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Shape of her
《夏天的少女歸來了》 · あいだ · 8177 字
1
我是在夏天的一個來了暴風雨的日子決定和悠衣一起出海的。
從離家出走的那天起,悠衣就一直沒去上學。她也可能是因爲被打了,所以才陷入了沒法上學的狀態。一想到這裏,我就感到坐立不安。
——好想見她。
悠衣或許要就這樣退學了。我無論如何都想見悠衣一面。
她會不會還在兼職的地方上班呢。儘管我曾經也考慮去那裏看她,但被她強烈要求過別那麼做。悠衣說她不喜歡同齡人作爲顧客去自己工作的店裏。
於是我去了悠衣家。因爲要是和她那個父親見了面,肯定會很不妙。所以我只能從她公寓前的那個公園觀察她房間裏的情況。我那天在天還亮着、連房間裏的燈有沒有開都沒法確認的狀態下,在那裏待到了上補習班的時間。
由於第二天沒有補習班,因此我就在公園裏待得更晚了一點。
隨後我看到一個男人從悠衣家裏出來。他並不是悠衣的父親,我感覺在哪裏見過他……好像是一個在開祭典的那時候擺出一副很了不起的樣子跟人打招呼的男人。
那一定就是悠衣被父親要求「去和他結婚」的那個叫武井的男人。也就是說,家裏應該還有悠衣或者她的父親吧。
一種不祥的預感湧上了我的心頭,我的心臟怦怦直跳了起來。我悄悄走近房門。
「……悠衣?」
我隔着門輕聲呼喚她。那麼小的聲音怎麼可能傳得到屋裏人的耳朵裏呢。我像那樣想着。
我朝着門又走近了一步。
「悠衣。」
我輕輕地將耳朵貼在那扇再普通不過的公寓門上。
「圭世子?」
我起初在聽到那低語聲時,還以爲自己是幻聽了。我立刻猛敲起了門。
「……悠衣!? 」
門突然從裏面被打開了。我差點因慣性摔倒。
我沒想到悠衣會在入門處。她今天明明應該沒來學校,卻穿着制服。不太清楚她是不是沒有被打,我看到她的臉上並沒有傷。不過她的襯衫下襬沒塞進裙子裏,前三顆釦子也被解開了,裏面的胸罩露了出來。
那聽起來就跟自言自語一樣。
「你這是怎麼了……悠衣?」
「那我當然會去做了。」
悠衣果然很美。她那頭披在肩上的長髮滑落到了胸前。
「對不起,沒事的……」
「如果想盡了辦法都無濟於事的話……」
「我喜歡圭世子。」
「找誰幫忙啊?爸爸再怎麼說也是我的父親,我也還是未成年人,反正別人也是幫不了我什麼忙的。」
而悠衣突然抓住我的手,並將它帶到了她的胸前。
有很多人目擊到了祭典上發生的事。儘管那個叫武井的男人似乎沒注意到,但悠衣以十七歲的樣子出現在這裏的這件事本身是很奇怪的。
「悠衣……」
「嗯。」
悠衣的聲音讓我感覺腦袋都快要融化了。我明明摸的是自己平時也在穿的制服襯衫,卻感覺異常新鮮。
「嗯,我明白了。」
她像那樣輕聲說道。
「總之,圭世子你先坐下吧。」
悠衣也露出了一副有些恍惚的表情。我幫她整理了一下儀態。
悠衣是在讓我摸她嗎?我戰戰兢兢地隔着制服觸碰了悠衣的胸部。我事到如今已經不能問她發生了什麼,也不想問了。
悠衣的嘴脣很柔軟。那種觸感讓我心裏莫名地難受,感到有些痛苦。我還想要更多。我從一開始就一直想要悠衣。
「那個所謂的幽靈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馬上就明白了悠衣並不是在開玩笑。
我害怕做更進一步的事情,可悠衣又對我說了一聲「摸吧」。我不能擅自停下來。
「但總該是有辦法的吧。」
悠衣神情恍惚地說道。
悠衣的聲音微微顫抖着,我用力地緊抱住了悠衣。我的心跳聲變得太響,讓我都幾乎聽不清其它聲音了。
我在冷靜下來之後,才發覺這裏是入門處,而且門也沒鎖上。明明隨時都可能會有人進來,我到底做了些什麼啊。
「離家出走的這條路也行不通了。」
「……唔。」
「悠衣從現在開始說的所有事,我都會去做。」
「在這種情況下,就算後藤君來了也很傷腦筋啊。說不定你再也不會有這麼好的姻緣了呢。」
悠衣看起來很疲憊地靠在了我身上。
媽媽似乎比起悠衣回來的這件事,更關心我今後的婚姻是否能夠順利。
「畢竟是夏日祭典嘛。」
「……啊。」
「呀……啊……」
關於悠衣的傳言很快就傳開了,人們說悠衣詛咒了這座城鎮,以幽靈或殭屍的身份回來了。媽媽細緻地告訴了我這件事。
我繼續把媽媽的話當作耳旁風。我能聽到外面的風聲呼嘯而過。儘管後藤已經從東京出發,但他好像在途中被困住了。
我們只是想兩個人一起消失。雖然那可能確實給警察和船主添了麻煩,但大多數指責都來自於無關的人。
「明白什麼?」
對她來說,這件事從一開始就是那樣的。她關心的不是我喜歡誰、也不是什麼事能讓我感到幸福,而只是能否體面地結婚。
「沒事吧?」
「那如果是讓你去殺了那傢伙呢?」
我們變得只能聽到彼此粗重的喘息聲。
這跟十一年前的那種情形很像。我們在那時候也受到了各種人的隨意指責。
我就像被操縱了一樣,對她這麼說道。
「無論殺誰都行。無論殺多少人都行。」
「……悠衣。」
我一點也不想讓悠衣感到不舒服。我小心翼翼地、像在確認形狀一樣觸摸着她的胸部。那硬硬的胸罩觸感,讓我一瞬間幾乎停止了思考。我輕輕地觸碰着她那對被胸罩包裹着的柔軟胸部。
「圭世子……再多摸摸我吧。」
我一遍又一遍地吮吸着悠衣薄薄的嘴脣。光線很昏暗,使得我們看不清彼此的表情。
「別轉移話題,你到底幫她做了什麼?」
我撥開胸罩,直接用舌頭舔弄起了悠衣的胸部。隨後悠衣的身體猛地一顫,她同時也在拼命壓抑着聲音。
但事態或許已經惡化得太厲害,使得我們無法再等到那時候了。現在的我並沒有那種能幫到悠衣的人脈、力量和錢。
「圭世子。」
悠衣用微弱的聲音答道,她抓住了我的背。
「誒?」
「想想辦法吧,比如說找個大人幫忙什麼的……」
我沒有回問她「要拜託什麼?」。悠衣的手臂上有那種因爲被強行抓住而留下的紅印。
我的心臟撲通撲通地跳着。
「……嗯。」
我既沒有猶豫、也沒怎麼思考,幾乎是下意識地那麼說的。悠衣並沒有笑。
我的另一隻手在觸碰着悠衣的大腿,她並沒有對我說不要這麼做。我對此感到很開心,小心翼翼地觸摸起了她的內褲,那裏面摸上去已經有些溼潤了。
「圭世子……」
「圭世子!」
「電車好像因爲颱風而停運了。所以後藤可能來不了這邊了。」
「悠衣,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悠衣的事很快就在這個小鎮上傳開了。
我的手機震動了起來。
但我相信我能做到。我一定會冷靜地進行計算,然後去爲悠衣做任何事。
我隔着襯衫持續撫摸着她的胸部。隨後我從她的襯衫下襬將手探了進去,直接觸碰了她的肌膚。
「如果沒有的話該怎麼辦?」
還沒等我做什麼,悠衣就撲進了我的懷裏。我能聽到自己咚咚的心臟聲。
「逃到離這裏很遠很遠的、海的另一邊。」
「嗯……沒關係的。」
「那麼圭世子,你願意和我一起逃到天涯海角去嗎?」
在被我稍微撥開內褲、伸入手指之後,她溼潤的內部便柔和地接納了我的手指。
「圭世子,拜託了。」
「疼嗎?」
悠衣緊緊依偎着我,痛苦地皺起眉頭,還讓身體猛地震顫了起來。我吻了吻她的脣,輕輕地抽出了手指。
我之前還認爲她可能是在勉強自己。但在被我用舌頭反覆轉動並舔弄乳尖時,悠衣便像是忍不下去一樣發出了甜美的叫聲。她那聲音聽起來一點也不像是在演戲。
只要悠衣還待在這裏、並且得不到足夠的經濟支持,事態就不會有什麼變化。不過在經歷離家出走逃到東京的那件事後,我的存款也大幅減少了。
「沒事吧?你不討厭這樣吧?」
至少要等到高中畢業之後,我們的選擇才能變得多一點。
「可你都不知道我要讓你殺誰啊?」
◇
「……可以嗎?」
我們將舌頭交纏在了一起,呼吸漸漸變得急促了起來。我現在無論如何都想在這裏得到她。我反覆地撫摸着悠衣制服的後背處。
「拜託你了。」
悠衣用像在央求我的眼神抬頭看着我。
悠衣用顫抖的眼神看着我,我看到了她瞳色淺淡的眼睛和晶瑩剔透的肌膚。
我趁着悠衣還沒產生牴觸,讓自己的舌頭侵入到了她的嘴裏。
悠衣困惑地喊道。她的臉頰上還留着淚痕。
悠衣緊緊抓住了我的背。她的那種樣子也可愛得不得了。
「圭世子……」
能教悠衣學習、和她一起離家出走逃到東京,對我來說都是非常開心的事。雖然悠衣總是在對我說抱歉,但這些事都是我自己想做的。
悠衣的眼睛微微泛起淚光。我就那樣像被迷住了一樣湊近她的臉,然後吻了上去。悠衣並沒有抗拒。
「……唔。」
我沉浸其中,吻向了她的脣瓣,然後又親了她的脖頸和鎖骨。我解開了她襯衫上的所有釦子,掀起她薄薄的吊帶衫,接着讓我的親吻落在了她的胸部上。
「……嗯。」
我把手指伸進她的胸罩裏,觸碰到了她的乳尖。接着悠衣便短促地「啊」了一聲,她看起來並沒有抗拒的意思。
爲了防止悠衣逃跑,我抓住她的後腦勺,貪婪地深吻住了她的嘴脣。
「後藤聯繫我了。」
「圭世子!」
我還沒看手機上的名字,就一邊這麼說着、一邊走進自己房間關上了門。然後我一看屏幕,發現電話是仲田打來的,而非後藤。
——她是北嶌悠衣嗎?
她肯定是悠衣本人。如果只是一個長得像她的人在冒充她,那可騙不過我。儘管我們確實已經有十一年沒見了。不過無論從哪個角度看,她的外貌都和悠衣如出一轍,而且她的言談也沒有出現矛盾的地方,
——我絕不會認錯人。
不過仲田之前的話確實讓我心頭一緊。因爲……現在的悠衣確實有點不太對勁。
「喂喂?」
「啊,陣內,北嶌在你那裏嗎?」
電話一接通,仲田就像那樣焦急地說道。我上次聽到她的這種聲音還是在悠衣跳樓那次。
「不在我這……怎麼了?」
「她不見了。」
「誒,等一下,你說她不見了……!? 」
「哪裏都找不到她。具體情況我也不清楚,但她至少不在醫院附近。」
仲田的聲音中也帶着一點焦慮。我的心臟突然急速地跳動起來。如果悠衣又試圖跳樓了的話……
「那她到底在哪裏……!? 」
我望向窗外,雨水正猛烈地敲打着窗玻璃。這次逼近這裏的颱風是近幾年來規模最大的一次……據說和十一年前的那次一樣強大。悠衣在這樣的天氣下,不可能走得太遠。
「不知道,我也會去找找看。」
我凝視着打在窗戶上的雨。
「考慮到最壞的情況,我們可能還是聯繫一下警察會比較好。」
悠衣輕聲說道。
幸好現在還沒到寒冷的季節。我們倆都已經全身溼透了。
「悠衣?」
但我們果然還是完全不同。
「對不起……」
仲田並不是在故意讓我不快,我是明白這一點的。
我覺得就算自己被別的什麼人騙了,那也無所謂。我在十一年前被悠衣邀請時,就毫不猶豫地放下了一切隨她出海。我把自己的未來、所學的知識,甚至對時尚的熱愛,都全部拋諸腦後。
我的腦海中浮現出悠衣戴着光亮的面具掩蓋住表情的樣子。
「仲田你……不也一樣嗎?」
幸運的是,屋裏有一個用電池供電的大手電筒。這樣一來我們就能有一段時間的光亮了。
我在架子上翻找了一下那種可以用來擦身體的東西。結果在架子上找到了有一塊像窗簾一樣的大塊布料。
我確實已經二十八歲了。正如仲田所說,如果我無法承擔更多責任,那我或許應該早點回東京。悠衣的事現在已經傳遍了整個小鎮。
我費盡心力掛斷了電話。
「風一點都沒減弱呢……」
「悠衣。」
「謝謝你願意和我訂婚。但是,我想取消婚約。」
「搜尋失蹤人員是警察的工作。」
「你爲什麼來了?」
我重新審視了悠衣的身體,發現她身上到處都有傷痕。儘管我在高中時只能注意到她臉上的腫脹,但她身上其實還有更多其它地方受了傷。我光是看她的身體就感到一陣心疼。
「對不起,我不能和你結婚。我之後會好好跟你解釋的,請你現在回東京吧。」
「對不起。」
她孤零零地站在一個不至於被海浪捲走的地方。那正是她之前時隔十一年再次出現的那個地方。
她的身體很纖細。我自己的體型在十七歲以後應該也沒怎麼變。既沒怎麼變胖,也沒過分消瘦。所以我的體型和現在的悠衣按理說是差不多的。
「我們就好好地把一切都跟警察說清楚吧。」
海面如今已經掀起了洶湧的浪花,它之前平靜如鏡的樣子就跟假的一樣。
「靠在彼此身上來取暖會比較好。」
我和悠衣的時間確實已經回不去了,我們已經錯過了彼此。我活過了沒有悠衣的這十一年,也一度選擇了和後藤結婚。
她的語氣雖然很冷靜,但卻明顯帶刺。
「你別那麼說。」
脫掉衣服的我,一直在被悠衣盯着看。
小屋裏唯一的窗戶不僅小,還蒙着霧,讓我們沒法看清外面的情況。但我們能聽到猛烈的雨聲,還有被風吹來的東西偶爾撞擊到這裏的聲音。
「你應該一直在獨自努力着吧?要把這一切全部放棄掉嗎?」
「既然都已經被發現了,那也沒什麼好失去的了。光靠我們自己能做到的事是有限的。反正陣內你也是要回東京的吧?」
「先不提那件事了,我們得快點把悠衣……」
2
我今天穿的是自己在百貨公司買的稍微貴一點的內衣。我在住在這個鎮上的時候根本買不起它。
我只敲出了這些半吊子的話語。即使撐着傘,雨水也還是灑在了我身上。
「不,沒什麼……」
「你說『反正』……」
「問題就在這裏哦。時間不會倒流,陣內你已經度過沒有北嶌的十一年了。」
我覺得無論現在的悠衣和仲田懷疑的一樣是冒牌貨、又或者說確實是本尊,都已經無所謂了。
「那這件事就解決得越快越好。你不是還有自己的家庭和工作嗎?」
「對不起。」
「圭世子爲什麼要對我這麼溫柔?」
「但那樣的話,悠衣就要變成展覽品了……」
「你能爲了北嶌捨棄這十一年嗎?」
悠衣身上穿的,是我之前在附近的連鎖商場買的樸素內衣。那天我原本打算去百貨公司給她買,結果沒去成。
我一邊走着,一邊給後藤發消息。
「對不起,謝謝。我真的很感激仲田你。」
「總之先用這個把身體裹起來吧。」
雖然現在要是有暖寶寶就好了,但在這小屋裏似乎不太可能找到。儘管大手電筒還在照亮着小屋內部,但我也不知道它還能堅持多久。
——不過。
「你的衣服還好吧?」
「冷嗎?」
我害怕那種什麼都不確定的感覺。但悠衣確實還有着體溫,她身上也散發着她的氣息。
那是一塊泛白色的大塊布料。但它比想象中的要輕,上面並沒有什麼明顯的污漬。
——她一定在等我。
「我們先觀察一下,等風或者雨變小一點之後就回醫院吧。這樣可以嗎,悠衣?」
「最壞的情況……?」
要是我當時能強行搶下那個面具,好好看下她的臉就好了。要是我能多聽聽悠衣的心聲就好了。明明我們都好不容易再次見面了,我到底做了些什麼啊。
「這是帆布吧?」
我回想起了她站在海邊時的身影。她僅憑自己一個人,就打破了我那一端壓上了歲月重量的天平的平衡。
◇
「我們已經獨立承擔這件事到了我們的極限,反正北嶌回來的這件事也早就傳開了。」
我能聽到什麼東西跟某人在瘋狂發泄怒火一樣、在「咣咣」地撞擊着牆壁的聲音。我擰了擰溼透的衣服,努力地想要弄乾它們。
我一瞬間回想起了自己和後藤相遇時發生的事。我確實也曾爲這段關係付出過努力。我雖然爲此經歷過不少困苦和不快,但同時也獲得了成就感、喫到過美味的東西、爲彼此之間些許的交流感到歡欣雀躍,我像這樣做才熬過了這十一年。
「還能撐到天亮嗎……」
「沒事……」
「因爲以後受苦的人可能會是陣內你。我真的……很憧憬你哦。」
悠衣又打了個噴嚏。
仲田說得確實有道理。但我一想到悠衣,就覺得心裏難受。
「是啊……」
「陣內。」
我們一起裹進了帆布裏,布料的大小正好。在聽到「阿嚏」一聲之後,我不由自主地看向了悠衣那邊。
只要悠衣能待在我身邊就好。
「對不起。」
我忍不住抱緊了她的身體,她的那份纖細讓我心頭一顫。彷彿我只要一用力緊抱住她,就會把她壓扁似的。
「那種事……」
她的父親曾經一直對她施暴,甚至還毫不留情地打她的臉。
我覺得她應該就在這裏。我不認爲只有十一年前的記憶的她,會知道什麼其它新地方。
我向悠衣之前現身的那個醫院旁的海灘走去。天空中風聲呼嘯作響,我的衣服也已經連內衣都溼透了。
本來我們應該早點回醫院纔對。但現在要是貿然外出的話,恐怕只會受傷。
——責任到底是什麼呢。
「嗯。」
我一直都以爲至少仲田會站在我這邊。但那也許只是我太天真了。
我只打了這些字,然後就關掉了手機。單方面悔婚真是太差勁了,而且我事先還把他叫到了這麼偏僻的小鎮來。
但即便如此,那些也是我曾經活過的日子,爲什麼仲田會知道這件事呢。我的目光落在那張褪了色的海報上。
向仲田發脾氣真是太差勁了。但我無法抑制心中的煩躁。
「那要怎麼說?說一個在戶籍上已經死了的女人回來了、但不確定她是不是本人?」
畢竟我們現在穿的衣服已經溼透了。我努力地脫掉了身上這件緊貼着皮膚、讓我感到不舒服的溼衣服。
確實如此。但我也度過了很多整天都在消沉着的日子,所以也可能把大部分時間都浪費在了無聊的事情上。
我們總之先離開了海灘,躲進了附近的一間小屋。那是一個像是用來存放船隻維修工具和漁具的倉庫。雖然這建築不太結實,讓人感到不安,但風雨變得越來越猛烈,通往醫院的路也已經完全被水淹沒了。
「悠衣!!」
她和幾天前一樣站在那裏。她幾乎沒有什麼表情,連傘都沒撐,任憑傾盆大雨淋溼自己。她看起來就像又突然出現在了那裏一樣。
我呼吸一窒。我並不想被問到那種事。
「問題不出在那裏。」
由於強風的緣故,我的傘從中途開始就已經完全派不上用場了。橫掃而來的雨水迎面打在了我身上。樹枝、樹葉和招牌等各種東西在漆黑的天空中飛舞起來。外面幾乎已經看不到什麼行人和行駛的車輛了。
「悠衣……」
我該做些什麼,才能算是可以留在這裏呢?
我覺得自己的這種做法很殘酷。但無論要採取什麼手段,我都絕對不想再次失去她。
她的聲音很沉靜。她說得沒錯,我的世界並不會僅僅因爲悠衣出現就改變。我也有着自己通過一步步積累而建立起來的日常生活。
「誒?」
「我只是利用了圭世子而已,一開始只是爲了上高中。還有去東京的時候,也是你爲我帶了錢吧?我是心裏明白了『啊,這個人會爲我做任何事』,纔跟你說要一起逃走的。」
「完全沒關係啊,儘管利用我吧。」
悠衣或許原本在期待着我會被她說的話弄得受打擊,用驚訝的眼神看向了我。
「我早就知道我和悠衣的心意並不一樣了。就算你不喜歡我也沒關係哦。」
我們的感情顯然並不對等。雖然剛開始被悠衣說要以「超越朋友」的關係交往時,我確實興奮得飄飄然了起來。但從那以後,悠衣在和我待在一起時就總是顯得有些緊張。
「我並不是討厭你……」
我其實只是希望悠衣在我面前能感到安心,忘掉那些痛苦的事。
「那種事完全沒關係的,因爲我是真的很喜歡悠衣。」
只要她願意利用我,我就能在這期間繼續待在悠衣身邊。所以即使她是出於算計才選擇了我,也沒有關係。
只要你選擇了我而非別人,那就足夠了。
「不過你心裏一定覺得這很不公平吧?」
「我纔沒覺得什麼不公平呢。」
雖然「超越朋友」這個詞確實讓我感覺有些飄飄然。但我覺得對悠衣來說,我也終究只是個「朋友」。儘管我確實是在悠衣家的入門處和她第一次肌膚相親了,不過即使是在那時,我也明白悠衣只是因爲一時的自暴自棄和寂寞才向我尋求依靠。
就算那樣也沒關係。
「你怎麼做都行。就算悠衣只是在利用我,我也覺得完全沒關係。」
我輕輕地伸手觸摸悠衣的臉頰。
悠衣直直地盯着我看。她的眼睛變溼潤,微微地顫抖了起來。不管是出於什麼理由,悠衣最終也還是來見我了,我們重逢了。
「真的嗎?」
「嗯。」
悠衣和十一年前的她有些不一樣。她雖然包括外貌在內的一切都和以前一樣,但總會讓我感到一些違和感。她偶爾會露出一副像在壓抑着苦澀感的、成熟的表情。
而我卻自然地微笑了起來,試圖安慰看起來很不安的悠衣。
我一直把她當成朋友來看待,僅此而已。但我知道她會爲我放棄一切,所以我才選擇了她。
我即使試圖通過撫摸來溫暖悠衣的肌膚,它也依然冰冷。外面的暴風雨絲毫沒有停歇的跡象。仲田她應該還在找我們吧。
「拜託了,快回來吧,圭世子。」
「其實一直不在的人是圭世子哦。」
即使這正如仲田所說,意味着我要放棄這十一年來的一切,我也覺得沒關係。雖然我感覺真的很對不起後藤。但既然悠衣回來了,我就別無選擇。
悠衣帶着一絲莊重的氣息向我問道。
「誒,你突然說什麼呢?」
「悠衣?」
悠衣的臉色很蒼白。
「圭世子的幸福是……什麼呢?」
悠衣露出了一副像是隨時都要哭出來的樣子。
我聽不懂她在說什麼,只能直直地盯着她看。悠衣用她那和十七歲時一樣的眼神看着我。
這應該是個難以理解的玩笑吧。話雖如此,她的表情看起來卻很認真。淚水從她的眼中簌簌滑落。
我曾經有過和人殉情的經歷。
「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的幸福就是……和悠衣在一起。」
我毫不猶豫地說了出來。
「沒事的,你先休息一下……」
「對不起,圭世子。其實我……是不應該在『這裏』的。」
那是在我十七歲的時候。
悠衣幾乎是擠出聲音地對我這麼說道。
悠衣的臉扭曲了起來,變得快要哭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