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難得小螢來探望自己，未佑本想趁這個機會，多和小螢聊聊天、一起渡過愉快的時光。但發高燒的未佑體力消耗相當劇烈，小螢也知道這一點，她勸未佑要多休息。

然而，小螢並沒有馬上回去，她只是一直默默地守在未佑身旁。她既沒有對躺在牀上的未佑開口說話、也沒有因爲房間裏的沉默而感到苦悶、更沒有感到無聊，她就這樣一直待在未佑的身旁。這對未佑來說是一段值得慶幸的時光。因爲，當一個人身體不舒服的時候，不單是肉體出了問題，心理也同樣會失調。這時人會變得極端脆弱，和平時的自己判若兩人。假如病人獨自擁抱痛苦，將會感覺非常孤獨。這麼一來病人的心靈就會變得更加脆弱，身體也會越來越難受。

——不過，要是有人能待在病人身旁，病人的心態將有很大的不同。

未佑深刻體認到，有人待在自己身邊的安心感和理所當然的幸福。

「——那麼，我差不多該回去了。」

小螢將手放在膝蓋上站了起來。

「啊……今天真的非常謝謝你，還讓你陪我到這麼晚的時間。」

時間是晚上七點半，小螢守在未佑身邊超過了兩個小時。

「不會啦。」小螢搖搖頭說。

「其實，我也想再多留一會呢。對不起喔，再待下去的話，我怕家人會擔心。」

「呃，這樣已經很足夠了……」

未佑再一次對小螢道謝。

說實話，未佑也很想再和小螢相處一會。

但現在已經入夜了。儘管小螢已是個高中生，可天底下沒有父母會希望自己的女兒晚歸的。更何況，如果是參加社團活動晚歸那也就罷了，如果他們知道自己的女兒是去探望班上男生，還在對方家留到這麼晚，肯定會氣急敗壞吧。

「你喔，不用送我也沒關係呀……」

「你爲我做了這麼多，我總不能躺在牀上道別吧。」

未佑主張自己的身體輕鬆了不少，堅持要送小螢到玄關。

小螢穿上皮鞋，回頭對未佑說。

「我剛纔做了一些粥，放在瓦斯爐上的鍋子裏，等會肚子餓的話再喫吧。另外，睡覺的時候要記得保暖喔。」

「啊啊……我知道。」

「沒辦法呀，因爲人家真的很擔心，擔心得坐立不安嘛……」

「記得將體溫計的前端插入舌頭底下喔。量口溫的時候，那裏是最合適的地方。」

璃亞將臉移開。

璃亞的嘴脣越來越近了。未佑告訴自己，不是的、不是這樣的，璃亞只是要靠近額頭量體溫罷了。

「……………………」

她的頭髮或許是用了不同以往的綁法，飄向身體前方的髮絲又多又性感。從肩膀到胸部上方一帶的外露肌膚和髮絲相得益彰，蘊釀出難以言喻的香豔氛圍。

嗶嗶。

室內漆黑寂靜，未佑知道現在離天亮尚有一段很長的時間。

「提溫、永這葛娘就行惹叭（體溫、用這個量就行了吧）。」

「沒別的事了吧……那就快點回去。」

未佑閉起眼睛用力深呼吸，好讓身體能儘量獲得休養、儘快回覆體力。因爲自己和小螢約好了，明天要在學校見面。爲了回應她來探病的好意，自己要快點治好感冒纔行，絕不可以辜負了她的好意。明天一定要去上學——

「要快點復原纔行啊……」

未佑老實地聽從小螢的建議，小螢滿意地說了句：「很好很好」。

「…………咦？」

眼前——璃亞來到牀上，以跨坐的姿勢騎在未佑身上。

聽璃亞這麼一說，未佑看了牆上的時鐘，時間已接近深夜十二點。

未佑指着璃亞的下半身，心中難掩震驚。璃亞修長的雙腿清一色是肌膚的肉色，她那雙沒穿鞋襪的美足非常煽情。而且，光看璃亞的外表，她的可愛程度遠遠勝過她的缺點。一個女孩子夜晚穿成這樣走在街上，實在是太危險了。

「可是……再怎麼說也不該穿成這樣啊。」

「————」

和平時完全不一樣——

未佑猜想璃亞是來探望自己的，她的心意固然令未佑感到高興，但半夜跑到別人家裏實在太沒有常識了。況且自己雖然長得像女孩子，可終究是個帶把的。就算自己臥病在牀，璃亞這樣也太沒有防備了。

「————」

——風向帶來時間推移的先兆。夜風的流向改變了。

「你是擔心這個喔。拜託你，先擔心我的健康和感受好嗎！」

可是未佑聽到好像有人在呼喚自己。

少了小螢的房間，成一個沉靜陰暗的空間。這個房間原本就是這副模樣，但未佑總覺得有種奇怪的感覺。他猛然打了一個冷顫。

未佑倒吸了一口氣。

「那晚安囉，結槻同學，明天學校見。不過明天是禮拜五，假如身體還是不舒服，記得要好好休息，千萬別逞強喔？」

未佑說着從棉被裏鑽出腦袋。

璃亞像鬧彆扭似地將頭撇開，看到她那可愛的舉止，未佑不禁心動了一下。奇怪了，這是什麼氣氛啊？個性不老實的璃亞怎會說出這種話來？

「……不要嚇我好不好，根本沒有其他人啊。」

「——這種時間會吵到鄰居喔。」

璃亞的手向上撥開未佑的劉海。

「我說的就是你啦。」

未佑趕緊將視線移開，但礙於姿勢的原故，他以絕妙的角度看到露肩洋裝的胸口裏面。未佑親眼見識到，女性以水平的姿勢趴着的時候，胸部看起來遠比站着的時候要大上許多。那股破壞力非同小可。

之後，兩人靜默不語。

未佑不開心地趕璃亞回去。

璃亞的臉龐緩緩靠近，看起來像是要接吻一樣。未佑清楚意識到了這一點，腦中迅速勾起他和璃亞熱情接吻的夢境和觸感。

滿臉通紅的未佑含着體溫計說道。

「啊、啊啊……」

璃亞將手放在未佑的額頭上，未佑還以爲她要用手幫自己量體溫——

「我說你啊，沒事就快點——」

璃亞聞言嚇了一跳，她回頭看了背後一眼，然後一臉不解地看着未佑。

那是璃亞身上的唯一一件衣服。

「……不可以亂動喔。」

房間裏的其他地方籠罩着美麗的蒼藍。就算在滿月的夜晚，如果天空沒有特別清明，也看不到這種美麗的寶藍色。接着又一道清風吹過，未佑爲了確認窗戶是否有關上——他慢慢轉頭看着窗戶的方向。

「——人家擔心你沒把固定患部的膠帶買好嘛。」

「先不說這個，這個時間你到別人家來做什麼啊？」

璃亞臉上浮現柔和的微笑，夜風吹得她舒服地眯起眼睛。

只不過——那不是明確的聲音。

這個時間大聲吵鬧的確會給鄰居帶來困擾。

「想也知道我是開玩笑的吧，我是從家裏搭計程車來的，所以才只穿這樣。」

四周充斥着難以名狀的尷尬氣氛。

「————嗚！」

「誰會穿成這樣走在大街上啊——我是來了以後才脫掉的。」

鈴————————

「……………………」

遠方傳來鈴鐺的聲響，有人正向未佑訴說着莫大的痛苦。

未佑勉強點了點頭。

她在開口問別人的狀態之前，應該先說明現在是什麼情況吧。

也許體溫又上升了吧。未佑踩着略微搖晃的步伐走回牀上，並用棉被蓋住腦袋。溫暖的感覺立刻籠罩着未佑，就像小螢陪在身旁時的餘溫一樣。那種舒服的感覺，令未佑呼吸自然地變得平穩。

——這時，未佑感受到有一股柔和的輕風撫過自己的臉頰。他發現房間裏黑暗的部分，只有自己位於牆邊的牀鋪一帶。

小螢揮揮手後走出門外。未佑也對小螢揮手道別，離別時還依依不捨地慢慢關上房門。之後——關門聲響起，房門完全關上以後，家中頓時充斥着冰冷的寂靜。未佑轉身走回陰暗的室內，走過廚房的瓦斯爐旁，看着裝了稀飯的湯鍋，緩緩走回自己的房間。

「你有體溫計啊，那就早一點拿出來啊。」

璃亞有點像搔癢似地撥起那一頭搖曳的長髮——兩人視線交會。

未佑茫然地凝視着她的身影。

「……………………」

「嗚……」話纔剛說完，未佑感到一陣暈眩，他難受地壓着太陽穴。

「——你醒啦？」

「——咦、奇怪？你沒穿襪子和鞋子嗎？你就穿這樣走在大街上？」

過了一會。

「——不法入侵。」

「唉呀、真的嗎？把臉轉過來一下。」

「啊啊、我知道。那麼、學校見了——」

未佑閉上雙眼，並以神速的動作將手伸到牀頭櫃。

被清風吹舞的白色蕾絲窗簾，宛如羽衣般搖曳生姿。

「————」

她閉起眼睛，臉龐靠近未佑。

但是，未佑實在很難不去在意璃亞。

「怎麼可能。」璃亞笑道。

璃亞以責備的語氣說道。

他驚訝到連話都忘了說。

「你呀，不可以這麼激動……」

「〜〜〜〜嗚。」

感冒的虛弱身體渴求更深沉的睡眠，引誘未佑的意識墮入黑暗之中。

她的聲音解開了未佑的束縛。

「…………嗯。」

「上升了，現在進行式。」

有一種深沉的睡眠是不會做夢的，同樣的，也有一種淺眠是不會做夢的。當意識在睡眠與清醒之間沉浮，那是一種舒適的休眠狀態。

「你當這裏是你家喔！在病人家裏不拘小節也該有個限度吧。」

璃亞美得令人陶醉，未佑看得目瞪口呆。

「不對……先等一下，鬥神。」

璃亞若無其事地說道。

「不用你說我也會回去的——對了、你的燒退了嗎？」

未佑感覺到了——他緩緩地張開眼睛。

未佑指着璃亞說道。

「我就知道是這樣！」

「……………………」

璃亞沐浴在美麗月光下的身影，有如圍繞着一層蒼藍的粒子，散發出某種神聖莊嚴的氣息，更加彰顯出她的美貌。

未佑的嗓門忍不住大了起來。

不一樣個屁。未佑起身走向書桌，從書桌旁的書包裏拿出醫療用膠帶塞給璃亞，自己再回到牀上裹着棉被。

未佑的心裏感受到，自己正處於這種淺眠狀態。

他粗魯地抓起體溫計，將體溫計擋在自己和璃亞面前。

——鬥神璃亞就在那裏。未佑一時間認不出她就是鬥神璃亞，因爲她平常的制服裝扮太令人印象深刻了，未佑第一次看到璃亞身穿便服的模樣，那姿態和她平時的印象有些落差。那是一件雙臂和香肩性感外露的露肩連身洋裝。豐滿雙丘的上半部，完全從深V的領口露了出來。裙襬的長度也只到跨下十公分左右，幾乎能看到裙底風光。

體溫計響起體溫測量結束的電子聲響。

「來、讓我看看——」

璃亞彷彿早已算準時機一般，從未佑的口中抽出體溫計。

「———三十八點八度，體溫還是很高呢。」

「不會吧……」

未佑疲憊地說道。都躺了一整天了，發燒居然絲毫沒有退下來。

不對、不應該是這樣的。自己好歹也喫了一包藥、又有小螢來家裏探病，病情肯定有好轉的。現在只是剛好在思考各種事情，所以體溫纔會不小心升高而已。

這時未佑意外發現璃亞正在凝視自己。

「…………幹、幹嘛啦？」

未佑有種內疚和無地自容的感覺，他以含糊的語言掩飾自己的心情。

璃亞突然以悲傷的表情說。

「…………你有什麼遺言嗎？」

「喂、你給我等一下。這句話是探病時最不該講的吧！」

「那我換一句。你沒有什麼遺言囉？」

「換個方法講更糟糕啊!?」

沒辦法啊，璃亞冷笑道。

「誰叫你紅着臉、眼睛還水汪汪的……擺明散發出一種拜託人家欺負你的感覺嘛。」

「那些是感冒的症狀啦！」

「前陣子中川翔子說過，這種時候有一句詞語很適合拿來用喔。」

「……我有種很不好的預感，但姑且聽你說說看。」

璃亞以輕巧細心的動作擦拭着未佑的身體。過了一會，璃亞將毛巾浸入臉盆、擰乾，然後再幫未佑擦拭，一直重複這幾個步驟。

不過，璃亞若在這時說出裏面的名臺詞「人就像螻蟻一樣」也挺令人火大的就是了。

「苦味都被你嚇到沒感覺了啦！打從剛纔你就像變魔術一樣變出這些東西來，這總該是最後一樣了吧!?」

「——別管這麼多了，快點給我喝下去。」

「啊、不過要先幫你叫計程車纔行……」

「這點小事我當然知道啊。」

你要是不聽我的話。璃亞說。

「要真是這樣，你就註定沒辦法和人類相戀了，這樣也無所謂嗎？」

璃亞說着又從乳溝裏拿出別的小瓶子。

「啊啊……多謝，讓你費心了。」

璃亞回答。

「正因爲我是保健部的部長才這麼做喔，我只要看到虛弱的人就會心癢難耐呢。」

「祝你含笑九泉。」

「你呀……最好改一下那種凡事馬上吐槽的習慣，個性太沖不是好事情喔。」

「女人的身體有很多地方可以藏東西喔。」

「——你想被處刑是嗎？」

「…………真的耶，感覺好清爽喔。」

「來，把手抬起來……」

這種講法會造成負面的連鎖永無止盡。

房裏只有平穩的呼吸聲，和三不五時浸溼毛巾的水聲。

璃亞將熱毛巾輕輕蓋在未佑的背上。

「表面上傲慢倔強——其實內心是個嬌羞的肉奴隸，簡稱傲嬌[X5]。」

「你發燒還沒退，怎麼可以這麼亢奮呢——你流了很多汗耶？」

「咦、不用了啦。這點小事我自己來——」

「這就是荷伊米史萊姆可悲的天性啊……」

不對，若是中川翔子說的，她會用「G」這個詞纔對吧？例如「超G有趣」之類的。

「那當然，你可不要把我當成容易攻略的女人。之前，有一個來到保健室的女孩說我是傲嬌屬性，我纔沒有那種低級的屬性呢。」

「聽你唬濫！」

璃亞回答。

——不知不覺間，房間裏充滿寂靜。不過那是自然的寂靜。

語畢，璃亞將冒着熱氣的臉盆放到桌上。

來，把背轉過來。璃亞說。

他將標示對着月光，讀出上頭的文字。

「躺了一整天、渾身是汗很不舒服吧。我把毛巾溫熱了，可以讓你用來擦身體。」

璃亞搶下小瓶子，迅速打開瓶蓋，將瓶口塞入未佑口中。

璃亞搖搖頭。

未佑站起來，想要送璃亞走到玄關。

超可疑的——也許是看到未佑的臉上冒出這種表情的關係，璃亞有了動作。

「來、這是蜂蜜。」

未佑拿起小瓶子喝下蜂蜜，沖淡口中的苦味。

璃亞將小瓶子拿給未佑。

「啥？你想讓我說什麼啊，色鬼。」

「我借用了一下微波爐和熱水瓶裏的熱水囉。」

「我先確認一下，你知道傲嬌是什麼意思嗎？」

未佑很好奇，璃亞給的到底是感冒糖漿、還是營養飲料？

「如果是戀愛遊戲的話，要攻略你，就必需有不斷選擇極端選項的覺悟啊。」

兩種聲音有如交談一般，迴盪在未佑和璃亞之間。

未佑無奈地坐在牀上，將背部對着璃亞。

「最好是有這麼混亂的屬性啦，拜託你別扯什麼奴隸了，單純的傲嬌就可以了！」

「我就先不吐槽你是不是荷伊米史萊姆了。你講這種話，豈不是把荷伊米史萊姆當成了淫獸嗎！」

「我犯了啥罪啊!?」

其實不用璃亞提醒，未佑也是這個打算。璃亞的動作和自己比起來簡直是天壤之別。況且按摩這種事讓別人來做，遠比自己做要舒服許多。加上璃亞精於此道，這麼舒服的享受，未佑當然只有乖乖聽話的份。

「我都躺一整天了，沒這麼容易就睡着啦。吶、你還是快點叫計程車吧——」

…………………………………………………………………………………………」

「我繼續幫你擦……你不要亂動喔。」

「不能怪我啊，荷伊米史萊姆的觸手異常淫蕩嘛。」

「…………不必了。」

「會對荷伊米史萊姆感到興奮的你才叫異常啊！」

「——喂、現在都已經半夜一點了，你再待下去不太好吧。」

說完，璃亞將毛巾丟給未佑後走出了房間。

「不、中川翔子纔不會說這種在病人傷口上灑鹽的話。你說的話已經不叫灑鹽了，根本就是在病人的傷口上揮皮鞭。你這樣也算保健部的部長啊!?」

在這個連HGAME都日漸受到管束的時代，這種愛情的罪業也太深重了。

「這句更糟糕啊！」

「你錯了——我還藏了一顆蘋果和兩顆糖果。」

「還不都是你害的！」

你嘛幫幫忙，那種屬性一推出馬上會被禁止的。未佑尖叫道。

璃亞說完，以視線指示未佑上牀休息，未佑困惑地說道。

不愧是璃亞，這種時候特別可靠。

未佑大叫，他粗魯地擦拭臉頰上的汗水。

「首先要將毛巾蓋在流汗的肌膚上一會，慢慢溫熱肌膚——之後才能開始擦拭身體。這樣做不但能擦拭肌膚表面，也能完全把汗水擦乾淨。」

「別囉嗦了，不累你也躺着休息。你這樣站着，就算想睡也睡不着啊。」

不久，璃亞端着臉盆和毛巾回到房內。

「你纔給我等一下！你剛纔是從哪裏拿出來的啊？」

「祝你含恨歸西？」

未佑最先感覺到的是辛辣的味道，很快他發現那是刺激性超強的苦味。未佑捂住嘴巴強忍噁心的味道，璃亞無奈地搖了搖頭。

「傲嬌算是低級嗎……？」

「拜託你好歹說食指大動好嗎，你是淫獸啊？」

「……………………『珍貴漢方《三雞天堂Ω》』

未佑送璃亞走到玄關時忽然想到。

未佑全身都是汗水黏膩的感覺，唯獨被璃亞蓋上毛巾的部位特別清爽。未佑能清楚感覺到璃亞幫自己清理身體。

「你發高燒行動不便，就別逞強了。反正你大概也不知道正確的擦拭方式，我就趁這個機會順便教你吧。」

「不、有問題的不是我吧？那是理所當然的吐槽好嗎！」

未佑正要拿起毛巾，璃亞搖了搖頭。

「〜〜〜〜〜〜〜〜嗚!?」

未佑在內心罵道，璃亞則嘆了一口氣。

他的身上燥熱難耐，全身汗水淋漓。正當未佑想換衣服時，璃亞開口了。

「我是觸手控喔。」

璃亞說着從乳溝裏拿出一個小瓶子。

「——我會忍不住觸手大動喔。」

「啊啊……」

璃亞聽了露出些許困擾的表情。

「——等一下，先用這個把汗擦乾，還不可以換衣服喔。」

「你以爲你是巴魯喔！要搞天空之城的梗，拜託你也挑個簡單易懂一點的吧！」

「先等一下，我帶了一樣好東西要給你。」

未佑感嘆，會對荷伊米史萊姆發情，你算哪門子的女高中生啊。

未佑先脫下上衣擦乾汗水，等璃亞回來。

擦完身體、幫未佑換好衣服後，璃亞將未佑脫下的睡衣放入洗衣機，再次回到房內。

「你先休息我再回去。」

璃亞哼了一聲。

「啊啊……謝謝。」

「——好了，我也差不多該走了。」

是說這傢伙還有觸手啊，果真是個禽獸。

「真是的，虧你還是個男的，也太沒用了吧……」

這還真是嶄新的解釋啊，未佑嘆道。

「——我就放聲尖叫喔？」

「你不要真的給我來這招喔？」

璃亞要是那樣做，自己和父親肯定會被趕出這間公寓。沒辦法——未佑知道自己鬥嘴絕對贏不了璃亞，只好乖乖躺下蓋起棉被。

雖然璃亞說會等未佑睡着再回去，但未佑仍試着做最後掙扎。

「我說真的，我不可能這麼快就睡得着啦——」

「『不要過來、你再過來我要叫警察囉。』和『求求你、我不敢穿成這樣出去買東西啊——啊啊、不要打我。』這兩句你比較喜歡哪一句？」

「——好睏、我超困的！現在我馬上就能睡着了！」

說完，未佑硬是閉上眼睛。

沒多久。

「咦———奇……怪？」

誠如未佑所言，他立刻受到了睡魔的召喚。就算發高燒，身體應該也沒有消耗這麼劇烈吧。就在未佑思考這件事的時候，他的意識越來越朦朧。

沒一會功夫，黑暗阻斷了未佑的思考。

隔天清早，未佑在非常靜謐沉穩的氣氛中清醒。

那種感覺就好像靜止不動的時間開始緩緩流動一般，未佑知道自己的意識在眼睛張開前已經清醒了。他慢慢張開雙眼。

接着他倒吸了一口氣。

「————」

未佑看到了璃亞，雙眼緊閉的璃亞就在自己的面前。兩人的額頭靠在一起，璃亞正在幫自己測量體溫。昨晚自己因爲太害羞而逃避了這種測量方式。

一想起昨天自己害羞的理由，未佑的視線不小心往下移。

「————嗚。」

璃亞的胸部近在眼前，距離比昨天還要近，而且早上室內光線明亮、視野良好。在伸手可及的距離內——更正、在不伸手也可及的超近距離內，璃亞的乳房就在眼前。未佑趕緊閉起眼睛，但那景象已深深烙印在他的眼裏，浮現在腦海當中。這時，未佑想起了前些日子的女子網球社交流賽，自己在賽後揹着璃亞從醫院回家的情形。璃亞那對大得令人難以置信、軟得令人難以想象的酥胸觸感湧上未佑心頭。未佑死命剋制心中的慾望。

就在未佑想方設法要把璃亞的乳房趕出腦海的時候。

「那傢伙……」

「…………這是特別服務喔。」

未佑緩緩起身。

鏡子裏的自己看起來臉紅想必只是錯覺，臉頰上殘留的燥熱應該也是錯覺。就連胸口的鼓動，只要稍微深呼吸一下就能平復了。所以不是那樣的，自己絕不是對璃亞心動了。

「————嗚嗚。」

「啊啊。」未佑抱頭沈吟。不行、不可以想入非非啊。

不過，未佑並不討厭她這種地方……倒不如說。

他的心中多少還有一些難以置信的心情，但仍舊冷靜地理解眼前的情況。

未佑憑着身上的感受，很快理解了璃亞的意思。昨天的疲勞感宛如虛幻一般，未佑的身體變得相當輕快。不會錯的，感冒好了。

「失算啊……」

未佑站起身來，連忙跑到洗手間，他用力扭開水龍頭粗魯地洗着臉。洗了好幾次後——終於抬起頭來。

「——嗯。」

這是特別服務喔——璃亞最後說的話言猶在耳。奇怪，自己怎麼會這麼心動啊，這樣一點都不像平時的自己啊。因爲，這樣就好像——

未佑感覺到璃亞稍微遠離自己，於是稍微睜開眼睛，他看到了璃亞的背影。璃亞輕輕地伸了一個懶腰後，轉頭看着未佑。

未佑雙手撐着洗臉檯，慢慢低下頭來。

……………………。

璃亞穿的衣服和昨天一樣，假設她昨天先回家一趟、之後又來探望自己，那也是非常值得感謝的一件事——但這個可能性並不高。

璃亞將額頭挪開。

未佑聽到璃亞自言自語地說出這句話，但他沒有睜開眼睛。

照此推斷，答案只有一個。璃亞一整晚都在照顧自己，她一直陪伴在熟睡的自己身旁，她甚至有可能熬夜、徹夜未眠。

無論如何都不能讓璃亞知道自己已經醒了，相信璃亞也不希望這樣吧。因此未佑拼命裝睡，直到璃亞慢慢走出房間、遠處的玄關傳來關門聲爲止。

儘管心有不甘——但璃亞真的讓自己心動了一下。

「………………呼。」

明明那麼毒舌，卻又比任何人都要關心別人的痛苦。總是講究一些奇怪的地方，個性又絕對不肯老實。未佑認爲，璃亞大概對任何人都是那種調調吧。

未佑聽到璃亞好像在確認什麼似地輕輕應了一聲。

「……………………好。」

未佑急忙閉起眼睛。