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百鬼夜行
《悲伤的奇美拉》 · 来乐零 · 1.8万 字
跑着穿过脚下七零八散的〈东西〉。阴森森的红色,青色,黑色肌肤的小鬼们。尖头或是满是疙瘩的头,甚至有双头的。
水藤轻松解决小鬼们,一个不留的吃了。
在二条城稍过点的地方停了下来。
「我虽然清楚是人都不喜欢被责备,但是这个样子,到底该怎么做哦」
长发女人转过身,一脸疲惫的笑了起来。
「吃不消啦。只不过破坏了一个结界,就到处涌现出〈东西〉」
「……绫佳。你的眼睛,红了」
「呃?什么呀。我又没哭」
绫佳一脸诧异。水藤摇了摇头。
「不是那意思。而是说你的瞳孔,虹膜变成红色了」
绫佳突然捂住了眼睛。
「大概迟了太多的〈东西〉了吧。身体又起变化了。我要注意一下别给其他人看到了」
「身体渐渐变成怪物了」
绫佳自嘲地笑道。
「但是托这福肚子饱了。力量也很充沛。如果把吃的能量储存好的话,不就可以短时间内不用吃〈东西〉也能活下去了嘛?」
在从车站走过来的路上,水藤也遇到了相当数量的半物质的〈东西〉,吃掉了。水藤获得了以前从未有过的满足感。
「交易似乎成立了呢」
绫佳平静地说道。
「纯那里来话了。现在,同十文字君,七仓一起在过来的路上。七仓把从本家那得来的这里的状况和他们说了,然后七仓请求那两个人的协助。十文字君说要是把这两天发生过的事情全部都当作没发生过的话,就答应配合协助」
「如绫佳所料?」
「别吵。有可能会被其他人听到」
是〈东西〉。
七仓那样说完后,转化了表情。尽可能看起来冷酷,但却能看出是硬撑的。
纱也很困惑。
接到离别电话的第二天早上,纱也去了纯的公寓。一晚上想了又想,还是无法就这样放任不管。有可能,纯一个人钻牛角尖,或许会选择了错误的道路。
「嗯。当家的指示。早濑绫佳和十文字诚恐怕短时期内不会回来了」
在京都站,和先前就到了的水藤和绫佳汇合了。绫佳不知为什么戴着墨镜,怪异的气氛。两个人站在眼前,纯产生了一种隔很久的再会的错觉。但找不到特别的话语,只是轻轻挥了挥手。
「那些怪物……」
「对不起」
「你这家伙,这副墨镜是怎么回事啊」
纱也在踏进公寓入口的时候,从背后关着的自动门的缝隙间,听到了紧张的男人的声音。那个声音的腔调和戏剧般的对话,纱也不由得回过头去。一开始,以为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呢,原来是其他人的事情,稍微有些兴趣罢了,但马上就被什么吸引住了。
不对。那不是鸟也不是猴子。
★★★
没打算这样做的。本来只是想要不被纯发现,偷偷地去看看他。
强硬的表情没有瓦解,七仓冷淡地说道。
「这件事情解决了的话,我们就能回到原来的生活了吗?」
能回的去吗。那间房,四个人。
刚想大声喧哗的纯,被十文字低声制止了。
「笨蛋」
「没有人生你的气啦」
「只要能平安无事解决掉的话。我会遵守约定的」
十文字这样说完后嘴角扬起笑了。
绫佳不安地说道。
纯看了看绫佳的墨镜。觉得未来等着的是红色瞳孔,和自己钢铁般坚硬的指甲。
「但是那样的话,我们就不能搜索那些家伙……」
像是嘀咕,水藤一脸难为情的样子。
在出现纯名字的时候纱也很是动摇了一番,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地蹲在那。只有眼睛在动,偷看着男人们的样子。
绫佳脱下了眼睛,用总觉得很内疚的目光交互看了纯和十文字一眼。纯有了不祥的预感。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啊」
水藤说道。
打算稍微探查一下纯所处的状况。要是说,纯是被卷入了他无法解决的事情中的话,那时候不管是被讨厌还是被憎恨,也要去警察或是其他地方报案。
纱也又一次穿过才刚通过的自动门,偷偷地隐藏在树丛后面。通过枯萎的树木的缝隙,看到了两个男人站在那里。
好像意识到了什么,七仓眉间的皱纹越发深了。纯想要重新坐回座位上去,却突然停下了,再一次看着七仓问道。
广播里播放到马上就要到京都站了。尽管如此仍以同样的姿势在位置上一动不动,突然注意到旁边十文字转动身体了。
「抱歉了」
「不要说得这么乐观。这些,都要在我们能把那个过大的〈东西〉平安无事地吃了的基础上吧」
「当然。但是,前途光明的话才有拼命的价值吧」
「……不止哪的结界破掉了。封印着的大〈东西〉解放了,然后受到吸引小〈东西〉也出来了吧」
「大叔知道是我们中某个人破坏了结界吧?尽管如此,却说只要平安解决的话就一笔勾销。他是个言出必行的人。我想不会只为了敷衍了事就说出虚假的誓言的」
这两个男人是刑警吗,首先想到了这。或许纯被卷入犯罪了。
绫佳叹了口气。
「随便了,反正托这福情况好转了。下来只要大量的〈东西〉徘徊在街道上,等待历代的除灵师们都无法解决的封印的强力的家伙出现。把那吃掉的话,我们的力量又会增长了。本家的那些家伙也无法对我们出手了吧」
这两天来,世界完全翻转了一遍。不对,如果说翻转的话在一年半前的电梯里就已经完全翻转了,所以如今的这种状况或许是完全可以预料到的。纯他们的世界在那个电梯里就完全翻转了,从那个所在地滑落了。现在,不过是在落下的中途挂着不动罢了。
然后绫佳小声地说道。
「但问题是,能不能把放出来的〈东西〉给除掉。重点是那大家伙该怎么办。物质度低的〈东西〉随便走走就能碰到,但是却看不到被封印的那〈东西〉」
水藤略微看了绫佳一眼说道。纯也学着瞥了她一眼。
啊原来是这样啊,小呼了口气。
以为绫佳会说出什么话来的,但她却沉默着。墨镜的缘故表情被掩盖住了,有点不舒服。
拼命的价值。真的有吗。比起纯,水藤和十文字自相残杀,更想要为了全员生存而拼命。但是,未来等着的真的是希望吗。
「为什么要道歉?该是你对我擅自的行动生气才对吧?」
晚霞差不多结束了。但太阳光还从地平线微微渗出,在完全的夜晚到来之前,还有稍许的缓期。
在车站角落七仓摊开地图,给四个人各自划定了场所,命令收拾各自地区内的〈东西〉。
「哎。虽然听说不能永远保存,但没想到会一下子就发生了这种事情啊」
「什么,你……!」
「不管是出于社交辞令还是其他什么原因,你那样说我很高兴哦。水藤君,我当时很担心,你是不是真的打算去送死」
(你要呆在人类这边)
拥有一千两百年历史的古都,现在,妖魔鬼怪横行。
「三个人的踪迹的话,和巳先生带着矢代纯一起走了。而且,因为这件事情的缘故人员基本都到东京来了。本家人手不足的话不太好吧」
「一会出现一会消失啦。不是很清楚,但在结界破掉的一瞬间看到的那样子,像是在空中飞行的野兽」
「呜哇」
「这是对什么的谢礼?」
绫佳微微地笑着。
「救了我的命……吧」
「怎么。你想说什么吗」
「呃。有一件,必须坦白的事情」
「果然注意到了啊」
从后面座位上传来了声音。纯跪在座位上,从上望着椅背后的那张脸。七仓严肃地抱着胳膊。
「被绫佳骂了呢」
之后的情况就是和七仓谈判,和绫佳联络,处理好伤口后穿着满是鲜血的衣服来到了东京站,总算能够稳坐在新干线座位上的时候,纯已经累的不能够再站起来了。
「会遵守约定吗」
说着不怎么懂的话,男人们走了。纱也稍微迷惑了一会,最后悄悄地跟在了后头。
纯睁开了眼。十文字依然看着外面,纯不由得越过他的背看向同一个方向。
抱歉,七仓。大概已经,不行了。
「没关系。反正现在,确定本家的人已经陷入必须要我们的状况之下了。既然已经渔利了,就尽力做出让他们觉得我们有用的事情来吧」
目送着七仓的身影消失在人群里,纯叹了口气。斜视着两天未见的水藤。
纯说完后,绫佳用手指尖把墨镜稍微拿下了点。向上翻着眼珠的她的瞳孔,一片红色。
然后,被警察监视着吗。因为刑警在搜查的时候,经常两个人一组行动。
但是,这两个男人,在纯看来怎么也不像是刑警。一个人,瘦得很,感觉很虚弱,摇摇晃晃的,像是风一吹就倒的样子。另一个人体格标准,但头发很长,举止异常圆滑,总觉得脱离尘世。
「回本家?不用再埋伏了吗?」
★★★
这里的结界,破坏的人是我。对不起。
禁不住叫了起了。
「你会做这种事情,是因为我。所以,谢谢了」
早濑,绫佳。
纯耸了耸肩。
纯,同居的那个女的,就叫绫佳吧。
深藏青色的天空,乌云翻滚。在其下方,有很多巨鸟在飞来飞去。很多房子的屋顶上,端坐着漆黑的猴子。
「现在,除灵师们正在来回奔走应付着吧。」
睡不着,纯闭上眼后脑勺靠在座位上继续呈脱力状。
说完后,七仓就迈步走了。步伐稳健,却从背后渗透出疲惫。
长长的叹了口气,蜷着身体所在座位上。旁边坐着的十文字一句话都不说,托着腮搁在窗框上眺望着外面。
「而且,早濑的做法也成为了威胁。要是以后对我们出手的话,就可能又会出现这种事情」
「你们,可以说是缓期执行的身份。记住,不管发生什么一定要按照我的指示行动。只要稍有差错,就会被处刑。不要做出可疑的事情,也不要擅自互相联络」
「我猜就是这么回事。一点没意识到的就只有你了。七仓也是一开始就察觉到了。几百年都没出事情的结界,突然间就破坏掉了,对我们来说时机也太好了点吧」
「我要先回本家一趟。按照之后的指示联络你们。手机开着」
「喂」
「总之,先回去吧。根据之后的形势,有可能还要到这来」
「因为你这人宽容才敢骂你的吧」
「总觉得太顺利了有点不安」
从结果来说,纱也的尾行技术很烂。
没走十五分钟就被在角落里埋伏,可怜地逮住了。但是令人惊奇的是,男人在看到纱也脸的时候,眼睛睁的大大的,叫道「伏见纱也!」
男人们和纱也相互目瞪口呆地看着。
男人说「你在干什么」,纱也还不迟疑地问道「你们是谁?」。
然后因为以上的原因,纱也现在到了京都。
说是想要了解详细情况,纱也紧跟着说出这是我的台词才对,所以被装上了新干线在京都站被放下,被带到了一个如武士住宅般巨大的家里。
到底是有些不安的,在无退路下进去了,被带到了面对着中庭的会客室。被通知暂时在这等等,但向纱也说明事情情况的人却一直没出现。取而代之的是外面非常混乱,听到边说着「结界」或是「街上的东西」这些话边在走廊上跑来跑去的声音。
然后不知道过了几个小时,屋子外面总算安静下来了,但会客室里还是没有来人的迹象。窗外,早就天暗了。
纱也很苦恼。
很无聊所以倚在窗边看着外面,看到了天空异常的样子。云朵满天空打着漩涡,尽管漆黑但是那个阴影看上去特别鲜明。似乎要出现龙神的天空。
就算想回家,但说了的话能回去吗。
纱也一边想着,一边回头看走廊一面的拉门。
如果回不去的话,这就是绑架监禁吧。不对,自己自愿的,至少不能算是绑架吧。
意识到自己太鲁莽太愚蠢了。是呀,不让回去的话该怎么办啊。总算开始认真想这些事了。纯明明在电话说过了,这是性命攸关的事情。
回去吧。纱也想到。我在这里的话,或许会拖纯的后腿。
偷偷地打开拉门,铺着地板的走廊长长的延伸开去。昏暗的照明,暗淡光线下无人的走廊让人毛骨悚然。就算小童子们突然站在那也不会觉得奇怪。
纱也走出走廊,注意不发出声音的走起来。房子异常宽广错综复杂。从门口走过来是不是走的这条道,在想着,无奈纱也对自己的方向感没有自信。
「对于引发出这种事情的家伙们,你居然还打算手下留情!」
冷不防一个可怕的怒声响起,纱也嗖地缩起身子。角落里的房间亮着灯,很多人影映在拉门上。纱也轻轻地凑上前去。
「还没有肯定是他们破坏的结界」
面对纱也突然而来的发言,七仓一脸不知所措。
现在一点都看不到〈东西〉的身影,只能看到一片黑暗漂浮在那。
「和他们汇合?」
「了解」
〖嗯。马上就过去。引出那个徘徊在边界上,一会出现一会消失的〈东西〉,逮住它。其他三个人也马上过去〗
「打完电话了?」
〖……祝你好运,十文字〗
脑海里浮现出纯母亲的样子。开朗爱说话的伯母。纱也经常在家门口,和她如朋友般的聊天。但,因为纯变了,和家里人保持了距离,所以伯母总是一脸担心的透过纱也来寻找着纯的身影。
叫做七仓和巳的男人,边那样说着边在纱也的对面坐了下来。
「会让我,活着回去吗」
七仓简明地说完后,就挂断了电话。
七仓说坏掉的结界,好像在二条城附近的公园。说太多会容易出现破绽,所以十文字只是回道,是嘛。
为了回到那,被束缚被隔离,但在某种程度上很满足的四个人的生活。
「破坏结界的,我觉得早濑绫佳的可能性比较高。水藤深矢不是对生存有贪欲的类型。吃了一个人,那大概,只是一时的激情。……所以,我想让除了十文字以外的三个人能够活下去」
「纯的朋友很危险吧?你难道不是打算欺骗杀掉他们吗?」
「纯他们,很危险吧?」
去一个遥远的地方,四个人一起生活吧。被骂成是怪物的话那就骂吧。反正也不会有人在意我。
★★★
「这件事之后你打算怎么办」
「纯的母亲,一直在怀疑。纯,完全没有问老家要过房租或是生活费。市中心的租金很贵吧,问他租金费是多少,都只是说和朋友一起住的所以没关系,用打工费就差不多了,具体的事情什么都不肯说,所以他母亲一直很烦恼」
〖街上满是〈东西〉,是因为被封印着的巨大〈东西〉出来了。断掉源头的话,那些呆着的〈东西〉们就会回到该回去的地方了吧〗
「我只是说可能性高。没肯定就是早濑破坏的。也不能完全排除是偶然破掉的」
不由得颤抖起来。抓住胸口让心情恢复平静。
「知道了」
纯挂断了电话,看向结界的方向。在暗夜中黑暗还是越来越深。
3;照片5;
「纯平安无事」
「跟他们约定了,只要能平安无事的解决了这件事,就把这两天发生的事情一笔勾销」
〖在瞅准你逮住那〈东西〉的瞬间,三个人一起吃那个东西。也就是说,你做诱饵。是个很危险的任务,你能够完成吗?〗
「那么,只要去破坏的结界那就行了吧」
「让你感到没有自由真是抱歉,但如今,外面都是〈东西〉很危险。在事情得到解决之前请呆在这里」
★★★
一定要通知纯。刻不容缓。
十文字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拿着手机的手上,被汗水湿透了。
正在这时,纱也背后传来了一下子打开拉门的声音。
「高园寺的公寓的租金,是谁出的」
视线一角一个小小的黑影横穿过去。纯看也不看就挥手把〈东西〉截下吃掉了。
七仓那样说着,露出了疲惫的笑容。
「嗯」
啾啾,金属声随风而来。〈东西〉的鸣叫声吧。那声音感觉就像是用冰冷的手在触摸心脏。
十文字紧咬着牙根,朝着坏掉的结界那跑去。
「随便你跟谁上告都行。你可以老实把事实说出来。但是,有谁会信呢」
「真抱歉中途出去了好几次」
「我只是说出可能性」
没问题。吃了以往从没吃过的大量的〈东西〉后,力量相当强大了。四人合力的话什么事都有可能做到。纯握紧拳头。
「我信。相信你所以才能接受。而且,现在也不是怀疑的时候」
七仓苦笑着。
面对说话闪烁其词的七仓,纱也怒火中烧般的皱起眉头。
「和巳,你这家伙!」
「就算是那样,但现在不得不借助他们的力量吧」
〖不,他们在远一点的地方待机。你是先锋。逮住〈东西〉并把它引过来的任务,我希望你一个人做〗
绝对,平安无事的了解这事。
「现在不能还给你。你告密的话就麻烦了」
纱也,看着七仓拿着手机的样子说道。
七仓没有回答。
★★★
「当然啦。你是普通的孩子。会把你毫发无伤的,平安送回家的哦。所以,才不能让你现在外出」
「话虽如此,但是你什么都看不到吧,就算说了这话你大概也不会相信」
「他们被冤枉的可能性为零。肯定是那时候去向不明的早濑或水藤中的某个人做的」
「那么,该怎么做?去破掉的结界那吗」
对于纱也的提问,七仓一脸吃惊。
「别说蠢话了。特别是,破坏了结界的早濑那个女的。不能让她活下去」
「……剩下的那些。特别是,破坏了结界的早濑和水藤」
七仓没有回答。取而代之的,是露出了暧昧的笑容。
男人再次走进了房间。纱也略微看了一眼。
「那房子,很漂亮很宽敞哦。租金,就算四等分了也还是很贵吧。学生能付得起吗。啊但是,或许是因为纯他们在打特殊的工,所以才付得起的吧。……如果是你出的钱,是你把钱打入纯他们的卡里,不是很不自然吗。原本,基本没什么交情的四个男女住一起这点就很不自然了」
纯摇头。愚蠢的妄想。被巨大〈东西〉的气息吓到了。
十文字看着坏掉的结界正上方的天空。
「戏言到此为止。我不打算继续和你无意义地对吵下去」
「没关系。所以,请放我出去吧」
「伏见小姐要是无论如何都要那么做的话,我也没办法。只能心甘情愿地接受调查了」
吃了大量的〈东西〉,纯很久没这么满足了。力量充沛。
「把我的手机还给我」
「因为我家的冒失鬼,害你也被卷进来了呢」
〖那么,你就去坏掉了的结界的中心地带吧。在那里,等着〈东西〉出现〗
没问题。能够做到。我只要抓住那个〈东西〉,早濑他们马上就会过来了。然后全员一起吃掉它,就能回到四个人的生活。七仓的约定不可靠的话,只要逃走就是了。吃了这么多东西就算短时间内绝食也没关系,感觉也变得锐利了吧,自己寻找〈东西〉来吃,某种程度上来说肯定能做到。
「你想说什么」
「如果,纯他们四个人中有人失踪的话,肯定会引起骚动吧。我想他们的双亲也会拼命寻找的。稍微调查下的话,马上就会知道他们的生活有奇怪的地方吧。到那时候,我在有关七仓先生和纯他们的关系上,乱说一通的话,你会不会有麻烦呢。就算我的话因为荒诞无稽被搁在了一边,我想你也足够被怀疑了」
「但是我,在获得解放的时候,要是他们中谁死了或是严重受伤的话,会告你的」
打算从屋里逃出去的时候被发现了,被带回会客室的纱也,有关一年半前到现在为止的纯他们身边发生的一切事情,都从这个叫七仓的男人那里听到了。
「我就信」
「要彻底你,平安无事的解决。我也不打算继续放任他们。特别是十文字,已经有计划的杀死了一个人。然后这以后,他也会为了他们的生存而不择手段吧。他要被处理掉。这是我竭尽全力的处理责任的方式。」
「是啊。或许会有其他一两个相信的人。但是,对我来说无关痛痒。所以,老实跟你说。伏见小姐,你的恋人那男人,在一年半前的电梯事故中就已经死了,还是这样想比较好。现在的纯,已经不能够和普通人有所关系了」
「什么意思?」
纱也静静地观察着七仓。看起来不像是个无情的人。但是,现在看来已经对所有的事情都感到疲惫了。
〖不,还没到时候。问题中的〈东西〉,还在一会出现一会消失的状态。现在就先想办法把堆满在街道上的〈东西〉们解决掉再说。你要专心于你负责地区的扫荡〗
盯着结界方向看,有种对面也在盯着自己看的感觉,不由得背后冷汗直冒。沉淀浓厚的黑暗之中,可怕的〈东西〉一动不动的目不转睛地在看着这边。——来这里。给我吃掉吧。不对,把你吃掉了的话,或许就会变成共食了吧。那样一来,就只是纯粹的被杀掉了吧?过来,过来。你想要吃我吧?
对话的意思没有全部理解,但早濑,水藤,十文字这些人,恐怕是纯的朋友即同居人(确实两个人的同居生活的话家里太大了)知道了这个,还知道了他们的生命很危险。这就足够了。
面对这毫不迟疑的回答,七仓沉默了。但只是一瞬间的事情,马上就用平静地声音说道。
纱也听到这里后,谨慎的在地板上爬行着通过了屋前。
纱也端坐在坐垫上,抬头盯着七仓。
「能」
「打给谁的?」
「然后,他们做什么」
七仓说结界破坏的地方,似乎在二条城附近的公园。纯从绫佳那里已经都知道了,但却回答道「啊,是那样啊。」
本打算竭尽全力以威胁的语气说话的,但声音却有点颤抖。一下子握紧冰冷的手指,纱也目不转睛地看着七仓。
巨大的〈东西〉,就凭一个人来抓。
「你真的那么想的?他们被追得走投无路的这一天,至今为止都没有出现过致命的岌岌可危的结界偶然坏掉了,你是想这么说吗?」
「也不是一定会那么做的」
纱也站了起来。
「请放我出去」
「不行,刚才已经说了……」
「放我出去的话,我这一生都不会把你和纯他们的事情告诉其他人的」
七仓表情全无。盯着纱也看着,在想着什么,沉默了几秒钟。
「抱歉,我拒绝。不能为了自己,断送了一切」
七仓低声嘟哝着说道。纱也紧咬嘴唇。
「我,只是想活动一番。一直呆在这里,等着看谁受伤或是悲伤,实在难以忍受。我不会用电话的。手机放在你那里也没关系。我会自己走着去找纯的。你,只要赌我不能找到纯就行了。要是找不到,我就死心回家。再也不和纯见面。也会忘掉你的事情。所以拜托了,给我一个赌自己运气的机会」
七仓看起来很迷惑,纱也注意到了。肯定,在这个人的内心深处,也希望自己能够不要杀死纯他们。
「但是,外面很危险」
「我想什么都不知道的在外面晃荡的一般人肯定很多。不会只有我危险」
七仓无话可说。
★★★
结界破掉的地方,因为〈东西〉过于强烈的气息空气变得浑浊不堪。笼罩着黑色浓雾的黑暗中,视线为零。
十文字闭上眼。反正睁着也看不到。睁着眼睛,身体就像被黑暗入侵着一样很不舒服。
在〈东西〉浓烈的气息和混浊的黑暗中,一点也感觉不到三个人的气息。似乎自己一个人与世隔离了。
就像是,已经被〈东西〉吞进肚里了。
意识到自己变得脆弱了,十文字咂起嘴来。
没问题。我的任务,就只是抓住〈东西〉,把它引出来罢了。剩下的事情他们三个人会完成的。
十文字闭着眼深深地呼了口气。
为什么我要在京都,在这半夜边叫边来回奔走呢。这么一想,就不经意感到在这拼命的自己不再是自己了,没有实感。
★★★
难以置信的喊着名字。又听到声音了。这次很清晰,听到了在呼喊着纯的名字。
一半还处于停止状态的头,总算判断出那才是最危急的问题从而反问道。
纱也坐出租车到祗园附近,从那开始走起。
结界的角落里,〈东西〉的气息越发强了。来往于此岸彼岸的〈东西〉,快要到此岸来了吧。
「是的!」
那声音,既不是恐怖的悲鸣也不是求救的声音。
纯停下脚步。转头看着上方。
纱也笑了。一年半前,被怪物袭击,而且被同化了的人,或许不会同意这个意见,但结果纯却回以了笑容。
「过来!」
慢慢感觉到〈东西〉的气息越来越强烈,十文字紧握双手。手上集中着全身的能量。手如烧焦般炙热。
不打算在今晚解决了吗。
难道说,在那里面。
然后,停下了动作。就那样抬着手腕,竖起耳朵。
被问道后,纱也一清醒过来,视线回到了纯身上。
把充满力量的拳头放在胸前,仰望着天空。
★★★
「纯,你去吧。我不能跟着去哦」
「纯」
「纯!」
「你也是」
首先想到的就是这。在一瞬间想了好几个自己救人应该采取的行动。
「啊,这些一点也没事。纯不要在意」
一直走路,身上都是热汗,风一吹脸和脚冰凉。风吹过脸颊刺刺的痛。
「没事。怪物是不会对意志坚定的人出手的」
尽管如此,走理所当然车站出发的路线相反的路线的话,或许会遇到。
纯寻找起气息。但原本在这个地方寻找气息就很困难,因为充满〈东西〉街上更加混沌了,就连寻找和自己一样的气息都困难。但是,集中精神,可以在里面找到两个气息。但另一个怎么也找不到。
来了。
又一次,听到了远方的细小的声音。
不对,不是那样的。纱也如此拼命,是因为要是他们死了的话纯会很痛苦吧。因为不希望纯伤心,因为相信救他们是为了纯,纱也才会在这里奔跑。
充满痛苦,和纯所知的有些许不同,但确实是听过的声音。
拼命叫着没有注意脚下。摔倒在什么都没有的路上。马上站起来,气喘吁吁。不知是因为痛苦,还是感到自己卷入了这漩涡里,眼眶湿了。
★★★
身体一阵紧张,一动不动的竖起耳朵。
但是,空气起了变化。〈东西〉的气息变浓了。
「怎么会没事!大事不好了,纯的朋友……!」
不由得怒吼着,纱也的双眼啪嗒啪嗒掉起眼泪。双重惊讶下纯说不下去了。
十文字轻轻摇了摇头,结束了残余的幻影,抬起手腕活动着持续等待有些僵硬的身体。
「纱也,别动!呆在那!」
纱也看着纯的脸,慌慌张张拉起袖子藏起手腕。
说了叫她别动,但她还是拼命用摇摇晃晃的步伐,不停地跑。以些微变了调的声音喊着「春……」,然后终于注意到了这边。
并不是完全没有胜算,轻率的打赌。
透过被抹得黑黑的空气,又一次听到了鸣叫声。比刚才,更清晰的鸣叫声。
「不是装傻的时候!我从七仓先生那全部都听说了。绫佳小姐,MITOU先生,还有SYOMONNJI先生。尤其是SYOMONNJI先生。不快点去的话会死的!」
「纱也!」
纯向着声音方向跑去。边呼喊着名字边跑着。声音越来越近了。肯定是的了,是青梅竹马的她的声音。
「纯!」
地图上粗犷的划着四个范围,每个范围里都写着名字。矢代,写着这个名字的范围,是从京都站到清水寺,包含祗园周边的地区。就面积而言决不是小范围。随便乱走偶遇的可能性很小。
纯的手机一直没电话来。七仓自上次过后一直没电话,也没有传达接下来的指示。
金属般尖锐的悲鸣声。心都凉了。
沙哑的声音,呼唤着纯的名字。
「你这家伙,到这里来干什么呀!」
难道说。
听到了什么东西的鸣叫声。
被胡言乱语的纱也吓到,纯退后了一步。
纱也,在七仓离席时把他的包翻过了,找到一张标着记号的地图。
在梦中,自己不是自己,就像是看电视,从隔开了的空间里看着那副光景。
纯抓着纱也的手跑起来。在充满着〈东西〉的地方,不可能把她一个人留下。
自己已经全然不知走到哪里了。在黑乎乎的陌生街道上,完全迷失了方向,只是想着不能停,纱也继续走着。
深夜沉静的空气中,回荡着自己急促的呼吸声和高亢的呼喊声。狗开始叫起来,如同回应纱也拼命的声音。
「十文字,会死?」
竖起耳朵,调动全身器官寻找着气息。纯洁沿着来路返回。到了两个转弯口,转弯。
纱也的脚下,蹲着个人面蜥蜴般的东西。
但跑了几步纱也就跌倒了。在差点硬拉的时候放开了手。
「纱也?」
夜已深沉。没有手机,不知道现在到底是几点。也没有去看时间的空闲。觉得就这样直到永远,早晨都不会来临了。
「没事吧?」
渗透出疲惫,尽管如此纱也还是微微笑着。纯点了下头,再无顾虑的跑出去了。
的确,不能带纱也去坏掉的结界那。
纯看向破坏掉的结界方向。
纯飞奔过去,推开纱也打死〈东西〉吃掉了。纱也一脸呆滞,凝视着剩下的土块。
微微侧过头说道。纱也浮现出复杂的表情。但是,她马上就恢复正常站了起来。
马上就要看到了,但静悄悄的空间里回荡着声音,老实说不知道从何而来。她也在跑着吗,声音的源头有些错开了。
纯皱眉,走起来。但没走几步就又一次停下脚步。
睡不着还能做梦。
伸出手给纱也扶着站起来的时候,纯僵住了。纱也的手腕上面一片红色,附着着小伤口。
隔着桥的对岸,站着纱也。
但是意识很清醒,十文字一边看着那个似梦似幻影的捉摸不定的光景,一边注意着〈东西〉的气息。
竭尽全力地呼喊着,居民家的窗户打开了。穿着睡衣探出头的男女,睡眼朦胧地看着纱也以为发生了什么事。纱也完全不顾刺眼的视线,用力呼喊着纯的名字一味地走着。
纯一下子缩回了伸出的手。
被一系列的信息吓到了。不知道应该回应什么好,纯呆了几秒。
「站起来」
黑压压的一片暗淡里,持续等待〈东西〉出现,已经过了多久呢。其实只有几分钟,却感觉已经过了好几天。
睁开眼。和闭眼时一样的黑黑的夜无处不在。
指甲钳坏了后觉得去买新的太麻烦,纯的手指甲就没剪过了。坚硬的闪着诡异光芒的纯的手指甲看起来就像是恶魔的手指。笨拙的明白了碰了她就会伤到她。还不知道解除一般女孩子时的力道。差点弄伤她,很恐惧。
「虽然你大概看不见,但是这一带还有很多乱爬乱钻的怪物在」
而且不是为了纯,而是为了只见过一次的女的,为了一次都没见过的不知是男是女的人。
「什么呀。你说的朋友,指的是谁?」
也许有人被〈东西〉袭击了。
纯的嘴好几次无意识的一张一合,然后突然睁大了眼睛。
听到了女人的悲鸣声,
只是空想,平凡的乱七八糟的梦。和死去的母亲,父亲和弟弟,早濑,水藤,矢代一起在客厅谈笑着。
「知道了。小心点」
纯叫起来。女人在瞬间沉默后,比刚才更用力的,呼喊起纯。
快点现出原形。给我们,吃掉。
前方的黑暗更深了。巨大的〈东西〉,好像正在朝着这边走过来。听到了高亢而尖锐的〈东西〉的鸣叫声。
纯,祈祷着几个小时前还互相残杀过的对手的平安。
有生以来第一次,诚心诚意的向神祷告。
★★★
十文字的眼前,黑暗突然裂开了。
看到了天空。看到了翻滚的云层。然后,看到了巨大的怪物鸟在飞。
形状怪异的〈东西〉。就算说是滑稽也不为过的奇怪样子。
四不像的怪物鸟。那东西,如割开海水的摩西一样割开黑暗飞走了。
紧跟着〈东西〉的通过,黑暗再次闭合。只是瞬间闪现了一下身影,又在那边消失了。
十文字用汇聚着能量的双手,朝〈东西〉推出。把自己的能量化为广阔的网,抓住了想要飞走的那个巨大的奇妙的〈东西〉。和七仓使用的「墙壁」的要领差不多。
被十文字的能量网抓住了,〈东西〉第一次注意起这边。一个跟人脸很像的脸朝向了这边。
合上眼的一瞬间,十文字全身汗毛直竖。
〈东西〉,慢慢地转换了方向,向这边接近。
快点,抓住就好了。
剩下的事,三个人会完成。十文字能够维持的时间只有短短一会会。
十文字开始撑开能量网。把东西和自己的距离尽可能的拉开。灌注了浑身的力量。
在冬天寒冷的空气中,额头冒出了汗水,流进了眼里。
全身肌肉收缩,没过多久手脚开始微微颤抖。
〈东西〉在十文字的力量网里转动着身体。每转动一次全身就像裂开般负担沉重,嘴里不由自主地发出了呻吟。开始恶心起来。
放出去的力量已经接近极限。自己就像是一根弦,左右绷得紧紧的。从外侧组织开始一点点断掉,还差一点点就要被撕碎了。
但是,不能在这里被撕碎。自己被撕碎的话,那三个人就不能吃掉那东西了。那样一来,那三个人也会有危险。
话说到最后,已经听不清了。但十文字还是接着想说些什么。
要被吃掉了。
〈东西〉高高地升到空中,盘旋一番后飞走了。不自然的黑暗烟消云散,恢复了当晚的风景。
「算了,也没必要恨了。那家伙有正当的理由」
在下一瞬间内,十文字的身体就飞向了天空。
水藤温柔的拒绝声。
十文字寻找起三个人的气息。
「你什么都没听说吗」
发呆的时候水藤的声音从后脑勺那传来。
巨大的怪物鸟打算飞走了。
啊,还没完吗。
(和我一起走吗)
但是不管怎样,都和他在死前交代的话不相符。
(算了,不来也罢)
完了。
比起撕裂般的疼痛,比起体内崩溃般的痛苦,压倒性的孤独感和绝望感涌上心头,十文字放弃了凄惨的演着独角戏的自己,切断了最后的弦。
〈东西〉的正下方,感觉到了什么东西的气息。但是眨眼之间就孱弱下去。
垂着头跪在地上的纯的背后,传来了踩土的声音。
十文字边想边摔在了地上。
跑着跑着,跳进了那个公园。
想要和平时一样的说话,声音却露了馅,就像是别人的声音一样。
纯用手挡着脸,拼命寻找着十文字的身影。刚打算张开嘴呼喊名字,粘稠发臭的空气就进入了气管,取代声音的是伴随着恶心的咳嗽。
在寻找的位置那,三个人不在。
十文字用手按着胸口至腹部的地方,无谓的抬头看着纯。
十文字呻吟起来,紧接着喉咙口发出了声音。手捂着嘴,指间如水一般的血涌出。
〈东西〉快接近了。十文字的力量被挤压着。
十文字重复着短促的呼吸,尽管如此还是用伪装成平静的语气说道。
「你这家伙,好慢呀」
透过淡淡的黑暗,隐隐看到了〈东西〉的身影。背后垂下了粗长的东西。那东西像鞭子一样挥舞着飞起。
这样说的时候,早濑困惑的表情。
「十文字!」
突然改变了前进方向只露出个背影。看到一条细长的,又滑又黏的,从身体上长出来的奇妙的尾巴。
要是在这里的不是我,是水藤的话——是绫佳的话。应该会对十文字说些什么吧。
意识到自己被〈东西〉的尾巴打的猛飞起来的时候,已经没时间了。
接下来,就只能抵挡一下子了。
「喂,你不会死吧。马上就会治好吧,这种小伤」
十文字舍命制造出来的机会,却没有接受的对象。
★★★
和从喉部漏出的空气一起,十文字说道。
基本不用声带,十文字用喃喃细语的声音说道。最后的最后,那话语中带上了恳求的语气。
「你,为什么一个人乱来……」
充满物欲的视线围绕着十文字。这是食欲。
「喂」
纯意识到自己的脸很冰凉。血色全无。或许自己的血也跟着一起流出去了吧。
绫佳的眼里泪光闪现。为了不让含着的泪水溢出,睁大眼睛紧紧握着拳头。
黄色的街灯照射着的儿童公园。在那边的树荫处,两条腿伸在那。
在弦绷断之前的一瞬间,十文字解除了网。获得了自由的〈东西〉飞扑过来打算吃掉十文字。站的站不住了,十文字跪倒在地面上。
十文字在心底呼唤着三个人。绷到极限的弦发出了叽哩哩的离破碎只有咫尺的破灭之音。
矢代彻底的排斥。
十文字的弦无法再经受下去,断掉了。
「反正都是死的话也没办法了吧。不吃我,就是浪费」
他是谁,没有特意去问。进咬着嘴唇,纯轻轻地把手臂放在十文字的肩下,把他抱起。
「没办法了。你把我吃掉吧」
〈东西〉轻轻地摇动它的尾巴。
「伤口在哪呀。都吐血了,这伤口在哪呀」
快点,快点来呀!
〈东西〉浓烈的气味马上变淡了。
别说了,打算这样制止他,但还是没这么做。或许,这是和十文字最后一次说话了。
嘀咕着,就那样跪在那,把残余的力量都灌注在拳头上。
十文字咬牙切齿地想着三个还没出现的人。勉强握紧了因手腕抽搐而颤抖的厉害的手。
「喂!」
纯在十文字身旁跪下,惊讶的看着十文字的样子。乍看之下,没有外伤。但是,十文字的气息却在变弱。
吐血了。
「怎么了?」
纯叫道。
朝着扑过来的〈东西〉,十文字伸出手放出了能量。
十文字的胸口,纯的手臂和膝盖上被鲜血染红了。
「不许哭。不许哭你这个胆小鬼!」
纯的面前,有个土堆。
「别这样啊。你在昨天我那样说的时候,还狠狠地打了我一顿的」
起先和咳嗽一起吐出来了的是一小块,紧跟着痛苦的从喉部发出声音开始吐出大量的血。
吹散了黑暗。
纯愣了一下,立马飞身而去。转身闪入树后。伸直了双腿,正面倒在地面上的男人的全身映照在眼前。
「那是……十文字吗」
〈东西〉飞走了。
……至少,能让他觉得,能起到点作用。
「呃?」
纯想到,一定要说些什么。但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还不来。在干什么呢。
面对着从来都没有发挥过作用的十文字的说辞,很悲伤。应该反驳他的说辞呢,还是应该对他道谢和道歉。
「治不好了」
〈东西〉看起来是一下子就失去了对十文字的食欲。
——不在。
意识到此为止。
十文字看着纯,一脸了然。像是明白了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满是鲜血的嘴边浮现出笑容。
「纯」
十文字最后的力量打中了〈东西〉的腹部,沉重的打击。〈东西〉发出了冰冷刺耳的悲鸣。
「体内吧」
黑风从其中心刮出,吹起了纯的头发。
十文字露出了有些困惑的表情。张开嘴想要说些什么,就在那时。
远处,有人在呼喊着自己的名字。
在那一瞬间,不再黑暗。
纯双手抱着那堆土,一动不动。
★★★
纯跑起来。向着坏掉了的结界的中心地带跑去。向着那已经消失了〈东西〉的气息的地方跑去。
〈东西〉要是破了力量网的话,就会竭尽全力活动身体。十文字咬紧了牙关。
骂着自己的绫佳,看起来就像是换了一个人。
绫佳咬紧牙关。
不能哭。
不能像个无罪人一般,沉浸在自己的悲伤里。
像失去重要的人那样可怜的哭泣,那是卑鄙。
口袋里的手机响了。绫佳默默地取出手机,放在耳边。
〖看来是没有赶上呢〗
七仓的声音。感觉自己只要说话的话就会无法忍耐下去,绫佳紧闭嘴巴只是竖起耳朵听。
〖十文字先走了。为了救你们他必须死〗
知道。
〖但是,事情麻烦了。少了十文字,光凭你们三个人能除掉那个〈东西〉?〗
现在已经没有后悔的余地了。绫佳仍然沉默着,七仓似乎没打算等回话似的继续说道。
〖绫佳,我给你一个意见。以前,在这里除掉那个人类孩子样子的〈东西〉的事情,还记得吗?记得,是被纯吃掉的吧〗
记得。吃掉〈东西〉后,纯在瞬间就像被附身了一样袭击绫佳。
七仓用言语描述着绫佳想起来的事情。
〖被吃掉的〈东西〉力量强大到某种程度的话,有可能会在一定时间内从内侧支配吃它的〈东西〉。……我想说的,懂了吧〗
「懂了」
绫佳总算开了口。脱下戴着的墨镜,用鲜红的眼睛看向〈东西〉飞走的方向。
〖说了件很残酷的事情。但是,不能就这样无所事事下去,总该有个人来结束这个使命〗
「使命,我吗?」
——切,远在前面。马上就要到那东西的着陆地方了。
「这么说来,绫佳怎么了。不可能没意识到十文字的事情」
——去救她。一定,不会让她死的。
因为破坏了结界害死了十文字,不仅如此,在那时候没有救到他的事情,在心中似一团火总挥之不去。
「和我一起走吗」
绫佳缓下脚步停止了奔跑,一步步地谨慎前进。
无意义的脏话说出了口。
——在对面。和〈东西〉对吃着。
★★★
深藏青色的天空,飞行着异性的东西。身体的结构不对称,像是拼凑起来的怪物。
「奇美拉吗。我们也一样是」
看到了横倒在地上的木头。在横倒着的木头上面,发现了一个奇怪的动物的身影。
「绫佳?愚蠢的事情?」
他,为了不让水藤死而反抗,为了保护纯和自己而战斗。他明明打算像亲人般,作为死去亲人的替代好好地照顾我们。
「混蛋」
水藤以半说明的方式反问道。是的,十文字在纯的心中回道。
「全部,都是七仓计划的吗?」
「绫佳先到了!这样下去要赶不上了!」
跑上石板坡,逆着隆隆的乱吹的风向而上。
「那个,是虎斑地鸫吗」
——应该是吧。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没有等纯回答,水藤就在那个地方停下脚步。朝着前方的上空,巨大的〈东西〉,重合着摊开双手。
「我现在开始,用能量射杀那东西」
绫佳一下子恢复了意识再度跑起来。或许现在不用被吃掉,就可以消灭掉〈东西〉。
要负责。
远处的树木在蠢蠢欲动。那嘈杂声就像是妖怪们的说话声。
但是,如今,〈东西〉不太能动弹了。这是最后的赌局。
是的,共食。我们吃〈东西〉,吃人,直到吃的只剩下我们四个奇美拉的同胞为止。
「慢……喂,别随便乱动啊!」
不算是悲壮的决意。心情异常的平静。已经做好失败的话自己负责任的觉悟了。只是,时候到了罢了。
那个时候要是和他一起走了的话,或许现在就会是不一样的结果了吧。
就保持这个姿势,慢慢地接近〈东西〉。
「那么,是说早濑打算特意让〈东西〉吃掉自己吗。然后,停止那个东西的行动,为了我们牺牲自己?」
试着小声问道。马上,急死人了,焦躁的声音回答道。
「没想到我的人生,居然是和怪物一同自杀呢。但是,从那个电梯停下的时候起,我的命运就已经改变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呢」
一道光,从纯的头顶上穿过,朝着打算在山上降落的〈东西〉射去。
突然,能量箭从遥远的后方飞来,刺向〈东西〉。绫佳一下子惊呆了。〈东西〉发出了临死前的鸟鸣声,空气颤抖起来。
就如我这样让你动,早濑也打算从内部阻止那个〈东西〉的行动吧。
「等等。再怎样也不可能射中吧」
吃的掉吗。
「记得虎斑地鸠,是被源赖政用箭射死的」
纯不由得也停下脚步瞧着水藤。十文字在身体内训斥道快点走。
「十文字?」
跑动中,周围的建筑物越来越少,绿化越来越多。远方山峦耸立。
没时间犹豫了。
「那是什么」
(你这家伙要在重复共食的基础上好好地培养你的碎片,应该会变强的吧?)
纯笑了起来。
〈东西〉失去平衡,掉进山里。
害死十文字的是自己。
那样说完,心情不可思议的轻松起来。绫佳微微笑了。
理所当然。这句话的意思纯很清楚。因为纯他们一直在背叛七仓。
纯表情僵硬。还不是很清楚状况的水藤,跑在纯边上,投给纯询问的眼神。
「打算降到地面上了!绫佳呢?」
面对提问,水藤一脸不可思议。
无视道路闯进了人家的庭院。来到山的倾斜处。没有路,在郁郁葱葱的树木间穿行,凭借气息向着〈东西〉掉下来的地方爬起山。
——在那边。在追〈东西〉。
绫佳在心里嘟哝着。从七仓身边逃走,破坏结界,都是以命相搏的。在输掉赌局的时候,就该好好地付出代价负起责任。
「知道了。我来做」
水藤疑惑地问道。纯一时间不说话,不知道怎么解释好,过了一会总算说话了。
突然,听到了说话声。
「水藤,你说什么了?」
纯抬起头,环视四周。
共食也不错。已经不会为无益的事情所迷惘了。好好地选择,重要的事情。
感觉到黑暗比刚才淡了些。或许早晨快到了吧。取而代之的是风刮得更强烈了。连呼吸都感到困难。天空螺旋状的云朵在沉重地打着转。
「怎么了」
在理解意思之前,纯的身体先跑了起来。
眯着眼睛,凝视着飞着的〈东西〉,水藤说道。
「没说话呀。怎么了?」
水藤平时优雅的脸上,射出了精光。
黑暗中,绫佳站在那,和更浓一层的黑块对峙着。摊开双手压制着黑暗,但现在看来快要被黑暗吞没了。向着她的身后,纯跑了起来。
「纯,怎么啦」
绫佳边走边小声说着对不起。
「啊?」
纯和水藤追在后面跑。
想起了曾经吃过的,孩子模样的〈东西〉。
踩着树根在斜面上往上跑,从树木的缝隙间飘出了浓厚的黑暗。
纯飞奔在那黑暗空间中。视线很模糊。禁不住动起手分开黑暗。
〈东西〉的鸣叫声清晰了。
忽然,在前面天空中飞着的〈东西〉减速了。向着山峦慢慢地下降。
「十文字的意识,似乎还留在我脑海里」
在悲叹和道歉之前,先做自己应该做的事。
身体被贯穿的〈东西〉,从腹部那流出了黑乎乎的疑似是血的液体。高亢的鸣叫声如同透过缝隙的风一样,每次开口都吐出蒙蒙的黑雾。
感觉到背后的水藤的力量在膨胀,脖子周围的汗毛一下子倒立了。但是纯没有回头。
绫佳在胸前挥起双手。
——可不是为了和你们依依惜别才留下来的。早濑,大概在想着很愚蠢的事情。
「啊?」
这次,听的清清楚楚。不对,不是用耳朵听到的。是在体内听到的。声音回荡在脑海里。
〈东西〉向东北方去了。
——喂。你怎么老这么笨。
「用全部力量射杀哦。肯定能中。就算射不死,也可以阻止它的行动吧。但是,之后我就无法作为战斗力了。绫佳的事情拜托了」
「你不说我们也会的」
纯对着水藤吼道,水藤冷静的神情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纯咬紧牙关,使劲扬起头盯着前方看。
——我先说好,只是暂时。在消化之前。
「绫佳在哪」
「猴头,狸身,蛇尾,虎足的怪物呀。硬要说的话,就是日本版奇美拉」
〖怎么做就看你自己咯〗
——快。那东西注意到你了。
十文字的忠告和东西的吼声差不多同时发出。
黑暗在膨胀。绫佳被牵引到那个黑块中去。在被〈东西〉吞没的同时,绫佳回过头来。纯看到了绫佳的表情。平静的,很满足的表情。
对不起啦,我要在里面停止它的行动。接下来拜托了。
绫佳的嘴唇那样动着。尽管〈东西〉的吼叫声让其他声音基本都听不见了,不知为何说话的内容还是清清楚楚地传达给了纯。
「早濑!」
纯,十文字都叫道。被黑暗吞噬了的绫佳,一下子改变了表情。就那样,消失在黑暗中。
〈东西〉的动作停下了。
「你这家伙,别开玩笑了!」
纯双手伸进了黑暗里。
黑暗中很冰冷。伸进去的双手急速地冷却下来。然后变沉重了。像是在粘度很高的液体中,手每动一次都会带来沉重的抵抗。
「这个那个,都在开什么玩笑。自说自话。在烦恼着不想死,不能死的我,是多么的可笑啊!」
咕咚一声,黑暗的脉搏跳动了一下。
停止的〈东西〉,又一次动了起来。
黑暗增殖。黑暗从伸进去的手那里传到了肩头,打算吞噬掉纯的身体。
「早濑,手!」
叫喊的同时,黑暗把纯包围了。什么都看不见,听不到。
但是,只有皮肤有感觉。
左手的指尖,触摸到了温暖的东西。
纯把把那东西拉近,抓住。紧紧地,怕跑死似的握着温暖柔软的手。如同回应般,被握着的手指用力,回握住纯的手。
「承蒙款待」
挡在〈东西〉面前的手,伴随疼痛感的是炙热。张开牙齿像是咬着什么大而坚固的很难吞下的东西似的,打算使劲咬碎,纯把注意力集中在右手上。
失去黑暗拼凑起来的怪物,比起让人害怕来更让人觉得滑稽。
试着呼喊道。声音回响着,没有被黑暗吸收。
嘿嘿嘿喔喔喔。嘿喔喔喔。
黑暗吹散了。
〈东西〉以格外高亢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鸣叫了。
隐藏着的〈东西〉的身影浮现了出来。猴头,狸身,虎足,蛇尾。那个粗壮的尾巴捆住了绫佳的身体。
风吹着,像暴风雨一样,树木猛烈地晃动起来。叶子飘散。〈东西〉悲鸣着。
一片寂静。
从相连的左手,从身体的内部,感觉到了力量。
十文字的声音回荡在脑海。
纯的左手拉着绫佳的手。纯紧紧握着纯的手,另一只手抓着〈东西〉的尾巴。
黑暗中,伸出去的纯的右手下方,朦胧地浮现出猴子的脸。
全部的声音,在这个黑暗中都被吸收了。
吃掉这家伙。这么一来就全部结束了。
——不对。这只是开始。
换了场合的话,纯肯定会发笑。
那东西的嘴巴,猛然张开了。
「绫佳」
——对你来说,只是开始。
怪异的样子。
纯伸出自己空着的手。粗糙的皮肤触感,碰到了手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