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悲劇的誕生
《直到教室只剩下一個人》 · 淺倉秋成 · 6573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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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教室裏太大聲了。我必須接受調律。再見。
這樣寫,真的能傳達我迫切的心情嗎?雖然很懷疑,但是沒辦法,我就只想得到這些。畢竟我國語成績不好,也不算聰明。
心裏想的事,和我想做的事漸行漸遠,愈來愈多時候,我會想:啊,活着已經沒有意義了。我思考怎麼會這樣,說來可悲,我得到的結論是,原因應該是出在朋友身上。倒不如說,我開始覺得,那些人應該不算朋友吧?
長得比別人可愛一些,男生女生就會來討好,如果被討好,就必須跟這樣的朋友混在一起。因爲這奇妙的規則,我的日常漸漸崩壞了。對於別人提出「好像不錯」的事,要反駁「一點都不好吧」,真的很可怕。我害怕自己的一句話會改變大家的意見,但如果說出來的話毫無影響力,也一樣可怕。
其實我想要打綠色的領帶,但大家說「燈花配粉紅色蝴蝶結纔是最可愛的」,所以明明不怎麼喜歡,我卻一直勉強戴着CONOM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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網購來的蝴蝶結。連自己都奇怪怎麼會這樣。雖然是芝麻小事,但這種小事點滴累積,真的,很崩潰。
誰纔是跟我最要好的人?誰纔是我真正的朋友?仔細想想,從國中開始,我最好的朋友一直都是優裏。她聰明又開朗,其實可以考上更好的高中,卻爲了跟我在一起,選擇了讀北楓。
幾天前,我才發現我把優裏逼到走投無路了。我覺得有一股隱形的巨大力量,必須服從於那股力量。但我發現,在屈從那股力量的過程中,我和優裏還有大家都漸漸壞掉了。發現一副被害者臉孔的自己其實才是加害者,我真的再也承受不住了。一定有很多同學都因爲我而受苦,真的對不起。甩巴掌就能氣消的話,我的屍體可以給你們鞭沒關係(笑)。
尤其是優裏,真的對不起。雖然我不知道這奇怪的力量可以怎麼使用,不過請妳把它當成我給妳的餞別禮物吧!我已經懇求前任學姐寫信給妳了,如果妳收到信,一定要讀喔。
如果還有下輩子,我想住在周圍沒有人,就像小天使海蒂住的遼闊山丘一樣的地方。我想要的,是不必跟任何人打交道,但可以跟真正重視的人好好相處的夢幻般班級。誰來幫我實現它吧!──都最後了還講這種話,真的很蠢呢(笑)。
讀到這封信的人,謝謝你。要是在家裏離開,對一點過錯都沒有的爸媽太抱歉了,而且也覺得很不甘心,所以我決定就給學校製造一個大麻煩吧!
再見了。再也不想見到的,虛假的朋友們。
小早川燈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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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名:小早川燈花
班級:二年B班 社團:無 居住地:楓町
喜歡•擅長的事:猜別人的血型(準確率超過九成)
討厭•不擅長的事:香菜,還有喜歡香菜的人(笑)
要好的A、B班朋友:檀優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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媒體和大衆對四名學生的自殺失去興趣後,教室依然沒有恢復笑容與活力。
和吉他弦不同,檀優裏的「調律」似乎不會輕易走音。
九月開學,學校應該有了一番新氣象,然而卻成了檀優裏、小早川燈花還有我視爲理想的環境──只有一個人的教室,固定下來。少了煩擾的人際關係,沒有友情、喧鬧,但也沒有任何不方便的地方。
「後來我想了很多。」
我是個只會吶喊我討厭每個人、應該明天就去死的爛透的人。
「麻裏佳就那個,我馬子啦……不,現在已經變前任了。」
在玄關前再次被嘮叨,我大聲頂嘴,被吼說會吵到鄰居。
「這樣啊……總之,如果你對我有什麼不滿,不要客氣,直說就是了。那個女人說我們是班上的支配者,可是我完全沒那個意思,我反而覺得是那些什麼都不說,只會低着頭的人,在教室裏製造階級──我是真心這麼想的。根本沒有什麼『上層』,有的只有相信自己在『下層』的人。我這樣的想法還是不會改變。」
我這話不是逞強,也不是客套,而是真心認爲八重樫是個好人。問題是,世上有太多像我這種無法把好人當成好人看待的爛人了。就像檀優裏說的,我們是被關進同一座籠子的不同物種,永遠都不可能相互理解。
「垣內。」
不知不覺間,眼前出現一座混凝土階梯。
是美月。
她從這個話題開始聊起,還不壞。但說到一半,內容急轉直下,提到她參加的社團。
「……這、我不信……」
典子一定無法理解我是在爲什麼錯愕。我再也無法專心聽她說話,接下來的時間,就像尊蠟像般度過。我本來想提前一些向她道別,並說出我特別等着要告訴她的開心消息──但這些計劃都粉碎消失了。
臍丘公園。
「……這樣、啊……難道接下來……」
「我幾乎天天晚上到處跟業界的大頭們喝酒,有時候也介紹漂亮妹妹給他們。我挖空心思巴結他們,終於擠進大型計劃裏面了。」
「……呃,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
「我不會再用能力了。看到麻裏佳的顏色,我真是受夠了。」
「那當然啦,我是大學生耶。不加入社團怎麼能算大學生?」
「我不會在街頭彈唱了。」
從頭到尾欣賞過石水的演奏後,我向他展示我的愛琴。
「……你說的話完全正確。」
「抱歉,我就是個這麼遜的大人。光靠吉他,我無法自由。你加油吧。」
我驚訝得嘴巴都合不攏了,石水對着我重新深深戴好麥稈帽。
「……麻裏佳的顏色?」
我默不作聲,八重樫稍微加重了語氣又說:
既然是好消息,沒必要沮喪。我露出笑容,石水錶情有些悲傷地遞出一枚傳單。傳單內容是年底有一支萬衆矚目的新銳樂團要盛大出道,主唱是來自知名偶像團體的女歌手,其他成員有……
「……你說得沒錯。」
「夠了,我丟掉就是了!」然後,我奪門而出。
「叫罵聲……從我們家玄關傳過去的?」
「我不是說了嗎?努力終於有了回報。你以爲我直到今天都在做什麼?」
「阿龍、健友、梢繪,當然還有我,我們真的一點惡意都沒有。我們只是很普通地,真的希望全班同學一起歡笑,纔會辦那些活動。如果你們覺得這是多管閒事、讓你們不舒服,我真的很抱歉。但我還是不認爲他們是壞人,他們真的都是很好的人。只有這件事我不希望你們誤會,而你們誤會的地方,我還是──有點沒辦法原諒你們。」
「你以爲我在騙你?」
「一個人住,想要什麼時候上課就什麼時候出門,盡情享受一個人的時間。大學生……不是這樣的嗎?」
「我當然還是無法原諒她……但最後沒有殺人,我覺得或許還是得感謝你。要是當時就那樣殺了她,我一定再也無法是原來的我了。謝謝你。」
還有一年半。只要再忍耐一下,就可以逃離這座牢籠了。
「你要彈……電吉他?在樂團,而且不唱歌?」
經過裘格斯「調律」而產生的空間舒適愜意。對於這樣的感受,我內心有着明確的罪惡感,就好像欣賞非法弄到手的電影,或藉由霸凌他人獲得快樂、偷偷摸摸貪好醜怪無比的事物般,這樣的悖德感如影隨形。
我忙着展現靦腆的笑,連好好回話都沒辦法。我一直打定主意一定要請石水幫我試彈,沒想到我還沒開口請求,石水便說道:
「唔,是這樣沒錯啦,但現實問題是,不跟別人借筆記,就拿不到學分,就算一個人住,跟朋友一起熱熱鬧鬧的也比較好玩啊。有人把我家當旅館住,我自己也覺得這樣很快樂,而且要是不加入社團,根本交不到什麼朋友……」
「……想了很多?」
夜晚,而且是沒什麼照明的山丘上公園。我覺得還來得及掩飾淚水,連忙抹了抹臉,吸了兩下鼻子。
我爬上階梯,在以前檀優裏坐過的長椅坐下來,纔剛把吉他盒輕輕放到地面,眼淚便不爭氣地掉了下來。腦中響起的,是檀優裏在池畔說過的預言。
「……謝謝你跟我說這些。或許我也開始稍微欣賞你了,你可以用你的能力測試看看。」
「我相信你。而且我已經不能對你用能力了。」
「從北楓畢業以後,這個老毛病還是一直改不掉。每次要提出重要的問題,我就會忍不住彈耳垂……真是沒出息。即使在校園以外,還是得要能看穿別人的謊言纔行喔。」
等待着失意的我的,是緊急召開的家庭會議。也不跟家人討論一聲,就買那麼佔位的東西,你是在想什麼?這個家哪裏還有位置給你擺吉他?吉他很吵,你絕對不準在家裏彈啊!給我看給我看等一下也借我彈一下!
「你終於買了。」
「我已經存到目標金額了,大概再一個月,我就要辭掉打工了。」
「她對我的態度還是一樣,可是看到她的顏色──摻上了一點藍色,這讓我害怕,厭煩了……啊,這沒關係啦。」
我再也剋制不住嗚咽,這時感覺到背後有人。
「妳怎麼……」
開學後過了約一星期的某天放學,八重樫叫住我。我停下正在收拾書包的手,八重樫一臉苦惱地對我說:
她問能不能坐在我旁邊,我們一起坐在長椅上。我覺得一直不說話,她可能會誤會我人不舒服,勉強開口找話說,但可悲的是,接連說出口的全是牢騷。我是隻想一個人獨處的社會不適應者,可是這是根本不可能實現的夢想,以爲是通往自由的門票的吉他也是個大騙局,回顧那段汗流浹背辛勤工作的日子到底算什麼,就連店長的態度都像在證明這個世界是個地獄。家裏連我的房間都沒有,卻不准我搬出去一個人住,我咒罵心愛的家人,覺得所有的一切都讓人厭煩。這樣的我,啊,不就是個人渣嗎?不就是個垃圾嗎?我活不下去啊!我沒資格活下去啊!
美月微微點頭。「你好像很難受。」
「妳怎麼會在這裏?」
「可是,你還有她說的話,我覺得還是有很多不通的地方。如果不想跟大家在一起,只要說一句『我不想』就好了。你們會說,就是難以開口,這我懂。可是隻因爲說不出口,就擺出一副被害者的姿態,我覺得這顯然就不對了。那是你們應該要克服的『障礙』吧?」
「每個人都是這樣的,一定是的。但我們還是活得下去。就算討厭每個人、其實只想要一個人,但還是可以好好活下去的。雖然這是個非得活在羣體中不可的世界,但一定沒問題的。」
在神的名下,所有的人都是平等的、無力的奴僕。
我並不討厭打工的時間。打工讓我離開校園,錯覺自己成爲社會的一分子,能夠與提前自己一步謳歌自由的大人交流。
「我要準備商業出道了。」
「啊,網飛果然太偉大了。」
「……不加入社團就不算大學生嗎?」
「我還是搞不懂你。雖然搞不懂……不過我會努力搞懂,我是真心這麼想的。如果你懷疑,可以用你的能力測試我。」
店長火冒三丈,我覺得無法和他理性溝通,而且現在的我有更重要的事。我決定改天再說服店長,放棄溝通,依照班表在下午四點半下班,前往已經預約好的樂器行。
「……什麼意思?」
「因爲我也……」一段遲疑的空白。「很難受。」
「阿垣,你那什麼表情?」
結果花了近三十萬圓買到的馬丁吉他美麗燦爛,令人心醉神迷。
我在走廊和檀優裏擦肩而過。她沒有和我對上眼,逕自通過。我不會每天跑去B班盯梢,但目前檀優裏好像每天都會到校。我沒有聽到關於她的任何傳聞,也不想去探聽。我們大概不會再交談了。我認識的檀優裏,那個死神、惡魔、殺人魔──千真萬確已經斃命了。是我殺了她的。
「我也是。」
參加富國強兵遊戲的人,其實身在比我們更嚴峻的戰場,衝鋒陷陣,殺得你死我活。他無法理解我的煩惱,而我也無法體諒他的煩惱。苦惱肯定是不分優劣的。
美月容忍我唱了一大出獨角戲,終於插口說,噙着眼淚點點頭。
原來那封信是石水寄給我的?你的字真漂亮──我當然不可能說這種話,只能失魂落魄地目送石水遠離的背影,以及哀傷地搖晃的吉他盒。
再忍耐一年半就好。我把這句話當成標語,就只爲了在月曆打上叉印,熬過每一天。只要進了大學,就能逃脫現在的束縛。一個人住是絕對條件。只要能夠去到另一側,就再也沒必要在這種人工的烏托邦挖掘虛假的喜悅了。
他安慰地拍拍我的肩膀。
「還以爲你是爲了賺大學學費纔去打工,原來是爲了買這種東西?」
「……你們分手了?」
「社團……妳有參加社團嗎?」
「一直以來,真的謝謝你了。」
石水說着,像平常那樣用力彈了一下耳垂。
「這……」我懷疑自己看錯了。「石水先生要加入這個樂團?」
「我聽見叫罵聲……所以跟來了。」
因爲買了昂貴的商品,店員送了我備用弦、彈片、卷絃器、調音器、硬盒,甚至是印有LOGO的移調夾。我當然說我想裝進盒子裏揹回去,請店員幫我打點好。獲得通往自由的翅膀的我,腳步比充了氦氣的氣球還要輕盈。我按捺想要小跳步的情緒,走向熟悉的圓環。
我驚訝回頭,站在那裏的是……
「抱歉,我……我在十字路口把靈魂賣給邪惡的魔鬼了。」
我受夠了一切,漫無目的地跳上電車。揹着吉他盒來到學校附近,但校門當然深鎖着。我繼續信步遊蕩,但其實似乎是在重複曾經走過的路線。
母親的一句話,讓火星蔓延到我升大學的問題,父母警告家裏只能供我上公立,最後給了我致命的一擊:絕對不許搬出家裏。連珠炮似的批判炮火讓我連一句話都無法反駁,我自暴自棄起來。
星期六上午十點的班──摺好濺滿煮蕎麥麪的熱湯的圍裙,我在休息區打開原聲吉他雜誌的最新一期。我已經不是翻馬丁吉他的目錄,而是進階到閱讀吉他雜誌了。但典子或許很難理解這個轉變有多麼戲劇性。
──就算從高中畢業,和這羣無聊蠢貨的共生也永遠不會結束。一輩子,從搖籃到墳墓,這羣垃圾蠢貨的支配──共存,會持續到永遠。所有的人都不會放過你,讓你獨處──
原來如此,彈耳垂的話,多少會覺得痛吧。原來這點程度的疼痛就夠了?用安全別針插自己大腿的自己簡直像白癡,我苦笑起來。
不不不,再留一個月吧──我已經預期店長會如此挽留,也打算如果店長開口就答應。剛纔我也說過,基本上我並不討厭打工,但店長卻露出前所未見的兇相責怪我,拒絕我的辭呈,說他絕對不接受。如果要辭職,當然只能在年度底的三月辭啊!三月以前,不管怎麼樣你都要做下去。最近的高中生真是太沒有責任感了,小孩子就是這樣才討厭,真不該僱用學生的。
掰,我還有足球隊練習──八重樫說完就離開了。
「好了啦……不用毫無根據地安慰我了,因爲……」
「阿健還在的時候……」美月不讓我繼續說下去。「他問我:小月,妳跟垣垣是同一所國中的吧?我說對,阿健就笑,說垣內很那個耶,大騙子一個。」
美月問他爲什麼這麼說,高井健友這麼回答──
「剛纔我問垣垣:垣垣你也不喜歡孤孤單單一個人吧?結果他用假得要死的表情說什麼『或許我比較喜歡一個人』。」
「這怎麼了嗎?」美月問他。
「哦,就是啊,我看得出來啊,他是在撒謊啦。他的聲音在發抖,抖到不行說。不可以說出去喔。」
這段對話我記得一清二楚。聽到美月的描述,我當下想到的是高井健友在問人問題的時候,總是會吵死人地重拍一下手的動作。確實,拍得那麼用力,手應該滿痛的。石水輕彈耳垂,發動能力。如果彈耳垂的痛楚就足夠的話,光是拍手,應該也足以發動能力。
「在這個世界,只要附近有人,就讓我煩躁得想要尖叫,可是……」
美月注視着可以從山丘上一覽無遺的街道夜景說:
「只有自己一個人,又寂寞得讓我無法忍受。」
我低下頭,隱藏淚水。
「我放棄與人接觸,關在家裏,你卻願意好好聽我說話,真的謝謝你。還有,真的謝謝你阻止了想要殺死檀優裏的我。就算你的動機並不純粹,不是完全出自正義感,但你能重視生命,拋開自己的得失,那樣努力奔走,這樣的你纔不是什麼社會不適應者。從今以後,你一定也能活得很驕傲。」
月光照耀下,美月倏地站了起來,向我微笑。
「我要下去了。不過這不代表我們從此不相往來,或是就此訣別。我們以後雖然會走在不同的人生道路,但有的時候,方便的時候,任何時候,還是可以彼此扶一把,一起活下去。謝謝你在我痛苦的時候伸出援手,現在輪到我回報你了,所以你真的感到難過的時候,隨時都可以來找我。」
美月就像她說的,朝階梯走了過去。
我注視着她慢慢離去的背影,回想與她共度的時光。我曾有任何一刻,覺得美月煩人嗎?和美月共處的時光,有任何一瞬間感到憋悶嗎?
八重樫用他的能力,看出了我厭惡全班每一個人。可是其實只有一個人,他沒有偵測出我對她的好惡。就是當時請假沒去學校的白瀨美月。
我連她都討厭嗎?我連她都無法喜歡嗎?
沒事的,我可以活下去。我可以喜歡別人。可以和別人一起活下去。
然而不管再怎麼說服自己,不安仍未消失。高井──那個時候我回答的聲音,真的顫動了嗎?在我的內心深處,其實想要跟別人在一起嗎?不管再怎麼渴望他告訴我,也不可能聽到已死的他回應。那麼我只能相信了,相信他說的話,繼續迎向明天。我可以活下去的,沒事的。
我呼喊美月的名字,她笑着回過頭來。
「……妳真的願意幫我?」
6譯註:CONOMi是日本一家制服網路商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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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了?」
「當然!」
美月以沒有絲毫顫動的清亮嗓音回應。
口袋裏就像平常那樣,藏着安全別針。我不想要含糊不清,把安全別針刺進大腿前所未有的深度。
「抱歉,我現在真的好難過,難過到都快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