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戀月夜的花嫁

終章

《明治東京戀伽》 · 魚住有希子 · 6531 字

「歡迎回來,芽衣。」

芽衣在孩提時期,只要從學校回家,頓時就會有「朋友」出來迎接。

那並非一個人或兩個人,多的時候用雙手都數不清。然而不可思議的是,她無論如何都想不起他們的面貌,明明應該是如此重要的「朋友」。

「今天開心嗎?」

他們出聲詢問。昏暗的房間裏有一些塵埃,還堆滿了雜物。

芽衣每天的課題,便是坐在房間一角的老舊椅子上和他們說話、看書。家人熟睡後的這一小段片刻,是絕對無法取代的時光。

「……今天在回家的路上我順道去了祭典,然後有一名奇怪的魔術師,他要我進到黑色的箱子裏面。」

沒錯,一定從那個時候開始便一切都是夢。走在紅磚街上的有軌馬車、鹿鳴館、淺草的凌雲閣、神樂坂的置屋也全部都是夢。用投影機播放出來的照片之所以每張都有些模糊,是因爲一切早已在遙遠的過去流失了。

「我一直想着要回家,回到自己現代的家。」

「不過你遇到了很棒的人們吧?」

有人說了。

「那個邂逅讓你甚至暫時忘了想要回去的心情。」

或許是這樣沒錯。雖然經歷了不少恐怖的回憶和不安的情緒,卻鮮少感到寂寞,實在很不可思議。她連寂寞的閒暇都沒有,光是怦然心動和開心的心情,就讓她的腦中忙碌不已。

「那麼差不多該起牀囉。」

聲音一點一滴遠去。窗戶另一側的天空開始泛白,五花八門的房間景色也變得薄弱。

「明天見,芽衣。」

(你是誰?)

「掰掰,芽衣。」

(我不知道,我回想不起來啊。)

再怎麼樣都回想不起來。明明是如此懷念的情緒,無法回想起來的罪惡感卻讓芽衣泛淚,景色的輪廓也變得淺淡、模糊。

「啥?」

(對了……我得去纔行……)

§ § §

(啊……)

睜開雙眼後,芽衣看見淺粉紅色的天花板。

芽衣從窗簾的隙縫中看見滿月。

「……」

芽衣所看見的無臉男,是真正的怪物。

在水中所看見的美麗白雪,鏡花所唱的搖籃曲,以及朝着光照方向奔去的小白兔。

「不、不用了。」

「各位眼前的這個箱子,其實是個能夠讓放入箱子的所有東西都從世界上消失的不可思議箱子,不管是大象、飛機還是坦克,都可以消失給各位看!」

「好像終於抓到在帝國飯店不斷犯下竊盜案的犯人呢。」

她搭乘人力車抵達日比谷公園時太陽已經完全落下,紅褐色的天空逐漸被青紫色的黑夜吞噬。

查理所說的話在耳邊響起,芽衣像被彈起來似地起身。

(好紅……)

「哎呀!芽衣,你按照約定前來啦?」

就在寂靜被劃破的那個剎那。

「是啊,報紙上寫犯人戴着無臉男的面具,想要營造成是怪物所爲……哈,我是覺得他這個主意並不壞啦。」

他沒有漏聽芽衣小聲的囁嚅。

「那些邂逅,讓你甚至暫時忘了想要回去的心情。」

他坐在椅子上,一邊打着小小的呵欠,把報紙折起來。東京日日報紙的頭版上,大大地寫着「逮捕了出現在帝國飯店的盜賊團」字樣。

約定之時已到來,今晚就是最後一晚了,終於到了這段如夢時光結束的時刻。

「在那之後,鏡花先生怎麼樣了?該、該不會被警察帶走了吧?」

猶如被創造出來般不祥的滿月,一直追在芽衣身後。

「各位看官,看過來看過來,西洋魔術博士要獻上世紀大魔術秀啦~!」

「怎麼了?」

不過明明只是幾天前的事,爲何芽衣卻覺得那好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呢?就連爲了晚宴所訂製的絹制裙穿起來觸感如何也已經沒了實感,彷彿消逝在記憶的片段當中。

雖然沒有證據,不過芽衣近乎確信他並非人類。

「咦……?啊!」

又在說些不負責任的話。他以爲都是誰害難得的舞會付諸流水的啊?

「誰知道,不過應該沒有被逮捕吧?」

沒錯,那天晚上芽衣也是被他的聲音引導過來的,一切都起始於他的魔術。

是看慣的天花板顏色。夕陽光從窗簾的縫隙中透了進來,顯示現在是傍晚時分。

倘若回到現代,迴歸原本的生活,在這個時代所過的每一天鐵定會逐漸變得淡薄。她會說服自己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偶爾在學校課堂上講到明治時代時會回想起來,並一點一滴隨着時間蓋上記憶的蓋子。

「我不太清楚發生了什麼事,不過你還是再睡一下吧。」

「……我一直想着要回家,想回到自己現代的家。」

(總有一天,這些都會像這樣成爲回憶嗎……?)

「爲什麼犯人要假裝成怪物犯下罪行啊?」

柔和的風吹過芽衣的頭髮,樹木偷偷地發出窸窣聲。到這個時間,公園裏幾乎看不見人影,和第一次來到這個時代的那天相同,空曠的風景在眼前拓展開來。

芽衣揉揉眼睛抬起頭,發現查理正對着她笑。

(不……不對。)

「請等一下!」

「那麼我的工作就結束了喔。」

「那麼有哪位看官擁有個人噴射機呢?今天是騎大象從印度過來的客人請舉起你的手!」

「要看嗎?」

「鷗外先生在工作,他叫我一直待在你身邊直到你醒來。」

比夕陽還要赤紅,像在燃燒一般的紅色明月鮮明地烙印在她腦海中。

芽衣小聲搭話,圍繞在查理身旁的人羣同時回頭看向芽衣。

「什麼,你起來了啊。」

飄浮在空中的滿月逼近了她的視野。其外輪廓看起來會向外滲透,是因爲月光太過耀眼的緣故嗎?

——三天後的晚上,我在日比谷公園等你哦!再見了,芽衣。

(對不起……)

知道犯人不是怪物後,芽衣下意識地放下心,接着春草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春草驚訝地看着自己被握住的手腕,一臉沒什麼興趣似地果斷回答。

「我不知道……」

講到無臉男,芽衣猛然回想起在帝國飯店中庭見到的男子。那名無臉男是竊盜犯嗎?

男女老少的觀衆羣中有人穿着和服,有人穿着西服,他們一致對芽衣浮起沉穩的笑容,那親切的表情簡直像在邀請她當同伴。

她應該一直期望是這樣纔對。

「白雪小姐回到戲曲中了啊……!」

芽衣依舊將視線望向窗外如此回答,春草則是「哦」了一聲,安靜地往門口走去。本以爲他打算就這樣離開房間,沒想到他突然別過頭。

§ § §

在這羣人之中,芽衣看見了身穿白色裙子的女性。

芽衣再度看向窗外,夕陽把地板染成深紅色。說起來自己究竟睡了多久呢?從不忍池回來這裏,已經過了幾個小時呢?

是春草。

無論再怎麼瞪着他、蹙緊眉頭、忍住滿溢的淚水,查理依舊對芽衣笑着。他一直都在這裏……從好久以前開始,讓人感到很懷念。

春草輕輕把手放在芽衣的肩上,將她押回牀上。

「……假裝怪物?」

穿着深紅色燕尾服的男子,用開朗的聲音響徹雲霄。

「晚上?」

芽衣驟然起身。說起來爲什麼自己會這麼優閒地在牀上睡着了呢?她的記憶只停留在身處不忍池中,完全沒有頭緒是怎麼回到這間宅邸來的。

「你要出去隨便你,不過要早點回來啊,大家都會擔心的。」

「晚上鷗外先生就回來了,到時候再問他詳情吧?」

她發現涼亭前面聚集了一羣人,以這個時間點而言並不尋常。

「那麼……」

「能見到你還真開心呢!前幾天的晚會好快樂啊,哎呀,雖然因爲一點小差錯造成了預料之外的騷動啦,不過這也是個很不錯的回憶吧?」

「不過你遇到了很棒的人們吧?」

如絹似的金髮配上藍色眼眸。美到不像這個世界的生物的她,就是曾在鷗外宅邸前看過的女性。

查理溫柔地問着。不知不覺觀衆已經消失了蹤影,在沒有人煙的公園裏只剩他們兩人對望。

然而查理卻笑着。

春草用鼻子輕笑,把報紙放到桌子上。

「我……稍微出去一下,我突然想起來有重要的事。」

「雨是剛剛纔停的,雖然也有傳聞說這是龍神在作祟,不過到頭來也沒造成任何災害,天氣就恢復晴朗了。」

(對不起,我沒有辦法回想起來。)

芽衣感到有些暈眩,搖了搖頭,她可能是睡太多了。她的視線開始歪斜,平衡感也不太好,身體因而向旁傾斜。

「怎麼啦?芽衣?」

春草詢問,芽衣無法看他的臉。要是對上視線,她可能沒有辦法假裝平靜。

「查理先生。」

「話說回來,你睡得可真熟耶,身體怎麼樣了?」

原本四分五裂的記憶片段不斷彙集,芽衣深切感受到自己回來了,鏡花也是,白雪……鐵定也是。

「咦?鷗外先生呢?還有鏡花先生?白雪小姐怎麼樣了?」

「你擔心的那傢伙嫌疑應該也洗清了吧?我是不曉得詳情啦。」

芽衣聽見了翻閱紙張的聲音,看來在她熟睡的牀鋪附近,有誰正在看報紙。她緩緩地往那方向一看,與穿着青草色和服的青年對上了眼。

「太好了!那麼《夜叉池》鐵定也平安無事吧?有好好保留在這個時代吧?」

(爲什麼會在這裏……)

請不要擅自替我闡述心情啊——芽衣心想。明明就是把自己帶來這裏的罪魁禍首,卻幾乎放置芽衣到現在,偶爾才露個臉,這個男人怎麼可能會理解她的心情。

芽衣迅速地抓住馬上就想離開房間的春草的手開口了。

芽衣從牀上跳下來,滿面笑容地緊緊握住春草的手,本來她是想要和鏡花分享這份喜悅的,但是本人不在,她便把現在這份情緒展現給身旁的春草看。

可能覺得芽衣對新聞頭版有點興趣吧,春草平淡地說明了八雲曾告訴過她的帝國飯店竊盜案概要。

春草嘆着氣回答,他的表情很明顯感到困擾,卻仍舊確實照着被囑咐的做,果然還是很忠誠的。

彷彿從喉嚨深處拼命擠出來的話語。

「我不知道我該怎麼辦,明明曉得一定得回去纔行。」

她無法踏出一步,無法踏出這應該踏出的一步,她的腳似乎正在恐懼從這個地方離開。

芽衣至今依然不明白自己來到明治時代是否有意義。她並沒有自己達成什麼成就的確切證據,要說是否幫上了誰的忙也很難定論,卻毫無道理地對此地有所留念。

和生活在這個時代的人們接觸,有了棲身之所因而喜歡上了這裏。

在燈光炫爛的鹿鳴館與鷗外相遇,在神田的宅邸和春草拉近距離,於神樂坂向音二郎拜師、接觸鏡花的戲曲。

和八雲漫步在銀座與日比谷,藤田在上野向她伸出援手——這一片片的碎片,就像彩繪玻璃般讓她在這個時代的生活被點綴得五彩繽紛。

因此芽衣無法動彈。她被這裏深深吸引的情緒太過鮮明,如今已經不能夠只當成回憶。

「既然如此,繼續不知道也無妨啊。」

對於呆站着的芽衣,查理一派輕鬆的口吻。

「如果還有些迷惘,繼續不知道也無所謂,在這裏止步不前也是一個選擇,所以這樣不就好了嗎?」

「你說得簡單,我可不能這樣啊!」

「不,這很簡單的,比魔術還簡單。因爲你的心確實就在這裏。」

查理一副知曉一切的表情,輕輕地把手放在芽衣的眼前。

「接下來你只要閉上眼睛就行了。」

她的眼皮突然變得沉重起來,猶如被一股看不見的力量給操控着,她一瞬間想反抗,整個世界卻在下一秒被黑暗籠罩。

「查理先生?」

「不必擔心的,我要展現一個特別厲害的魔術給芽衣看。」

芽衣搖搖頭想要看查理的臉,卻無法睜開眼睛,即便伸出手也撲了個空。

「從現在開始數到三,有個人就會出現在這裏。我想那個人鐵定會引導你的。」

「該不會鷗外先生的小說也……?」

「纔沒有那回事!如果只是單純好奇,我就能用更輕鬆的心情問了,但並不是這樣!」

芽衣僅憑一點點資訊就建立假說,並一個人痛苦地思考着,無論再怎麼被珍視,她自己創造出來的幻象依舊很頑強。

「究竟怎麼啦?一臉好像被狐仙給抓走了一樣。」

「哦,然後呢?」

芽衣倒抽一口氣。

芽衣有些混亂。她是名美麗到會讓人害怕的人,散發着不能貿然靠近的氛圍,那股非比尋常的氣息,是因爲她的存在不同於一般嗎?

「?」

那是在懷念從前的眼神。這段話說起來絕對不輕鬆,他的聲音卻意外地颯爽,讓人感受到他已經豁然開朗了。

「……是的。」

(……她是『化物神』嗎?)

她總是如此,重要的事問不出口,只好一個人悶悶不樂地煩惱。明明好不容易完成千金修行卻依舊對自己沒有自信。

「曾是鷗外先生的什麼?」

支持她找出現在自己身處於此的意義,以及往走向未來的道路前進。

「然而我從來不覺得我脫離了正軌,我只是不想再度失去。現在我正和我所珍惜的事物一同向前走着……我既是森林太郎,也是森鷗外。」

那個聲音永遠都會溫柔地在背後支持着她。

一開始只是身爲代理未婚妻,卻在不知不覺間這個職責也變得曖昧起來。縱使理解這並非適合自己的立場,芽衣那愛慕的心依舊輕易地跨越了這道界限,令她感到迷惘。

「……鷗外先生是來找我的嗎?」

「嗯,金髮碧眼的德國人。」

「什麼都不必擔心哦……所以別哭了,芽衣。」

「名字叫愛麗絲,我借用了我在德國邂逅的女性之名,並以留學時期我所居住的城市爲舞臺,以她爲女主角描寫一段悲戀……」

「——芽衣?」

「三、二、一——」

直到剛纔爲止都還在這裏的查理已經不見蹤影,芽衣因而拼命看着取而代之出現的他,瞬間發生的事簡直就像魔術。

「不、也就是……」

「哎呀,看來我是說中了。我可以把這當成是你對我有興趣嗎?還是說你只是單純想收集八卦?」

鷗外的雙手輕輕包覆芽衣的身體,被那體溫給徹底環繞,使芽衣深深吸了口氣。

「你的想法總是讓我驚奇……我只是擔心你身邊會有一些蒼蠅到處打轉而已。」

一陣風吹過,使芽衣的劉海變得散亂,趁機貼上她額頭的親吻,在碰觸到她之後馬上又離去。

然而芽衣確實無法判斷這究竟是現實還是夢。

芽衣在鷗外的懷中點頭。

鷗外果斷地說。

(告訴我你究竟是誰?)

講到金髮碧眼的外國人,她是有印象的,剛剛她纔在這裏看見那個人——如果鷗外所說的她身穿白色裙子的話。

鷗外說得爽快,芽衣不由自主地差點跌倒,因爲她的內心完全被看透了。

他要去某個地方了——芽衣有這種感覺,並不明所以地差點潰堤。

「你應該沒有在懷疑我是怪物之類的吧?哎呀哎呀,我擔心你太晚回家,才特地來找你的耶。」

鷗外嘆了口氣,雙手交臂。

「不、不是的!」

「那時候我便下定決心我不會再期望任何事。倘若就算得到手也不能夠有所回報,那麼與其身爲文學家森鷗外,我選擇將重心放在身爲森家長男森林太郎活下去,並決定要爲此費盡心力。事實上我就是這麼活過來的,直到那天晚上我在鹿鳴館發現了你。」

即便總有一天她取回了現代的記憶,因爲失去了重要的事物而感到痛苦。

「不、不是的!」

「嗯?」

「那、那個!」

「……非常感謝!」

「正因爲不是這樣,我才一直問不出口。搞不好鷗外先生有個忘不了的人……我一直默默在想這些。」

「我可沒有打算再次將你放手。就算有一天你回想起了你的家和家人……」

下個瞬間,芽衣睜開了眼。

芽衣戰戰兢兢地問,他則一臉煩惱地點頭。

披着紅黑色羽織的他竊笑,低頭看着不斷眨眼的芽衣,眼睛也溫柔地彎了起來。

芽衣馬上否定,向前踏出一步。

「金髮?」

(查理先生究竟去了哪裏呢?)

曾是鷗外先生的戀人嗎?不小心脫口而出的疑問在途中打住,芽衣陷入沉默。

鷗外的手仔細地撫摸着芽衣的頭髮。

「你很在意嗎?她和我的關係?」

「……」

芽衣因爲這話而感到疑惑,爲化物神煩惱的人應該是鏡花而不是鷗外吧?

——要幸福哦,芽衣。

「你以爲我是爲了斬斷這個思念而利用了你嗎?」

會回應她的人已經不在了。

她想要留在這裏,她已經喜歡上這個時代以及生活在這個時代的人們。

「鷗外先生……」

不久撫摸着臉頰的指間變得溫熱,並像在疼惜般滑過芽衣的肌膚,她的內心充滿着情緒,一句話都說不出口。

「啊啊,那部戲曲我已經還給泉了哦!看起來還是部未完成的作品,但我想完成之日也不遠了,我也很期待呢。」

「查理先生……」

鷗外把手放在芽衣的肩膀上,直勾勾地看着她,兩人的距離已經近到會感受到對方的氣息,她的心跳開始加速。

(我也覺得鷗外先生很重要。我想要待在這裏。)

「那名在德國邂逅的女性,曾是鷗外先生的……」

鷗外伸手觸摸芽衣的頭髮,並用食指溫柔地卷着她的髮絲。其端正的容貌看起來似乎很開心,是錯覺嗎?

銀色的滿月飄浮在星光閃閃的夜空中,清爽的光線照亮了浩瀚的寂靜夜晚,微微吹拂過來的風夾帶甜甜的香菸味,強烈帶出了鷗外的存在。

「我小說裏的女主角已經不在很久囉,我是抱持着總有一天會回來的心情耐心地等啦,不過對方是個還算漂亮的金髮美女,可能會被不知道哪來的怪物給調戲呢。」

只是仔細想想,他的離去一直都是如此,他就是個神出鬼沒且摸不透的人,或許有一天他會在她已經遺忘時再度出現吧?

芽衣深深低下頭道謝。

「要幸福哦,芽衣。」

然而她還是很在意鷗外的說詞。

「我過去曾爲了繼承家業放棄過戀情,因爲周遭不斷說服我要捨棄身爲平民的自己,完成身爲一名公衆人物的職責,這纔是長子該負的責任。」

——笑一個吧,芽衣。

「不過你人在這裏真是太好了。我才正在煩惱『化物神』的事情呢,要是又被未婚妻逃走,那就太慘不忍睹了。」

果然白雪已經回去了。之後只要等鏡花把作品完成,白雪就不會再度驚擾不忍池了吧。

第一個闖進她視野中的是她已經看慣的沉穩面容。

「沒錯。真是的,我一沒看住你,你就不知道會跑到哪裏去。不干涉借宿者是我的信條啦,但對方是未婚妻的話那可就不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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