我知道这些快乐。
我这样想着。
来学校、上课、和谁都不说话、来这里什么也不做、然后回家的每一天。志穗里已经不再跟我说话了,跟着其他同学也不再说话了。在大家面前发生那种不愉快,会变成这样想来也是理所当然的。
“分手!?”
什么幸福,不知道该多好。
志穗里的眼睛滚落数颗泪珠。紧跟着,泪水沿着脸颊而下。
我已经,不想再和任何人接触了。
※
志穗里呆在那里站了一会儿,最后放弃等待我的回应,咬咬嘴唇回到自己的座位去了。
抬头望天已是万里无云的晴天,这反而莫名显得做作,令人厌恶。
“全都结束了。失恋侦探、我和前辈的关系、还有其他一切。”
“为什么,谁提的,谁说要分手了!?”
放学后,我呆在推理研活动室里,一个人呆呆的看着窗外。
可是,我实在没有那个心思,所以心如止水的——看着宇田路冰雪消融的街道。
每个人,都是那么希望的。
“……啊!?”
“说啊……?”
“什么叫‘别来和我说话’……我真是搞不懂……”
“……啊?这怎么能叫很好啊!”
眼看着志穗里的脸上一点点没了血色。
可是——这种关系也结束了。
窗外天空泛白的时候。我的心,又再一次完全冰结了。
“……发生什么了……告诉我……总可以吧……”
红润的嘴唇颤抖着。
我转过身,那是一位身材高挑、大和抚子式的女学生。
矜持谷摩绪站在门口。
她过去曾是失恋侦探的委托人、也是前辈的同班同学、还是位美人。
优雅的脸庞保持着恬静的微笑,她颔首询问。
“我可以进来吗?”
……虽然不知道她来干什么,但没有拒绝的理由。
我答应了她。她安静的走进房间,坐在我面前的椅子上。
然后。
“……最近,野野村似乎不再到推理研来了。”
保持着一种闲谈式的口吻,矜持谷如此说道。
“发生过什么吗?”
原来如此。这个人也注意到了我们关系的变化。然后,来找我确认变化的原因。
……我该怎么回答呢。
气氛并不沉重。掩饰过去或许最好?又或许该做的彻底些,直接无视她比较好。像她这样知书达理的人,不会像志穗里一样穷追不舍。
可是……这种完全不含恶意的视线,却让我有种不能用拙劣伎俩逃避的念头。这个人,骗不过的。
“我和前辈,分手了。”
“这样。”
我简短回答。矜持谷的反应并不吃惊。
“因为什么呢?”
“……有很多原因。”
……果然。
“是嘛。那。”
“……啊。”
她微笑着,从书包里取出文库本……开始安静的读书。
“你真的在等朋友吗?”
——接受吧。
“我……并不反感。”
——手绕到我的背后,轻轻地抱住我。
说着,矜持谷挽了挽耳边头发。
……我想了几秒钟,下定决心。
和拥抱前辈的感觉不一样,柔软的感触。矜持谷虽然高挑,但果然与男孩相比身体更柔软舒适。美丽的黑发有香波的味道,让我觉得有些昏沉欲睡。
点点头——矜持谷挽着手臂,眼神下落。
“是这样啊……”
矜持谷再次对我说。
她依旧拥抱着我。我问她。
矜持谷凝神静听,时而蹙眉。
待在这里好吗。
“——我很乐意。”
可是。
然后——前辈过去曾仰慕姐姐的事情。
“和我约好一起回家的朋友有学生会的工作,所以必须要到很晚。不过……我在这里,并非只有这个理由。”
“我觉得……野野村他把谁和谁作比较这种事,我有些不解。”
是在说……我。
心思凝重的女孩……
可是,我还是——介意矜持谷的想法。
——这个意想不到的问题,让我很困惑。
——我开始把一切告诉矜持谷。
“真的。”
……或许该拒绝她。
可是矜持谷——仍看不出离开的意思。
“……那么,听我讲一点点……可以吗……”
“我觉得,他一定是那我和姐姐做比较。”
“就像其他人一样,比较我和姐姐,认为姐姐更优秀。所以前辈才会得出分手的结论。而且我也,因为对这种比较感到痛苦,对前辈恶言相向。”
不过,这种寂静。矜持谷在这个狭小的房间里,并没有让我感到不愉快。
或许我的内心里,的确这样希望。
夕阳西下,照映街道的光线渐渐泛红。
“……你怎么看呢。”
我本想尽可能的与他人保持距离的……
“他呀,既善良又认真吧?有点迟钝,也会犯傻,但基本上是个好青年。”
“请问。”
“……还有什么其他理由呢?”
“这样的野野村会把任何人作比较,然后抛弃一方这种事,我无法想象。这不只是因为他的善良,还有他没有那么多心思的意思在里面。”
“原来如此。”
“不、不会,并没有妨碍我……”
“……这个。”
“是嘛……”
我不由得向她询问。
她在我耳边轻轻说。
“……这真是……很辛酸吧。”
“所以,他会提出分手,我想恐怕有其他原因。有什么符合他风格的理由。不过。”
当然这也是……本不应该的。
……这,或许并没说错。
闻到的,温和的香气。
“矜、矜持谷?”
大约过了两个小时。
“好,谢谢你。那我就打扰了。”
“怎么?”
告诉她我有个姐姐,姐姐十分受人敬仰,以及姐姐病故的事情。
……怎么了。矜持谷,她在想什么。
然后,慢慢从椅子里站起来,走到我的面前——
“你看,我失恋的时候你不也帮过我吗?所以千代田有什么事的时候,我也想出一份力……难道,妨碍你了?”
“所以,我想今后不再与人深交。连好朋友,前几天都不再来往。从今以后,我会一个人生活。”
“瞒着你很对不起。不过呢,现在的千代田,看上去心里装了太多太多的事情。可是,似乎又不想向人求助。所以我想,我陪着你,如果有想说的对我倾诉就好了。”
那个少根筋的前辈,居然会做出这种小肚鸡肠的事情,确实有些奇怪。我一心钻在“被比较了”这一点上,竟没有意识到。
经历过残酷失恋的矜持谷,我想知道她对我的失恋有何看法。
“……如果你反感我会松手。”
……听她这样说,我感觉到了。
矜持谷摸摸我的头。
“这个……虽然只是我的个人观点。”
我惶恐地询问她,矜持谷清了清嗓子,挺直身形。
我下意识的,这样回答了。
——这句话让我心中一惊。
说着,她走到窗边。
或者,她并没有特别考虑,真的只是一时好奇问问而已……
对话暂时中断。
等我说到这里,活动室内的阳光已经转为橘色了。
我把视线重新投向窗外,又开始发起呆来。
仿佛看穿了我的心思,矜持谷注视着我。
……我做了一次深呼吸。
“……和我说一说,好吗?”
“我当然不可能了解你们两个人所有的心思,不能信口胡言。特别是千代田你,经历过我无法想象的辛酸故事。经过这些做出的判断,我无法评价。只是。”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矜持谷轻叹一声。
“……请便。”
她松开怀抱,眼神下落。
对前辈恶言相向、连志穗里都拒之门外的我,现在又怎么能和他人亲近。
“……顺便,千代田。”
矜持谷背对夕阳,转过身来。
“当一个女孩子心思凝重的时候——我觉得,最好有个人安静地陪着她。”
这个时候——我心里完全接纳了她。
……为什么呢。
“怎、怎么了……?”
“如果不介意,我愿意听你讲。当然了,我不会勉强你。”
“前辈和我分手的事情,你怎么看呢?”
“……为什么这么说?”
虽然我让她进房间,但本来我就不应该和这个人拉近关系。毕竟连对待志穗里,都已经那么冷淡了。
告诉她我和前辈分手、没有拒绝她留在这里——都是希望她能陪着我。
矜持谷稍稍抬起头。
被前辈和亲人以外的人拥抱是第一次——我有些慌张。
不管怎么看,她的样子都不像是单纯在等朋友。
温暖柔软的感觉包裹全身。
矜持谷把文库本放在桌上,面朝着我。
“我现在正在等朋友把事情做完,教室里人太多不安静。让我在这里待一会儿好吗?”
“像这样待一会儿吧。”
她的手臂加了些力气。
“这毕竟只是我个人的感想。并不一定正确,我也不强求一定要调查清楚。”
“……这样啊。”
听她的口吻和志穗里大不相同,我暗暗感到安心。
矜持谷这种不逼迫、不远离的态度,让现在的我心里非常安然。
“应该说,我觉得千代田没有必要这么急躁,现在就下结论。”
“……这话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时间还很长。”
矜持谷慢慢走到我身边。
“比方说,我和野野村距离毕业还有一年。有这么久的时间,野野村和千代田你们的心情都会发生什么变化吧。那个时候得出的答案,也可能才是正确答案。所以。”
她站到我面前,牵起我的手。
“现在首先,慢慢把心放平好吗?我们可以再去喝茶,也非常欢迎你来我家玩。心里有什么决定,那个时候再说也不晚,不是吗?”
……有一点点。
我感觉到矜持谷的话,让我的心境发生了变化。
的确,也许没有必要现在就下定论,也没有焦急的必要。
虽然状况依然糟糕透顶,但是首先,把心情平缓下来或许是对的。
像她说的……一样。
“……谢谢你。”
我低头行礼。
“我会冷静下来,考虑各方面事情。真对不起,有劳你费心了。”
——想来,到这个房间来的时候,矜持谷或许已经决定要这么做了。
前辈和我——以及,我和姐姐,回忆的场所。
姐姐过世的时候。
矜持谷的声音略带紧迫,我转过身去。
自己改变了,情况也改变了。
以及——喜欢一个人,还希望他喜欢我。
脸上滑下一行眼泪。
“——果然,是因为开始和他交往了吧。”
矜持谷咬着嘴唇。
样子变化得太突然,让我感到不安。
现实一瞬间离我远去,身体的感觉麻痹了。
——前辈,要离开宇田路了。
证据就是,胸中阵阵的刺痛。
……变了?
我慌忙去擦,但眼泪却接二连三地流出来,停不住。
三天后,扔下改变的我,就这样隐藏着自己真实的想法。
到那时再决定——一切也不迟。
“只剩下——三天了。”
小学的时候,又一天姐姐很稀奇的和妈妈吵架了,她带着我来到了这里。
也许,是对我隐瞒了?或者,就是以此为理由才提出了分手?
“你好?嗯,我现在不忙——”
挽着手臂,矜持谷回答说:
与矜持谷道别,我一个人走上了回家的路。
“——哎,不会吧。”
我停下脚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一百八十度转向,朝着“某个地方”而去。
的确,我也觉得这几天我变了。身边的环境改变了,我自己也有巨大的变化。不过,矜持谷所指的似乎并不是这个。
又一次在脑海中回想。
那么,我就按照我自己的节奏来,重新思考自己应有的生活。
“这个呀。”
我惶惶地询问,矜持谷眉头紧皱,叹口气。
——她声音颤抖,对我这样说。
这个事实在脑海中反复回响——我终于认清了现实。
我只是害怕受伤、害怕知道真正的原因,逃避现实了而已。
比起以前,更懂得关心别人。
今后……我想就允许自己暂时放松一段时间吧。
——前辈,要离开宇田路。
她的电话先于我的离开结束了。
从这里,可以将宇田路市尽收眼底。
“这个……我也是十分吃惊……现在还感觉不是真的——”
见她开始打电话,我侧过身,重新望向窗外。
被男孩欺负的时候。
“怎么会……太突然了。情况属实吗?”
有这么高的温度,我居然还一心想着冰封什么的。这样破绽百出的谎言,自己简直想笑。
接着,她好几次嘴巴开合,疑虑地看着我——
——知道和前辈两情相悦的地点也是在这里。
她察觉到我和前辈之间发生了不愉快吧。在此之上,来探望我的样子,打算尽力所能及之事。
春假的,第一天。
“没关系,请别介意。而且你说的并没错。”
……什么时候决定的呢?从没听说过。
都这样了——已经无法掩饰了。
再也不能从自己的“真心”上撇开眼睛,视若无睹。
以及——决心像姐姐一样的时候。
姐姐、前辈,为什么都要到我去不到的地方呢。
……不,一定不是这样。那个前辈,不可能隐瞒的这样彻底。
“对不起”,她道歉之后,摁下通话键,把手机放在耳边。
矜持谷眯着眼睛。
就像矜持谷说的一样,用些时间来思考许多事情。
从学校前冰雪消融的坡道上,尽览整条街道的景色。
不过,矜持谷的表情却有点惊讶。
※
对着胸中激荡的心情,立下誓言。
那之后,每次我有心酸事的时候就会来到这里。
头脑带着高温,不经意地要发出声音。
怎么了,对方对她说了什么坏话?她听到了什么震惊的事情?
所以我再一次,在这个地方下定决心。
“什、什么时候搬过去……”
比如说,这是因为软弱的我仅仅因为不安就会对最喜欢的人恶语相向的,惩罚。
“——野野村他,好像要转校到东京去。”
第一次心意相通,觉得或许会存在永不结束的恋情。这里有着这样的回忆。
或许我该回避,正这么想。
也就是说——
“当时的千代田,我感觉不会像这样道谢。当然,毕竟只是感觉,实际如何我也不清楚……但至少,我是这样看的。不过现在,你能明白我的用心,还向我道谢……是有这样的变化——”
不起眼的、人迹罕至的、但又景色宜人的——瞭望台。
惹父母生气的时候。
“怎么了吗?”
我诚恳地,再次向她道谢。
——把心冰封起来,是假话。
就在这时,矜持谷制服的口袋,传出震动的声音。
“会不会是,很久以后的事情呢?”
其实,告诉我这个地方的人——就是姐姐。
我声音微颤地询问。
砰跳的心脏发痛的感觉、第一次面对恋爱产生的恐惧、听到前辈的话语,胸中涌出的喜悦。
与前辈在一起的日子里,我可能改变了。
“真是,太谢谢你了。”
确实,那个时候我就是无法一个人调查的女孩。没有前辈,昏头昏脑连提问题都不行,立刻就会被人发现是失恋侦探。
头脑一片空白。
“听说是因为双亲的原因搬到那边去……我的朋友,刚才看见野野村在教员室里和老师谈这件事……”
“……不,我在想,千代田你变了。”
——我想知道一切。
“……有什么事情吗?”
在山路上走了约三十分钟,到达了“那个地方”。
……或许正如她所说。
也许这是某种惩罚。
“……好像是春假的第一天,也就是毕业典礼结束后第二天就走。”
作为观光景点的功能虽未发挥出来,但人少才更能享受景色之美,所以我很喜欢这个场所。今天展露在我眼前的,依旧是在山与海相拥之间,夕阳斜照下闪闪发光的街道。
“这是个秘密地点”“我只告诉百濑一个人”,她这样说了。
“我委托你的那个时候,我对千代田的印象更多是‘奇怪的女孩’。要形容的话……多亏野野村扶持,才勉强可以调查,这样的感觉……说了很不礼貌的话,对不起。”
“……哎?”
矜持谷显得十分犹豫,用话铺垫。
留下我一个人。
她表情严肃。这是怎么了,感觉情况不对。
为什么我珍视的人,大家都会在某一天突然消失不见呢。
“是吗,好吧……我知道了,谢谢你。虽然应该不会错,过后我还是向他本人确认一下……再见。”
“……我什么地方变了呢?”
无法掩饰这份本想逃避的“感情”。
发出了一点点呜咽的声音。
——我想,知道关于我自己失恋的一切。
前辈,为什么会向我提出分手。
他想着什么,要结束这关系。
如果被比较了,那也无所谓。无论被怎样伤害,即使前辈拒绝,我也想要知道真相。
因为这是陪伴我一生,绝不想忘记的感情。
抬头仰望,夕阳向着宇田路的海滨落下。
建筑。波浪、云朵都被太阳照耀的闪闪发光。
看到这景色,我突然想起,啊啊,那一天也是——决心成为姐姐的那一天,也是这样一个冬天的黄昏。
而如今,能感受到这副光景之美。
能感受到胸中情绪的澎湃。
我想,这是因为我恋爱了。
※
“连日耽误你的时间,真是不好意思。”
车站前的商店街。
在其中的老字号茶店里,我首先对矜持谷这样说。
“昨天几番考虑的结果是,我决定调查前辈与我分手的理由。虽然这样给你添麻烦实在抱歉,但我想请教他最近的状况如何。”
“好,我当然会帮忙。”
矜持谷用力点点头。
“千代田这个决定,我十分赞成。我会尽力帮助你。”
“谢谢你。帮大忙了。”
说完,我再次向她低头致谢。
过去曾是矜持谷的好友……也是夺走她恋人的女孩。
“当然。我也明白你心里难过。不过,我也是——”
矜持谷防下嘴边的茶杯。
“……没、没关系……进来吧……”
“哎,好啊!为什么这个时候来了?有……有什么事情?”
“我多少有点介意,昨天你说过吧?拒绝了好友。”
这也就是说……有对我不能说的理由。就是这样么一回事吧。
“是吗?快进来快进来!志穗里现在正在屋里呢!”
“真是感激不尽。改日一定一并答谢。”
“是啊。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还是越快越好。时间拖得越久,和好如初就越难。正因为现在情况艰难,才更需要有人帮扶,对吧。”
和朋友和好这种事迄今还没经历过,所以我实在难以启齿。事到如今没有得到原谅的自信,更让我缺乏勇气。
我按响四十八愿家的门铃,和志穗里很像的母亲精神抖擞地打开了门。
“……原来如此。”
两人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
“搬家一事对他也是突然事件,似乎很吃惊。而且,还有千代田这边的事情……想来心情也不可能好。”
……心头一跳。
“可能是因为他知道我和千代田有所交流……所以他不想让我知道他的想法。”
“不过,关于姐姐的回忆,他说了一点内容。”
“想……倒是想……”
“嗯,我向他本人问过,是昨天早晨知道的。和老师商谈的当天才被告知。真是相当仓促……”
“帮助过她,是吗?”
这是过去前辈也说过的短语。
离车站很远的某处公寓。
“是个非常出色、头脑优秀、很了不起的人,不过……他想要保护她,实际上他也帮助过她。”
对。正如她说的,我拒绝了志穗里,伤害了她。
……保护她。
“原来如此。他是什么时候,知道要转校的事情?”
“——我在想,差不多是时候和凛再谈一次了。”
那个时候,前辈究竟是怎么做的,帮助了她什么。
“……之前,对不起。”
很少见到她这样做作的表情,真让我心痛。
“你说的对。”
之后,尽可能的听取了矜持谷所知的情报。
“……和好?”
现在心境变化了,我已经没有了和志穗里不睦的理由。我应该争分夺秒,向她道歉。这个道理我心里很清楚。
语气十分的遗憾,矜持谷挽着手臂。
我不由得说出口。
会让我受伤、痛苦的理由。
志穗里勉强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开朗些。
“嗯。”
“对。”
“这样。”
“志穗里!百濑来啦!”
——距离前辈搬家还有两天。
“他说了怎样的事情?”
“谢谢。那,关于分手一事,你听到他本人说过什么吗?只要是和这次事情有关的任何内容都可以。”
“是的,这么晚对不起。我有些话想说。”
“虽然算不上借口,那个时候我心里有很多事,自暴自弃了……所以才会说那样恶劣的话。真的,对不起。”
……矜持谷想要和那位西尾同学重新和好……
我说了一句“坐在你旁边吧”,然后就坐下了……咬了咬嘴唇,下定决心。
“谢谢你。”
是指西尾凛。
——凛。
“关于分手、关于千代田的姐姐的事情、关于搬家的事情……我也想知道他究竟是怎么想的。”
“他说‘想要保护她’。”
“今后,没有和她和好的想法吗?”
最近从委托开始只用几天就找出真相的例子增多了,可以感到调查和推理比起以前更加顺利。可是,只有今、明两天的时间限制太过苛刻,我希望尽可能的节约时间。
说着,矜持谷眯起了眼睛。
志穗里坐在床上,笑得有些勉强。
“请不要在意……对了,千代田?”
“具体是什么事情,知道吗?”
“是啊,当然……精神不佳。”
我低下头。
“——今天这样耗费你的时间,真是不好意思。”
“不过也是啊……我会试着再问问野野村。当然了,我会小心不让他生疑。”
志穗里的母亲向里面呼喊。
……真是意外。
“啊,嗯……”
我对着志穗里,低下头。
至少在我看来,只觉得那个时候的她是个自尊心很强的完美女孩。
我答应着,心里感到不安。
幸好这次我有可靠的伙伴。和前辈是朋友、同时又关心我的矜持谷在这里。我自然首先选择与她交谈。
自信实在难以说有。
可是……结果我还是没有志穗里坦白。
“是这样。”
挽回看起来彻底无法挽回的友情。
“哎哟,百濑!”
“能得到你的帮助,实在是非常非常感谢。”
“哎!?啊……嗯。”
“没有明确的答复我……”
我必须在这么短短的时间内找出他的真意。
“这个,其实,我今天和他谈过许多。”
※
房间里传来了困惑的声音。
“不必,没关系的。该说我没有帮上忙才不好意思……如果还有什么发现,我会给你发邮件的。情报越多越好吧?”
“那么事不宜迟,最近他的状态如何?和之前相比,有什么变化吗?”
那么我也……或许可以做到。和志穗里的友情,或许可以修复。
前辈和姐姐在一起的八年前。
“晚上好!今天很可爱哦——像娃娃一样!但是为什么这个时间来?是找志穗里吗?”
“……他怎么说?”
“所以现在的话……我想或许是时候可以彼此笑一笑,‘被坏男人骗了’。”
这时,矜持谷突然想起什么,将视线投过来。
被她迎进了家中,我走到志穗里房间的门前。
又经她母亲催促,我忐忑不安地进了房间。
这样一来,提出分手的时候,前辈并没有想到自己会转校。“因为要搬家”这个理由就完全不成立了。
我合上笔记。说这话的时候,太阳已经落山了。
“对不起……他没有详细说。”
“是……这样啊。”
“不是‘想帮助她’。”
“其实呢,最近,凛也被小早川前辈抛弃了,而且做的非常过分。”
那个姐姐,也有被人帮助过的事例。
矜持谷有些怅然,这样回答。
“那我也努力试一试。”
喝尽了杯中的咖啡,我下定决心。
志穗里惊讶地看着我。
“你很生气吧……伤心吧……虽然可能得不到你原谅,我……真的想道歉……想要和好……”
说着,我再次低下头。
“真的,对不起。”
语气尽可能的诚恳,重复着谢罪的话。
即使如此志穗里可能也不会原谅我。说白了,我做的事情活该遭天谴。并不是什么吵架,完全是我的不是。
可是——我也只能道歉了。一直道歉,直到她原谅我。
可是,几秒之后我抬起头,看到的是志穗里的眼睛里滴滴答答的流下眼泪。
“志穗里……”
我吃了一惊。
“……白白!”
志穗里猛地抱住我,大哭起来。
“怎、怎么了……我又说了什么错话?”
“我好担心啊……我还以为和白白再也无法和好了……”
“……对不起。”
“没关系……不是你的原因。”
志穗里松开我,手拼命地抹眼泪。
“前几天……我看电视剧……一直关系很好的高中生,有一天突然关系变坏,再也不能做朋友的故事……因为其中一方,突然开始疏远了……”
……啊,说起来,记得那天志穗里和朋友们聊的就是这样的内容。因为我精神涣散,没有听清楚。
“而且,那个女演员有点像白白……那天的白白看起来又特别像……还以为,我们再也不能和好了……”
看来帮助姐姐的部分,还不在这里。我确认了一下前前后后的页数,却没有发现类似的记录。
如果是当时的我,一定不会有什么想法。甚至也许会认为那冷静的口吻“真有大人风度”。
姐姐的日记。
虽然扫除还是仔细做过,但书架上排列的书籍、桌子上打开的笔记、放在床上的书包都保持着姐姐离开时的模样。整齐洁净,让人想不到是小学生的房间,这也让人想到她完美无缺的一面。
“说不定,我可是比前辈还优秀的侦探助手呢。”
6月23日 天气:雨过天晴
“如果我能帮到什么,一定告诉我。”
许久没有体会到的“姐姐样”。
手上的日记重的奇怪。
9月3日 天气:晴
“侦探故事哦”,我告诉他。九十九君好像很感兴趣,我就向他推荐了一本书。是作为入门最为合适的王道。
我抑制着手指的颤抖,阅读这篇文章。
志穗里的手臂也抱紧了我。
今天,和往常一样在公园与九十九君见面。他突然说“我会保护你的”。没有想到会被年纪小的男孩这样说,而且我觉得他不是会说这种话的类型,真的吃了一惊。
——就是这个。
B5规格、印有人物的本子。
“今天我和一个名叫九十九的三年级男孩成了朋友。”
比方说。
记忆中的姐姐、一直相伴的前辈,脑海中第一次有了切实的联系。
回到家中。这漫长的一天里发生了很多事……因为从茶店向志穗里家的路程是用走的,双脚也累坏了。
之后,我将一切说明清楚,准备回去的时候。
——发现了这样的记录。
封皮上——写着“DIARY”。
※
到这里已经多次出现的短语。前辈说,不仅有要保护她的想法,实际上也有过帮助她的事例。他也对姐姐本人表达过这种想法吗……
“嗯。”
如果他喜欢就太好了。
我看了一会儿整个房间,然后拿起了摆在学习桌书架上的一本笔记——大大的深呼吸。
“其实,我在调查前辈和我分手的理由。”
可是……最在地板上的我,有种沉重的紧张感。
看她过往生活的证明。
这一定就是——姐姐和前辈相遇之日的记录。
当时他第一次落入爱河的记录,现在就在我眼前。
接着她露出了很有她特色的、狡黠的笑容。
吃过晚饭,好好的洗过澡之后,我进入了二楼自己房间的隔壁——姐姐的房间。
和其他的日子并无不同,清晰地写明某一日的文章。但是,却在其中看到了“九十九”的字样。
两人有过怎样的接触,有过怎样的经历。
……我咬紧牙关遏制住动摇情绪,继续思考。
我当然知道它的存在,也知道姐姐每天都在本子上写些什么。而且也知道这东西就留在桌子上。
不过……今天还有一件要做的事情。
这些琐碎的记事。
姐姐生前每天都会写的,她的笔记本。
今天我和一个名叫九十九的三年级男孩成了朋友。这个男孩的名字和我最喜欢的名侦探一样。相识的契机,是我在公园里一个人读书,他问我“你在读什么书?”
但是现在——我还是想看。
我也多次听说过,有男孩对她告白。可是,几乎没有见到过她因此感到喜悦,反而频繁的发生因此卷入争端感到麻烦的例子。
“……是吗。”
是的,她就是这样——出类拔萃的女孩。时隔八年我再次体会到这个脑子里已经理解的事实。
“因为前辈后天就要不在了。在那之前我想全部查清。”
——心里一团乱麻。
虽然可能是我想得太多,但他的语气就是这样强烈认真。
保护你。
但现在的我,成为高中生之后的我却在文章中——感到了稚气。
但既然是调查的一环,也不能沉浸在感伤里。
两个人就这样……开始了。短暂而深刻的关系。
我也笑着,冲她挥挥手,踏上回家路。
但,她又坚定地看着我。
八年前,自主人不再回来的那天起,这房间几乎无人问津。
连忙停下翻页的手,心跳即刻加速。
我靠近志穗里,手放在她背后,抱住了她。
一时心动继续查找,接连发现了类似的内容。比方说往前一点点的地方,某天帮助我的记录。
“上学路上的狗,最近奇怪地向我狂吠。虽然是小型犬,但声音特别大,或许走其他路线去学校比较好。”
5月11日 天气:晴
——实际上这个本子,姐姐的日记,我还是第一次拿在手中。
看到了符合小学四年级年龄的可爱。
似乎直到数年前,学校的教室还没有空调。在那种环境中,学生能好好学习吗?无论怎么想,都觉得是强人所难。我能生在过度的根性论被渐渐淘汰的时代,真是太好了。
没过多久——就看到了这样的文字。
看姐姐每一天的记录。
我想姐姐还不至于对前辈产生恋意。但前辈对她来说也是特别人物这一点显而易见……
前辈之所以和我分手,一定和姐姐有关。虽然可能并不是因为比较,但因为知道她而引发了分手的结果,这决不会错。可是,这其中的原委还不清楚。
接着,翻了一些页数之后——
知道情况的志穗里对我十分担心。现在也露出担忧的表情,低着眼睛。
那是他的,初恋。
“今天体检,身高还是没有增加。这样就被百濑追上了。心里很不甘。”
“对不起,让你这样伤心。今后我也想一直和志穗里做朋友。希望你能做我的朋友。”
我在漫画里看到和前辈相似的角色,也不禁想要支持。无论那个角色在故事中担任怎样的角色。
和我相识之前,小学生时的前辈。
“……或许吧。”
而且学校还没教,就使用了大量汉字。说是女大学生的日记恐怕也有人相信。
中途,我在和调查完全无关的几处文章中,姐姐的独白给予了我意想不到的印象。
姐姐的字迹,整洁的让人无法相信是小学生。
接着翻页,我确认了有关前辈的所有记录。
“会尽可能帮助你调查的……”
她的这份想法,我似乎也能明白。
“是嘛……”
我又一次深呼吸,翻开一页。
今天依旧是炎热的一天。教室中虽然凉快,可只要走出教室一步就有让人晕眩的热气。第二节课的时候,同班的绪方因为身体不适被送到医务室去了。她本就体弱,我想也是无可奈何。
“……嗯,谢谢……”
——黄昏,接到联络到学校去接百濑。好像她把教算术的老师使用的大三角板不知放在哪里,一边哭一边找。我到了学校,保科老师和百濑正等着我。似乎刚刚还在哭闹着。道谢过后回家的途中,因为百濑又哭起来了,就在美食中心给她买了果汁。因为擅自买零食是禁止的,所以这件事对妈妈保密。
这本日记一定会详细说明当时的情况。经由姐姐细致的每日记述。
但,毫无疑问两人之间发生过什么——我想前辈就是在那个时候恋情萌发的。
说着,双手搭在我的肩膀上。
从文章中能看得出,自那一天之后,姐姐和前辈以侦探小说为纽带不断加深交流,彼此的关系也日益增进。
仅仅是这惊鸿一瞥——我的胸中就苦闷起来。
姐姐对这番“保护”宣言和善地接受了,这也让我略感意外。
“一年四季当中,我最讨厌夏季。要说为什么讨厌,是因为道路上掉落着不知道是死是活的蝉,我很害怕。”
志穗里送我到了玄关,我对她这样说。
如果是我——如果是被前辈改变了的现在的我,应该可以接受它。
可是,哪怕是瞧一眼也能强烈意识到姐姐的亡故,还会感觉到姐姐和自己之间巨大的差距,所以我一直撇开眼睛逃避它。不只是日记,其实这个房间也八年没有来了。
我接着翻页,寻找有关前辈的内容。
接下来我会根据当时的记录,追索前辈和姐姐的关系。
……手上渗出汗水。呼吸有点混乱。
所以——需要进一步了解前辈和姐姐的关系究竟如何。
“今后我们也做好朋友吧……”
其他男孩也说过类似的话,但九十九君能对我这样说让我有点高兴。希望今后和他的关系能更好。
或许,九十九君喜欢我。
……这里的事情,我还有些模糊的记忆。
记得是六月,某个雨天的事情。
大哭大闹之后的喉咙,被姐姐给的果汁神奇地滋润了。对妈妈保密,这也感到有些大人气。
不过如今看来——这也是小学生可爱的轶事。对于那个时候的我们,买零食就是一次了不起的冒险。
这之后,姐姐恬淡的、又带有某种可爱的每日记录持续着——最终,前辈和姐姐的关系没有什么特别进展,日记就结束了。
——停留在她病发的那天。
最后一页写下的,是非常短的文章。
“看来,我好像得了重病。会怎样呢。好害怕。”
之后,这本日记就不再有任何记录,剩下无数空白页,放在姐姐的桌子上直到今天。
我合上日记——这时才终于发现,脸上流下了泪水。
很简单平常的事情。
直到今天我才理解。
那天故去的——并不是什么“完美的化身”。
只是一个十岁的、善良的小学女生。
无论看上去再怎么完美、再怎么理想,她也只是个害怕蝉虫和小狗、计较身高,偷偷给妹妹买果汁的善良女孩而已。
……她当时有多伤心呢。
……她会觉得这有多么没天理呢。
我第一次这样想。
姐姐的痛苦,一定甚于我和家人的痛苦几十倍、几千倍、几亿倍。
直到临死之际,姐姐也没有在我们这些家人面前时情绪失控。
“那个……以前我就在想……难道百濑你和九十九,在交朋友?”
“是嘛。谢谢您。”
“……”
和前辈一直走过的路。
在一起的时光,不再有了。
但是,明天我想勇敢地去面对前辈。
现在虽然还不能断定,但“如此”的可能性十分值得考虑。
我在和前辈一起读书的书屋外转弯。
走在回家的路上,我呆呆的望着天空。
我也对她报以微笑,点点头。
“是啊……稍微有些话想说。”
我经过了美食中心,这里曾是和前辈约好的地点。
我诚实的回答,他母亲遗憾地皱起眉头。
感到为难眉头紧锁的我,和恬静微笑的姐姐。
调查得证的事实。
一阵风吹过我身边。
嗤嗤的挠着头发——我再一次确认脑中的这个“可能性”。
如果这是事实的话——状况会彻底改变。
“哎呀,是百濑……九十九他啊,出门去了。”
无意识的记忆突然得以整理——闪过“某个可能性”。
……但是,怎么做?
嘀咕着,我站起来。
时间还很充裕,步行去见他吧。
“……必须查明这个可能性的真伪……”
在这风中,我感到了些许春的气息。
“……必须调查。”
相互关联的思路。
“不过,我有些话要对他说,我去找找他。”
下定决心,我抬起头——看到了学习桌上放着的家人合照。
但是现在——不能哭泣。
好像要掉眼泪了。
“是嘛……真对不起呀……我们是十一点出发,我想那个时候他就会回来的……”
我怀抱着这本日记,最后这样想到。
次日。前辈搬家当天。
说着,她带着歉意笑了笑。
身体顿时发热。
我暗想门铃,前辈的母亲出现了。
如果。
像过去一样在活动室里一同读书、一起发呆、接受委托、调查事件,都不再会有了。
要怎么做……才能查明“八年前的事情”?
“……对了。”
……等雪化了,就去扫墓吧。
——回想起来,这条街的各个场所,都埋藏着和前辈的回忆。
这不是因为她的完美——而是因为她的善良。
前辈提出的分手、我提出的分手、还有最近心中的思绪——一切都会变成错误。
※
没有任何证据——一个“可能性”。
马路对面能看到和前辈去过的家庭餐厅。没有委托的无聊黄昏,我们两个人偶尔自由散漫地光顾那里……在那前面的寿司店,曾经约好有一天一起去,但最终还是没能去成。
我想要笑着,和最爱的他告别。
“是的,这之前,我们还在交往。虽然,现在已经分手了……”
鼻子里阵阵酸痛。
——去年春天,想要和前辈在一起,想要在一起的理由而开始的失恋侦探。
这时,他的母亲一脸疑问的表情。
“哎呀,是吗?”
因为突然的冲击——眼泪停了。
涌上心头的是……使命感。
啊啊——和前辈相遇的季节,又一次到来了。
为了姐姐,我的好姐姐而哭泣。
说着,我低下头。
此刻更加深刻感到,再也无法和他在这条路上并肩通行了。
※
已经不会再流眼泪了。
还有,站在后面开朗大笑的父母。
——就在这时。
为了让喜欢推理的他能待在喜欢少女漫画的我身边的,费尽心思的手段。
——第二天。
去让姐姐看看,有所成长的我。
当然,和他相遇之前我也去过很多地方,和别人也去过很多地方。
想着想着……我想起一个可能性。
笑容一定更适合我们的结尾。
直到将一切传达——知道答案揭晓为止,我都不应该哭泣。
明天放学后就去。
不会错。
年纪轻轻就无端殒命的,我最喜欢的,姐姐。
失去姐姐八年之后——我第一次想着她的心情哭泣了。
“他说最后想看看这个地方……难道你有什么要事找他?”
……嗯。
“是呀……”
虽然想到了多个候补地点……嗯,一定是那里。
这一切在明天——向前辈确认调查结果之后,就将迎来结束。
但是,心中留下的全都是和前辈在一起的记忆——就像对姐姐的爱意塑造了前辈一样,我也清晰地感觉到,和前辈的恋爱,让我有了我自己的形状。
停了一瞬间之后,手突然开始颤抖。
姐姐为了活下去的我们,忍住了泪水。
突然间灵光一闪得到的,对真相的猜想。
在便利店的拐角处右转,我开始踏上学校前的坡道。
深青色浸染的东方天空,已经有几颗星星在闪烁。狭窄道路两旁的每家每户都飘来了晚饭的香气……我不知怎的有种怀念。
无可替代的——我的亲人。
“不过,能让这么可爱的女孩最后也追过来,九十九还真有能耐。谢谢你。作为母亲,我有些放心了。”
去看看吧。
我迟到了,前辈在这里带着微笑等着我。在同一栋建筑的高桥书店里,前辈多次向我推荐他喜欢的作品……
一时失声,连呜咽声都发不出。
过去虽然也多次拜访前辈的家,也向他的母亲问候过。不过,因为前辈十分害羞,所以男女朋友关系的事情是保密的。
并非不伤心,并非不难过。
这件书屋的大学生店员和我认识,时常就关于新刊的内容站着聊天。看到这种状况的前辈很是嫉妒,我笑话他了。可是在内心里,我不胜欢喜。因为我有一点期待这种情况发生。
现在也觉得是个让人呼吸困难的斜坡。
不是什么事实。
结束了对某个人的询问——失恋侦探最后的调查,结束了。
这个时候——我意识到,我施加在自己身上的诅咒,已经完全解开了。
“我看你们好像关系很好……”
日记中记录的情报,已经全部确认过了。
她这样询问。
那个地方,说不定有掌握真相的提示。
——像是强烈的电流,穿过了我的头脑。
前辈的所在位置,大致可以猜到。
一边走下坡道,我在想。
※
“——我一直在找你。”
说完,我对他露出微笑。
宇田路中央高中,南校舍四楼东面。
推理研活动室的角落里,前辈眺望着窗外。
“不过,我想你一定在这里,没有迷路过就是了。太好了,如我所料。”
“……是嘛。”
有些为难、有些悲伤,前辈转过身来。
“抱歉……让你受累了。”
也许我会来这里的事,他已经有所预感。他的话中,并没有惊讶的成分。
……心中涌起一股情愫。
这个声音,我是多渴望听到啊。
这个面容,我是多渴望见到啊。
前辈在我的眼前出现,就让我感到了无上喜悦。
可是。
“前些天,对你说了很过分的话,对不起。”
比起沉浸在这种情绪里,我首先低下头这样说。
“我想了很多事情,心情过于焦虑了……伤害了前辈。真的,对不起……”
“……百濑不需要道歉。”
“我……是个活该被那么说的男人。无论你怎么骂我,我都不能反驳……”
“关于这一点。”
“……”
前辈双眼大睁,我问他:
前辈的手攥得很紧。
……对。
“所以,当我知道前辈和姐姐是旧识的时候——而且还是初恋的时候,我深受打击。或许会再次被拿来作比较,被比较的话绝无胜算,我十分不安。而实际上前辈——在我犯糊涂,找不到围巾的时候,神情很古怪对吧?‘在想姐姐的事情吗?’这个问题,也没有回答。这个时候,我在心中断定‘前辈比较了我和姐姐’。我实在无法忍受,提出了分手。”
“我有了灵感。‘某个可能性’。”
“首先,我会向前辈提出分手——是因为我害怕被拿来和姐姐作比较。”
“原因是,我和姐姐真是两个正相反的女孩。出色的她和糟糕的我,是如此的不同,实在想不到居然会被‘同样看待’。可是,对前辈却并非如此。比方说这之前你说过吧,前辈‘想要保护姐姐’。”
“……是……啊。”
“……误会?”
“……是吗……这……”
“但是。”
用细微的声音同意了。
前辈露出惊讶的表情,我对他说:
“我阅读了姐姐的日记。她在小学期间,几乎每天都写日记。我通过阅读日记,了解了当时的情况。”
并不是比较我和姐姐优劣的结果,让前辈决心分手。
“嗯……”
说着,我把这张照片交出去。
“是呀。”
“百濑是……这么想的。”
在这个屋子里和前辈两人相处,这是最后一次了。
“但是接着,我从矜持谷那里听闻,前辈说自己‘帮助过姐姐’。不是‘想帮助’,而是实际上‘帮助过’。在这时,我起疑了。前辈究竟是怎样帮助了姐姐。那个姐姐,又在前辈面前有了怎样的失败。”
“前辈你——在犯错误的我身上,看到了姐姐的影子。”
“刚才也说过了,我是个笨拙的女孩。无论做什么都总是失败,总是不小心。那一天我也丢了东西,把算术课老师使用的大三角板弄丢了。”
“谢谢你。”
前辈一脸惊讶,张大了嘴。
他的反应就说明问题。
挠了挠头发,我坐在侦探席上。
“和我与志穗里不同……前辈不能原谅自己。认为自己的感情,可能是对姐姐的爱意。这究竟是不是对于我的感情,前辈失去了自信。”
我暂时压下了他的话。
我从书包中取出姐姐的日记,亮给前辈看。
“……是吗。”
前辈的身体没有动作,苦楚地看着窗外。
我看着前辈的眼睛。
窗外吹过一阵风。
“把处于相似状况、容貌相近、性格相近的两个人重叠,是很常见的事情。志穗里也说过‘把电视剧中的人物和白白看重了’,我自己也觉得少女漫画里出现的男角色‘像前辈’而去支持他。不过。”
我打开日记,给前辈看那一页。
“……我……搞不清楚……自己是不是……喜欢百濑。”
“但是。”
——比现在要矮小很多、天真无邪的面孔,这是小学三年级时候的前辈。
“和我认为的‘比较’正相反。前辈想到的是自己把我和姐姐同样看待了。”
“无论怎么寻找,都没找到前辈帮助姐姐那一天的日记。这本日记明明连无论多么细小的日常琐事都会记录的。”
“这……真是太坏了……太过分……的背叛……所以……我……已经……没有和百濑交往的资格……”
前辈阅读那一页的样子……应该说有点慌乱,还胡乱地挠着头发。
我慢慢地走向前辈。
“……是啊。”
现在在这里,我要——为失恋侦探活动,落下帷幕。
“是不是因为……不好意思呢?姐姐她,的确感觉非常出众……可是却犯了错,当然感到羞愧……”
提起开头,我回忆起“那一天”的事情。
厚厚的云层覆盖着宇田路的天空。
“前辈……你想起来了吗?那一天前辈帮助的——不是姐姐,而是我。”
“……”
我点点头。
猛地闭上眼睛,前辈吐出了这样的话。
“……嗯。”
“并不是这样的对吗。前辈之所以提出分手,有其他的理由。”
前辈表情认真,倾听着事情的推演。
“对。”
“前辈认为是‘帮助了姐姐’的事情,其实得到帮助的是‘我’。”
上面的人是——
说完,我把日记放在桌子上,缓了口气。
短暂的沉默之后,前辈声音悲痛地说:
“……”
“……怎么回事?”
说着,我直视前辈的眼睛。
“但是啊,前辈。”
“另外。”
“虽然内在完全不同,我和姐姐仍然十分相似。我笨手笨脚的样子,让前辈想起了姐姐。所以当我问‘你在想姐姐吗’,你才无法否定对吧。虽然这和我想的‘姐姐的事情’完全是两个层面上的事情。”
“第一次听到的时候,我深感奇怪。完全想象不出姐姐会被别人保护帮助的样子。她就是这样一个人也能解决所有问题生活下去的类型。不过,作为男性,无论多么出色的女孩或许都会有‘要保护她’的想法。因此当时,我并未再做更深考虑。”
“那么,请先让我说明为什么我要向前辈提出分手。作为一切的前提,还请你知道。”
“我嚎啕大哭。毕竟弄丢的是学校的公物,大家要使用的东西,我非常焦急。因此造成大乱,最近见过面的保科老师和其他人都聚集过来,大家一起寻找。最终总算是找到了,姐姐来接我之后安慰了我,带我回家。姐姐的日记上,也写了这一天的事情。”
“……这……不是我吗。”
他痛苦地低下头。
“……发现一点事情?”
“实际上,这里面关于和前辈的相遇、之后的交流都有记载。前辈的‘保护宣言’也清楚地记在上面。顺便当时姐姐意识到了前辈的好意,她很高兴。”
“是……这样啊……”
“这一次,我得出‘前辈将我和姐姐重叠’这个结论经过了相当困难的过程。”
“那一天,率先寻找并最终找到三角板的,是一个男孩。大概比我高年级,善良的男孩。这个男孩是——”
“那么我就说了。前辈,请坐下。接下来——就是调查报告的正题了。”
我从书包中拿出一张照片。
“我想你也很清楚,我的姐姐是个非常出色的女孩。聪明、善良,是人见人爱的好女孩。相比之下,我笨手笨脚、失败连连。虽然姐妹感情很好,‘那个瞭望台’也是姐姐告诉我的,但因为总拿来作比较,让我有很大的压力。情况之重,达到了在她过世后,我不得不拼命去模仿她的程度。结果,我究竟变成了怎样的女孩,我想前辈再清楚不过。”
“我来这里,是因为我发现了一点事情。我可以说一说吗?”
压下心中的悲切,我开始说明。
他抬起头,悲壮的表情皱起了眉。
“是的。”
“……好吧。”
前辈再一次无言地挠挠头发。
我放低了声音。
前辈的表情变化了。
前辈依然站在窗边,静静地听我说话。
“也是啊。所以,调查就在这里断了。因为和八年前发生的事情有关,会拒绝也是当然的。但是——突然间我有了灵感。”
前辈坐在我眼前的位置,委托人的位子上。我开始对前辈报告。
“就在这里。”
“……就是他。”
在这个推理研活动室,我们一起经历了很多事情。
“前辈这个判断的前提——有个巨大的误会。”
前辈的声音剧烈地颤抖着。眼眶里蓄积的眼泪随时都会落下。
短暂沉吟之后,前辈摇摇头。
这并不奇怪,我铺垫了一句,继续说。
“这样想是很自然的。如果真的只是如此,那就无可奈何了。没有记录也就无从调查。虽然可以直接向前辈询问,但听矜持谷的转述,我实在不觉得前辈会合作。实际情况如何呢?既然我是为寻找真相而来,前辈会回答我吗?”
前辈默默地点点头。
“会听的……无论你发现了什么,我都有面对结果的义务……”
阴雨连绵的一天。
“说起来,前辈,这是我和姐姐过去的故事。”
“当然,这是因为姐姐和我真的很相似,年龄相差两岁,身高却很相近。前辈第一次见到姐姐,也误以为她是年纪小的女孩吧?”
“……是啊。”
“因为大哭,也没有自然的表情状态。我想当然很难将两人区分开来。而且妹妹的存在你似乎也不知道。而且我因为大哭一场,谁帮助了我也记得不是很清楚。对不起,如果我记清楚的话,就不会有这样倒错的事情了……”
前辈用力摇头。
“这……我们都一样……”
“可能确实一样。明明见过面说过话,我们两个人迄今为止都一直没有发现。但这样一来——状况就大为变化了。如果前辈是觉得姐姐意想不到的笨拙样子而感到可爱,进而喜欢上了姐姐的话——前辈在笨拙的我身上看到的,也是我自己。那是在模仿姐姐之前的,一塌糊涂的我自己。这样说可能有点复杂,但前辈在我失败的身影上看到的,是往昔幼时的我。”
我注视着他的眼睛。
“前辈没有把我和姐姐有所重叠。我们之所以会分手——是因为双方误解的结果。”
前辈的两只手胡乱地挠着头发。
情绪混乱的,长长叹一口气。
“这……真假……”
“这是真的。所以。”
说完,我合上日记,像宣言一样对前辈说:
“以上,调查报告就此结束。而失恋侦探的业务——也就此全部终结。谢谢你。这一年里,我很开心。”
“……我们……今后,怎么办呢……”
短暂空隙之后,前辈说话了,声气困难。
“怎么样的关系……才好……”
——对的。调查结束了,问题并没有解决。
因为误解而分手的我们,该怎么办呢。
前辈要离开这里,这个事实不会改变。剩下的时间很短了。
清楚的事情只有——非常寂寞、非常悲伤的感觉。
混沌复杂的情绪里——只有一个,切实的东西。
说着,我又一次对他露出笑容。
“现在我们,还不了解彼此的感情。虽然事出有因,但感情却没有彼此交融。所以,我想可以暂时拉开距离重新审视。然后,如果感情依旧没有变的话,我想一定还会有办法。”
自己有束缚前辈的权利吗、自己有如此予求的价值吗,我实在想不出。
我的头脑中,仍然一片混乱。
握紧的手,指甲刺入了掌心。
“……我很开心。和百濑在一起,很开心……能和你交往,我很幸福……所以……保重。”
我突然仓促地站起来,对沉默的他说:
“嗯。我要在这里多呆一会儿。”
神色痛苦地扭曲了,但却还是勉强自己笑出来。
说完,我对他——说出了那个名字。
虚弱地皱着眉头,前辈看着我。
百濑告知的事情。
但是现在的我,可以。
如果,这份恋爱的感情即使相距再远也不会消失的话,我相信我们一定还能在一起。我愿意为此付出一切。
“我也很开心。前辈也要,保重……对了。在最后,姐姐的名字,前辈还不知道吧?”
两人在一起的日子里,得到了什么,又失去了什么。
不用隐瞒谁、不用顾虑谁,放声大哭。
“虽然会这样想。”
前辈的表情蒙上一层阴霾。
“……是。”
“所以前辈。”
头脑中再次整理状况。逻辑我明白,道理也很懂。可就是……无论如何都难以将这作为现实接受。
“也是啊。不过,我们会分开这一点是不变的。前辈要去东京,我留在宇田路。这个距离,对于我们高中生来说太遥远了。”
熟悉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回响,向着楼梯而去直至消失。
问题是,我们的感情。
“……是啊。”
“——呀!前辈,再不回去的话,就赶不上出发的时间了!”
“……好。”
可以告诉他姐姐的名字。
“我知道了。”
除了告诉前辈的理由,还有其他。
“如果,我们的感情是真心的话——这份恋情是真心的话,我想一定能找到出路。”
……我想直到不久前,我还没有这样做的勇气。
这一点,在这个世界上我最清楚了。
离开了心爱的街道,和百濑一起生活过的街道。
“……是……啊。”
忍住上涌的泪水,我继续说。
心胸中。
“分手吧。”
——得知了姐姐的名字,前辈再次低首致谢,然后离开了活动室。
“可、可是……”
眼中见到的一切,都重重地扰动着我的心,让我心忧。
这时——该如何抉择。
“谢谢你。”
“所以——分手果然是正确的。”
这时我终于——出声哭泣。
——我在百濑的身上看到了她姐姐的影子。
——我爱上的姐姐的脆弱处,原本属于百濑。
温暖而小巧,摇摇曳曳。
“那就出发吧。”
初恋——
“……可是怎么会……好不容易,才明白了是误会……居然还是分手……”
说着说着,我意识到自己的嘴唇在发抖。
“……什么意思?”
“要告诉你吗?”
开了个头,我诚实地说出心声。
是的。
——突然。
“我的姐姐——”
“十一点要从宇田路出发对吧?在这样下去要晚点了!”
有这样一份不可替代的感情。
带着要哭的表情,前辈走向活动室门口。
母亲似乎也心有所感,一开始说了两、三句话,然后就无言地望着窗外。
“晚了飞机的话,行程就全泡汤了!”
看路上,道两旁的雪已经都融化了。说来,日历已经步入春天了。
前辈此刻,是不可能点头的。
我从侦探席上站起来,低下头——抬起脸看他。
“很快就要见不到了。而且,感情也没有梳理好。这种状态下继续交往,我想对彼此都不是好事。”
带着这种心情——我离开了这里。
我意识到了。
“我还没有整理好情绪……姐姐的事情、前辈的事情,虽然知道了,但还没有完全接受。应该说头脑虽然明白了,心里还是不明白……前辈,怎么样呢?”
“说心里话。”
※
“嗯,希望你告诉我。”
天各一方。再也不能相见,不能触碰彼此了。即使如此也继续做前辈的“女朋友”对他更好——我没有这样的自信。
“那个……我这种人,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那之后,我们怎样变化了呢。
然后他转过来,表情犹豫地看着我:
和百濑第一次相遇——我记得也是在这样风和日丽的初春之日。
我们,果然是分手比较好。
从昨晚开始我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我,得出一个结论。
前辈悲伤地睁大眼睛。
“……百濑,不去吗?”
“……是吗。”
“我……也一样……”
这份感情是——
所以我要——
感到有种倒错,感到有种空虚,感到苦不堪言。
可是——一晚上得出的这个结论,在我的心中不会动摇。
自出生以来一直居住的家、生活的街道,都飞速地落在了身后。
他倾诉道。
经过海鲜市场,经过车站,经过大型超市。
这个不可能得出答案的问题,在我脑海里盘旋良久。
而我——对他露出笑容,说:
他起身的动作异常笨重。
“快,快去啊!”
父亲这样说着,发动车子。
……我明白的。
改变我一切的恋爱——现在,结束了。
他那么温柔,绝对无法在这里决心分手。
“应该说,对不起……百濑对我说的话,我还,没什么真实感……”
——但是,我对她姐姐的认识是错误的。
突如其来的事实,还不能顺利接受。
“……妈妈!”
“嗯?怎、怎么了?”
被突然的呼唤吓到了,副驾驶席上的母亲转过身来。
“那个,我……忘东西了!”
就在这时,车在信号灯前停下了。
打开车门——我飞奔而出。
“等等!九十九?”
“是绝对不能忘的东西!马上就回来等等我!”
回头喊了一声,我跑远了。
“九十九!怎么啦!”
——是的。
我还有要做的事情。
不得不做的事情。
就这样结束——绝对不行。
在学校前的坡道处转弯,我急忙沿途而上。
百濑绝对待在“那个地方”。我想争分夺秒,赶往那里。必须去那里。
因为平常不怎么运动,不过数十米就让我气不能喘。
但我还是反复呼吸,迈出脚步。
——回想起来,我真是个糟糕的男朋友。
总是不懂得女朋友的心情,伤害她,让她伤心。
“……都是应考生了,还要打工吗。”
“要怎么……见面……”
“……这是做什么。”
看看时间,已经极为紧迫了。
前辈后辈。
“其实我成绩还挺不错的,所以打工和学习一定能够兼顾。上大学之后就更轻松了。我想,至少可以每月来一次。所以我——”
男女朋友。
但是,我已经不再迷惘了。
这个场景,让我想起了我们第一次互诉衷肠的那一天。那个时候,百濑也在这里哭泣。
“这次就饶了你。还有,前辈。最后我也有句话。”
注意到了来人的迹象,站在瞭望台边缘的百濑,满脸泪痕的回头看我。
“……我知道了。”
我知道了自己感情的答案。
“打工也好别的也好,赚机票钱,放假了我就来见你。我可以住在朋友家……应该可以定期来。”
……确实如此。
“——从今以后,一直都想着百濑。希望百濑你,也想着我。然后总有一天——总有一天,再聚在一起的话。”
“我们已经分手啦?这是犯规的。”
“百濑——我喜欢你。我果然还是喜欢百濑。”
百濑几次哭出声音,拼命擦拭泪水。
百濑的眼睛里,泪珠滴滴答答。
握紧了拳头,我如此断言。
跑了大约十分钟,抵达了目的地——瞭望台。
时不时抽泣着,百濑问:
“是百濑说的,距离再远也总有办法。”
说着说着,脸上滑下泪水。
“两边兼顾,拼了命也要。”
“嗯,一路平安。”
“我也,喜欢前辈。”
“……是什么?”
——脸上湿润的感触,让我意识到自己也在流泪。
“已经是必须走的时间了吧?到这里来怎么行。”
父母也该担心了。
不能呼吸了。
“……我想,我还有要说的事情。”
握住了百濑的手。
找到了不可动摇的事物。
但是现在——终于找到了一件确实的东西。
百濑红着脸,摆出生气的表情。
侦探助手,都不在是了。
“请再和我交往吧。”
——百濑的眼睛微微睁大了。
百濑看着我的眼睛,说话间,笑了。
然后。
在我面前还强装笑颜……我一不在,她就一个人哭泣了。
而且,连自己的情感都迷茫了……我真是太丢人了。
虽然心意相通,这方面还是清楚地划出界限才好……
对开始呜咽的的百濑,我接着说:
“——从今以后,我也想见到你。”
所以——我一定要把这个告诉她。
就这样——我们,失恋了。
“还有,什么呢……?”
“那我……走了。”
怜爱与罪恶感与寂寞与苦闷,我的心中五味杂陈。
点点头这样说,微微笑了。
说完,我对百濑笑了笑。
“……讨厌。”
“……抱歉。”
汗如雨下。
“……这是……什么意思。”
“的确,脑子里还是一团糟……还是不明所以,可是……喜欢百濑的心情,我相信绝对没有错。不是别人,当然,也不是你姐姐,我现在也喜欢百濑。但是这件事,却没能好好说出口。所以我想再让你知道一次,还有——”
“谢谢……啊,差不多必须走了。”
擦干眼泪,百濑歪歪头。
“我会等着你来看我的。”
我注视着她的眼睛,对她说:
想要告诉她。
重新回到了,一个男孩和女孩。
百濑微笑着这样说,而我——轻轻地将自己的嘴唇贴在了她的嘴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