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聲

這一天落櫻繽紛，風和日麗。

二階堂青空的畢業典禮就在今天。

二階堂青空。

是我、鹿野上悠馬，和二階堂真紅最寶貴的女兒。

「…………」

我在學生宿舍的中庭裏，抬頭望着漫天的春色，等待青空歸來。

加奈說：「小青空也要從小學畢業了嗎，時間過得可真快啊」

「是呢，明明我總覺得，前不久她還在上幼兒園呢」

「……訥訥，已經可以喫料理了吧？」鏡流着口水說自己耐不住了，而司則幹勁十足地說「今天也要拍很多漂亮的紀念照片！」

鈴姐和時雨先生也在我們當中。小貓步則在加奈的懷裏睡覺。

曾住在宿舍裏的所有人都想給青空開畢業慶祝會，而聚在這裏，已經做好了準備。

美味的料理。

有些靜不下來，卻很安穩的氛圍。

……但是，我的心就是無法平靜。

我爲青空的成長感到高興嗎。

還是說，她的成長令我感到焦慮嗎。

明明我希望她永遠都是這麼嬌小，永遠都待在我的身邊……然而光陰似箭，日月如梭。

心境很是複雜。

青空不過是從小學畢業了，而我就變得如此不安。

明明可以再慢一些。

我一聲不吭，默默地傾聽「悠馬」說話。

「歡迎回來」向着青空，我微微一笑「我可愛再可愛的寶物。以後也會把你往死裏面疼呀」

二階堂真紅。

我拉着別人看不見的第十一個人的手，朝大家等着我的那個地方走。

敷島鏡。

「……好啊。我的傻兒子。你在這種地方做什麼」

照這個速度，青空她不是很快就會長大了嗎。

「嗯嗯，非常可愛」我點了點頭。「這之後得拍很多紀念照片纔行」

我嘆了口氣。

「……抱歉了」

心情好到可以用春意盎然來形容。

十一個人的笑容一齊綻放，溶入春光明媚的藍天之中。

我眯起雙眼。

因爲你原諒了我，原諒了這個無可救藥到極點的我。

但那絕不是尷尬的氛圍。

「啊……！你們回來啦！」

「嗚哇！青空，這校服真適合你！」

「誰知道。不好說吧」

霧島時雨。

「五彩斑斕的世界」

「…………」

「我不會找藉口……但是，我也認爲我不能後悔，雖然這種想法，也是極度的自以爲是，對不起了。正因爲如此，讓我再向你道一次歉。蓮，真的真的是，對不起了」

正當我再度睜開眼睛時。

……他是想過來說些什麼的嗎。

……在這陽光明媚、香氣四溢的春之日。我再一次，有了這種感覺。

——突然。一陣風吹過。

「還真是」

真紅面帶笑容，和青空一起走向其他人那邊。

青空張開小巧玲瓏的手，我接過畢業證書，撫摸她的小腦袋。

……慢一半都可以的。

我就坐在草叢附近，看着她們談笑。

「啊啊……」

鹿野上悠馬。

所以，已經沒關係了。

「悠馬」小聲說道。

我們只是一言不發地注視着，真紅和青空的笑容。

「我真的覺得很對不起你們……我是個無可救藥的蠢貨。不僅是我曾經憎恨的你，我甚至還讓真紅經歷了痛苦和悲傷。並且，對青空也是如此」

「……你可要好好珍惜啊，雖然我大概沒資格說你」「悠馬」說道。

我感覺……不知道爲什麼。直到剛纔爲止的那種複雜心境，就因爲真紅的笑容、悠馬的一句話，被一點點洗去……像是長年以來一直在心頭縈繞的某樣東西，如今消失得一乾二淨。

真紅在喊我。

觀波加奈。

悠馬錶現得有些尷尬，似乎是不好繼續往下說。

一位陌生男子坐在我身邊……不，我怎麼可能不認識。他對我來說可是刻骨銘心……鹿野上悠馬。二階堂藍所愛之人。白的丈夫，也是我的父親。他的存在極其自然，甚至連「爲什麼……你會待在這種地方。」這種疑問也顯得格外愚蠢。

留下痕跡，證明我們幸福地度過了今天這一天。

過去我在「悠馬」的迫使下，爲了向在許許多多世界當中、成爲犧牲者的「她們」乞求饒恕，不斷奔走……「悠馬」他是不是也像那時一樣，就爲了說一聲抱歉，穿過了許許多多的世界，幫助了許許多多的我。

「爸爸，你快看，這是畢業證書……！」

……說起來。「悠馬」他究竟是爲了說什麼，纔會到這裏來。

有那麼一小段時間，我們保持着沉默。

但不可思議的是，我完全沒有不好的預感。

加奈前往入口迎接，在她的帶領下，和真紅手牽着手的青空來到了中庭。

一加一等於……？

「青空很可愛吧。今天可是最後一次穿小學的校服了」

「……我也是，都在想些什麼」

「親口……？」究竟是指什麼事，我不太明白。「藍說了什麼？」

嘟囔道，聲音非常非常小，不會被任何人聽到。

總之我是不明白，這種心情究竟是憂鬱還是期待。

從入口傳來開門聲。

——異口同聲地喊出口令。

所以……

……我不想再和你鬥下去了。就爲了這麼一件幾百年、幾千年以前的往事。

貌似真紅看不見我身旁的「悠馬」。

我明白。多虧了你，我那莫名其妙的重擔解放了，心輕鬆了……即便如此，每當迎來青空人生的新階段，大概我內心的悲傷依然無法排解。但是，大概我今天也能露出衷心的笑容，能夠在內心感嘆「這一天真的毫無遺憾」，安心入眠。

我問道。如今「悠馬」已不是當初的少年，年紀都和我差不多大了。

這聲道歉究竟隔了多少年呢。

聽見「悠馬」的嘟囔，我聳聳肩。

加奈發出歡喜的呼聲，我的臉上滿是笑容，根本停不下來。

「我回來了悠馬」真紅對我微微一笑。「嗯，歡迎回來」真紅打扮得美麗時尚，光彩奪目，一看到她，我滿肚子的悶氣立即消失不見。感覺我這麼好打發，甚至連我自己都感到無奈。

不知原因爲何，我真心這樣認爲。

那是一個笑容的故事。

然後，最後再一次來到活在這個世界的我面前。

直到他下定決心，我就默默地等着吧。雖然是這麼想的……

「我回來了！」

十一！

真紅並不在身邊，她和青空一起參加畢業典禮去了。

夏目鈴。

「真不好講。很多地方都很複雜。剪不斷理還亂」

「喂——悠馬。你在這種地方做什麼啊」

今後就是國中，高中，說不定還有大學和……這種機會還有很多次吧，每逢這個時刻，我都會有這種心情嗎。不，我能多少習慣一點嗎。還是說，伴隨次數的的增加，這種心情可能會更加強烈。

以及，「悠馬」。

「我說，你也一起去吧。雖說你不一定上的了照片，希望你從今往後，也能一直在身邊守望我們。這就是其證明」

能聽到大家的歡聲笑語。

不知從何處吹來的瑟瑟冷風，帶來櫻的陣陣芳香。

「我也……？」

「…………」

二階堂青空。

所以，這次就輪到我這邊原諒你了吧……我都想說點自作清高的話。

正當我突然想起這個問題時。

「我明白」我說道。

「對呀，你趕快去。這是慣例的拍照吧。你在這裏和我說話可太浪費時間了」，「悠馬」苦笑着說道。

我們笑了起來。

「……你纔是，在做什麼啊」

「啊啊，那當然了。紀念相冊又要裝滿了。該去買新的了」

步。

「嗯嗯，我明白了。現在就去」

「我也不想跑到這種地方……是藍，你媽說必須要我親口對你說，就是不放過我」

……不知道爲什麼，我沒能等到典禮結束，所以我只看了青空隆重的那一幕，途中就回來了，迎接聚集在這裏的大家。就像這樣子，在這裏等她們倆回來。

「啊啊……我明白的，爸」

再也不會有悲傷的事情發生。

「要拍照片咯。現在要慶祝青空畢業……我和青空的身邊沒有悠馬，那怎麼行啊」

「啊啊……你知道嗎？一加一，可是等於十一啊」

如月澪。

「……很可愛啊」坐在我身旁的悠馬似乎覺得很晃眼，眯起眼來。「仔細想想，那孩子可能也算是我的孫女吧」

「…………」

東峯司。

「我原諒你」

將它獻給、現在依然悲傷寂寞，懷抱痛苦而徹夜不眠的你。

願你所在的那個世界，今後能發生許多許多、數不勝數的美妙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