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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话 晴明与光

《我的狐姬主人》 · 春日御影 · 7387 字

女孩自懂事以来,就看得见到常人见不到的东西。

曾有一次,她脱口说过母亲——葛叶的头上长了一对狐狸耳朵。

当然,谁也看不见那对狐耳。

连葛叶的丈夫安倍保名也看不见。

女孩的耳朵,还听得见常人听不见的声音。

有村民曾在风雨交加的日子里,在信太森林中发现她坐在巨大神木千枝楠(注:位于日本现今的信太森葛叶稻荷神社的神木,据说树龄有两千年)的根上,而将她送回家里。据说她当时像是正在对好朋友说话,但周遭空无一人——这类的事发生过不少次。

女孩常不经意说出一些话,而且都会成真。

无论是明日天气,甚至今年稻作的收成状况,她都能不假思索地娓娓道来,且一一实现。

这让村人们对她十分畏惧。

然而有件事情,女孩就是做不来。

她无法区别什么才是食物。

路边的野花、石头,她都吃过。

这样的行为常受人指责。

(看来人类不是什么都能吃。)

尽管明知如此,她还是无法区别。

女孩感觉不到吃进嘴里的东西是何滋味。

无论吃什么都不会吃坏肚子。

只不过,她尽可能地避免食用活生生的动物,因为那会给她吃下灵魂的感觉。

不用几年,村里的人们都开始怀疑她不是人类。

她的怪异行径也招来同年孩童的排斥,令她始终交不到朋友。

她心里忽然害怕起来,抱紧了葛叶。

「咦咦?一辈子?」

震撼人心的强烈言灵,让光立刻喷嚏连连,差点没当场昏过去。

水原光从未见过自己的生母。

晴明的过去,恐怕藏着巨大的伤痛,不应该深入追查。

见到这样的反应,光又打起喷嚏了。

娘亲为何要告诉我这口井的事呢?

(为什么会这样呢?我不是早就决定过我自己的生活就好了吗?真不像我。我……我该不会——)

「娘亲就不是人类吗?」

但他同时也想知道晴明曾有过怎样的秘密,并加以理解、与她共享。即便她打算将那些过去付诸流水,就此忘却,也希望晴明不要全都藏在心里;提供自己一个体谅她为何那么做的机会,想成为她心灵的小小支柱……诸如此类难以如愿的冲动始终挥之不去,令人烦心。

光心里也有这样的声音。

「人们看不见妳的狐耳,只要不要靠近这口映灵井就没事了,信太丸。」

「当然。爹已经知道我有狐耳了,只是看不见。」

「哇!我和娘亲一样耶!」

并将她带到千枝楠附近的古井边说:

「我需要现在就回答妳吗,晴明?」

「没礼貌,要打喷嚏就对梅花打,别喷到我身上!」

「……害怕……」

某天夜里——

「这问题有点复杂。等妳长大了,娘亲再说个仔细。」

女孩的父母是在相传有神灵居住的信太森林邂逅,并结为夫妻。

「连爹也是吗?」

纷飞的花瓣在月光映照下,有着道不尽的幽玄之美。

女孩的名字叫作信太丸。

信太丸乖乖往井底望去。

「太夸张了嗯?每个人都会有一、两个毛病啊!妳就别管喷嚏,大方接受我的一切嘛,晴明!」

晴明不耐烦地说:

……

「什么事,娘亲?」

「我看你啊,是一辈子都没办法和女孩子结下强力的咒啰。」

「娘亲的狐耳好美呀。」

光望着晴明宅里的庭园,不平地如此呢喃。

平时青梅竹马朝日奈紫与其母亲桐子的存在,掩藏了咒的作用。只要有她们陪着,咒在一般情况下不会造成困扰。然而光已经察觉到,咒常会因为一些不经意的小事偷偷揭开以为已经愈合的伤口。

人们所称的人格、个性、人性等,不都是由种种看不见的过去累积而成的吗?

晴明的狐耳激烈地摇晃。

葛叶悲凉一笑,默认了信太丸的问题。

水面上,映着自己小小的脸。

信太丸牵着母亲的手,在信太森林的干枝楠底下散步。

「……不管村子的凡人会不会赶我们走,信太丸都要和娘亲在一起。」

「如果你发誓不回去你的世界,我就告诉你。你愿意吗,光?」

为何让我如道自己头上也有狐耳呢?

「信太丸,要是不装成人,我们母女俩就不能继续住在这村子里了。」

真要说起来,他的内向和处事低调、不易盲从的性格,或许与他自幼失母有关——用晴明的说法,原因也可能是出在「咒」上。

「啊?你白痴啊?」

对狐仙与人类所生的晴明而言,被人如道自己的过去,一定是件难受的事。

那模样可爱得让光鼻子又痒了起来。

「信太丸,妳别向任何人提起狐耳的事,知道吗?」

「装成人……娘亲是要信太丸骗人吗?」

「娘亲是天生的妖狐,但妳身上有一半是爹的血,所以能以人的身分活下去。」

父亲安倍保名是个没落的贵族,为人和善;常离开村里的家前往京城工作,以维持家计。

「就是一辈子。像你这样没事就打喷嚏,实在很难让人和你深聊下去。」

「等信太丸长大,娘亲再一并和妳解释。妳先别急。」

「不是人的话,那又是什么呢?信太丸不是人吗,娘亲?」

因为若要选择成为晴明的式神跟在她身边,就该对她谜团般的过去多少有点认知。并渴望借由这份认知,来治愈她难以雷喻的孤独。

晴明显得不太高兴,噘起她纤薄的唇。

「嗯。不过村里的人好像私下都在说信太丸不是凡人呢。」

信太丸是个聪明的女孩,但就是太聪明了。

「为什么不骗人就活不下去呢?」

「妳看井里。」

「不过呢,我也是能发发慈悲,完全接受这么愚蠢的你啦。」

「为什么?」

葛叶笑了,那容貌有如将在五十六亿七千万年后,救赎世人的弥勒菩萨般慈祥。然后摸了摸信太丸的头。

「你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奇怪呀?这问题让你这么头疼吗?你就这么想回到原来的世界去?」

信太丸开心地欢呼起来。

正因为是这个缘故吧。

但是——过去的事就忘了吧,不必永远挂念着。

竖在母亲头上,那对唯有信太丸看得见的狐耳在黑暗中微微发光。

「咦?真的吗?」

情绪一激动,鼻子就会痒得打喷嚏,是光天生的怪毛病。

有着銀发、红眼和比雪更白的肌肤。

「因为妳爹是人类呀。」

「信太丸。」

「哈、哈、哈……啾!」

自他懂事起,母亲便已不在人世。

接着晴明说:

「可是爹不一样。爹是打从心里相信,人和人以外的存在并无区别,是个心地非常善良的人。」

女孩听母亲说,她会名叫「信太丸」,就是因为这座森林。

「那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因为如此,和晴明结下更进一步的咒之前,才会有件事让光怎么也放不下心。

自己怎么会这么挂意她的过去呢?

「其实我也觉得突然说这种话很白痴!」

因为有种非知道不可的感觉。

「因为我……还不知道妳的过去嘛……」

「就算要骗人?」

「如果说了真话,就不能以人的身分活下去吗?」

……

回顾自己的光,如此深深地感慨。

「不要只会哈啾哈啾的,快回答我的问题。」

「哈啾!哈啾!」

森林中到处开满了梅花。

母亲葛叶则是个异于常人的美女。

还看得见头上有对短短的可爱狐耳。

「因为人很害怕和自己不同的东西。」

但在信太丸眼中,无论飞花再美丽,也远不及母亲葛叶。

光这么想着,而在他身边的晴明则是微笑着。

葛叶什么也没说,同样抱紧了娇小的信太丸。

那是句强烈的话。

「相对地,你要答应我,别再追问我的过去。」

「喷嚏和过去是两回事吧!哈啾!」

「喂,口水喷到我脸上啦!」

「话说回来,强力的咒又是什么?」

「那、那当然是誓言当我的式神,服侍我一辈子啊。」

「什么嘛。我还以为要跟妳结为夫妻,或是要生我的小孩之类的呢。」

啪哒啪哒啪哒。

晴明臀上的大把狐尾用力拍击着地板。

「说说说说什么傻话?也也也也不看看我是什什什么身分?」

「我知道啊,妳是保卫平安京免于妖怪侵扰的天才阴阳师安倍晴明嘛!」

「没、没错。你只是我召唤出来做牛做马的卑贱式神,阴阳师和式神结婚这档子事,我活了那么久也从没听过。」

「可是我还是很想知道妳的过去耶。」

「都说过好几次了,我从来没谈过任何恋爱。我可是如假包换的清纯少女呢,放一百二十个心吧。」

「晴明,可以别把我说得像是一个会胡乱妄想妳的恋爱史,又胡乱嫉妒的噁心少年吗?」

「你不就是那样吗?」

「才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不过呢,我还是跟芦屋道满有过一段情欲横流的肉体关系就是了。呵呵呵。」

「妳怎么还拿这么老的梗来骗人啊?」

「对喔,要再多埋些新梗来骗他才行……」晴明不甘地如此呢喃。

「看来妳一黠都不认为用完了梗,就该说真话呢。」

「那不是我刚被召唤过来时……妳拿出来的普通石头吗?」

晴明只是用姬柔嫩的指尖碰了光的手。

晴明玉指一弯,弹向光的额头。

「不过,紫还有家人在横滨等待她回去。」

明明是稀松平常的打闹,两人却在无意间对上了眼,久久不能移开。

「就是说啊。活生生和亲生骨肉分开,一直都是人间悲剧。」

「——听起来还真像个广纳百川,胸宽如海的大丈夫呢。那么,你何不别再追问我的过去呢?」

「谁教我是个大天才,没几个人跟得上我的想法。」

「就算是平安时代,这竹杠也敲太大了吧?」

「那该不会是一种昆虫吧?就是……像寒蝉或鸣蝉那样,爬上树以后为了吸引雌性而叫个不停,可是寿命只有短短三天的悲惨生物……」

「是吗?」

「其实说它是普通石头才是骗你的。」

「这是要我付三十五年的贷款吗!」

「术士?像阴阳师或良源那样的密教僧吗?」

「总之,我已经没有家人了,所以没有勉强自己回去的必要。」

「我从以前就很想吐槽了,平安时代应该还没有豆皮寿司吧?」

「可以不要连开个玩笑,也要让青春少年抱起赌命一搏的觉悟吗?」

「紫根本就是正面思考的化身,就算没有根据,也相信自己迟早能回去。我反倒比较担心桐子阿姨,毕竟她们母女相依为命。」

突然间,晴明的狐尾在光近在一旁的手上拍了几下。

《我的狐姬主人》3 第一话 晴明与光插图(1)
《我的狐姬主人》 · 3 · 第一话 晴明与光 · 第1张插图

并将另一颗给光握住。

晴明自己握住一颗珠子。

「我可不认为紫会抛下你,自个儿回横滨去。」

「其实这颗珠子非常宝贵,这世上就只有两颗。它真正的用途是——」

「完全不是。我说的是本领高强的术士!」

「只……只要妳肯稍微透露一下妳的过去。」

「咦?」

光立刻抬起手,想挡下晴明的弹额头或符咒,但晴明只是凝视他的侧脸,没有动作。

「光,说出我的过去是件很危险的事啊。万一让外人知道,麻烦可就大了。而且,那个……」

「别急。对方神出鬼没,想找还找不到呢。」

「哈、哈、哈啾!」

「才不是。我根本没有回横滨的意思,我只是希望紫能尽快回到她妈妈……桐子阿姨身边,才在找回去的方法。」

啪哒啪哒啪哒。

「哦?」

「这时候应该说谜上加谜吧?你这蠢材。」

「晴明,上次妳吓我说,若使用这颗,不是能回到原来的世界就是爆体而亡,可是最后什么事也没发生耶。」

这不知第几次的喷嚏,仿佛是某种开关。

「那只是开玩笑罢了。」

「如……如果想知道我的过去,你就先去找『空蝉』好了。空……空蝉和我不同,不会说谎。」

「哼。既然如此,酬庸就免了吧。」

「假……假如你真的无论如何都想一窥我的过去,那么就握住这颗『式王子魔还珠』吧。」

「那还用说?你真是蠢得可以耶。明明鼻子像狗一样灵敏,最重要的地方却迟钝到了极点。」

唔,真是太可怜了——光从蝉的一生感受到生命的虚幻而不禁泛泪。

「依我看,这道墙其实是一种咒,来自于妳的过去。」

气氛为之一变。

「所以是妳的同行啊。那我就找个时间去叨扰一下吧。」

「唉……我就知道。」

「像这样——」

「……应该吧。总觉得,要是少了我这个式神,晴明就不行了。」

「你很脏耶!我不是说口水不准喷到我吗?你这变态!」

因为他害羞得不敢和晴明对上视线。

「你这式神真是缠人耶。」

「最讨厌稻荷神社的妳,怎么会发明以稻荷为名的食物(注:稻荷寿司即豆皮寿司),还爱吃的不得了啊?难道这就是所谓的谎上加谎,结果弄得无法收拾吗?」

晴明细嚼豆皮寿司的同时,狐耳也左右拍个不停。

这时,光注意到晴明已将豆皮寿司放回盘子上,并注视着他的侧脸。

「哪个?」

「所以就像她哥哥一样的我,自然得想办法处理吧?」

虽然嘴里这么说,晴明的表情却不怎么厌烦,只是微微苦笑。

「……这、这样啊,啊嗯啊嗯。」

「对不起!」

自己和晴明之间是不是也有溧厚的缘分呢?——光不经意这么想。

「话说回来,你就不回横滨了吗?」

「真的吗?谢谢晴明!」

「光,既然是为了人家的母亲,那我也来帮你找找送紫回横滨的方法吧。」

左右拍打?这是什么意思?——那不是高兴、生气或悲伤,看得光一头雾水。

以前看过一次。

光躲避不及,「呃啊!」地喊了一声。

「所以才说是我发明的呀。」

「将希望放在那种渺小的巧合上,应该很难解决问题吧?」

「可是紫似乎不怎么放在心上呢。」

这种类型的话,光早就听惯了。

晴明从盘上捏起一颗豆皮寿司,张开小嘴塞了进去。

「真好吃。我发明的豆皮寿司真是终极的美食。」

「真的吗,光?」

「不是叫你去问空蝉了吗?」

「不会有那种事。无论过去有过什么,晴明还是晴明吧?」

「我明白了。你无论如何都想回到那个叫作『横滨』的世界,所以才会出些无理取闹的难题来烦我吧?」

「独生女突然消失不见,确实会着急得不得了呢。」

晴明从怀中取出的式王子魔还珠——

「简单来说就是那样。我过去和空蝉有些交情。」

「……我……我考虑考虑。」

「要欠可以,利率就十分吧。每十天要加一成利息。」

「虽然我们住在一起,可是我总觉得自己和晴明之间还有道难以跨越的墙。或许就是妳自己筑起来,挡住别人的墙吧。」

但先不知道晴明此时是何表情。

「你们那个世界的人或许是那么想,但这个世界的人对于缘分这种咒,可是看得很重的呢。」

为什么晴明想召唤式神,而来的却是自己?这样的错误是否有另一层意义?

光不自觉地回答:

唯一能确定的是,晴明对自己而言不只是家人——

晴明一本正经地点点头。

一想到桐子难过的模样,光就稍微湿了眼眶。

「真的吗?」

光来到平安京之后,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如果你们缘分够深,空蝉迟早会主动出现在你的面前。」

「那是我母亲留给我的秘宝。」

「妳本人就在眼前,我又何必去问一个连在哪里都不知道的人?」

「不知道为什么,我实在很想跨过这道墙,让妳摆脱这道咒的束缚呢。」

「……要是你看我的眼光也变了……那该怎么办……」

「好像是那样吧。啊嗯啊嗯。」

「再怎么说,误将你们召来的人都是我嘛。只要你提供三十五年份的豆皮寿司作为酬庸,我就负责到底。」

「唔,哼。」

「光,要……要是不想挨罚,就答应我,别回那个什么横滨去。」

「空蝉?」

就像是被晴明的红眼睛吸进去似的,话一字一句地脱口而出。

光的心就在胸口用力撞了一下。

「两个人各握一颗。」

「是、是喔,然后呢?」

「然后一起咏唱咒语,融合彼此的意识。只要你融入我的意识当中,就能窥见我的过去了。」

「…………」

「这术的难度并不低,不过我俩气性相近,现在你体内又有我的血,应该没什么困难才是。」

真是个容易让人乱想的术——这念头让光鼻子一痒,但好在忍住了。

同时光忽然想到,自己是不是让晴明做了一件非常难为情的事。

直接观看晴明的过去。

这样真的好吗?

这会不会比用指头在她的狐耳里又揠又挖还更让她难堪啊?

或许是光顾忌得太多。反观要光握住珠子,并准备施术的晴明本人不仅不害羞,还有些期待的样子。

晴明是第一次在光面前使用这个术。

再者,晴明的语气和表情都有些娇媚,有种小女孩在撒娇的感觉。

(啊啊,这些妄想会不会全都是我自己想太多了呢?还以为我已经蜕变成一个心如止水,常保冷静的人,可是只要一对上晴明,我的内心就容易激起波纹。啊,好丢脸啊。哈、哈、哈……)

「你干嘛扭来扭去的啊,光?跟我把咒语念一遍。」

「可……可以吗,晴明?真的要这样?」

「唔,嗯。我先说,能看的时间相当短暂,而且——」

「而且?」

「一旦用了这个术,无论成功与否珠子都会破碎,再也不能用了。」

「呜嘎——!臭晴明——!」

同时闭上双眼。

接着——

不过光没能听见晴明的低语。

「好了,我们快开始吧。」

「妳以为我会被同一招骗三次吗?」

他气不过自己被当孩子耍,心里有如狂风暴雨,遮蔽了他的耳朵。

「我知道啊,我知道……」

晴明用空着的另一只手在光的脸上用力一拧。

是晴明吐着舌头的笑脸,和愉悦的笑声。

我终于能突破那必须突破的障碍,心安理得地留在这世界当晴明的式神了。

现实中的晴明也笑咪咪地吐出小小的舌头。

「谁教妳个性这么扭曲……好痛!」

「先别急,把珠子还给我,下次才能再拿来整你。」

「……给、给人看自己的心是一件很难为情的事耶,何况你还是个男人。」

「……只有一次……那是妳母亲留给妳的,真的碎了也没关系吗?」

晴明诵起了咒语。

「哪里下流啊。我可是很严肃……」

「骗人的吧?」

「哼,因为我说话习惯半真半假,要单纯陈述事实是很累人的呢。」

「麻、麻烦妳了。」

「——喳,阿谟伽……」

胸口怦怦跳的光这么想着。

「真是气死我了!我要把珠子塞到妳的狐耳里,再不停地抠抠抠抠抠直到妳软得像滩烂泥巴一样,否则我绝不原谅妳!」

「过分耶,晴明!竟然玩弄纯情少年纤细的心灵!呜哇啊啊啊啊啊!」

晴明轻轻一哼,又「啊嗯」地啃起口豆皮寿司。

「……什么嘛。稍微逗你一下就放弃啦……没意思。」

『呵呵呵。光,这全是骗你的。想不到同样的石头能让你上两次当呢。』

「少天真了。所谓有二就有三啊,光小弟弟。」

「哈哈哈哈!终于骗到你了。是你自以为不会再上同样的当,让我有机可趁。」

「晴明将我从过去对自己结下的咒之中解放,所以如果可以,我也想替晴明消除妳背负过去的咒啊……」

晴明的狐耳就像刚从极度紧张中解放般轻轻抽动,并仿佛因为光缺乏勇气而失望地垂下。然而过剩的自我意识占据了光的脑袋不断打转,让他根本看不见。

我能够更接近晴明的心,跨越那道高墙了。

现在不是害羞的时候,我就要和晴明结下强力的咒了——

在光心中浮现的影像和声音是——

光立刻睁眼发飙。

连这么令人扼腕的呆头鹅都能成为蔚为话题,代表整个平安京的风流贵公子——光源氏,只能说这个世界实在太奇妙了。

(说起来,晴明的过去大概很复杂,像我这样的人也许还不足以替她分担什么。可是我……啊啊,女生的想法真是复杂得莫名其妙,对我来说就像是黑暗大陆一样,特别是晴明。会以为晴明有意要我窥探她的过去,果然是我自己想太多了吗?呜呜呜,真是有够丢脸。)

「既然你想知道我的过去,那也是没办法的事。」

「没骗你。机会只有一次啊,光,可别浪费在无聊的过去上。」

光也跟着她念。

晴明的心、晴明的气,都透过宝珠直接流入光的脑海里。

「妳说给我听不就好了?」

「呵呵。看你以后还敢不敢妄想偷看青春少女的私密过去,快放弃这下流的念头吧。」

不知为何,脑中晴明的幻影还抱了个信乐烧狸猫。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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